第843章 想抢劫的禄东赞

侯君集在杀人,一口气杀了八个,就是那八个从山里逃回来的斥候,他们在集体欺骗大军,那条小路弯弯曲曲的好像没有尽头,他们往里走了五十多里就不愿意往进走了,那些死了的袍泽也不是摔死的,而是被活活冻死的,他们畏惧死亡,就精心编造了谎言,说小路南行。

结果,当侯君集接到张宝相的禀报之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审问那八个斥候,问清楚事实之后,侯君集就下令砍头,百骑司的主官在等侯君集杀完人之后,一封密奏就悄然上路,侯君集自己也写了请罪折子,被八百里加急的红翎急使带走。

云暮不知道禄东赞是谁,但是,侯君集哪里会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吐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相,整个吐蕃东部,都是他的领地,真正的实权派人物。这样的人物从高原下来,绝对和大唐有大事情商量,不会是普普通通的使者,轻慢不得。

五百大唐骑兵快速的从悬挂着八颗脑袋的营门疾驰而出,向阴山下的云家牧场疾奔,无论如何也要先把人接到朔州,不能让他从陇右进中原,使者 一般都是探子,如果禄东赞这样的兵法大家将大唐的关防整个看一遍,谁知道会不会留下隐患。

三花部的头人心里苦涩的像是吃了黄连,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原本该是他坐在云家的大厅里接受感谢,现在却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禄东赞。

禄东赞说话从来算数,说把狗奴的家人送来,就送来,不含糊,至于三花家像是被抢劫了一遍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很想再看看那个灵秀的小姑娘,为了找借口,就把三花家彻底的抄了一遍,从三花的卧房里找到了狗奴的老婆,又从羊圈里找到了狗奴的儿子,扔河里洗洗干净,就大张旗鼓的登门拜访。

人家没拜访那日暮,拜访的是云家贵女,有家臣的那个,贵族间的礼仪执行的非常到位,先是把狗奴的老婆儿子送了过来,然后就是拜帖,和礼物,很丰厚,连看门的都有,最后出于无奈,宦娘就带着小丫头出门迎接。

再见到小姑娘禄东赞非常的高兴,红绸覆盖着的银盘子里放满了各种异族首饰,色彩斑斓的非常漂亮。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云暮大声的说出了这句话,宦娘的脸都绿了,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她现在知道了,怠慢不得,禄东赞却大笑起来,这样才对,早慧的孩子就该是这样,文文静静,像个木头一样的孩子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

“说的好啊,这是一个好道理,小丫头,你看我这里有无数的奇珍异宝,还有无数的奴仆,只要你愿意当我儿媳妇,那就都是你的。“

禄东赞的话说的无礼之极,那里有不问人家长辈就这样赤裸裸的拿宝物诱惑人家几岁的小姑娘的,好像只要小姑娘同意,其他的他都不会在乎,老孙老刘已经做出了拼命的打算。

窈娘笑了一下,随手翻检了一下禄东赞送的礼物,从帷帐后面端出一个笸箩,那里全是云暮的玩具,一样,一样的拿给禄东赞看。

“贵人您看,这是我家小娘子的玩具,您看这颗琉璃珠子,里面有我家小娘子满月时的画像,当时还在襁褓里,但是啊,灵性已经露出来了。“

一颗拳头大的玲珑剔透的琉璃珠子让禄东赞的眼角往上抽了一下,自己刚才送的所有琉璃加起来也没有这件的一成值钱。

“贵人且看,这是我家小娘子怜惜数数的珠子,都是最好的东海珍珠,都是一般大的珍珠,上面编了号码,足足一百颗。

“这是小娘子抓周之时的用品,这个大头娃娃听说是汉代的旧物,原是皇家的玩偶,以前都被皇宫的收藏,抓周的时候太子妃送过来的,说是添点喜气。”

“这个可就不得了了,是侯公侯大将军以前的印绶,抓周的时候小娘子别的没抓,就抓着侯大将军的印绶不松手,没办法,这东西不能给小娘子,结果,侯大将军就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底下的刻字不同,上书”瓦弄章台“四个字。

至于这顶金冠,听说是西域一个国王的王冠,太重了,小娘子不喜欢……

禄东赞的脸从红润一下子就变成了茄子的颜色,好在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自己当厚礼送过去的东西,在人家连孩子的玩具都赶不上,让他多少有些羞愧,脸烧的厉害。

看样子这里极为富庶,说不定可以劫掠一把,这样一来,自己去长安就有足够的资财可供使用,主意打定了,就一样样的欣赏云暮的玩具,看着在那里挑着吃奶渣的云暮,真是越看越喜欢。

吐蕃人劫掠成性,只要是自己能抢回来的,就是自己的,包括妻子也是一样,抢劫这种事,不要说禄东赞经常干,就是松赞干布也没少干,抢劫云家对禄东赞来说,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在他看来,这是最方便,最快捷的解决难题的方案。

看到了禄东赞眼睛里的光芒,宦娘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非常厚实的小玻璃瓶子,拿在手里对禄东赞说:“贵人说不定今晚就会来带走小娘子,抢劫是吐蕃的习俗,大的抢小的,年轻的抢年老的,强壮的抢瘦弱的,势力大的抢势力小的,就像鹰巢里强壮的小鹰会把瘦弱的小鹰推出鸟巢摔死一样,都是祖训。

早年间突厥人也是这样的,奴婢就看过无数次抢夺,自己也被抢夺了很多次,所以对抢劫这种事,半点都不陌生。“

禄东赞欣赏的看着宦娘说:“你确实不错,如果再年轻一点,我说不定也会抢你回去。不过你现在老了,容颜不再,真是可惜。”

云九走进屋子看到宦娘手里的玻璃瓶子大骇,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指着宦娘大喊:“你怎么把这东西拿出来了,你没事,方圆百里的人还活不活了。”

听了这句话,禄东赞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什么东西可以杀死方圆百里的人?不过转瞬间又平静下来,沙场上的将主被这样的话吓住就太可笑了。

“你不信?”宦娘笑着问禄东赞。

禄东赞摇摇头,看都不看宦娘手里的瓶子,慢悠悠的说:“瓶子里装的最可怕的东西无非就是毒药,好像还没有一样毒药有这样的效果,南疆的蛊毒说到底就是一个玩笑罢了,杀死方圆一百里的人,亏你说的出口。”

“三十年前,漠南草原上忽然有了一种病,开始就是浑身起小疙瘩,红点子接着就会发烧,咳嗽,然后昏迷,最后全身都是脓包,就算是活过来也会毁容,像恶鬼一样不敢见人,不知道大相知不知道漠南最后的结局?”

“三十年前?你说的是虏疮?那里自然千里无人烟。你不要告诉我你手里瓶子就装着虏疮这个恶魔。”禄东赞逐渐变得警惕起来。

“三年前,我家主人和孙思邈老神仙一起研制出来了一种东西,名字叫疫苗,然后我家人就不再害怕虏疮,草原上的人都是什么德行,我家侯爷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就把一瓶子虏疮交给了奴婢,很明显您面前的就是。”

“虏疮可以医治?”

“治不了,只能预防。”

“如果我晚上来,你会怎么办?”

“摔破瓶子!”

“好吧,你赢了,如果你说谎,等我从长安回来,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禄东赞敲了一会桌子,然后很认真的对宦娘说。

宦娘笑的很开心,捂着嘴说:“假如你能在我家侯爷的手里逃得性命再说吧,我家的信使已经上路了,如果我们出事,侯爷一定会亲自上高原一趟找你,到时候吐蕃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活着。”

“唐人上不了高原的,只有我们揍你们的份。”禄东赞觉得自己这趟云家走的很值,不管这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打算涉险,虏疮这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别人有没有上去过不知道,但是我家侯爷去过,有一回他给夫人讲高原上的事情,奴婢都听得入了神,什么柔水绕雄山,玉壁金川。咆哮巨浪上云端。素裹银妆娇且艳,扇子竖峰颠,雾绕腰间。奴婢没有学问,听不懂,请问贵人,可知是哪里?”

宦娘还真的听云烨给那日暮讲述玉龙雪山的情形,那些诗一样的句子,宦娘倒是记下了几句,这时候说给禄东赞听,倒是很合适。

禄东赞如何能听不出来,大雪山就在他的领地内,那些熟悉的景致是从小就看惯了的如何会不知晓,被人家轻易地潜到自己家中,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真是该死。

沉默了一会问宦娘:“你家主人是谁?”

“蓝田侯云烨,云不器,禄东赞,别惹他,你惹不起,即使现在你去长安都会受到他的无情打击,你们吐蕃人都是这样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的么?”

张宝相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的甲胄都没卸。

(本章完)

第844章 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混账王八蛋

梁公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个做船运生意的商贾问:“你确认是这样的?你确定贼人的人数超过了五万?这个胡话可不敢说。”

“梁公啊,我的生意就是靠着大家才能有碗饭吃,岂敢在这种事情上欺瞒大家,您是知道的,晚辈祖祖辈辈都是吃这碗饭的,要说不认识两个水贼大头目,大家都不会信,确实如此,那个伴当确实看见了五六万水贼,绝对不会是云侯说的不到两万。”

梁老头点点头,曹家做水运生意确实很久了,信誉一向昭著,做水运行的如果说不认识水贼,这生意是没办法做长久的,都是生意上的人家,这些门道清楚得很,只是大家都不戳穿罢了,只要你把我的货平安运到就好,至于你是怎么运过来的,关我何事。

从软榻上下来,穿好鞋子,就打算去告诉云侯这个消息,告诉云侯他的消息是错误的,用一万多人去围困五万人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必须纠正,否则会吃大亏。

他才走到门口,就被一大群商人拽了回来,哀求他不要去,五万人的水贼,朝廷想要围剿,必然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云烨明年想要陆续交付的土地和住宅就会成为泡影,一旦别人知晓,就会立刻形成风潮,到时候自己已经交到云烨手里的银子就会被别人提走,毕竟云烨第一退钱的对象必定是高官显贵,而不是自己这样的商人。

“可是国朝一万多士卒岂不是危险?”梁公还是有些不忍心。

“梁公,您行行好,士卒们有危险,难道我们就没有危险?一旦生意失败,我们家里的老小该如何安排?折算起来也是上万的人啊。”

看着脚下抱着自己的腿大哭的商人,又看看缩在墙角想要把门关起来的大儿子。梁公无奈的垂下头,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原本红润的脸膛上全是青灰色,颤抖着对自己的大儿子说:“也罢,厚德,从今后梁家就交给你了,爹爹老了,不顶用了,你们谈,我去后宅歇歇。”说完就就踉跄着去了后宅。

“可是我们当初订立契约的时候担心云侯反悔,特意把赔偿订的高了些,如果云烨想要反悔,必须退赔我们差不多两倍的银币,我们反悔,人家也只需要退还我们三成的银币而已。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吗?”

梁老大等着血红的眼珠子咆哮着说:“那你还要怎样?等到水贼进城,我们血本无归,一个铜币都见不到才好?”

“ 我们可以把地契转卖给别人,说不定能减少一些损失,如果弄得好,还有赚头。“

“做你的大头梦去吧,洞庭湖做水上生意的人家小的不算,大的足足有四家,那一家都和水贼有联系,巴陵的柯家,就和洞庭湖最大的一股水贼独角龙王交情莫逆,他们的消息说不定知道的比我们还要早,乘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把三成银币拿回来才是真的。”

“万一官府打赢了怎么办,我们这么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个聪明的商贾小声的说出自己的意见。

众人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一个最老的商贾,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官府一定会赢得,这一点老夫从不怀疑,朝廷这几年的实力大增,军中更是藏龙卧虎,云侯自己也是沙场悍将,打赢水贼没有问题,可是,我们就住在这片大泽边上,看过无数回官军围剿水贼的场面,官军大部分都能打赢,可是,水贼被剿灭了么?

没有,他们只不过化整为零继续祸害这片大泽,云侯这次就算是军情不明,靠着手底下的精兵强将,突围不成问题,可是水贼就会趁势冲过来,如今岳州是大泽边上最富庶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强攻这里。

不管有没有攻下来,岳州必然是生灵涂炭,赤地千里,官军,水贼就会在来回拉大锯,你来我往,征战不休,不多说,两年时间,朝廷派来大军征讨从准备到开拔再到剿灭水贼,两年不多吧?

可是两年时间,岳州还有人么?当年一个盖叫天,就把大泽搅得天翻地覆,朝廷如今的河间王,差点就葬身于大泽,一万多将士不就是葬身在这里么?阅军楼边上的浮尸,密密麻麻,大泽里的鱼,我们可是两年没吃啊,诸位年纪都不小了,当年的场景还记得吧?官军最后赢了,可是岳州还有人么?快二十年才休养生息逐渐有了点人气,老朽今年六十有三实在是等不了二十年,梁老大,去吧,把我们的地契还给云侯,把三成银币带回来,那七成就当是我们给朝廷的剿匪之资,毕竟朝廷这些年来待我们不薄。“

老头子说完了,就把头靠在椅子背上老泪纵横,他不是心疼钱,是在心疼岳州好不容易聚拢的人气,当年的惨痛经历,让老者痛彻心扉。

看到老者流泪,其余的商贾也跟着嚎啕出声,只不过这次是在心疼自己的银币而已。

梁老大再到刺史府的时候却发现刺史府上下的气氛非常的不好,人人本着一张脸,传令兵进进出出的,一会功夫梁老大就看见出去了五六拨之多。

好不容易等到他见云烨了,这才发现,云烨的眼珠子通红,桌案上狼藉一片,见到梁老大进来,叹口气说:“你们就不能再给我点信心么?只要本帅剿灭水贼,新城依然会按照原来的进度执行,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退钱?“

“云侯乃是名将,麾下的将士们是悍卒,我们从没有怀疑过,这一战侯爷必定会大胜,可是,可是,等侯爷大胜了,岳州也就完了,会变成一片焦土,想要恢复人脉,最少需要二十年,我们等不起。“梁老大跪在云烨的身后痛哭失声,因为从云烨的话里他已经知道,云烨非常的清楚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水贼,并且已经知道了水贼的确切数量。

“钱升,给他们办吧,按照四成的额度退还,因为他们至少明白本帅不会失败。“钱升从后面的桌案上站起来,从梁老大手里接过地契,带着他去银库拿银币。

梁老大带着四成的银币感恩戴德的回去了,云烨坐在桌案后面久久的不说话,韩城也不说话,就那样陪着云烨坐着,从黄昏一直坐到日落,直到钱升进来,点起蜡烛,云烨才发现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远山响起了雷鸣,在寂静的夜里雷声传的很远,想要把岳州城里的人转移出去,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远山,只有远远地离开战场才能让他们面受战争之苦。

山里面野兽毒虫很多,不能住人,所以狗子和单鹰正在玩山神打鼓,只有这样才能把毒蛇猛兽赶到更加边远的地方。这次从长安带来的火药很多,青雀制造的火药效果非常的好,远比云烨自己制造的效果要强上好几倍,所以声音也就更加的干脆。

钱升瞅瞅头上明晃晃的月亮,又听到一声雷鸣,惊魂不定的看着云烨,想要问话,又生生的忍住了,最后也陷入了沉默。

“老韩,老钱,明明我赚了好大一笔钱,为何我就感受不到哪怕一丝毫的愉悦?心里空荡荡的,我宁愿他们都对我凶神恶煞的,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对我痛哭流涕的哀求,这是何故?老钱,你至少说对了一样,我确实不算是一个好人。”

听了云烨的话,钱升把自己的大肚皮敲得砰砰作响,好几下之后才说:“如果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岳州把水贼全歼,我就对你做出一个衷心的评价,我只问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不要对我说你英明神武的废话,我要听真话。“

云烨苦笑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两个人确实是两个可以信赖的人,虽然有很多的毛病,但是绝对是两个能托付性命的好汉子。

见韩城也在竖起耳朵听,云烨小声的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我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就是因为水贼的大头目是我的谋士。“

钱升肥硕的身子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非常的矫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哆嗦着指向云烨,呜呜的说着话。样子非常的恐怖。

韩城好像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的躺在椅子上,瞪着眼睛恐怖的看着云烨,他想不到,世间真的有这样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每一句话都有特殊的目的,难道说,这就是人家说的英才?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钱升伏在案子上奋笔疾书,片刻之后扔下毛笔,把纸张举到云烨面前,只见上面写着:“水贼都是你派人聚拢到一起的?“

云烨点点头说:“没错,是这样,水贼总是要剿灭的,可是这些人东一丛,西一簇的不好下手,所以我就把他们都聚拢起来,准备一战而平。“

钱升在蜡烛上把那张纸点燃烧成了灰,然后扔在水盆里搅花了,这才踱着步子走了两步,回过头对云烨说:“我现在已经能够很确定的给你一个评价,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混账王八蛋。这是他从云烨嘴里学来的新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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