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电影的落幕 【感谢一苇青芦的盟主

静谧黑白的世界内,伯洛戈双手捂住了脸颊,他就像一个孩子般,身子轻轻地颤抖,微弱的啜泣声若隐若现。

希尔一脸意外地看着伯洛戈,他预料到了伯洛戈的许多种反应,毅然决然地献身,亦或是像个胆小鬼般怯懦,成为世界的主宰,但希尔唯独没想到伯洛戈会这样——悲伤。

其他的魔鬼们也是如此,他们就像看到某种不可置信的事般,窃窃私语,诡异的呢喃回响不绝,像是一群蚯蚓在挪动着松软的泥土。

啜泣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伯洛戈的放下了双手,目光依旧低垂着,黑白的世界里,他的脸庞被映照成了一团阴影,其中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希尔问道,“你是在哭泣吗?伯洛戈。”

伯洛戈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天啊……”希尔惊诧地感叹着,“真是疯狂啊,你居然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很难相信,伯洛戈居然会是一个在死亡前面啜泣的人。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以绝对的强大与自信伫立在人们的心中,他仿佛生来就是铁铸的,如钢铁般冰冷,又如钢铁般坚韧、可靠。

铁铸的人又怎么会流下泪水呢?唯有被火剑斩断头颅时,恐怕才会淌下燃烧的血。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在他那暴戾癫狂的一面下,居然还藏着这副柔软的模样,就连魔鬼们也未曾想到。

“希尔,就算我再怎么异化我自己,把自己视作救世主也好,视作惩戒的恶灵也罢……”

伯洛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那微弱的温暖与起伏的心跳般。

“我的本质依旧是人类,有血有肉的人类,只是平常我身处的位置与肩负的职责,让我只能把这一切藏在心底而已,用钢铁武装自己。”

深呼吸,短暂的失控后,伯洛戈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没什么的,”希尔表示理解,接着,他又问道,“你在悲伤些什么?死亡吗?”

“悲伤……悲伤许多事。”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悲伤那未定的未来,悲伤自我的命运的死亡,悲伤……悲伤我再也看不见我的朋友们,和他们碰杯,和他们欢笑。”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不是吗?”伯洛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好不容易获得了一切,那美好的一切,但它又是如此地短暂,转瞬即逝。”

“伱渴望这幸福的所有变为永恒吗?”

希尔诚恳地提出建议,“没什么的,伯洛戈,拒绝吧,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人会指责你。”

他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救世主啊,作为拯救世界的英雄,有点私心没什么的。”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希尔,“你希望我拒绝献身,夺走这一切,成为那诸恶之首吗?”

希尔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说道,“这一切由你决定。”

伯洛戈闭上了眼睛,黑暗与静谧再次降临,这一回,就连魔鬼们的私语声也消失不见。

希尔像是被耗尽了耐心般,他问道,“你还在犹豫吗?”

“不,我只是在回忆。”

“回忆什么?”

“那些美好的事。”

回顾那种种的美好,这一次伯洛戈坦然地睁开了眼睛,焦躁的内心变得安宁下来,疲惫的脸庞上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伯洛戈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是那一块块将思绪纠缠起来的死结,被逐一打开。

“瞬间即是永恒。”

轻轻地亲吻手指上的戒指,伯洛戈站了起来,他目光坚定地与希尔对视在了一起,声音肃穆。

“我该在哪签字?嫉妒。”

希尔怔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扭曲的笑意自他的脸上释放,邪祟的声响如同受刑之人的苦痛挣扎、嚎叫不止。

嫉妒即是希尔,希尔即是嫉妒,他们是犹如光暗般的一体两面,又像是那意志撕裂的同分异构体。

在那纷争的厮杀中,他是为了人类命运而战的希尔,现在,他则是蛊惑伯洛戈的嫉妒。

嫉妒高声问道,“你确定吗?伯洛戈。”

伯洛戈厌倦了这人性的考验,嫉妒的反复问询,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意志的一种羞辱。

双手撑起桌面,身子向前倾去,伯洛戈像是一位怒汉般,低吼道。

“别再浪费时间了,尽管拿走我的一切吧!”

伯洛戈愤怒的神情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屏障,定格在了这一刹那,与此同时,似乎有一台无形的摄像机正在向后缓缓移动。

他的身影在画面中急剧缩小,而周围的场景却在疯狂扩张,直到整个画幅如同撕裂现实般容纳了无尽的情境,触及到了边缘的极限,将一切吞噬。

救世主的愤怒如此强烈,魔鬼们则各自显露出独特的神情,肃立在救世主的两侧,黑白的色调之中,透露出一种诡异而深邃的对称美,让人不寒而栗。

虚实的界限被无情打破,故事的层级扭曲反转。

突然,一行刺目的文字破空而出,穿透这一层又一层的画面,震撼地呈现在所有事物之前。

全剧终。

万物寂静。

坐在观众席上的身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荧幕,眨了眨眼。

最后的画面中,救世主怒视着前方,他似乎是在看向希尔,又好像是在看向那位幽邃的存在,又好像是……好像是隔着荧幕的界限,与观众对视。

观众有些疑惑,救世主做出了他的抉择,可这部电影却没有刻画他抉择之后的情景……世界是走向毁灭,还是新生?

就像是刻意引人遐想一般,它留下了无尽的悬念给观众。

观众思索着,这算是一部不错的电影,但电影结束了,哪怕这部电影能带来再多的思考,他也该离开这了。

但在观众刚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鼓掌声响起。

观众扭过头看去,只见在他身后的观众席上,本该出现在剧中的魔鬼们,正一个个地坐在观众席上,随着电影的终幕,魔鬼们纷纷鼓起了掌,像是在赞赏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又好像在庆贺一切的结束。

“伯洛戈,你觉得这部电影如何?”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观众看向自己的邻座,只见那同样本该出现在电影中的希尔,居然正坐在自己的身旁。

观众恍惚了一下,如同大梦初醒般,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坐回了观众席上。

伯洛戈看了看荧幕,又看了看身旁的希尔,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不由地问道,“这算什么?”

“电影,仅仅是一部电影而已,”希尔微笑,“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我在拍一部电影,现在它终于结束了。”

“那……那我刚刚的抉择又算什么?”

“算你赢了啊。”

“我?赢了?”

伯洛戈迷茫地盯着希尔,这一切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也太过诡异了,就像一段意识流的剧情,弄得人摸不清头脑。

“你忘记了吗?我们还有赌约啊,”希尔用力地鼓起掌,“恭喜你,伯洛戈,你赢了,我们赢得了那份赌约。”

听闻赌约,一瞬间,那些本该被伯洛戈遗忘、深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从他的脑海里浮现。

伯洛戈回忆起了一切,圣城之陨的那一日,凡人与魔鬼博弈的那一日。

不清楚是隔了太久的时光,还是被遗忘的太深,当伯洛戈回忆起这一切时,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充满了不真切与虚无感。

伯洛戈轻叹道,“原来……是这样吗?”

像是幻觉般,燃烧的记忆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他浑身烈火,倒在堆满尸体的堑壕里,奄奄一息,他渴望着不死,渴望着生存,渴望着自己能从这可怖的命运中幸免。

有人听到了他的愿望。

在那化作焦土的、隆起的山坡上,希尔与嫉妒站在炽热的焚风中交谈着。

嫉妒说,“看吧,人类和魔鬼一样,彼此充满分歧、仇恨,他们只会在原罪中走向彻底的灭亡。”

“我相信人类能从原罪的束缚中解脱,”希尔否决道,“你们的失败不意味着人类的失败。”

嫉妒露出微笑,“那要赌一赌吗?希尔。”

“赌什么?”

嫉妒沉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燃烧的战场上扫过,隐约间,他聆听到了某人的呼唤,于是他看见了自己。

“就拿他当赌注如何?”嫉妒说,“由他决定一切的输赢。”

从回忆里挣脱,伯洛戈那迷茫的眼神清澈了许多,此时再看向大荧幕上的全剧终,对于这一切,他也有了明确的了解。

“也就是说,刚刚那不是我的结局,只是你们赌约的结局吗?”伯洛戈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拒绝献身,嫉妒就会获得与你赌约的胜利,他的力量将会吞食掉所有的一切,连我在内,化身为绝对且唯一的存在。”

“没错,那样的话,我们就输定了,所有人都会死,而嫉妒则将成为诸恶之首,世界会走向彻底的破灭。”

希尔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你赢了,伯洛戈,你选择了献身,于是嫉妒失败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脑子,一脸坏笑道,“真好啊,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伯洛戈沉默了起来,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时而看向周遭的黑暗,时而看向荧幕上那早已定格的黑白画面。

“我果然还是一个胆小鬼吗?”伯洛戈突然自嘲道,“我害怕着死亡,所以寻求了不死。”

希尔反问道,“怎么,有种自我信仰崩塌的感觉吗?”

伯洛戈摇摇头,对于这一点,他早就释然了,“没有,过去的我或许懦弱,但现在的我,已经截然不同了,不是吗?”

伯洛戈已战胜了过去的自己,获得了新生。

“那么,希尔,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吗?”伯洛戈忽然又提问道,“身为无魂者的我、异世界的记忆坐标……我明明逃离了纷争的旋涡,可在圣城之陨的那一日,我又回到了那。”

就像一份编排好的剧本,既定的命运,每个人都在朝着那注定的轨道走去,无法挣脱。

“没有。”

希尔摇摇头,否决道,“你并不是在我的阴谋下,出现在那片战场上的,这只是一场偶然,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什么拉撒路出现在那,然后承担起这份责任。”

“所以我不是什么天选的救世主。”

“当然,就连所谓的天神都没有,又哪来的天选呢?”希尔肯定道,“你是凭借你自己的意志走到这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希尔的回答就像某种巨大的安慰般,伯洛戈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刚刚是赌约的结局?”

“也是我们的结局,”希尔说,“毕竟在这之后,我们就都死掉了,没有人去拍电影了,它也就到头了,对吧。”

“是啊,献身仍将继续,我们的结局近在咫尺。”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电影院的黑暗开始破碎,一道道耀光的裂隙蔓延了出来,灿烂的光芒从外界洒入,亮的让人看不清荧幕上的画面,睁不开眼。

伯洛戈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随着自己的献身,嫉妒输掉了赌约,他无法成为那诸恶之首,而希尔则与自己一样,选择将一切奉献出来。

破碎的神之力迅速重组,不再区分所谓的原罪与美德,它被重置回原始的混沌状态,化身为纯粹的力量。

接连不断的崩塌中,越来越多的光芒洒入室内,黑白的色调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重新具备起了色彩。

在这毁灭的旋涡中,伯洛戈神情意外地安宁,低着头,摩擦着手中的戒指,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希尔闲聊着。

“献身结束后,神之力将重置为初始的混沌状态,我将作为完美的容器承载着它的力量,同时,作为容器载体的我,则会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到访者,他将决定神之力的善恶,也将决定人类的走向。”

伯洛戈预计着那结局之后的事,神情略显惆怅,“这听起来也像是一场赌注。”

“是啊,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希尔仰起头,望着头顶裂开的缝隙,那是光洒落进来的地方。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与其说令人类解放,不如说,杜绝所有的外界干预,让人类自己再做一次决定。

由人类自己决定这将是谁的胜利。”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坍塌的光芒越来越多了,魔鬼们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们之后,或许是他们自己也期待着诅咒的终结,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魔鬼们在欢笑歌唱。

注视着那濒临破碎的荧幕,全剧终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这是伯洛戈一生的故事,它在这一点得到完整的总结。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希尔。”

伯洛戈好奇地看向他,“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

希尔说着站了起了身子,漆黑的衣袍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微笑地注视着伯洛戈,此刻,他化身为了电影中那王座的最后一位、幽邃的存在。

死神。

“嫉妒为什么要和你赌呢?”

伯洛戈很不明白,圣城之陨时,希尔已经穷途末路,濒临毁灭了,但嫉妒却选择与他进行赌约,还将魔鬼的力量交付于他。

“很简单啊,他嫉妒我、嫉妒人类。”

希尔一副高傲自恋的模样,“他嫉妒人类的品性,嫉妒人类那崇高的人格,嫉妒人类那灿金的灵魂。”

“他嫉妒的快要疯掉了,可任由他怎么掠夺、吞食,他也无法让自己那丑陋的灵魂蜕变出灿金的光芒。

于是嫉妒选择毁灭它,他与我打赌,要向我证明人类的劣性与可悲,证明我们只是一群追逐欲望的可怜鬼。”

希尔看向前方,电影院彻底崩塌成了虚无,淡金色的晨光洒下,一切显得是如此温暖。

“幸运的是,你赢了,伯洛戈,你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崇高。”

希尔轻语着,“接下来,该让后继者向你证明,这一切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了。”

语毕,希尔大步向前走去,魔鬼们也纷纷起身,紧跟在他的身后。

伯洛戈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死神,那位严苛的主人在最前方引路,第八人则跟在最后面,以防有人掉队,他们手拉着手,跳着庄严的舞步,于朦胧的晨光中,走向黑暗的国度。

“再见,希尔,再见,各位。”

伯洛戈向着他们告别,一切的光芒归于虚无。

翻滚在以太界内的黑暗风暴忽然溃散,一切的异象都归于绝对的宁静。

崩溃的黑雾中,伯洛戈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先前的圆桌、电影院、魔鬼们都消失不见,广袤静谧的世界里唯有伯洛戈一人,以及……一顶光铸的冠冕。

破碎的力量重铸为这光铸的冠冕,它静静地悬浮在伯洛戈的面前,等待着后继者决定它的命运。

伯洛戈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他,声音虔诚道。

“愿您的力量能消除一切的分歧。”

沉重的黑暗最终还是追上了伯洛戈的意识,他的身体重重地向着一侧倒去,手中的冠冕也跌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伯洛戈试着睁开眼,挪动自己的身体,他还想做些什么,回忆些什么,他希望自己意识的最后时刻,可以与自己的朋友们为伴,哪怕是在回忆里也好。

但那位严苛的主人、死神已追上了伯洛戈,祂总是如此守时。

强烈的困倦感令伯洛戈睁不开眼,沉重的疲惫如同蜿蜒的根茎般锁住了他的身子,渐渐的,伯洛戈的呼吸也变得衰弱了起来,到了最后,冰冷的风雪将他的身体掩盖。

伯洛戈平静且坦然地踏入那宁静的黑夜。

朦胧中,唯有光铸的冠冕闪闪发亮。

一个残酷的循环结束了,它正等待着后继者的到来,开启另一个残酷的、亦或是希望的未来。

这一次它没有等待太久,茫茫风雪之后,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

帕尔默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像是一位快要冻毙于寒风中的旅人,在这无垠的世界里,孤单前行。

(本章完)

第1126章 命运的交汇点

对于帕尔默来讲,今天真是相当漫长的一天,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都经历了多少场大战了,又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段混剪的蒙太奇,哗啦啦地就全砸在了你脸上了,也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哈……真冷啊。”

帕尔默哈出一口寒气,风雪掠过他的身体,身子不由地颤抖了几下。

先前,帕尔默送走耐萨尼尔后,将要被无言者杀死之时,晋升为受冕者的伯洛戈从天而降,强势救援了自己,然后这两位受冕者就展开了连绵的大战,反复击碎世界的壁垒,在以太界与物质界间尽情厮杀。

那真是天崩地裂的阵仗啊,仿佛真的有两位天神在交战,大地、海洋、天空,都将在他们的怒火下,焚灭成烬。

幸运的是,这两位受冕者的眼中只有同样身为受冕者的彼此,他们向着对方全力以赴,用尽手段,誓要做唯一的至高存在。

也因此,伯洛戈与无言者都迅速遗忘了帕尔默这么一个存在,就连在以太界内翻滚纠缠的魔鬼们也是如此。

好啊,忘了好啊。

当这些疯子开开心心地打打杀杀,抱作一团时,帕尔默自己偷偷摸摸地循着王权之柱崩塌的大裂隙逃去,试图返回物质界,然后搜索一下耐萨尼尔,带着他这位伤痕累累的老上司,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阵。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挺好的。

但倒霉的是,就在帕尔默快要逃掉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调动以太了,就连炼金矩阵也陷入了沉默。

于是乎,这位还算强大的守垒者,就这么被剥夺了所有的超凡之力,如同一位凡人般,仰望着那位于无垠天穹上的大裂隙,任他怎么蹦跶,都触及不了半分。

与此同时,炽白的风暴卷起黑暗之海,像是被那邪祟疯嚣的力量所污染般,纯白的风暴变成了绝对的漆黑,一场无声静谧的风暴在以太界的广袤冰原上扩散,并且同样的巨大静谧也降临在了以太界的每一处。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不敬业,这也只是他工作态度的问题,和他的工作经验无关。

帕尔默立刻意识到魔鬼们的纷争出现了新的情况,可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也可能更糟,他还找不到伯洛戈的身影,这死寂的世界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人。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帕尔默顶着越发冰冷的风雪艰难向前,低声抱怨着……现在的他,除了抱怨外,好像什么也做不到了。

风雪反复击打着帕尔默,他的发丝、睫毛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失去以太的保护,如今的帕尔默显得格外脆弱,更不要说先前的连番大战,早已令他疲惫不堪。

远处的漆黑风暴忽然溃散了,像是一团不受束缚的黑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淡入灰白的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异象自然也映入了帕尔默的眼中,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谨慎地观察那诡异的情景,又在原地等待了一阵后,确保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他才小心翼翼地做出下一步行动。

伯洛戈失踪不见,魔鬼们也一并无影无踪,仿佛一瞬间,以太界内所有具备心智的存在们,都归于虚无了,甚至说,连那秘源的风暴也随之消散。

帕尔默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大事件发生了,但比起猜测这大事件究竟是什么,他更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存亡。

“抱歉了啊。”

帕尔默念叨了一声,满脸的犹豫下,将身上携带的武器、不必要的杂物都丢弃在了原地,只留下一把匕首藏在腰间。

他很冷、很疲惫,以太界的风雪正不断夺去帕尔默的体温,阻碍着他的行进,更要命的是,帕尔默的这身衣物根本没有丝毫抵御寒冷的能力。

按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帕尔默这位守垒者,说不定就要冻死于以太界中了。

“这样的死法也未免太蠢了吧,”帕尔默低声祈求着,碎碎念着,“伯洛戈啊,伯洛戈你在哪啊,救命啊……”

每次帕尔默遇到必死的险境时,他这位好搭档,总是宛如奇兵一般,从天而降,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有时候帕尔默觉得,这可能和自己的运气无关,仅仅是自己的这位搭档足够专业而已,但假设,这确实与自己的运气有关的话……

帕尔默停了下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他已经有些感受不到自己双脚的存在,像是冻僵了一样。

他猜,要是自己此时脱下鞋子,说不定能看到冻成青紫色的脚趾。

帕尔默喃喃自语着,“哈……这下子,运气真的用光了啊。”

忽然,一道闪光映入帕尔默的眼中,他眨了眨眼睛,在漆黑风暴消散的地方,在漆黑风暴消散的地方,有一道清晰的光点闪烁着,犹如黑夜中为迷茫的船只引导方向的灯塔。

这道闪光有些眼熟,就像先前伯洛戈头顶的冠冕一样。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几番犹豫下,他高声喊道,“伯洛戈!”

声音在以太界内空灵回响,不久后,阵阵风雪的喧嚣回应着帕尔默。

看起来那不是伯洛戈,同时也不是其他人,不然在帕尔默喊出声的那一刻,多半就会遭到致命的打击了。

帕尔默艰难地向前迈步,眼下这以太界内也没别的地方去了,比起待在原地等死,又或是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帕尔默更想尝试一下自救。

他不仅是一个好运的家伙,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只是帕尔默这不甘的意志,往往唯有涉及自身存亡时,才会被那么短暂激发一下。

“加油啊,帕尔默。”

帕尔默顶着风雪向前,任由身体变得越发冰冷、麻木。

“等伱回去了,你就是世界的英雄了啊,历任克莱克斯家家主里最有含金量的一位啊,”帕尔默说着说着,自己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说不定还会成为秩序局局长啊,到时候耐萨尼尔的召见室就是我的了,嘿嘿。”

帕尔默努力说些玩笑话,自娱自乐,好令那绝望感不足以把自己彻底击垮。

慢慢的,帕尔默靠近了那闪光点,它就在帕尔默身前的不远处,自身像是具备一定的温度般,将周遭落下的风雪纷纷融化,在其周边形成一片干净的净土。

闪光的真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帕尔默眼前。

那是一顶光铸的冠冕,和伯洛戈那十角的冠冕不同的是,它的外形是由数根枝条交错缠绕而成的,就像孩童用植物的根茎编织的树冠,简约且朴素,泛着无暇的纯白,光芒如水波般荡漾着。

帕尔默困惑地向前,他虽然不是受冕者,但从那短暂的接触里,他也能察觉到,每一位受冕者的冠冕都是不同的,而这顶冠冕,他从未见过。

更重要的是,冠冕应当是受冕者力量的实质化身,但它居然脱离了受冕者,像是一顶真正的冠冕般,被人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帕尔默试图拾起这顶冠冕,但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向前倾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可能是身子已经冻僵了,帕尔默没有感受到多少的痛意,扭头看向那个绊倒自己的东西,只见覆盖的积雪下,一张熟悉的面容露了出来。

帕尔默愣了一下,望着那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庞,他惊恐地喊道,“伯洛戈!”

绊倒自己的,正是被风雪掩盖的伯洛戈,他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倒在冰面上,任由风雪覆盖着他的身体。

“伯洛戈!伯洛戈!”

帕尔默扑倒在伯洛戈的身上,反复推动着他的身子,试图唤醒他的心智,但很快,帕尔默便发觉,伯洛戈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声也归于死寂,身体也完全冻僵了,硬邦邦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该死的,伯洛戈!醒一醒!”

帕尔默用力晃动着伯洛戈的身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伯洛戈的死亡了,但莫名地,他意识到这一次伯洛戈真的死了,彻彻底底地走向灭亡,再也没有复苏的可能。

慢慢的,帕尔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大口地喘息着那冰冷的寒气,低温涌入呼吸道、双肺,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锤打这令人悲伤的现实了,只能跪在伯洛戈的身旁,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体温,维系着仅存的理智。

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帕尔默像是接受了现实般,低声感叹道,“原来你也是会死的啊。”

这是一份愚蠢的感叹,每个人都会死,正如冰雪会融化,山石会崩塌,世间万物都注定走向那遥远的消亡,只是各自赴死的时间不同罢了。

帕尔默伸手摸了摸伯洛戈的脸,试图扒开他的眼睑,但伯洛戈的眼球像是在低温中,已与眼皮完全冻结在了一起,他摸起来就像一件冰冷的雕塑,雕刻的栩栩如生。

莫名的,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仰起头,望向那无垠幽邃的苍蓝天穹,脸上的笑意沉重了起来,变得苍白无力,直到一声沉重的感叹回荡着。

“看样子我也要死在这了啊……”

帕尔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伯洛戈的尸体说话,“我有想过死亡这件事,也想过许多死亡的方式,比如死在某个可怖的灾难下、某位强敌的手中,又或是活得像玛莫那样老,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想过,我会死在这,还是这种滑稽的方式死掉,我更想不到,还是和你一起死。”

帕尔默总是很善于开导自己,好奇道,“你说,我们会不会像之前在墓园里看到的那对搭档一样,被埋在一起,做个邻居?”

想到这,帕尔默打起了精神,掏出腰间的匕首,抬手就要在冰面上刻字。

“我得想个有趣点的遗言……”

帕尔默一边想一边用仅存的力气,凿刻着冰面,期望能留下一些话,让后来者刻上他的墓碑。

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一阵寒风袭来,轻薄的雪尘掩过帕尔默的文字,他伸手擦拭掉,但不等继续雕刻,雪尘又一次地覆盖了上去。

帕尔默停顿了片刻,将匕首随意地丢到一边,任由它被风雪掩盖。

“就算我刻下了字,也不一定有人能看到啊,而且哪怕有人来到了这,到那个时候,我们多半都已经被以太界消化干净了吧。”

帕尔默看向附近,先前魔鬼们激战掀起的大片废墟,以及远处王权之柱的崩塌……那满目疮痍的一切,都已在源源不断的风雪下被掩盖,如同古老的王国消失于沙海之中。

无论是宏伟的、还是卑劣的,就像面对残酷无情的时间般,它们都将在以太界内归于雪尘,更不要说帕尔默与伯洛戈了。

一股淡淡的绝望感萦绕在帕尔默的心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不断地降低,肢体末端的温度开始下降,四肢变得冰冷、麻木,心率降低,呼吸也变得浅而慢。

帕尔默有些难过,毕竟死亡是一件残酷的事,但幸运、又不那么幸运的是,他的朋友正陪在他身边,虽然这位朋友已经先死掉了。

“真安详啊……所以你死前在想什么呢?”

帕尔默好奇地打量着伯洛戈的脸,他的表情很安宁,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就像在一个甜美的梦境中走向了死亡一样,令帕尔默羡慕极了。

他不清楚伯洛戈的死因,况且,现在纠结这个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帕尔默想从伯洛戈的身上扒点衣服下来,就算不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临死前,稍稍缓和一下,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但当帕尔默拨开伯洛戈身上的积雪后,却发现一枚枚金属的甲片镶在了他的身子上,别说是保暖了,那金属摸起来寒冷极了,像是有金属的毛刺般,寒意甚至微微刺痛了帕尔默的双手。

伯洛戈死了。

明明帕尔默已经知晓了伯洛戈已死这个事实,可这诡异的念头仍又一次次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闪回,仿佛帕尔默仍不肯相信,于是他的本能只有这样反复地提醒着他。

伯洛戈已经死了。

帕尔默变得很难过,情绪低落到了谷底,好在,冰冷的低温已经让他的思绪迟钝了不少,并且他也临近了死亡,这份悲伤很快也将归于宁静。

庞大的静谧中,那顶光铸的冠冕仍静静地躺在冰面上,散发着和煦的、纯白的光芒。

那道光芒照亮了帕尔默的内心,也在这死寂与绝望中,照亮了那么一丝的希望。

帕尔默试着站起来,但冻僵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劲,他只能狼狈地爬了过去,试着触摸那光铸的冠冕。

空灵奇异的声响忽然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响起,在这以太界内回荡。

似乎有人正对帕尔默低语,但那个声音所讲述的文字、言语,尽是帕尔默无法理解的,可即便这样,帕尔默仍能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仿佛冥冥之中,与其心智达成了共识。

“你说,你能拯救我?”

帕尔默注视着这顶光铸的冠冕,复述道,“你还将满足我所有的愿望与希冀,抹平所有的苦痛与悲伤……”

冠冕静静地躺在那,一言不发,唯有帕尔默在自言自语。

帕尔默慢慢地靠近了冠冕,一股股的暖意正从冠冕上涌现,仿佛它是一座巨大的炉火,驱逐着以太界的寒意。

在这绝望之境,这股暖意是如此地珍贵,帕尔默能清晰地感受到,挂在自己睫毛与发丝上的冰霜正融化、蒸发,衰弱的心率回转了上来,就连麻木、失去知觉的肢体,也再一次柔软鲜活了起来。

帕尔默跪拜在这冠冕前,小心且谨慎地伸出了手,慢慢地,他的指尖触及了冠冕。

很奇怪,明明冠冕散发着这强烈的热量,但它触摸起来却不炽热,相反,还有那么一丝的冰凉。

帕尔默双手抓住冠冕,将它托举了起来,耳边那呢喃的声响变得越发强烈、清晰,像是那未知的存在就在自己的身旁,俯身低语。

手中的冠冕仿佛在呼吸,与帕尔默的心跳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诱人的低语。

起初,那些声音如微风般轻柔,悄悄地在他耳边呢喃着无尽的可能,它向他许下承诺,只要他愿意,便能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力量,成为世界的主宰。

辉煌的宫殿从帕尔默的眼中浮现,他看到了,人们凿开冰冷的山石,用无数的尸体在世界的最高峰处,垒出一座通天的宫殿,在那铺满黄金的庭室中,自己正高高地坐在王座之上,头戴着冠冕。

人们讴歌着自己的名字,跪拜的身影从山峰一直延伸到了山脚,就算寒风将他们夺去他们的体温与生命,人们仍保持着那病态的虔诚,眼中唯有自己那光耀的身影。

帕尔默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

冠冕的光芒倒映在帕尔默的眼中,可紧接着,帕尔默微微皱起了眉头,如同预知未来般,他接着看到一位幽邃的存在向着王座上的自己走来。

他的肤色苍白,不苟言笑,黑暗在他的衣袍下滚动,惨白的大镰高高扬起,他试图收割帕尔默的生命,可冠冕上散发的光芒,却令他的残酷与严寒无法逼近分毫。

最终,他哀叹了一声,消失在了宫殿之中,也是自这一刻,帕尔默不仅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获得了几近永恒的生命。

耳旁的声音躁动了起来,低语逐渐变成了咆哮,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淹没了帕尔默的理智。

它许诺,帕尔默将独享这份至高的力量,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以太界内的寒风变得越发冰冷,而冠冕上散发的温暖,也越发炽烈了起来。

帕尔默的意志开始动摇,在这极端的环境下,他的求生欲、他的欲望、他的种种思绪都被无限地放大,理性一点点地崩塌,所剩无几,直到他的眼中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永恒的痴迷。

只要戴上这顶冠冕,帕尔默就能令克莱克斯家的荣光永存,同时,他也将与沃西琳享受那永恒的美好。

世间的所有残酷、不完美,都将在自己的眼前不复存在。

甚至说,只要执掌了这份力量,帕尔默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令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是的,自己将成为那永恒的君王,以自己认为贤明的方式统治这个世界,届时,世界上只会充满自我认定的美好、自我认定的善恶、自我认定的秩序。

微风袭过,卷起一片雪尘,帕尔默的精神立刻紧张了起来,抱起冠冕,扭头看向那异样之处。

帕尔默听到了,原本静谧的以太界再次喧闹了起来,像是有一群群贪婪的幽魂在自己的身旁游弋,它们同样渴求着自己手中的冠冕,希望自己那扭曲的愿望能逐一实现。

“谁!”

帕尔默又一次紧张地转身,可映入他眼中的除了茫茫的雪尘,就只剩下了伯洛戈那冰冷的尸体。

逐渐浑浊的眼瞳紧盯着伯洛戈的尸体,帕尔默的思维变得狭隘,除了冠冕的许诺外,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他的行为越来越偏激,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他不惜违背自己的本性……如果那种东西还存在的话。

“你没有死,对吧?伯洛戈。”

帕尔默抱着冠冕警惕地向后挪移,声音里带起了一阵邪异的笑声,“你一定是在装死吧,毕竟你可是不死者啊……难道你是想趁我不注意,夺走它吗?”

说着,帕尔默低头看着怀中的冠冕,狂喜的眼神中,用力地抚摸着那光铸的表面,感受着那微妙的触感。

在帕尔默的抚摸下,那些缠绕的枝芽如同获得了生命力般,它们又一次地生长了起来,原本纯白的光芒像是被污染了般,光芒变得暗沉黑暗,猩红的色泽浮现于其中,血色的电弧跳跃着。

一根又一根锋利的尖刺从枝芽上生长了出来,刺穿了帕尔默的血肉,吮吸着他的血,但他却像感受不到痛,也察觉不到冠冕的异样般。

随着帕尔默的意识逐渐沉沦向欲望,冠冕也从原初的枝条生长成了锋利邪异的荆棘冠,血色的光芒散发着危险的弧光,映照在帕尔默的身上,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要与深邃的黑暗融为一体。

“至高的……力量。”

帕尔默双手抓起荆棘冠,慢慢地将它抬起,试着戴在自己的头顶上。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手中轻飘飘的荆棘冠也变得越发沉重,荆棘冠悬于帕尔默的头顶,尖锐的荆棘肆意生长着,向着帕尔默延伸而来,像是等不及要将帕尔默束缚在这可怖的力量下般。

突然,就在帕尔默要将荆棘冠完全戴上头顶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帕尔默注视着自己身下的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冰面下传来,紧接着,庞大的阴影从帕尔默身下的冰层缓缓游过。

帕尔默眨了眨眼,那庞大的阴影消失不见,好像这只是帕尔默的幻觉而已,同时一个莫名的想法从帕尔默的脑海里升起。

“我为什么要成为君王呢?”

帕尔默有过许多愿望,或高尚的、或卑微的,可能是价值非凡的,也可能是一文不值的。

小时候,帕尔默许愿自己能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天,又或是能在和沃西琳的摔跤中,赢过她那么一回,长大成人后,帕尔默反复地幻想自己退休的日子,最好三十岁就领上退休金,他也妄想过,自己成为克莱克斯家家主,过上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的生活。

许许多多的愿望填满了帕尔默的躯壳,但这繁琐庞大的愿望中,却唯独没有成为君王的奢望。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成为一位君王呢?

帕尔默清醒了过来,将手中沉重的荆棘冠放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低下头,只见以手中的荆棘冠为起始,一道道炽白的裂纹凭空延展了出来,肆意地切割了空间,将它们击碎成一片又一片。

帕尔默本以为是物质界与以太界的界限破碎了,但随后他发现,这一道道可怖的裂隙并非源自于两界间的崩溃,而是一种帕尔默从未见过的异象。

“这是……怎么了?”

帕尔默向着一道裂隙看去,延展的缝隙后是另一片相似的空间,犹如帕尔默正跪坐在一道道镜子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朝着无限延伸。

裂隙后的世界里,一位长发的帕尔默跪坐在冰面上,手中捧着荆棘的冠冕,身后倒着伯洛戈的尸体……就和帕尔默目前身处的情景一模一样。

“另一个我?”

帕尔默疑惑不止,他的目光看向另一道裂隙,在那道裂隙之中,跪坐的居然是一位短发的女性,从她的侧脸里,隐约能看出帕尔默的面部特征,仿佛她是帕尔默的姐妹。

帕尔默是独生子,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看向下一道裂隙,跪坐其中的帕尔默形象截然不同。

他顶着一头狂野的爆炸头,身上挂满了金属饰品,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骷髅刺青,身后斜挎着一把饱经风霜的电吉他,伯洛戈的尸体则静静地躺在他身后,一截断掉的贝斯横陈在尸体旁。

帕尔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的目光被另一道裂隙吸引。

在那里,帕尔默震惊地发现伯洛戈竟然还活着,他双手紧紧抱着冠冕,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更加诡异的是,伯洛戈身后出现的,竟是帕尔默自己的尸体。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在帕尔默心中蔓延,他继续探索着下一道裂隙,眼前的场景再次让他惊愕。

雄壮的战马半跪在雪地中,在它的身后躺着一位身披甲胄的骑士,胸中箭矢。帕尔默猜测这匹战马名为帕尔默,而那位骑士则叫作伯洛戈。

一道道裂隙如同通往平行世界的门户,每一个世界都上演着帕尔默与伯洛戈的故事。

如同一段文字被不同的语言讲述出来,虽然声音与文字都截然不同,但它们却阐述着同一个意义。

各个世界中的帕尔默与伯洛戈的形象迥异,有的帕尔默是粗犷豪迈的壮汉,有的则是全身机械化义体、浑身闪耀着霓虹灯光的机械造物,甚至还有一个世界中,帕尔默变成了一只松鼠,手抱着发光的栗子,而另一只名叫伯洛戈的松鼠则静静地躺在它的身边。

“真……真是疯了啊……”

帕尔默像是被这震撼的情景唤醒了几分神智,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长出无数荆棘的冠冕,眼下所发生的事,正在无数的世界里上演。

这些世界原本毫不相干,但在这一刻,所有的世界、所有的帕尔默与伯洛戈的命运被纠缠在了一起。

万千的世界交汇于一点。

起始的冠冕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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