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宗师震怒!

冯时可打败了直接竞争对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姑苏驿。

天下文坛老盟主王世贞大宗师的会客花厅,此时只剩最后一个座位了,就留给了冯时可。

冯时可环视了一圈,发现在座的多为苏州人,苏州本地文坛领袖王稚登也在座。

这场面看起来像是个苏州专场,也不知道自己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王世贞老盟主今年已经六十了,身体又不大好。

他到苏州城这几天以来,连番接见各方人士,而且谈话都极其花费心思,今天明显有点精力不济了。

传闻老盟主今天会客完后,可能会闭门静养两天,这也是冯时可与李季宣争夺最后一个座位的重要缘故。

此时王世贞正坐在主座,在王老盟主身边侍立的不是仆役或者婢女,而是次子王士骕。

这位王士骕今年刚二十整,是王世贞最宠爱的儿子。而且他还是太仓王家武学的传人,号称太仓州第一弓取!

正值体能巅峰的王士骕站在父亲身边,可能有护卫的意思。所以说,混文坛必须要能打,这就是佐证。

因为精力原因,今天王老盟主不想进行那种勾心斗角的、充满利益试探的谈话,只想放松身心与后辈们闲谈。

只听王老盟主侃侃而谈:“这几年间,我多在太仓养病,偶尔前往南京就职,没有踏足苏州城”

冯时可心里默默吐槽,“这几年老盟主你做的事情,不就是拜了王锡爵一个神神叨叨的女儿为师么。”

“不知这苏州城近来可有什么奇人趣闻?”王世贞最后问道。

老盟主这个引导话题的态度,直接表明了今天只闲扯,不谈正事。

有个本地年轻士子笑道:“我苏州城还真是出了个奇人,坊间人称林教授,是最近谈论最热的人物。”

王老盟主很感兴趣的问道:“是哪位的门生故旧,可有所长?”

年轻士子兴致勃勃的答道:“此人没什么来历,据说是农家子,以棍徒打手为业,突然就起于阡陌之间。

号称铁拳金鞭无敌手,有百夫不当之勇,屡屡众目睽睽之下以少打多。

据说他平均每天要打五个人,今春以来,被他打过的受害人已经超过二百人!”

王老盟主皱了皱眉头:“我们是文坛人物,谈论这种武夫作甚。难道苏州城里,就没有人比他出风头了?”

那士子老老实实的答道:“似是没有更出风头的人了。”

王世贞诧异的说:“那张幼于最近又是干什么吃的?连他也不行?”

随即老盟主痛心疾首的说:“先不提张幼于了,就说你们本城这些后辈,当真是士风堕落了!

堂堂的文坛风流人物,居然连一个武夫的风头都抢不过!

连出风头都不会,如何高举文坛宗门的大旗?

就说百年前的唐六如前辈们,可曾让什么武夫商贩之流抢过风头?”

年轻士子被老盟主批评的抬不起头,满脸羞愧,仿佛成了文坛罪人。

苏州城本地的文坛领袖王稚登岁数相对比较大,出面打圆场说:

“也怪不得后辈抢不过风头,那人确实是一个奇人,实在太夺目了。”

王世贞不以为然的说:“哪里还没个会武的人,这也能算奇人?”

冯时可借机答话道:“确实是一个奇人,据说每打完人后,必定要写诗。

而且写的还不错,我这里也抄录了几首.”

王世贞诧异的看了眼冯时可,怎么连你这个松江府来的人都知道?

他摆了摆手说:“非亲非故的,不必提他了!说得多了,反倒替他扬名了!”

然后王老盟主转头对次子王士骕问道:“我到苏州城这五六日以来,所做的事情以及几篇诗文,在文坛和市井引发的议论多否?谈论热否?”

王士骕不只是能打,还起着一部分工作助理的作用。

王老盟主故意在这个时候,向次子问自己的舆论热度,就是为了向后辈们展示,怎么炒作才叫专业。

大前天晚上,他和苏州花榜的榜眼姐妹花过夜。

虽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什么也没干成,但他还是故意让姐妹花两人坐在窗户边上,连续不停的叫到了五更天!

无论别人信不信,但要的就是争议话题,吵起来热度就出来了!

天下文坛盟主大宗师驾临苏州城,怎能没有与身份相匹配的热度?

王士骕答道:“无论文坛还是市井,谈论最多的事情,就是那什么林教授连续绿了苏州城两大名士。”

听到这里,众人下意识的齐齐看向马湘兰老情人王稚登,这可是活的“当事人”。

王士骕继续说:“谈论第二多的事情,就是林教授连续四天,车轮战金陵第一钗和第二钗。”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别人也不知该如何表态安慰老盟主。

“岂有此理!”王老盟主有点生气的拍了下扶手。

想不到,竟然有个底层小人物,把自己这个文坛盟主的热度抢了?

被批评的年轻士子心里差点笑出猪叫声,原来伱老王也不行啊。

老盟主强自镇静,又问道:“这都是前几天的事情了,那么今天呢?”

王士骕如实答道:“今天最热门的话题是,林教授和张幼于联手强逼金陵名姬尹青献身,虎丘徐家服软赔钱。”

王老盟主忍无可忍,扭头道:“把戚少保请来!”

在座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片哗然,大名鼎鼎的戚少保竟然也在姑苏驿里?

先前戚继光戚少保一直隐姓埋名,别人都不知道他也在王世贞的队伍里。

但如今王世贞为了自己的热度,准备把戚少保请出来曝光了。

不多久,戚少保的一个家将走到厅中,对王老盟主禀报道:

“回王老爷的话,我家老爷方才出门去了,说是去找一个叫林泰来的年轻人。”

王世贞茫然的问:“林泰来是谁?又是哪位的门生故旧?”

冯时可终于又捞到说话机会了,“林泰来就是方才所说的林教授,这是他的本名,又号今布!”

王老盟主:“.”

厅内鸦雀无声,无人说话。

“岂有此理!”王老盟主再次拍了扶手,但这次大宗师真的震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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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章 不讲武德的老人家

此时的林教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文坛盟主的风头都抢了。

他正沉浸在获得打入文坛机会的喜悦中,并开始考虑,如何才能装作经常参加雅集的样子。

从总堂赶过来的宋全还在苦苦劝说,请林泰来立刻班师,回援总堂。

“只要你肯回师横塘镇,就让你做安乐堂的副堂主!”宋叔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当然,这也肯定是陆堂主所开出的最大筹码,反正一个副堂主也不花钱。

林副堂主?于是林泰来更不想去了。

一个半月之前的宋全绝对想不到,林贤侄泰来竟然会崛起到如此地步。

他又换了个角度劝:“你一直很不喜欢被人称为小奉先,这次就是伱一个改善形象的机会!

你不是自称熟览史书吗,不妨看看那些忠肝义胆之人都是如何行事的!

只要你迅速回援,救总堂于水火,江湖上人人都会夸你一声忠义!”

“宋叔啊,你这读史读的也不透啊。”林泰来叹道:“史书上那些懂得拥兵自重的人,在大部分时候都比忠肝义胆之人过得滋润啊。”

宋全:“.”

林教授拍了拍宋叔的肩膀:“叔,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家国大义的事情,若非遇到明主,愚忠要不得。”

宋全茫然的望着已经开始西斜的日头,自己辜负了堂主的委托,拼尽全力也未能劝动林泰来回师救援。

林教授开始张罗饭局,与手下们商议去哪里吃席,庆祝一下打入文坛的新开端。

正在此时,前两天出现的那位疑似武官的方脸老者,不紧不慢走进了茶舍,身后还是有几个护卫。

林教授也没想着与这老者还有什么交集,也就没有在意,仍然在说晚上酒席的事情。

这老者却主动走到林教授桌前,掏出一张文稿放在了林泰来面前。

林教授瞥了一眼,立刻大为惊讶!

只见这文稿上只有一首七律诗,却是自己亲笔写下的: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去难。

二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诸君莫作等闲看。”

没错,就是前两天送到浒墅关税使王之都那里的诗稿。

记得记得王税使说,这诗是要送给戚少保的?

想到这里,林教授抬起头,狐疑的盯着面前这位方脸虎目的老者。

不知怎得,这老者在林教授眼里,突然变得很有气势的样子。

“这诗稿怎得会在阁下手里?”林教授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称呼从老人家直接换成了阁下。

老者很平静的说:“听说本就是写给我的,为何不能在我手里?”

林泰来大为震惊,难道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了?这老头莫非就是历史课本上必有的戚继光戚少保?

他又想起,历史上戚继光似乎就是在万历十三年左右,在广东总兵官任上被解职的。

然后戚继光就从广东北上返乡,路过南直隶,难道这就被自己碰上了?

真没想到,冷不丁的就遇到个这么大的人物。

林教授站了起来,也没有叫破身份,行个礼道:“原来是老英雄当面,在下有失远迎!”

戚少保却有点怀疑的问道:“恕我直言,这首诗真是你所作?

老夫真想不到,除了老夫之外,天下竟然还有第二个既能打还能作诗的。”

林教授:“.”

如果你老人家身上不是挂着民族英雄光环,我林泰来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PUA!

不过在身份低微时剽窃诗词,迟早会遇到这种被质疑情况。

对此林教授也不是没准备,也不用生气,便开始解释创作思路:

“其实这首诗,里面很多词句的蕴意灵感都来自戚少保的诗词。

例如,劳劳车马未离鞍这句,蕴意取自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这句。

又例如,秋风宝剑孤臣泪,灵感取自星含宝剑横,以及孤臣于此望宸銮等句。”

听着林泰来的解释,晚年版戚少保的抑郁心情忽然缓解了不少,这就是民心啊。

饶是戚少保一生南征北战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如此眉清目秀、说话又好听的少年。

戚少保又拿起了诗稿,感慨着说:“不想我在暮年之时,收到足可盖棺定论的重礼。

如今我不过是个解职老军,只能传你一门绝世枪法,作为回报了。”

林泰来无语,说来说去,还是没用的枪法?能不能换点别的?

戚少保上次懒得多解释,但这次则耐心了很多,侃侃而谈道:

“这门枪法源自前宋杨家梨花枪,经过唐荆川前辈的改良。

三十年前,荆川前辈将枪法传授给了我,总称为杨家六合枪。其实我觉得,叫唐家枪更合适。”

唐荆川就是嘉靖朝的一代奇才唐顺之,二十多岁就拿了会试第一,本来也是个能文能武的少年天才人物。

可此人在仕途上,每次政治抉择几乎都是错误的,导致他虽有一肚子各种学问,结果终生不得志。

林泰来听着老人家回忆式的“讲古”,下意识捧着话说:“对!这枪法既然得自唐荆川,就应该叫唐家枪,唐家霸王枪!”

这名字你是认真的?戚少保愣了愣,然后才说:“你若将它学了,随便你怎么命名了。

这门枪法至今还没有真正传人,老夫一直深以为憾,唯恐让故人绝技失传,他日有何面目见故人于地下也!”

“是啊是啊,确实应该赶紧找个枪法传人。”林泰来附和着说。

然后戚少保很期待的说:“我只是路过苏州,不会逗留太久,只能先将枪法二十四式的要诀和招式架子传授给你。

今后就靠你自行勤加练习,不断精进了,不知枪法在你手里,又会变成怎样。

时间实在太紧迫了,从明日起,你开始跟老夫学习枪法,先全心全力学上十日!”

说完了后,戚少保的神情饱含鼓励,对着林泰来点了点头。

“啊,这”林泰来小声的说:“我可以不学吗?”

戚少保:“.”

可能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竟然有人拒绝自己传授枪法?

几道含有杀气的目光,从戚少保身后的护卫那里射向林教授。

在忠心耿耿的护卫们看来,这个小子实在太不敬重他们的戚将军了。

戚少保回过神来,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质问道:“为何不想学?”

林教授叹口气,如今的苏州城,文坛大会如火如荼,自己刚从冯二老爷手里拿到一张小门票!

如果天天跟着戚继光学一门没用的枪法,怎么分身去文坛大会立字号?

但也不好直说,林教授就很委婉的答道:“在下一个遵纪守法的城镇良民,学兵器作甚?”

当今的战阵用枪法,一般都是用三四米长的大枪。

在市井打群架,铁拳金鞭就足够无敌了,搞个几米长的大枪纯属多余,而且经常不好施展,林教授真的全无兴趣。

戚继光目光如炬的喝问道:“真当老夫没见过?若说不练兵器,那你的铁鞭又是怎么回事?”

林泰来无奈的说:“在下生性喜欢直来直去的,一拳打去三羊开泰,一鞭下去四大皆空。

而枪法讲究一个韧劲,除了扎之外,又是圈又是拿又是缠的,不合在下口味啊。”

众人仿佛都听得出了林泰来的言外之音:在下仗着天生力量和反应速度,铁拳金鞭直接去莽就足够了,大枪这种技术型的武器真没卵用。

戚少保身后一名年纪半百的护卫大怒道:“小子安敢如此狂妄,待我来领教一番!”

“住口!退下!”戚少保回头喝道。

那护卫只能悻悻的嘀咕道:“其实跟小矮子打习惯了,也不太习惯打这么高的。”

戚少保又对林泰来教诲说:“少年人总要有个志向吧,以你的人才,难道就甘心蹉跎于市井之间?

若想为国效力杀敌,枪法终有用武之地,让你出人头地,封官荫子!”

一米九几的林泰来拍着胸大肌,豪气干云的说:“在下岂能没有志向?

今年计划考过县试府试,明年争取拿下道试考中秀才!然后用三到十年时间,努力通过乡试!”

戚少保:“.”

他有点生气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年轻,满嘴鬼话忽悠一个五十八岁的老人家,这合适吗?

如此老人家也不用讲武德了,戚少保便不再听任何理由,不容置疑的说:

“今日该说的都说了,明日我再过来,开始传你枪法。”

南征北战治军几十年,还能治不了你一个毛头小子!巡抚知府知县来了也没用!

林教授顿时头大如斗,戚少保!戚爷爷!求放过!你老人家怎么就如此固执呢?

天天被抓着学枪法,还怎么去文坛大会立字号!那里才是自己挥洒才华的地方!

早知道,就不写那么一首诗招惹戚少保了!

深明治军之道的戚少保决定再给一个甜头:“待你学成后,老夫就将所用的神威烈水枪赠送给你,反正老夫以后也用不上了。”

林泰来试探着问:“可以不用学枪法,只赠送神枪么?”

戚少保面无表情的说:“不行。”

于是林教授看向还没走的宋全,“叔,宋叔,你是来喊我回横塘镇的?”

宋全搞不懂这个神秘老头的来历,正在懵逼,听到林泰来的询问,下意识的点头道:“是。”

林泰来长叹一声道:“让父母想念我,都是身为人子的罪过啊。

竟然还要劳累宋叔亲自过来传话,我也该回横塘镇尽几天孝了!”

宋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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