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7章 第二六三〇章 只为梦想

唐寅属于“临危受命”。

旁人都找不到沈溪的下落,唐寅一直服侍皇帝跟前,对沈溪的行踪自然也是一无所知,他本能地感觉到沈溪的失踪并不简单。

在得到皇帝御旨后,他再度以兵部右侍郎的身份领钦差之职,上一次是跟朱厚照去宣府,唐寅在宣府极力推行改革措施,屯田垦荒,开设互市,同时勘探矿藏、鼓励工商等,但收效甚微,因为大明保守派势力太过强大,朱厚照对于改革之事准备不足。

最初朱厚照对唐寅全力支持,但到后来基本就不管不问了。

这次朱厚照派唐寅去找沈溪,同样困难重重。

唐寅在离京前,去找了苏通。

苏通比唐寅晚一步回京,得知唐寅来访颇感意外,等问清楚来意后,苏通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苏通道:“沈大人失踪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说他是去平红毛番,估摸现在人在海上,暂且没法跟陛下上奏,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消息。”

唐寅皱眉不已:“那苏兄你知道内情?”

“不知不知,完全不知。”

苏通紧忙否认,“在下对此完全不知晓,陛下从宣府走得急,没跟下面的人交待过,我也是回到京城后才知道此事。”

唐寅道:“希望你能跟我一同前往江南。”

苏通苦着脸道:“唐大人,你确定沈大人在江南?万一不在的话……去了也是白去,倒不如往山东走一趟,那边不是说有沈大人海战的消息?一切要从源头查起。”

唐寅摇头:“以在下所知,这山东周边岛屿不多,多有人居住,若真有海战发生,沈尚书不可能长久跟朝廷无联系,倒是很有可能率领船队南下,一举将盗寇的大本营给端了!又怕泄露风声,所以沈大人才会如此谨慎,一直未跟外界传递消息,俨然如当初他领兵往草原一样。”

“还是唐大人懂沈大人。”

苏通恭维道,“在下对此完全不知。若真如此的话……那就不必担心了,在下尚有公事待完成,未得皇命不能擅离,唐大人请见谅。”

……

……

苏通对唐寅下了逐客令。

唐寅没辙,只能寻求旁的帮助。

此时寿宁侯府内,张延龄正得意洋洋对张鹤龄说及有关沈溪失踪之事,好像笃定沈溪已不可能回京师一样。

“……臭小子风光那么久,总算遭了报应,过不了多久他的影响力就会消退,大明就当他没存在过。”张延龄最后总结道。

张鹤龄听了半晌,皱眉不已:“你是不是派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延龄惊讶地问道:“兄长如此看我?其实这件事,我什么都没做……天地良心,我是真想让他早点死,但这次压根儿就不是我出手,应该是老天开眼了。”

张鹤龄板着脸道:“老天有眼也是先让你得到教训,几时轮到沈之厚?陛下为他特地从宣府赶回京师,这些天正多方打探……为兄奉劝你一句,若事情跟你有关的话,最好早点去自首,免得牵累他人。”

张延龄一脸失望地站起来:“大哥,你这是要把我往门外赶啊!我哪里做得不对?就算真是我出的手,那我不也是为了咱张家?”

“什么?真是你干的?”

张鹤龄霍然起身,一张脸涨得通红。

张延龄一怔,随即用力摇头:“我只是做个假设,真不关我的事。”

张鹤龄很无奈,他已没力气跟弟弟计较事情到底是谁干的,道:“外间传言,说是沈之厚率领大明水师,在海上与佛郎机舰队开战……传言中最稀奇的是说他带兵去了西洋,要彻底覆灭佛郎机国。不过从陛下的反应看,并未做出如此的号令。沈之厚应该是自作主张。”

“切!”

张延龄撇撇嘴道,“沈之厚自作主张又不是一次两次,算是累教不改吧!他哪次不是突然冒出来,吓所有人一跳?这家伙就喜欢表现自己,好像大明朝缺了他不行似的!上了战场,从来不按规矩出牌。”

张鹤龄气恼道:“现在的问题是,若他真出了事,旁人会把脏水往咱兄弟身上泼,不管是不是咱做的,都会惹人怀疑,甚至会被人打成铁案……”

“啊?不会吧!他们还能冤枉好人不成?”张延龄憋屈地道。

张鹤龄怒不可遏:“这世上好人死绝了,也轮不到你来自称好人!你以前针对沈之厚的地方少了?若非你屡屡派人刺杀过他,现在旁人也不会往咱兄弟身上联想!如今他的家眷已失踪,若迟迟找不到的话,外人都会觉得是咱所为,到时就是有理说不清!”

“有姐姐在,怕什么?”张延龄扁了扁嘴。

张鹤龄无奈道:“二弟,你还是没看清楚形势吗?太后之前是想帮咱来着,但陛下察觉到端倪,谢于乔、杨介夫、高凤相继从朝中退下,就是陛下要打压太后和咱张家的前奏……现在看看谁还敢往我们张家靠拢?这会儿正是应该避嫌时,你以后少来我这里做客!”

张延龄咧嘴无语:“大哥,不用这么见外吧?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张鹤龄道:“为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否你做的无关紧要,现在重点是把沈之厚和他的家眷找到,旁人巴望他出事,唯独咱兄弟不行!现在反而要帮沈之厚一把,以体现出咱兄弟跟陛下是一条心的!”

“疯了!一定是疯了!我不弄死他就罢了,还要帮他!?当我是傻子吗?我不找,大哥稀罕找自个儿去!大不了老子不登这门了!不送!”

张延龄怎么都想不开,明明跟沈溪是仇敌,现在居然要帮仇人?

他不再跟张鹤龄议事,带着羞恼离开,自顾自回府喝酒找乐子去了。

……

……

豹房内,丽妃正在听廖晗奏禀。

朱厚照回到京城后,廖晗做事开始卖力起来,因为朱厚照已回过两次豹房,虽然没传见丽妃,却也在豹房看过戏,距离重新召幸丽妃已不远。

丽妃听过奏报后,秀眉微蹙,略带怀疑之色:“沈之厚失踪?他如此能耐,又是以监国身份留守京师,怎么可能失踪?难道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

廖晗笑道:“外面传言满天飞,但没一个真的,都是道听途说……说什么的都有,最离奇的说他已经东渡蓬莱,羽化登仙了!”

丽妃没好气地道:“这种荒唐言,你也相信?”

廖晗拱手道:“干娘教训得是,不过是一群无聊之人瞎传罢了,不过沈大人消失或者死了,对咱总归是好事吧?”

“好个屁!”

丽妃没好气道,“若沈之厚死了,京师非出乱子不可,那时陛下无心豹房,这算什么好事?”

廖晗试探地道:“但陛下也会对沈皇后冷落,到时就会回豹房来跟娘娘团聚……”

丽妃冷笑道:“陛下对沈家小女的宠幸发自本心,别人稀里糊涂,本宫可看得清楚明白,况且沈之厚对本宫来说算不得敌人,他失踪并非什么好事!若他不在,我的很多计划都会落空!”

“娘娘是想……”

廖晗用疑惑目光望着丽妃,似想知道丽妃的具体计划。

丽妃怒道:“这也是你能问的?赶紧去查!总归要把沈之厚找出来,到时你在陛下跟前也能立下大功,那时还用得着靠本宫为你撑腰?”

“哪儿能?嘿嘿。”

廖晗一脸奸笑,“孩儿这就去找,一定帮干娘查清楚。”

廖晗走后,丽妃握紧拳头,冷笑道:“好你个沈之厚,居然玩起了失踪,这世上吃完了就没有能抹干净嘴的人。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没门!”

……

……

徐俌被皇帝一道圣旨给剥夺爵位,并且被押送至京城受审。

他怎么都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有关沈溪失踪的事他很清楚,但他不觉得事情能联系到他身上,而他一直都以平宁王之战的大功臣自居,本以为能得到官复原职的命令,现在却得到了要他命的圣旨。

坐在囚车里的徐俌灰头土脸,不过当他看到同样坐在囚车里的魏彬后,心里好过多了。

“让你之前得意,现在不跟我一样?”

徐俌一脸恼恨看着不远处的囚车,愤然自语。

魏彬也是突然被抓捕,跟徐俌一样,怎么都没明白发生何事。

“几位大人,咱家冤枉啊,咱家没通番卖国,更没贪污受贿,有关沈大人的事咱家完全不知。”

魏彬对奉旨前来拿人的锦衣卫解释。

但锦衣卫可不听这些,而且他们也没有分辨魏彬所说是真是假的能力。

一名锦衣卫百户大声道:“魏公公,你跟我们说这些没用,等到了京城,你亲自跟陛下说吧!”

魏彬道:“但这江南没了守备太监,出了事可当如何是好?”

“南京军务自会有地方将官负责,不是还有南京兵部尚书在么?不要杞人忧天!”

京城来拿人的锦衣卫,个个心高气傲,本来出来公干油水都很丰厚,可惜眼下这差事很棘手,就算徐俌和魏彬想贿赂他们,他们也不敢收,所以回答起来不是很客气。

“省省吧!”徐俌老远喊着,“到了京城,别人头落地就好!陛下未必会听你在那儿胡说八道!”

……

……

冬月初二,朱厚照跟以往一样很早便起来。

经过这几个月调理后,他的精神状态比以前花天酒地时不知强了多少,这也是他平时节制的结果。

就在他准备到御花园走走路散散心时,萧敬来跟朱厚照说有关朝廷内发生的事情。

朱厚照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听着,口中念叨:“今年的冬天倒是不太冷。”

就在萧敬汇报结束,准备离开时,突然见远处有人急匆匆过来,正是张永。

“陛下,天大的喜讯哪!”

张永被锦衣卫拦住,远远便大喊大叫。

随即朱厚照让张永到了跟前,张永还没行礼,朱厚照已站起身问道:“可是沈先生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啊,陛下。”

张永欣喜若狂,差点喜极而泣,手中拿着一份奏疏,“这是沈大人从东南发回的上奏,沈大人于八月、九月和十月中旬,分别在塘沽、登莱外海和东南沿海跟佛郎机与海盗倭寇的联军进行了三场大海战,全部获胜,现在沈大人已准备直捣黄龙。”

萧敬听到这话不由一怔,正要过去把上奏拿过来转呈给朱厚照,朱厚照已抢先一步上前把奏疏夺到手里。

朱厚照详细把上奏看过,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朕找寻了四五个月,总算把人给找到了……嗯,这正是沈尚书的笔迹,绝对不是旁人模仿的,快传旨,嘉奖沈先生和他统领的人马。”

“陛下!”萧敬察觉到朱厚照应该是为这“好消息”冲昏了头脑,不问缘由,直接就要犒赏三军,觉得自己有必要出言提醒。

朱厚照打量萧敬,问道:“萧公公有何意见?”

萧敬道:“陛下,沈尚书在海上失踪三月有余,突然传回消息,事情不同寻常,是否先等查清楚再行犒赏之事?”

朱厚照笑道:“萧公公,你有何顾虑?”

萧敬一脸怀疑之色:“沈尚书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他带领船只出海,连续数月未跟陛下上奏,甚至劳烦陛下派人找寻,实在是不宜褒奖,否则朝廷纲纪不存。”

“这个嘛……”

朱厚照显然也是心有芥蒂。

他在宣府玩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想过要找沈溪的问题,一直等到派人遍寻无获,他才着急回京师来,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总算得到消息。

若说朱厚照完全不介意,那不现实。

张永则道:“萧公公不必如此苛责,沈大人以前领兵往草原,还有他守土木堡,哪次不是长久没消息?沈大人喜欢出奇制胜,若是消息走漏开来,反而对他的计划形成影响。”

朱厚照重重点头:“对对对,沈先生一贯如此。”

萧敬严肃地道:“就算沈尚书用兵如神,也不能领兵在外丝毫消息不传回京师,连陛下都担心不已,难道不知为人臣子的准则?身负监国之责,却抛下一切,这是主次不分,朝廷更是为找寻他不得安宁,他何曾把陛下放在眼里?”

“萧公公,别这么说沈尚书,他是大明的功臣。”朱厚照板起脸教训一句,但其实并没多生气,反而觉得萧敬言之有理。

萧敬依言行礼,不再评价沈溪之事。

朱厚照对张永道:“马上派人去东南沿海,为沈尚书回朝提供帮助,朕要好好犒赏一下他。经此一战,东南海疆应该彻底无碍。”

张永迟疑地道:“陛下,沈大人家眷……”

朱厚照一怔,随即变得很不自然,神色中带有一丝回避。

“沈尚书取得了那么大的功绩,他的家眷却下落不明,很可能死在运河上,若他知晓的话……朕如何跟他交待?”

朱厚照突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在那儿自怨自艾。

朱厚照又看向萧敬:“萧公公,此事可有办法?”

萧敬之前义正词严,显得很有主见,但涉及沈溪家眷上,他也没有好办法,哼哼唧唧半天却没说话。

张永则道:“陛下,沈国公的家眷,应当派人去调查,老奴认为,当先从跟沈大人关系密切之人下手。”

“关系密切之人?”

朱厚照皱眉,一时间没想明白张永的话。

张永道:“陛下,就怕针对沈国公家眷之人,并非是那些洋夷和盗寇啊。”

“对对对,很可能是魏国公,还有朕那两个舅舅,看看他们是否对沈尚书怀恨在心,伺机动的手……把事情调查清楚,这几天再派人盯着京城那些勋贵,看谁故作神秘,查沈尚书家眷之事先从这些人入手!”

朱厚照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萧敬想提醒朱厚照,却欲言又止,涉及皇后家族,他觉得自己在沈溪问题上没多少发言权。

朱厚照松了口气:“终于是尘埃落定,朕心中这块大石也能放下,马上摆驾,朕要去跟皇后说此事。”

……

……

沈溪取得海战胜利的消息,随即传遍朝野。

朝廷上下对这消息非常震惊。

“沈之厚就是沈之厚,做事风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故作神秘。”

朝中大多数人对沈溪有一定包容心。

毕竟沈溪没做什么危害大明利益之事,哪怕失踪,也不是说带兵谋逆或者叛国,而是奉皇命出征交战。

只是几个月不跟朝廷联系,会让一帮大臣有意见,但因具体情况他们不了解,更不知道沈溪在海上遇到什么问题,就算想上奏参劾,也要先等沈溪回来后,以沈溪这几月行止寻找漏洞。

毕竟沈溪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沈溪乃文官翘楚,随便弹劾会冒极大的风险。

张延龄得知这消息后,却是火冒三丈,在家里撒疯,把东西砸了一地。

张延龄嚷嚷道:“这小子真是大难不死,为何他的命这么硬?弄不死他吗?”

一名侍卫道:“老爷,仔细问过了,就算是佛郎机人也没能形成什么阻碍,沈大人三下五除二便把他们解决了。”

“叫侯爷!”

张延龄厉声纠正,“若真如传言所说,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佛郎机人和倭人海盗给解决,犯得着几个月都没音信?”

“这个……手下便不知。”

侍卫为难地低下头。

有关沈溪的事,现在属于机密,哪怕多方打探,获悉也不过丁点儿消息。

张延龄道:“这小子一定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不然他为何出海这么久?连咱那大外甥都不知他的动向,他分明是想造反啊……哎呀,别是他在海上阴谋造反之事!对,本候一定要参劾他!”

恰在此时,门口管家进来,紧张兮兮地道:“侯爷,外面来了很多官兵,将府宅给包围了。”

“谁这么大胆?”

张延龄怒道,“不知道这是国舅府吗?”

管家道:“听说是陛下派来的,详细问过,带兵的隐约提及,可能是跟沈大人家眷失踪之事有关。”

张延龄倒吸了口凉气:“果然跟大哥所说一样,别人都可以巴望那小子出事,唯独我们不行,现在连他老婆孩子丢了,都能赖到老子头上?”

“侯爷,您可说该如何是好?”管家问道。

张延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坐在那儿半晌后,才有气无力地道:“总归这里是国舅府,他们没证据不敢乱来……派人去皇宫,告诉太后,请太后出面解决此事!”

……

……

唐寅刚从京城出发,便得知沈溪的消息,不由松了口气。

作为新任兵部侍郎,却基本不在兵部衙门当差,唐寅觉得自己活得很累。

“先生,这是沈大人给您的信函。”

唐寅正准备回奏朱厚照,打算等到回复便回京时,突然有人来给唐寅送信,送的还是沈溪的信函。

唐寅惊愕不已,赶紧把信拿过来,看过后他的手都在颤抖。

手下问道:“先生,不知大人说什么?”

唐寅一摆手道:“沈大人说不日将会动身回京,没你们什么事,可以准备明天回京城了。”

“不是说要先等陛下批复么?”手下也不理解。

唐寅冷声道:“让你们准备就准备,有了这份书函,回京将不受阻碍。”

……

……

此时大明东南的吕宋岛上,沈溪站在宽阔的高台上,看着下面如火如荼的工地。

这座岛占地十余万平方公里,扼大陆东南要隘,有多个优良港口。更为重要的是,吕宋群岛外海是北赤道逆流的起点,以沈溪所知,夏季在北纬4°到10°,冬季向南移2°,从菲律宾出发,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可以顺利抵达美洲巴拿马湾,这是最便捷的去美洲的路径。

永乐三年,晋江侨领许柴佬被大明太宗皇帝委任为吕宋总督,统领全岛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大权,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这里是大明的领土。

佛郎机人到来后,袭击华人聚集地和土著村落,早年间沈溪担任沿海三省总督时,便关注到这里的情况,向佛郎机人提出严正抗议。此时佛郎机人在东南亚的落脚点,主要在马六甲海峡以及爪哇岛,并未多重视吕宋,所以岛上依然是华人在进行有效统治。

“大人,这些年中原大灾,还有沿海地震、风灾等,我们已前后迁移二十多万百姓到这岛上,还训练出一万名优秀的水兵,随时可以为大人调用。”

云柳站在沈溪身后,如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沈溪眯了眯眼:“已经到冬月,不得不回了。”

云柳道:“大人,有这些人马,您何必回去?”

沈溪打量云柳一眼:“不回去能作何?难道在这里占岛为王?你以为我训练这些兵马是为了造反吗?”

云柳不答,她也不明白这些年沈溪为何频频向吕宋移民。

沈溪看着远处:“要安人心,并不一定要用谋逆的手段,匡扶圣主也是不错的选择。我在这里准备这些,不过是为实现心中的一个梦罢了!”

(本章完)

第2628章 战争赔偿

沈溪从高台上下来,几名当地原住民代表前来求见。

这些人见到沈溪如同见到救星,直接下跪磕头。

“尊贵的上国大人,多谢您领军将红毛番赶走……可恶的红毛番,占据我们的家园,逼得我们只能进入穷山恶水之地艰难求存,如今各部落人口十不存一,我们想就此投入大明的怀抱!”

吕宋群岛太过辽阔,大明移民只是占据交通便利、土地肥沃且便于垦殖的港口平原地区,目前沈溪推进的大量垦殖点,也基本是围绕港口布局。

十多年前佛郎机人进入吕宋群岛,不敢招惹大明移民,于是把目标指向那些原住民,大肆奴役,四处寻找并挖掘黄金,原住民大量逃进深山老林。

此次沈溪率领水师南下,把佛郎机人在吕宋群岛建立的殖民点逐一摧毁,在派人去沟通后,原住民终于从深山里走了出来,试着融入以大明移民为主体的吕宋新社会。

沈溪点了点头,带着这些人到了港口附近一栋四层楼房,乘坐简陋的电梯进入四楼办公室。

这里是沈溪在吕宋的办公点。

由于蒸汽机的逐步普及,还有工匠对电力的持续深入研究,这栋大楼用上了电,所以就算身处室内也到处都明晃晃亮堂堂的,加上巨大的落地窗和金碧辉煌的摆设,让原住民代表看傻了眼,对于大明的强大与富强几乎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办公室里,沈溪与原住民代表签署了协议,从此以后吕宋成为大明的一个行省,沈溪将在这里委派官员和驻军,实施有效统治。

当然,最主要的是沈溪打算把这里打造为前往美洲的前进基地,未来几年,这里会再迁移一百万大明子民,彻底笃实华夏民族在这个东南大岛上的统治基础。

送走原住民代表后,云柳进来,沈溪心有所感,扭头问道:“莫非是佛郎机使节来了?”

云柳赶忙道:“正是。刚刚沈家岛那边传报,说是弗朗机谈判代表来了,正是前佛郎机总督阿尔梅达。”

“老朋友了。”

沈溪笑呵呵道,“不过佛郎机人派他来是明智的选择,如果再派阿猫阿狗来,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等于彻底断绝。现在战场上他们已居于绝对劣势,除了妥协,再无他途……他们知道让谁来谈判比较合适!”

“那大人这就去见?”云柳请示。

沈溪点头:“虽然是总督来了,但该干嘛还是干嘛,先晾他们一下,这次不把他们榨干,他们就不知道明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

……

佛郎机人跟明朝进行数场恶战,结果以失败告终,眼看着来自东方的丝绸、茶叶、陶瓷、玻璃镜等物逐渐告罄,佛郎机国内的贵族急了,只能把他们的王牌阿尔梅达,从印度紧急调来与沈溪进行和谈。

战场上分出结果,佛郎机人没有继续派出珍贵的舰队跟大明开战的打算,他们感觉无法征服这个东方文明古国,而且他们赖以扩张的资本,也就是海船和火炮,已被大明全面超越,这让他们产生极大的恐惧,生怕大明会将他们在海外的领地夺走。

阿尔梅达之所以亲自前来,也跟佛郎机人对大明战略改变有关。

这次阿尔梅达没打算“全身而退”,他准备付出一定代价,让大明朝放弃扩张领土的想法。

沈溪没有在吕宋岛本岛跟阿尔梅达相见,而是在南方的沈家岛。

沈家岛扼吕宋湾,地理位置无比重要,东部有一天然良港,可泊靠万吨级别的船只。这座岛就是后世的卢邦岛,面积近两百平方公里,在沈溪统领大明水师来之前,岛上盘踞着两三百海盗,被沈溪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如今大多数海盗都被编入沈溪的水师中。

事实上从北向南,沈溪统领的大明水师不知打垮了多少海盗,如今收编到麾下的已超过一万人。这些人常年活跃在海上,是最好的水手人选,当知道统帅是沈溪且沈溪亲口向他们允诺,以后会在陆地给他们赐封土地并且获得官位后,便自觉自愿地为沈溪卖力起来。

沈溪到沈家岛之前,足足晾了阿尔梅达四天。

“沈大人,可算见到您了,在下不知有多荣幸。”

跟上次不同,那时阿尔梅达五十来岁,年富力强,精力旺盛,这次相见,阿尔梅达已年届六十,胡子拉碴,看上去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见到沈溪,阿尔梅达无比热情,一口大明官话无比娴熟,显然在他崛起这些年里,对大明的语言和文化有了更深层次的研究。

沈溪笑着点头,而后跟阿尔梅达到了岛上驻地……这座岛主要驻扎了沈溪的私人舰队,他名下的船只并没有到大岛驻扎,一方面与大明水师相互呼应,避免被一锅端,另一方面则起到警戒和预警作用。

阿尔梅达进入砖混结构的二层小楼,来到宽大的房间里,来不及看四周的摆设便迫不及待地道:“这次我带来一整船白银,还有你们稀缺的物品,包括沈大人急需的作物种子……我们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希望能跟大明继续做买卖。”

沈溪道:“如果你们诚心做买卖,何至于要跟倭寇和海盗合作,几次三番跟我们开战?”

阿尔梅达没料到这么快就进入正题,赶紧摆手,局促不安地道:“我们没有与大明交战的打算,不过是东亚舰队的提督擅自行事,违背了国王的命令……我已将几名罪魁祸首押过来,交由沈大人处置!他们就在旅店里,随时可以押送过来。”

沈溪一摆手:“不用了,那是你们的国民,犯了错,不该由我们来惩罚。”

阿尔梅达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点头道:“我会将他们军法处置!你们明人喜欢以人头计功,还喜欢把人头堆砌起来炫耀示众,那我就把他们通通砍头,把人头作为礼物送给沈大人。”

沈溪板着脸道:“我要他们的人头作何?你如何才能证明他们不是替罪羔羊,没有人在幕后指使?”

“绝对不敢欺瞒沈大人,在下跟沈大人交过手,知道沈大人的威风,怎么可能会自讨没趣?只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来者,以为有国王的陛下宠信,又有在美洲征伐屡屡得手的经历,才会胆大妄为,妄图打开大明国门,不劳而获。我也知道自己有御下不严的责任,这一船白银和来自美洲的特产,可以作为赔偿,以换取与大明的和平。”

阿尔梅达很客气,一来就把姿态摆得很低,并提到战争赔偿问题。

沈溪脸色阴沉:“你们会这么好心?”

阿尔梅达叹道:“沈大人,您应该明白我们的处境,我能在我的国家得到国王礼遇,还一跃而成为大公爵,便在于过去多年,跟你们大明做买卖,得到很多欧罗巴没有的特产品,像丝绸、茶叶、陶瓷等,非常受欧罗巴各国欢迎,所以我们赚了很多钱,国王很高兴,所以我的地位一直很牢固。”

“可惜的是,随着国内越来越多的新锐将领涌现,我们这些人被认为因循守旧,不合时宜,所以名义上我是亚洲总督,但对各舰队很难实现有效控制。若非此番香料群岛的舰队连战连败,战舰几乎损失殆尽,国王大怒之下撤了许多少壮派将领的职务,我也不会重新恢复对亚洲各舰队的控制权。”

沈溪板着脸道:“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总之犯了错就要挨罚。你们想跟我们恢复贸易,必须拿出诚意来,否则我大可派出船队,去把你们在南美的矿场都抢来,甚至于直接杀到欧罗巴,把你们国王俘虏了再谈判……早在一百年前,我们大明就派出多达四五万人规模的庞大舰队,远至西非地区,这样的远征对我们富强的大明来说,并非难事。”

“啊?这怎么可能?”

阿尔梅达大惊失色,“你们不熟悉航线,这么做太不明智了……诚然,你们的船只很大,火炮也很凶猛,但你们没有远航的经验,对许多地方的水文状况不清楚,很可能让整支舰队葬送在风暴中!”

沈溪手一伸,很快他身后侍卫送上一份卷轴,他拿到桌子上徐徐铺开,问道:“你是说,我们缺乏这样的海图?”

阿尔梅达正为沈溪的举动好奇,闻言将注意力放在卷轴上,赫然发现那是一份地图,他粗略地瞟了几眼,赫然发现许多熟悉的线条,比如美洲和非洲大陆的地形地貌,比佛郎机人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绘制的地图都要完善时,非常惊讶,正待仔细看时,沈溪已将地图重新卷起。

沈溪道:“你们在海外的领地,还有你们的驻军情况,甚至欧罗巴各国之间的纷争,我都一清二楚,既然你说我们的船只不足以远航,那正好可以试试。”

阿尔梅达欲哭无泪,赶紧辩解:“这样做太过劳民伤财,不如由我们代劳,而且你们的皇帝应该也不会不支持沈大人这么做……如果贵国皇帝知道沈大人在做这些事,可能会降罪。”

沈溪冷笑着问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这层意思。”

阿尔梅达耐心地道,“关于我们之间的纷争,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谈……大明国情跟我们不同,我们国王支持我们在世界各地拓展势力,我们在全世界各地驻军,且经营多年,你们的船只再大,火器再厉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把这些地盘都占走,更不要说远征欧罗巴了……”

沈溪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沈溪便要起身,表现出不想跟阿尔梅达继续谈下去的姿态。

显然这跟阿尔梅达的利益不符,他赶紧站起来:“沈大人,您有什么条件只管开,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可以谈。如果可行的话,我们愿意割让亚洲的一些岛屿和领地,甚至帮你们在这些地方展开经营……至于银子和各地的特产,甚至奴隶,都可以卖给你,而你只需要拿出大明的商品便可,甚至您可以在海外设立工坊,制造大明特产的商品,卖给我们赚取厚利!”

“总而言之,这对您来说不是亏本的买卖。”

阿尔梅达就差求着给沈溪领地、白银和物资了。

这让旁边看着的人很惊讶,只有云柳神情自若,她觉得这是沈溪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战利品。

阿尔梅达为了表示诚意,直接拿出“国书”,上面呈列了给大明和沈溪的礼物,其中特别标明,只要沈溪需要的话,所有礼物都可以为沈溪单独拥有。

“沈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国王发的国书,具备法律效力,你们以前的海船经常光临马六甲等地,现在我们已在那边建立了很好的城市,我可以做主把三佛齐交给大明,据说大明曾在那里设置宣慰司,现在算是物归原主,当然沈大人将之作为私人领地也是可以的。”

阿尔梅达觉得这条件实在太过诱人,作为亚洲总督的他,对于领地和人口有着有着天然的向往。

沈溪却很冷漠:“这些地方距离大明太远,根本就没法直接派人接收,要来何用?”

“啊?”

阿尔梅达理解不了沈溪的思路。

当然沈溪也不能让阿尔梅达明白他心中所想,这是在以退为进。

沈溪道:“你送来的白银,根本就没法让我大明国内物产更加丰饶,也弥补不了我们大明的损失。跟你们做买卖不合算,还不如我直接领兵去劫掠。”

阿尔梅达赶紧解释:“白银多了有好处,贵族会把白银收藏起来,百姓做工积极性更高……”

沈溪一摆手:“你的这些理论,还是留着跟欧罗巴人去说吧。”

阿尔梅达思索半晌后道:“要不这样,我们再运几船白银来,以往你们卖给我们的那些丝绸、茶叶、陶瓷、玻璃镜等,我们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

沈溪继续摇头:“这样的生意我不想做,我们大明见识了你们的出尔反尔,很难保证以后你们会不会再翻脸……还是战场上见吧。”

说完,沈溪直接就要出门离开。

阿尔梅达大急,过来想要拦住沈溪的去路。

云柳等侍卫抽出佩剑,厉声喝道:“你要作何?”

阿尔梅达猛然意识到,他这么靠近沈溪,会被人误会,赶紧往后退两步,举起双手道:“我没有恶意……沈大人,您需要什么,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谁都不希望再发生战争……那时候你们的战士远离国土跟我们交战,哪怕得胜,也会因为路上的疫病死很多人,沈大人请三思。”

沈溪道:“我需要五万人用来建设,这些人口要从你们的领地出。”

“啊?”

阿尔梅达绝没有料到沈溪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问道:“这五万不会都是青壮吧?”

沈溪摇头道:“青壮的数量必须要超过两万,剩下的可以是妇孺,但我不需要老弱。再有便是赔偿大明五船白银,这样我才会跟你们签订下一步的贸易协议。”

“这个……实在让人为难啊。”

阿尔梅达一时间不敢做出决定。

哪怕佛郎机人在海外有不少“领地”,但在统治上,多是利用跟地方土著“合作”,一次要找到五万人口,势必会影响到他们跟地方政权的平衡,甚至导致叛乱四起。

佛郎机人把所有的事看成买卖,不想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

沈溪道:“而且,我需要从你们的地图上,圈出我想要的领地。”

阿尔梅达对于“领地”没多少吝啬,毕竟那本来就不隶属于佛郎机,而且很多领地都没有经过国王的批准,他自己就能决定,毕竟那些地区在他看来属于“蛮荒之地”,没有太大价值。

但他很怕沈溪从地图上划走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富饶之地。

“沈大人,您开的条件,实在太难让人接受了。”阿尔梅达一脸不情愿。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当然想要讨价还价,沈溪所开条件也的确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沈溪冷笑道:“没有诚意,你根本没必要来,我们有多少船只你应该很清楚,哪怕短时间内我们不会杀到你们佛郎机本土,但你们在亚洲的领地,我们会一点点抢过来,那时就没人再跟你们商议,未来几年到十几年之间,就可以把你们多年来积累的海上优势给吞没了!”

阿尔梅达感到一阵胆寒,显然他不觉得沈溪是在开玩笑。

“你们明朝的皇帝,不会同意你这么做!”阿尔梅达几乎是绝望地呐喊。

沈溪道:“那就试试看,作为大明军队的主帅,我有责任荡平四海,到时看是你们的舰队更强大,还是我们的船只海战能力更强!阿尔梅达总督,别到最后,你战死在船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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