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荒诞之夜

跃下高楼,穿过街道,伯洛戈与摄政王之间的追逐游戏仍在继续,可怖的压力近在咫尺,犹如一台轰鸣而至的压路机,誓要将沿途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短暂的交手下,伯洛戈对于这位神秘的摄政王有了大致的了解,除去他的秘能与那把诡异的影刃外,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那奇特的气质了。

气质是个很玄奥的东西,伯洛戈也没有具体的标准来评判这种东西,但它像标签一样,令伯洛戈可以快速了解一些人。

摄政王有种奇特的疏离感,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独立于其外的高贵存在,他的目光与伯洛戈一样,总像是望着远方,没有焦点。

但伯洛戈是因为近视,而摄政王纯粹是因为那已经渗透进骨子里的傲慢。

摄政王太傲慢了,从交手的开始,他就没正视过伯洛戈,只是将这一切当做一场追逐游戏,他嘴里还讲着什么所谓的公平,所以制定了有利于伯洛戈的胜利条件。

他荣光者的力量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以太增幅一刻不停地附着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犹如过载的机械般,高速奔走在阴暗的小巷里,凭借着对誓言城·欧泊斯的地形了解,伯洛戈还能与摄政王周旋几分,但这也仅仅是拖慢死亡时间而已。

致命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身侧爆发,随即伯洛戈看到了从墙壁之中渗透而出的蠕动阴影,它们凝固为实体,化作千把剑,轻而易举地切碎了整栋建筑,将其荡成齑粉。

“伯洛戈!”

摄政王欢声大吼着,领带在风中狂舞。

漆黑之剑刺破了烟尘,转瞬间便杀至了伯洛戈的眼前,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畏惧,怨咬附着满以太,迅猛地迎击向影刃。

两把剑刃碰撞在一起,发出撼天的爆鸣声,冲击掀起涟漪,朝着四周蔓延,楼群开始晃动,玻璃尽数被震碎,密密麻麻的裂纹在墙体上闪过。

“你学的很快啊。”

摄政王注视着影刃与怨咬相交的位置,按理说影刃可以虚化、穿过怨咬,直接斩击在伯洛戈的身上,可这一次影刃的虚化被限制住了,只剩实体剑刃。

“还好。”

伯洛戈感受着怨咬上传来的巨力,脚下的地面四分五裂。

怨咬周围奔涌着狂暴的以太,它们具备极强的侵略性,硬生生地抵御住了影刃上弥漫的以太,进而限制了它的虚化。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不止是秘能的对抗,更是以太的攻伐。

以太是一切的根本。

摄政王荡起影刃,轻易地震开了伯洛戈,阶位的差距令伯洛戈深陷被动之中,他被高高地抛起,随即甩出银白之手,借势逃离。

落到街道的一角,伯洛戈喘着粗气,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压制的如此厉害,还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行动,咆哮的剑鸣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

来不及了!

伯洛戈拼尽全力朝着身后挥出怨咬,与此同时,瑰丽的色彩再度浮现在伯洛戈的眼前,密布在伯洛戈身上的裂隙再度迸发辉光,闪耀的涟漪迅速覆盖过伯洛戈的身体,熟悉的色彩反相后,伯洛戈周期性地回归到了物质世界里。

与此同时,伯洛戈也转过了身,他看到了那柄悬浮在自己头顶之上的漆黑影刃,而自己的怨咬也切入了摄政王腹部,点点血迹从他的白衬衫下浮现。

“真是不凑巧啊。”

摄政王低声抱怨着,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那悬在伯洛戈头顶的影刃没有劈下,而是蠕动成阴影,重新藏回了摄政王的袖口里,随后摄政王一把推开割伤身体的怨咬,仿佛没有痛觉般。

伯洛戈有些恍惚,就连继续攻击都忘了。

“哦?便利店,你要喝点什么吗?”

摄政王注意到了一旁的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没想到两人打着打着都挪到这了。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橙汁,橙汁就好。”

“好的。”

摄政王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门走了进去,伯洛戈则站在原地,没有挥剑偷袭,也没有转身离开。

此时两人不在镜像世界内,一举一动都会掀起巨大的灾难,伯洛戈一时间也犹豫住了,是否要继续释放以太反应,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会为伯洛戈带来援军,但伯洛戈也知道,在援军抵达前,摄政王一定会为了阻止自己,展开疯狂的攻势。

这条街区的毁灭只在一念之间。

又或者,保持克制,至少现在摄政王没有攻击的意图,他应该也不想在城市内掀起灾难……毕竟他是个傲慢的家伙,他已经许诺了规则,那么他一定会坚定地履行。

便利店的门再次开启,摄政王为自己买了一罐冰啤酒,抬手,将一罐橙汁丢给了伯洛戈。

前一秒还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此刻就这么站在街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时不时还聊上两句。

“伱到底要做什么?”伯洛戈问。

“我?我只是在找人而已,但很显然,我被她设计了一下,找错人了。”摄政王说。

伯洛戈猜测道,“你是指奥莉薇亚吗?”

“你认识她?”

摄政王面露喜色,随后他后知后觉道,“也是,你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身上有纯血的气息……那应该是瑟雷的血,对吗?”

伯洛戈点点头,他低估了血液对于夜族的意义,他们能从一滴血里提取出太多重要的信息了。

“这就对了啊,所以你会认识奥莉薇亚。”

摄政王自顾自地点头,一口喝完冰啤酒,将易拉罐团成球,丢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对了,”伯洛戈不明白,“为什么我认识瑟雷,就一定会认识奥莉薇亚?”

伯洛戈发觉陷入了一个复杂的关系网里,这涉及到了纯血夜族之间的纷争……这是自破晓战争时便遗留下来的矛盾。

“因为奥莉薇亚是瑟雷的女儿,瑟雷·维勒利斯之女。”

摄政王轻飘飘地说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见伯洛戈有些呆滞的目光,他又问道,“怎么?瑟雷从未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伯洛戈的目光直愣愣的,就连声音也有些结巴。

“没……从未说过。”

奥莉薇亚?瑟雷之女?

天啊。

在这情报面前,伯洛戈觉得自己与摄政王的决斗都显得不值一提了,瑟雷居然有子嗣,他这头行走的种马居然有后代,这怎么可能?

以瑟雷的妻子数量,加上他那风流的生活,伯洛戈一直觉得瑟雷应该会经常被人索取赡养费,但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薇儿等人也没提过,导致伯洛戈一度觉得瑟雷是不是把自己给绝育了。

伯洛戈的脑子乱糟糟的,抛开那些离谱的想法下,伯洛戈忽然间明白瑟雷为什么如此抗拒此次夜族崛起事件了。

自破晓战争后,夜族本该彻底消亡在这个世界上,可在《破晓誓约》中,瑟雷出于私心,他抹去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奥莉薇亚·维勒利斯,他的女儿。

她成为了世间仅存的纯血,而当夜族崛起时,这势必与奥莉薇亚有关,瑟雷可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与奥莉薇亚有关,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女儿,所以才躲躲藏藏。

“嘿,伯洛戈。”

摄政王轻轻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将伯洛戈唤醒了过来,只见摄政王指了指死寂下来的四周,在伯洛戈思考时,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爆发,两人已经被重新拖回了镜像世界里。

“第二回合了。”

摄政王十分友好地提醒道,然后当着伯洛戈的面,再度唤起狭长致命的影刃。

狂怒的以太在街头爆发,瞬息间沿途的建筑纷纷倒塌,变成不断蔓延的废墟,两个身影扭曲成灼目的光点,他们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实质化的以太雷霆贴近地面肆虐。

摄政王没有修复镜像世界的意思,在他看来,是伯洛戈自己在镜像世界上撕出了一道裂隙,这是伯洛戈赢得的,是公平决斗的一部分。

两人在城市之间快速穿梭,以太的力量激飞在空中,引发着狂风和雷鸣般的声音,每一次碰撞都会释放出耀眼刺目的能量,楼群一个接着一个倒塌,大地裂成深渊,街区逐一毁灭。

伯洛戈的肌肉贲张,怨咬与影刃高速劈砍在一起,发出震天的轰鸣声,每一击都能引发强烈的冲击波。

极境之力粗暴地扫飞伯洛戈,他的身影在半空中迅速反转,撞穿了一连串的楼群,最后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

伯洛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了他的腹部。

这没什么。

扯掉断裂的钢筋,伯洛戈提剑再度冲出。

熊熊烈火燃烧,黑烟弥漫,整个城市被他们之间的激战所笼罩,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恶战。他们全力以赴,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真尽兴啊!”

摄政王那扰人的声音没完没了,即便是荣光者,在伯洛戈接连的猛攻下,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几道伤口,可下一秒,伤口便自行愈合了,伯洛戈分不清这是荣光者具备的高度以太化,还是夜族之血带来的不死之力。

两人近距离纠缠在了一起,犹如一道流星般坠落,狠狠地砸入了地面,释放出恐怖的冲击波,广场上的喷泉瞬间被撕裂,水柱变成了巨大的水箭,向天空喷射。

烟尘肆意中,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爆发,化作废墟的广场重新复原,伯洛戈气喘吁吁地看着另一边的摄政王。

摄政王将破破烂烂的领带扯下,领口大开,露出健硕的胸肌。

伯洛戈也活动了一下身子,两人默契地走向了一旁的长椅,等待着重新投入镜像世界。

“这个世界本不该有夜族了,更不要说是纯血的了。”

伯洛戈分析道,“瑟雷颠覆了永夜帝国,却因某种……怜悯?留下他的女儿,奥莉薇亚。”

审视的目光挪移到摄政王的脸上,伯洛戈质问道,“那么你呢?瑟雷不可能放过你的,而且……而且……”

“你的秘能看起来,可不像古老的纯血夜族会具备的,它太‘新’了。”

伯洛戈判断出了摄政王的来历。

“你是被奥莉薇亚进行赋血的新一代夜族。”

摄政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微笑,伯洛戈讨厌他的微笑,所以他挑衅道。

“那你见到瑟雷该怎么称呼他?瑟雷祖父吗?”

色彩反相于这一刻爆发、覆盖,随即战斗再度爆发。

他们的力量如同狂风暴雨,楼房开始摇摇欲坠,窗户无力地碎裂,坠落的玻璃如同冰雹一般拍打在地面上,许多建筑物顷刻间化为瓦砾,碎块洒落在周围。

伯洛戈的力量快速消耗着,但他没有放弃,他必须在彻底倒下,挖掘出更多的情报。

至于彻底倒下后的事,伯洛戈并不担心,他还有着最后的底牌。

曲径之匙。

随着战斗的推移,伯洛戈忽然明白奥莉薇亚为什么徘徊在不死者俱乐部附近了,如果自己的推断正确,那么奥莉薇亚就是夜族崛起的罪魁祸首,而她显然已经失去了对于这支新夜族的控制力,甚至受到了摄政王的追捕。

当她实在无路可退时,就像许多女孩一样,哭着去找父亲。

去不死者俱乐部里,寻求瑟雷的帮助。

“这算什么?叛逆期吗?”

伯洛戈又撞穿了一栋高楼,大厦随着震颤开始倾斜,钢筋断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城市,楼体半空中开始垂直倒下,伴随着巨大的破裂声,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与灰贸商会的拍卖会中,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了奥莉薇亚,那时她买下了一个血肉造物,那时起她就在养育其他新一代夜族了,离别时,她还放狠话,说要烧死瑟雷。

奥莉薇亚憎恨瑟雷。

伯洛戈能理解奥莉薇亚,先不说瑟雷的背叛行为,任谁有了一个加强连的继母,都会怒不可遏的。

“他妈的瑟雷!”

伯洛戈控制不住地怒骂着,要是能做到,伯洛戈一定要把瑟雷阉了。

人们的住宅被彻底摧毁,车辆遭到碾压压扁,街道上的灯柱、交通信号灯纷纷倒塌,形成一片混乱的景象。

波澜壮阔的战斗引发了连锁反应,影响范围不断扩大,电线在空中乱舞,电火花闪烁,爆炸声和大火的噼啪声汇集在一起,城市变成了火焰之海。

街道被激烈的震荡摧毁,巨大的沟壑裂开,城市的华丽景观与繁忙生活一度令人喜悦,如今却化作废墟和瓦砾,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黑烟滚滚弥漫整个城市。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提着怨咬,从浓烟里走出,烟尘扫尽,摄政王慢悠悠地跟在伯洛戈身后。

“你是需要奥莉薇亚的血吗?”伯洛戈扭过头问道,“你已经是纯血了,应该没必要了吧?”

“不,我只是希望她能来见证我的成功,”摄政王回应道,“而且……崭新的夜族,应该有一位女皇。”

听到这,伯洛戈觉得这个世界荒诞透顶。

“那你有征求岳父的同意吗?”伯洛戈补充道,“我是指瑟雷。”

伯洛戈开始讨厌家庭伦理剧了,尤其是眼下这种。

(本章完)

第839章 银

震颤的爆鸣声不断,冲击的涟漪一重接着一重,犹如持续不断的重拳,殴击着伯洛戈的身体,随后纷飞的碎屑中,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自伯洛戈的体表上绽放,影刃刮擦而过,一瞬间鲜血淋漓。

“你看起来不是很幽默。”

伯洛戈吃力地刺下怨咬,剑刃在地面上犁出数米长的距离,才令伯洛戈的身影缓缓停下,而在伯洛戈的前方,摄政王大步向前。

“我只是单纯觉得,瑟雷并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甚至说,我有点厌恶他,你觉得呢?”

摄政王反问着,影刃瞬间疯长了数米长,直接触及伯洛戈的周身。

伯洛戈当即起跃,躲过了这致命的横斩,狭长的缝隙在周围的建筑上一闪而过,高楼崩塌。

“这一点我承认,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伯洛戈话音一转,“但他至少比你强!”

诡蛇鳞液构建起密集的钢雨洪流,其中夹杂着赤红的色泽,高速摩擦中,夹杂在金属里的红水银被纷纷引燃、爆炸,化作轰鸣的流火覆盖了摄政王。

刺目的光芒遮掩了摄政王的全部视线,可随着荣光者的以太震荡,焰浪与涟漪尽数消散,摄政王稳立于其中,不受任何干扰。

这时摄政王再去寻找伯洛戈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位于另一栋高楼之上了。

伯洛戈气喘吁吁地看着下方的摄政王,他一手拄着剑,一手捂着腹部,经过高强度的战斗,伯洛戈的以太已经消耗大半了,此刻就连血肉之躯的自愈速度,也明显放缓了下来。

女皇?

伯洛戈脑海里闪过摄政王提及的词汇,他不禁感到一阵可笑与荒谬。

按照伯洛戈的推测,摄政王应该是经由奥莉薇亚赋血所诞生的,夜王是一切的初始,瑟雷是自夜王之后的一代种,推演到摄政王这一代,他应该隶属于第三代。

摄政王是纯血,但他身负的纯血继续向下层赋血,只会变得越来越稀薄。

嘴上说着,希望奥莉薇亚见证他的成功,成为新一代夜族的女皇,但实际上,摄政王只是想把奥莉薇亚变成一个纯血母体而已,只要有了奥利维亚,摄政王就具备了源源不断的、高纯度的纯血,进而继续壮大新一代的夜族。

他们将如病毒般扩散,伯洛戈必须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狂怒!狂怒!

摄政王察觉到了伯洛戈疯涨的怒意,伴随着战斗烈度的提升,摄政王也变得欣喜若狂,他身影开始扭曲、模糊,忽然消失,随即出现在了伯洛戈的头顶。

高速移动所带来的轰鸣姗姗来迟。

影刃当头劈下,按照摄政王的预计,这一剑会劈开伯洛戈的头颅,伯洛戈则会在大约十几秒后自愈。这一剑杀不了伯洛戈,却能消耗他的以太。

漆黑的影子在伯洛戈的眼瞳里迅速放大,作为专业人士,摄政王所能预料到的,伯洛戈自然也能想到。

双方的推演如同预知未来一样,一招一式都将导向不同的结果。

“喝!”

伯洛戈震声大喝,眼底映起了灵魂的辉光。

灵魂碎屑,完全燃烧。

这一次摄政王那从容的姿态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神色多了几分震惊。

本该陷入以太枯竭的伯洛戈,居然再度启动,以太量迅速回升,迸发的力量填满了胸膛,乃至在摄政王看来近乎迟缓的斩击,也突然加速,挡住了影刃的当头一击。

两股以太流对撞在了一起,炫目的流光湮灭了大片的物质,在脚下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圆坑。

“这又是什么?”

摄政王困惑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

“伱赢了就知道了!”

伯洛戈的攻势变得越发致命与迅猛,眼下的灵魂碎屑燃烧所带来的以太,是他仅存的力量了,他必须利用好每一股。

刹那间,两人的速度像是加速了数倍之多,如同影片按下了快进键,可怖的剑斗异常激烈,剑刃相互碰撞,带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威力,将周围的建筑物打碎,灰尘弥漫,残墙断壁四处飞散。

摄政王从容的姿态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伯洛戈的压力巨增,他的身体被激烈的战斗摧残,伤痕累累,可伯洛戈的战意却越发狂热。

恍惚间,伯洛戈逐渐忘记了其他的事,生死、情报、目标……一件又一件事从他的脑海里被剔除,只留下了那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厮杀的狂怒。

伐虐锯斧虽不在伯洛戈身边,但长久以来的使用,早已令那股暴戾之气融进了伯洛戈的血脉里,直到这一刻完全释放、迸发。

摄政王似乎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般,他们在剑刃交击的瞬间狂笑着,仿佛尽情享受着这场殊死的较量。

伯洛戈与摄政王都是顶尖的剑士,意识与技巧都极为出众,每一个剑招都富有变化、迅猛无比,他们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诡诈、饱含杀意。

“杀了他!”

癫狂的念头下,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暴怒的力量从血脉里映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几乎放弃了一切,只为了击败摄政王。

摄政王则保持着冷酷的微笑,他看似从容不迫,但实际上也在拼尽全力,伯洛戈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以负权者的阶位来看待伯洛戈。

伯洛戈是少有的,能做到超越阶位的凝华者。

血腥味弥漫,扭曲的笑容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可怕,他们彼此扼杀着对方的生机,决心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腾转挪移间,犹如一场死亡之舞。

“哈哈!”

摄政王忽然大笑了起来,伴随着他的笑意,他找到了伯洛戈的一处破绽,影刃顺势刺穿了伯洛戈的胸膛。

与此同时怨咬也劈开了摄政王的肩膀。

两人像是力竭了般,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伯洛戈一手握持着怨咬,一手抓住了腹部的影刃,即便手指被割伤,还是一点点地将影刃从腹部拔了出来。

摄政王也将怨咬从肩膀的恐怖伤势里抽出,一边呕着血,一边对伯洛戈微笑,这一次他那失焦的目光,终于清晰了起来,映照出伯洛戈的样子。

“你身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多。”

摄政王挺直了身子,作为荣光者,他的恢复速度要比伯洛戈快太多了,十几秒后,伯洛戈也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在悲鸣,仿佛要撕裂了般。

“你也没差多少。”

伯洛戈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驱逐脑海里的狂怒。狂怒可以令伯洛戈杀死仇敌,但无法为他带来胜利。

“很奇怪,你居然给我一种‘你是讲道理’的感觉,”伯洛戈拄起怨咬,等待着伤势的愈合,“我遇过的很多敌人,都是不讲道理的,有些就连沟通都很难做到,是纯粹的疯子。”

摄政王明明有机会继续扩大优势的,但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等待伯洛戈的伤口愈合,伤痛令伯洛戈有些分不清,摄政王究竟是傲慢地将这一切视作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还是他确实具备着一些高贵的骑士精神。

但这都无法改变摄政王是敌人的本质。

摄政王说,“哦?讲道理这种事,听起来太幼稚了,我只是对我自己要求很苛刻而已。”

“比如?”

“比如我承诺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摄政王再次强调道,“所以这会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听到这,伯洛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不死者活太久了,都活傻了吗?”

伯洛戈发现自己遇到过的不死者,就没几个正常人,为此伯洛戈在心底反复告诫着自己,一定不要活成他们那副样子,太糟糕了。

以太于两人之间升腾,下一刻疲惫的身影再度撞击在了一起,阶位的差距于这一刻完全显现了出来,疲惫的伯洛戈不敌摄政王,身上再度被扯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紧接着极境之力将伯洛戈高高地抛入空中。

伯洛戈一头撞在了高楼的外壁上,深深地嵌进了其中,下一刻摄政王再度袭来,漆黑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连同的建筑一并撞穿。

翻滚中怨咬刺入摄政王的体内,同时整座建筑都在伯洛戈的号令下,朝着摄政王刺出刀枪剑戟。

天花板坍塌成无数坠落的箭雨,周身的物质也纷纷长出了尖牙与利爪,死物像是活了过来般,纷纷扑杀向摄政王,一瞬间,摄政王一度觉得自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两人笔直向下,撞穿数层天花板,如同一道足以劈开高楼的巨剑,最终嵌进了一楼的地面里,浓密的烟尘释放,紧接着一道身影率先杀出。

伯洛戈冲出烟尘,摄政王紧随其后,磅礴的伟力在伯洛戈的头顶汇聚,摄政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辉光,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伯洛戈这样有趣的对手了。

于是属于荣光者的极境之力完全释放。

伯洛戈仰起头,他目睹到了一轮烈日缓缓坠落。

刹那间,天地之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震耳欲聋的轰鸣姗姗来迟。

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横飞的碎片和杂物像是一群猛兽撕裂着空气,疯狂地袭向周围的一切,庞大的建筑物也无法逃脱这股恐怖气流的捕捉,热浪随着爆炸一并扩张,如同一记令人窒息的重拳,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中心。

高浓度的以太带来极致的高温,乃至变成了实质化的以太之火,街道上的车辆和建筑物迅速被烧毁变形,烈火燃烧着建筑物的钢筋混凝土,使之剥落、破碎,城市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楼群在爆炸的威力下变得岌岌可危,一栋栋高楼在可怕的力量下摇摇欲坠,烈火蔓延,楼体开始倾斜,玻璃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熔化,如同一道道热浪般流淌下来。

荣光者的力量令伯洛戈感到一阵窒息,紧接着以太的强光夺走了他的视力、听力,短暂的剧痛后,身体也失去了知觉,只剩残存的意识在以太的风暴中摇曳。

以太燃烧,在镜像世界内掀起一场撼天动地的冲击。

当伯洛戈再次醒来时,他只感到浑身传来难以扼制的痛楚,仿佛自己刚刚从绞肉机里钻了出来,他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昏迷了,还是被杀死、复活。

伯洛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烧焦了,血肉粘连在了一起,变成污浊不堪。

浓烟缓缓散去,伯洛戈这才见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地面在荣光者的力量下轰然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围的建筑物被冲击力摧毁,形成了一片废墟,建筑物的残骸散落在坑洞周围,看起来如同蜂拥而下的瓦砾雨。

坑洞底部是一片漆黑,深不可测,伯洛戈则正处于这漆黑之中,他能看到破损的墙壁和断裂的柱子,支离破碎的砖石堆积在一起。空气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道。

管道的横截面因为爆炸而暴露在外,扭曲的金属管道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管道破裂流出的污水混合着碎石和泥浆,形成了一条混乱而恶臭的河流。管道上的阀门和接口被破坏,冒出的气体和烟雾使周围环境更加阴暗和危险。

伯洛戈不太清楚自己正处于哪里,但当他看到被灰尘掩盖大半的地铁站牌时,他才意识到,摄政王的致命一击,直接凿穿了地面,把自己卷入了下方地铁站内。

零星的碎石从头顶的坑洞之上坠落,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他一跃而下,落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屏住呼吸,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仅有的以太扫过这片地下废墟,在一堆碎石里,他找到了脱手而出的怨咬,在秘能的感召下,剑刃折返回伯洛戈的手中。

“呼,我看过其他人对你的评价,说你是一位敬业的专家,”摄政王的身影藏在阴影里,声音格外空洞,“我还以为‘专家’只是客套的修饰词。”

摄政王踉跄地走出阴影,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只见他的胸口处插着一道又一道银白且纤细的长钉,如同圣职人员对罪人的残酷行刑般,长钉不止贯穿了摄政王的胸口,还贯穿了他的后背、手臂、大腿。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本影响不到摄政王的才对,可这一次他的自愈速度放缓,甚至说被压制了。

伯洛戈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炼金矩阵仍在运行,一条又一条银白的蟒蛇缠绕上伯洛戈的身体,早在参与对夜族的追猎中,伯洛戈就委托艾缪,对诡蛇鳞液进行了针对性的强化。

比如在这奇妙的液态金属里增添一定量的银。

致命的银。

“不……这东西确实能伤到我,可它本不该命中我的。”

摄政王伸手抓住长钉,血肉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了一阵火焰炙烤的滋滋声。

抽掉一根根染血的长钉,感受着其中残余的以太,这时摄政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你的以太,你的秘能?

它瓦解了我的以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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