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道长的成就

甘露殿内,阎立本闻言低着头,躬身道:“陛下,徐孝德是工部的侍郎,太子殿下掌朝中用度,现在徐孝德入工部掌整个工部的预算,臣实在是……”

看着这位阎大匠有苦难言的模样,李世民也一样低着头。

君臣两人好似都有难处。

李世民沉声道:“徐孝德任职的工部侍郎是谁举荐的。”

阎立本回道:“是太子殿下举荐,赵国公给安排的,而且还是陛下批复,因此徐侍郎掌工部预算,臣不敢有半分不满,只因他又是东宫属官。”

李世民神色痛苦地扶着额头,道:“朕什么时候给批复的?”

阎立本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难道陛下忘了?

回过神,李世民灌下一口茶水,为难阎立本似乎也不好,板着脸道:“你回去吧。”

阎立本连忙道:“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朕不怪你,若得闲你去问问徐孝德,看看凌烟阁什么时候能修建。”

“喏。”阎立本悄悄看了眼陛下,而后快步走出了甘露殿,至于陛下赐的座,他是一刻不敢坐。

李承乾从太极殿路过,刚走出朱雀门,就见到了一个熟人。

这位熟人正是李淳风道长。

“道长这是?”

李淳风递上一卷书,恭敬道:“这是贫道所编写的《法象志》其中一卷。”

李承乾接过这卷书,揣在袖子里笑道:“这是什么书?”

李淳风解释道:“贫道时常观前代浑天仪,其中就有不少缺点,臣去年因陛下之命,重新命人铸造了浑天黄道仪,《法象志》便是历代浑天仪的优劣论述。”

言罢,他又道:“太子殿下这边请。”

李承乾一边看着这卷书一边跟着李淳风的脚步,在古代诸子百家中,抬头看星空,专研天文的也只有这么几家。

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手中这卷书,创造浑天仪的是传闻中的东汉科学家张衡。

而浑天仪又在历朝历代中不断地完善,其中也有几次几近失传。

看着《法象志》,李承乾依旧跟着李淳风走着,浑天仪是一种古人用来测量的天文工具,掌握这种工具的人往往也都是当代的数术大家。

而李淳风便是其中一位,他的数术水平十分了得。

与东宫的学习方式不同,李承乾也不知道李淳风道长的数术水平到了何种境界。

李承乾挺喜欢这卷《法象志》,其中对地理与天文的关系很有意思,还有星辰与地平线垂直角度的相关论述,已经有黄道经纬,赤道经纬,地平经纬的经纬度相关论述了。

这是一卷很宝贵的书,至少在现在的大唐来说,在知识的传播上与开拓上,都少不了这样的学识。

来到钦天监前,这里的地面画着一张巨大的八卦图,而在这个八卦图的最中心立着一根石柱子,围绕着石柱子上方,矗立着一个个风车,风从哪边吹来,哪边的风车就会转动。

在钦天监门口,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手执拂尘站立着八卦图的正北面。

见袁道长闭目盘腿而坐,而后又迈了几步,李承乾小声道:“李道长,袁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李淳风解释道:“袁道长心里正在算着各个节气的风向。”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

李淳风又道:“自当初太子殿下说起风向风速之事,袁道长便在各个节气记录每个节气的风向与风速。”

“原来如此。”

李承乾向袁道长行礼道:“看来李道长与袁道长不仅仅是数术大家,现在太好了,大唐可能要有气象学家了。”

“气象学家?”李淳风重复了一句,抚须良久不语。

“道长。”李承乾揣着手问道:“这个八卦图与中间的石柱子是做什么用的?”

袁道长还闭着眼盘腿而坐,两人站在不远处低声讨论着。

李淳风也揣着手,在冷风缩了缩脖子解释道:“风车转动得越快,下面浮标就会被风车转动时的绳索拉上去,风力可知甲乙丙丁四个层次。”

仔细一看,那个石柱子上确实有刻度,还有一个浮标,现在的风力是丁级三等。

李承乾又问:“只有四级吗?”

“嗷……”李淳风道:“再往上就是甲等及甲以上,是否需要增加测量,还要多看几年才行,今年才刚刚建成的。”

“那这个八卦图是何意思?”

“那八卦位置便是风向。”

“直接用东南西北不好吗?”

“太子殿下卦象与节气相关,节气的风速风向都不同,卦象是用来对照不同节气的。”

听着李淳风讲述着理论方面的学识,令人不觉明厉。

当一样学问到了道士手中,那就用道门的理论知识来解释,能够涉及卦象,倒也合理了。

自古以来,直到大唐,八卦与地球方位一直都有联系。

李承乾小声道:“袁道长,孤听说我们的脚下的土地其实是在旋转的,我们是活在一颗球上的。”

李淳风冷哼道:“贫道早在十几年前就参破了,不然何来黄道经纬?”

“原来道长早就知道了。”

“那是自然。”

李承乾肃然起敬,躬身一礼。

李淳风也施礼道:“太子殿下不用这般。”

袁天罡道长一直坐在八卦图前,任由风吹得他老人家道袍猎猎作响,一动不动。

说来从未与袁道长说过话。

李承乾揣着手道:“他老人家这样多久了?”

李淳风叹道:“早晨开始便入定。”

“袁道长也挺辛苦的。”

李淳风凑近小声道:“孙道长近来如何?”

看向入定的袁道长,李承乾也放低声音道:“孙神医还在编写药经,每个月都会来一趟宫里,给母后与爷爷看病,他老人家说等药经编写完成了就会离开长安,也不说要去哪里,多半是要云游天下了。”

李淳风颔首道:“他老人家总是这般。”

“不过孙神医现在在长安也挺好的,时常给长安城的人看病,听说秦琼大将军的身体也有好转了。”

言罢,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李承乾道:“孤在中书省还有许多要事,就不久留了。”

李淳风行礼道:“不敢耽误殿下要事。”

李承乾揣着手离开钦天监,走了两步又蹙眉看向盘腿而坐的袁道长,见他老人家还是盘腿而坐。

便只好收回目光,继续往中书省走去。

皇城内很忙碌,因为太子殿下一句话,各部尚书与侍郎在太极殿开了大会之后,还要回来与各部侍郎以及各位文吏开小会。

小会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一句话,众人要拟定冬天互市的交易章程。

所以各部尚书与侍郎下了早朝之后,便开始了议论。

皇城内,有文吏来来往往。

李承乾来到中书省的时候,这里已经堆积了不少奏章。

舅舅与老师正在埋头处理着,李承乾刚坐下之后,于志宁便快步走来,道:“殿下,这是京兆府的奏章。”

拿过奏章,李承乾蹙眉看了起来。

于志宁小声道:“听说吐蕃的使者就快到了。”

“现在还是秋季,他们来这么早吗?”

“殿下此次来使不是一个使者,而是一队吐蕃人,说是向大唐要互市文书的。”

李承乾提笔开始出处理奏章,道:“那就是一个使团。”

于志宁颔首。

“孤知道了,伱让鸿胪寺的人准备一下,接见他们。”

“喏。”

言罢,李承乾看了眼一旁的老师与舅舅,还在埋头批阅着文书。

突如其来的工作量令今天被点名的朝中各部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到了夜里,褚遂良在朱雀门外领了一块香皂与一卷纸张。

纸张厚厚一叠,用绳子捆成一卷,一只手还环抱不过来,分发纸张与肥皂的是一个叫魏昶的人。

对于泾阳的事情,朝中近来所知越来越少了。

有关泾阳的消息,自从今年夏天种出葡萄后,送出来的消息便很少。

只是听到京兆杜陵的公子,杜荷公子现在成了关中很富有的商人,并且与当今太子关系莫逆。

可太子殿下长年深居简出,也没什么与杜荷有太多的往来。

但杜荷一直都心甘情愿为当今太子做事,甚至愿意给河西走廊送去数不清的肥皂。

这便是太子与杜荷之间的关系的疑点。

就连修建河西走廊,杜荷更是一掷千金,将一车车的肥皂送去河西走廊。

要不是这个杜荷公子不是一个商人,不是有利可图,当今陛下应该给予赏赐才对。

以至于杜荷在关中行事说一不二,俨然也快成了这关中最有信誉的商人。

褚遂良带着心头的疑惑走在朱雀大街上。

夜里的朱雀大街在宵禁之前,依旧会是这番热闹的景象。

皇城,中书省内,李承乾只收到了御史台与京兆府的章程奏章,兵部,礼部的互市章程还没送来。

于志宁脚步匆匆而来,道:“殿下,他们还在商议。”

李承乾起身道:“天色不早了,都让他们回去吧。”

“喏。”于志宁又脚步匆匆离开。

“通知各部后,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听到吩咐后,于志宁讪讪一笑,行礼之后,便告退。

李承乾将一张张椅子与凳子翻倒放在桌上,而后开始清理中书省,扫完地之后,等一早再来,见到地面干干净净,椅子与凳子都在桌子上,看起来就会很舒心。

天色完全入夜,明月当空。

李承乾回到东宫时,小福正在做饭,弟弟妹妹还在玩着击鼓传花的游戏。

这个游戏很简单,人越多越是好玩,弟弟妹妹围坐在一起,唱着歌谣。

见是皇兄回来了,李丽质连忙道:“皇兄,母后让人送话来,说是明天要在曲江池游园。”

“孤知道了。”

见皇兄疲惫地回了一句,李丽质站在原地,埋怨道:“父皇总是将一堆事交给皇兄,朝中就没有可用的人了吗?”

东阳道:“有些事不是父皇想让皇兄去办,而是皇兄不能坐视不管。”

李丽质叹息一声,道:“还是,东阳你能够看破皇兄的心思。”

东阳笑道:“与宁姐姐多说话,便能知道皇兄的心思了。”

小鼓在李治手里敲着,也好在是个小鼓,这要是鼓声大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要起兵造反了。

夜里,于志宁忙碌完,等皇城各部的人走出朱雀门,这才放心。

今天的朱雀门是关得最晚的一次。

徐孝德刚刚拿到了香皂与一卷纸。

于志宁也领了泾阳送来的纸张与香皂。

“于侍郎,近来可好?”

听到话语,于志宁笑道:“徐侍郎在工部想必是忙得不可开交吧。”

徐孝德道:“是呀,工部近来很忙,太子殿下命下官多与坊间铁匠走动,说是工作访问,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意欲何为。”

“听说陛下召见了阎大匠,他没有为难你?”

“于侍郎莫要多想,其实阎大匠对下官一直很照顾的。”

两人走在街道上,因住在同一个坊市,便顺路能够一边说一边走着。

于志宁还留在太子的身边,而自己却在工部办事,徐孝德对太子殿下的安排没有异议。

太子殿下是一个注重办事效率的人,谁能够更干练,便留下谁。

而徐孝德也深知自己的能力不如于志宁。

走到家门口,徐孝德与于志宁告别。

关中到了秋季,一到夜里风便不断吹着,吹得窗户摇摇晃晃。

家家户户在入夜之后,便关紧了门窗。

从高处看现在的长安城,能够见到一条条街道上,明亮的灯火光照亮了一条条主要街道。

贞观八年了,迁入长安城的人口越来越多,这座大城也越加繁华了。

关中十月中旬,清晨时分,街道上与屋顶都落下了霜。

从东宫方向传来箭矢的呼啸声,一支箭矢划破空气,正中靶子的中心。

李绩询问道:“太子殿下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和之前没有区别。”

“负重锻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感觉到效果的,需要持之以恒坚持一年半载,才能看到成效。”

锻炼就是这样,如果不能持之以恒,就不会有效果,体力与力量的锻炼尤为如此。

(本章完)

第127章 游园

正在练着箭术,一个太监脚步匆忙而来,道:“太子殿下,今日曲江池办游园,今天休朝。”

李承乾颔首道:“孤知道了。”

太监躬着身子退下。

李承乾拉弓搭箭,当弓弦震动,箭矢的呼啸声传来,吓得太监一个哆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箭矢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后心惊胆战地快步离开东宫。

本来对朝中来说秋天应该是很休闲的,春天和夏天将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年的秋天很忙。

朝中各部都忙得不可开交。

天刚刚亮堂,皇城内就有了不少人。

李承乾刚结束了早上的练习,有一队立政殿的宫女快步走来,她们手捧着衣服。

“太子殿下,这是皇后准备的新衣。”

除了当今太子的,还有给各位公主皇子的。

李丽质刚洗漱完,快步走来,与以前一样,这些衣裳都放在一个个木盆中,木盆上写着名字。

接过一个个的木盆,李丽质又道:“母后说什么时候去游园?”

“皇后说了,午时便可以过去,午时在曲江池用膳。”

“告诉母后就说女儿知晓了。”

“喏。”一队宫女点着头,应声退下。

今年江南进贡了不少绸缎,正好能用来给弟弟妹妹做新衣裳,其实宫里的用度已宽松了不少了。

这一次秋日游园是母后主持的,儿子当然是赞成的。

李承乾换上新的外衣,转了一圈道:“觉得怎么样。”

宁儿回道:“很合身。”

“可能是最近个子长得有些快了,是不是显短了?”

“奴婢倒是没觉得,很合身。”

如今的太子殿下比两年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十六岁的男孩子每天都在长高,三两个月就要换一双鞋子,衣裳也会常常穿不下。

这一身黑色的衣裳显得太子殿下更有贵气了,殿下的身体经过这两年的锻炼结实了许多,穿衣也更好看了。

宽阔的肩膀与挺拔的身形,不免令人想要多看。

尤其是太子的眼神与当今皇后一模一样,五官又更像年轻时候的陛下。

不多时弟弟妹妹也换好了新衣裳,李丽质与东阳,清河,汝南四姐妹穿着马面裙,齐腰马面裙,长长的裙摆一直到脚踝,上身穿着短袄。

四姐妹的衣裙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年纪稍小一些的高阳还穿着襦裙。

穿着新衣裳的李治脚步匆匆跑过,就被李丽质揪住了耳朵。

“皇姐,姐!”李治侧着脑袋道:“疼!疼!”

李丽质揪着他的耳朵,道:“母后好不容易做好的新衣裳,不许弄脏了,去曲江池前胆敢有一点尘土,饶不了你。”

她脸上原本笑容已消失,此刻神情上都是对弟弟的严厉。

李治怕得要死,连忙道:“弟弟不敢弄脏。”

如此,李丽质这才松开拧着他的耳朵,又道:“看好高阳妹妹。”

李治连连行礼道:“喏。”

李慎看着好笑的一幕憋着笑意。

早晨,李丽质给弟弟妹妹讲着课,午时就要去曲江池游园,这群孩子早就收不住心。

至于姐姐早晨讲了什么,李治与李慎都心不在焉。

直到姐姐摇了摇铃铛宣布下课,李治与李慎率先跑出了东宫。

李承乾坐在崇文殿外,道:“爷爷,当真不去吗?”

李渊品着葡萄酿道:“你带着孩子们去吧,朕在这里还舒坦一些。”

李承乾气馁地站起身,对一旁的两个太监道:“照顾好爷爷,孤天黑之前会带着弟弟妹妹回来。”

“喏。”

承天门外,李绩大将军已准备好了皇子公主们的车驾。

先让弟弟妹妹排好队,李丽质领着她们依次坐上马车,李承乾坐在单独的一驾马车上,是大将军亲自赶着马儿。

李绩道:“听说这一次去曲江池,皇后请了不少女眷。”

李承乾斜靠着坐在马车内,闭着眼道:“母后是要给孤挑选东宫太子妃了吗?”

李绩笑了笑,道:“多半是的,听说各家姑娘都有好好打扮,她们想着能否见太子殿下一面。”

李承乾的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还能听到身后马车中,弟弟妹妹的嬉笑声,淡淡道:“想要做孤的妻子,可不好当。”

也不知道太子的话有何深意,李绩心情很不错,若是太子殿下能够有了妻子,这才是大好事。

因太子平日里太过孤僻了,似乎从未考虑过儿女情长。

平时与太子走动的,也都是朝中大臣。

因此在坊间,东宫太子又是个极为神秘的人,鲜有走在同龄人面前,而这位太子还主持朝政,为人孤僻,不好交友,行事严苛。

这无疑又给长安城内不少适龄女子心目中,多了许多的神秘感。

太子就是这么一个人,李承乾心里本就不想去扭转这些风评,风评而已与国事无关。

马车缓缓停下,李承乾身形也终于停下摇晃,睁开眼走下了马车。

宫女与太监早就在这里这里准备好了,有人会领着公主皇子们进入曲江池。

李承乾见到眼前的宫女与太监都是父皇母后身边的熟面孔,问道:“父皇与母后到了吗?”

“回殿下,已到了,只是没有在人前走动。”

现在的曲江池很热闹,一群皇子与公主从曲江池的后院而入,这里可以避开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父皇与母后所在的楼台处于曲江池的最高处,这也是当初第一次与舅爷,还有舅舅会谈的地方。

李承乾站在楼阁下,身边跟着宁儿。

此刻的曲江池热闹非凡,穿着华贵的少年人不少见,因此李承乾站在这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只是远看像个权贵家的公子打扮。

而这里的权贵家公子太多了,还有富贵人家的女子,有的手执圆扇,半遮着脸,因此太子在这些人群中,也是极为普通的一个。

楼台内,李世民正在与高士廉下着棋。

长孙皇后陪在舅父与丈夫身边,正在烹茶。

近来朝中事事不顺心的皇帝,想要来与这位舅父谈谈心。

高士廉见到孩子们都到了,便问道:“太子没来吗?”

李丽质回道:“回舅爷,皇兄在楼下,说是要走走看看。”

“丽质过来。”

听到母后的话语,李丽质懂事地坐在母后身边,与母后一起烹茶。

李世民手里拿着棋子,缓缓道:“舅父离开了朝堂,朕近来心里总是六神无主的。”

高士廉抚着花白的胡须道:“陛下这是忧虑太重了,多半是在忧虑太子。”

楼台处,有一个画师,他是将作少匠阎立德,与阎家的阎立本才是兄弟,兄弟两人都精通匠作与画术。

现在的阎立德所处的位置便是曲江池的高点,他抚须下望就能将此处游园的热闹情况一览无余。

皇后吩咐要将这里的热闹景象画下来,阎立德心里清楚,不仅仅如此,说不定皇后还要从画中挑选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的人选迟迟未定,而太子殿下也已是及冠的年龄了。

楼台内,李世民低声道:“有件事想要与舅父商量。”

高士廉叹道:“陛下凡事做主便可,不用问老朽的。”

“但这件事要问过舅父,朕觉得才更妥当。”

高士廉抚养长孙无忌与长孙皇后长大,从身份与情感上来说皇帝便是女婿。

女婿有难事,作为舅父能帮忙还是要帮的。

高士廉看了眼一旁的长孙皇后,点头道:“能让陛下为难的事不多了。”

言外之意是如今的李世民早已完成了对整个朝堂的控制,哪怕承乾这个孩子多么地有能力,终究还是在掌控中的。

细想之下,让这个女婿为难的事很少很少。

李世民落下一颗黑子,低声道:“药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前些天朕亲自去看望过他,如今只能养在家中,朕还让甄权治疗,留在了药师的府上。”

李药师,李靖?

高士廉长出一口气,能让女婿为难的除了药师,应该也没别人了,又问道:“陛下打算如何打算?”

“药师是朕的右仆射,自贞观四年之后就长年不在朝中了,现在他要因病逊位,朕不知该如何安排,而且当年跟随药师的麾下将领,有苏定方,李道彦,薛万均这些将领又该如何安排?”

高士廉抚须道:“李药师也年事已高了,唉……”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沉默了许久。

高士廉沉吟片刻,道:“陛下觉得药师当年所领的麾下将领如何?”

李世民道:“苏定方,薛万均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自陛下登基以来,对朝中将领也好,谋臣也罢,向来是给予优待的,这很好。”

李世民颔首:“朕与药师是同袍兄弟,朕忘不了当年的结义。”

高士廉又想了想,也没了心思下棋,低声道:“现在的药师已是右仆射,往后封爵依旧,给予麾下吏卒将领的赏赐与俸禄依旧,命他安心治病,封其平章政事。”

“舅父安排向来妥帖。”李世民重重点头。

“老朽能够帮陛下的不多了,内政吏事还能说上一二,其余的事还是全凭陛下决断。”

李世民颔首低声道:“西突厥咄陆可汗死了。”

高士廉笑道:“西突厥的可汗又换了?”

李世民感慨道:“今年已换了三个了。”

楼台内,高士廉忽然又笑了起来。

李治站在楼台上,指着下方道:“皇兄在那儿。”

高阳双手抓着楼台的栏杆,目光看向走在曲江池边上的皇兄,皇兄揣手走着,身边跟着宁姐姐。

这一次曲江池游园是皇后主持安排的。

而且用度也都是皇后出钱的,平时节俭的皇后忽然会花用这么多的银钱来办这次游园,还能是为了什么。

有人猜测是为了给太子寻一个太子妃。

当所有人都有了这个猜测之后,这个猜测也渐渐传成了真相。

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此番游园皇后就是为了给当今太子寻太子妃人选的。

而且太子今年有十六了,再有三两年,就要年满二十,也就这三年间恐怕就会让太子成婚。

各家权贵闻风而动,就算是自家女儿不愿意出门,此刻也要穿着最漂亮的衣裳,被家里人领着来曲江池走动。

而此刻各家女眷都在打量着这里的适龄男子。

就算是不能被皇后选为将来的太子妃人选,给女儿寻个好人家也是很好的机会。

皇后选择太子妃不会只选一次,应该是挑选几家,而后在几家之中再挑选。

而到目前为止,这位传闻中的太子还没在人前露面。

李承乾走在曲江池边,沿着湖走着。

杜荷笑着走上前,道:“殿下。”

李承乾低声道:“你也来啦。”

“是呀,族中人让在下来曲江池走动。”

“泾阳怎么样了?”

“养猪场扩建之后,养了六百七十头猪,已驯服,圈养起来了。”

李承乾抬首看着远处,沿着湖边的水榭都坐满了人,还有女子在湖边荡着秋千,水榭中央有一群太常寺的女子舞动着双袖,随着鼓声正在起舞。

唐人的舞蹈多有豪迈之意,长袖挥动多有汉时的意境。

“如此说来往后的泾阳不缺原料了?”

“嗯,肥皂的原料在没有找到替代品之前,只能如此掩人耳目了。”杜荷有些担忧,接着道:“往后恐怕肥皂渣不能再用来卖了。”

李承乾道:“随着泾阳的作坊扩大,生产力不断提高之后,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

杜荷道:“泾阳往后多生产香皂。”

“泾阳的作坊是伱在主持,那么也都按照你的意思办。”

杜荷恭敬行礼,道:“喏。”

能让杜荷公子这般恭敬相待的人不多,杜荷是京兆杜氏的公子,更是杜如晦的后人,这等人物就连京兆府尹李道宗,或者是各县的县丞都须放低身份的人物。

有人猜测着,站在杜荷公子身边这位俊朗的少年又是什么人?他为何能让杜荷公子这般行礼。

眼尖的人先发现了端倪,默默注视着。

他们一边还要应付走动的各家权贵与之友好问候。

一场秋日游园,就快演变成大唐权贵家之间的选婿与选儿媳的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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