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我担心您下手太重

长乐帝背伤还没好全,且趴在睡榻上批阅奏章。

皇城司和刑部清缴怒夫教斩获颇丰,前后抓获教众七百余人,其中骨干成员一百余人,只是刺杀梁玉阳的刺客还没抓到。

“刺客倒是不打紧,不能再让这般畜生害人就是了。”梁玉阳在奏章上批下了“从严判处”四个字。

批了几本,长乐帝正觉得乏困,公主梁玉华含着眼泪跑了进来,拽住梁玉阳哭个不停。

梁玉阳招呼内侍将梁玉华扶起来,问道:“二姐,怎地了?”

梁玉华断断续续说了原委,今天清晨,梁玉申送来苍龙殿文书,要求梁玉华的长子吴光玉加入苍龙殿,做苍龙卫。

“陛下,咱们皇家还有没有规矩?光玉是皇家的种么?凭什么要进苍龙殿?你且把这事情给我说个分明!”

梁玉华是个泼悍的人,平时梁玉阳不愿与她接触。

但今天,梁玉华的抱怨不无道理,她的儿子吴光玉已经不姓梁了,确实不该让他进入苍龙殿。

梁玉阳召梁玉申来见,让梁玉申说明其中缘由,梁玉申的回应是:“这是苍龙真神的旨意。”

“旨意?”梁玉华怒视梁玉申,“你说旨意就旨意,有什么凭证么?”

梁玉申心平气和道:“真神降旨,此事非我一人所见,有其他苍龙卫作证。”

梁玉华喝道:“我不信!那些苍龙卫都是跟着你撒谎罢了,苍龙真神真有这闲情,非得为难我儿子?”

梁玉申眉头微微皱起,转而平复下来,问道:“玉华公主,宗室受苍龙真神庇佑七百余载,来苍龙殿侍奉真神,便是为宗室效力,在你口中,怎就成了为难?”

梁玉华一挥手道:“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道理,我儿子不是皇家根,凭什么为皇家效力?”

梁玉申道:“既然说吴光玉不是皇家根,每年为何还要从内库支用银子?”

“这是祖宗的规矩!”梁玉华回答的理直气壮。

在大宣,公主的孩子虽然不再姓梁,但依然享受皇室待遇,每年在内库有其固定的支用银两。

这是件很不合理的事情,也不符合大宣的律法,但终究是宗室的内事,况且花的也是宗室的银子,大臣们不好过问,皇帝也不愿得罪了各个公主。

可梁玉申今天非要把这事说个明白:“玉华公主,你儿子享受了宗室给的荣华富贵,凭什么不为宗室尽一份心意?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祖宗的规矩,让你给祖宗尽一份孝心,你在这厢推三阻四,却不怕祖宗降下责罚,折了你寿数?”

论吵架,梁玉申也是把好手,而且他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和梁玉华吵架。

离开大宣多年,梁玉申依然很了解玉华公主的性情。

“你特么敢咒我!”梁玉华上前与梁玉申撕打,长乐帝赶紧上去劝说。

“二姐,首殿尉,你们消消气,这事确实得说个分明,但你们这么动手可不行,

光靠拳脚得打到什么时候去,我叫吕运喜给你们拿两件兵刃过来!”

难得,真是难得。

难得梁玉申说了一回长乐帝爱听的话。

对于公主之子这件事,梁玉阳一直很厌恶。

因为公主之子享受宗室的地位,但不承担宗室的义务,他们不需要受到修为的限制,可以通过聘请名师,服食丹药,不断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他们身上都有爵位,每年享受封地的食邑,财力和身份比宗室略低,却远高于常人。

以梁玉华的儿子吴光玉为例,他目前是一名子爵,待其父亲死后,他将继承其父爵位,变为侯爵。

徐志穹在战场上几经生死,也只是个侯爵,而吴光玉无论对宗室还是对大宣,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存在。

把他们这类人送去苍龙殿,长乐帝从心底里表示赞同。

可这里有个核心问题。

送过去之后,他们能有什么用处?

在苍龙殿做苍龙卫,必须得有霸道修为,可霸道修为有种血限制,这些人不算梁家的种,能修行霸道么?

梁玉申对此很有信心:“真神既是降旨,吴光玉入苍龙殿,十天之内若不能入品霸道,我愿将其送还,并当面向公主赔罪。”

“陛下!梁玉申欺人太甚!”梁玉华嚎啕大哭,准备撒泼。

长乐帝安慰道:“二姐莫哭,这事就这么办了。”

这事就这么办了!

梁玉申说的有理有据,还获得了长乐帝的支持,这事谁撒泼都没用。

短短三天时间里,三百多名来自公主的子嗣被征召进了苍龙殿。

进了苍龙殿,不光要接受苍龙卫的名分,还要遵守苍龙卫的规矩。

不婚,不仕,不封。

有婚在身的,正室予以保留,妾室一律遣散,子女成年者,一并加入苍龙殿。

有官在身的,即刻免职。

有爵位的,剥夺爵位。

一番招募下来,近百公主哭天抢地,联合夫家,要与苍龙殿争个分明。

长乐帝从中调解,梁玉申当众承诺,十日内,新征兆的苍龙卫若是未能入品霸道,此事就此作罢,三百多名公主之子,各自回府,恢复爵位和官职。

若是成功入品,那就证明是苍龙真神的旨意,再若是撒泼顽抗,就要等着严惩了。

长乐帝觉得十天的时间实在太短,霸道和杀道一样,修行得看水磨功夫,入品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就连他有这么优渥的条件,入品也花了整整五年时间。

梁玉申说十天,在长乐帝看来明显是气话,哪成想,梁玉申连十天都没用,只用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梁玉申带着阴阳司众人和睿明塔,到皇宫给吴光玉测修为,在长乐帝的见证下,吴光玉的修为已经到了九品。

公主梁玉华还在辩解:“吾儿曾修阴阳术,已经有了阴阳九品修为。”

梁玉申神情淡然,吩咐吴光玉使用龙怒之威。

梁玉华有些慌乱,不断提醒儿子,千万不要施展技能。

吴光玉也有些犹豫,可在梁玉申的激励下,还是用出了龙怒之威。

霸气袭来,在场所有人,只要没有霸道修为,全都低下了头。

梁玉阳转眼看了看梁玉华:“二姐,无话可说吧?”

梁玉华愕然半响,随即哭道:“陛下,你不能让梁玉申这么猖狂,你不能让他这么欺侮咱们皇家!”

长乐帝叹道:“二姐,这件事,梁玉申没做错,你也说了,咱们是皇家,终究得为皇家出份力。”

……

战场之上,楚信率领宣军,正与梵霄厮杀。

梵霄军阵之后,白虎真神若隐若现,兵主蚩尤侍立身旁,星宿星官频繁闪现。

大宣军阵迅速瓦解,将士死伤无数,楚信用尽技法,在真神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徐志穹厮杀半响,已陷入重围,四下观之,满地尸骸,宣军生者寥寥无几。

有军士手臂断折,有军士胸腹破裂,肠流满地,有军士因看了真神一眼,双眼爆裂,拿着兵刃犹自血战。

徐志穹心痛如刀绞,高声喊道:“真神却也介入凡尘之战?”

一声低吟回荡于耳畔:“是你宣国挑起战事,你若不服,且找薛运和我说理,又或找苍龙来和我打一场!”

徐志穹蓦然惊醒,汗水浸透了衣衫。

夏琥守在床边,甚是惊喜,攥住徐志穹的手道:“终于醒了。”

徐志穹平复片刻,才知是场噩梦。

回想起昏睡之前的状况,徐志穹急忙问道:“宁勇伟怎么样了?”

夏琥抿抿嘴唇,没有作答。

徐志穹赶紧起身,冲出了长史堂,夏琥跟在身后,一边追逐,一边喊道:“等看见你们两个,宁勇伟已经断了气,各种手段都用尽了,救了两天也没救回来,

他罪业消散了许多,只剩下一寸八,不到两寸,这两日间许是会有勾魂使带他上路,也算是善终了。”

徐志穹一路跑到宁勇伟的灵堂。

宁勇伟是山贼出身,在判官之中只有几个朋友,也不算深交,身边连个守灵的都没有。

恰逢白无常于延彩现身,拿着哭丧棒,正要把宁勇伟的魂魄从躯体里勾出来。

不要小瞧这一下,这若是真让他勾出来了,体魄和魂魄之间的经脉全都断了,复生之时必须重修经脉。

徐志穹大喝一声:“你给我住手!”

于延彩一哆嗦,魂没勾出来。

“马长史,您这是要……”

“这是我的人,这事我处置,这人还没死透。”

于延彩盯着宁勇伟看了片刻,满脸疑惑的问道:“这人还没死透?”

“当真没死透,交给我就是了。”

“若是成了孤魂野鬼,那就劳烦您几位引路。”于延彩也没多作争执,带着哭丧棒离开了罚恶司。

二哥要救,但必须先救宁勇伟。

宁勇伟的死,完全是徐志穹造成的。

这事不能有片刻耽搁,徐志穹先从犄角里取阴气。

他把让夏琥和卓灵儿离开了长史堂,稳妥起见,他把中郎馆的赵百娇,和正在修建赏善司的公输族人全都撤到了议郎阁。

徐志穹挂上一百多盏灯笼,做好一切准备,独自一人留在长史堂内,打开了铜莲花。

星宿廊正殿,牛金牛嘴角上翘,感知到了犄角的变化。

徐志穹推测的没错,这根犄角和牛金牛还有联系,这也是犄角迟迟没有被炼化的原因。

牛金牛平时不敢动作,是因为被薛运打怕了。

但他收到了消息,薛运被饕餮缠住,无法脱身。

而玄武真神已经为了奈何桥的事情来到了阴司。

如果再给马尚峰一记重创,就不会有人再来阴司支援玄武真神,接下来的事情会好办许多。

河鼓星官在旁道:“请容属下随您一并前往。”

牛金牛摇头笑道:“对付一个马尚峰,若还要带上你,却不遭人耻笑。”

河鼓星官道:“我是担心您下手太重。”

“放心,我不会伤他性命,我也不想太早就把那山猿招来。”

牛金牛催动法阵,自星宿廊中消失。

单靠与牛角之间的联系,牛金牛不能把全部战力带到徐志穹身边,至多只能带上四成。

但四成战力的星宿,足以杀死一名毫无防备的星官。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牛金牛带着满身火焰,重新回到了星宿廊。

他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却不能说话,因为他脑袋上还扣着一只灯笼。

河鼓星官召唤来水源,赶紧帮牛金牛灭火。

待灭了火,摘下灯笼,牛金牛满脸焦黑骂道:“这鸟厮,好阴狠!”

河鼓星官愣了片刻道:“您另一根……角呢?”

(本章完)

第969章 身外经脉

牛金牛抱着偷袭的心态去找徐志穹,结果中了徐志穹的埋伏,刚一露头,被徐志穹直接扣了个灯笼在头上。

灯笼收紧,烈焰烧灼,牛金牛失去了视线,还在烧灼之下受了伤。

但这点变数对于一名星宿来说,倒也不算什么,牛金牛强行挣脱出法阵,正要与徐志穹厮杀,待半截身子出来,又被撒了一身天光咒。

这个变数大了!

天光咒之下,相当于阳间效果加强,牛金牛受到了极大削弱。

牛金牛为偷袭做出的所有准备被彻底打乱,危急关头,准备抵消天光咒带来的阳间效果。

结果满身阴气没来得及释放,徐志穹摁住牛金牛,开始吸取气机。

徐志穹的计划是,能吸多少就吸多少,战力上削弱对方还在其次,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心理上的震慑。

可这一吸,徐志穹停不下来了。

气机大量涌入经脉,差不多三五吸间,就已经达到了经脉能够容纳的极限。

气机压迫之间,经脉不断膨胀,徐志穹必须立刻收手。

可即将收手一瞬间,气机流速突然加快,压迫感却瞬间消失。

气机源源不断涌入,仿佛注入了无底洞一般。

这是什么状况?

我经脉漏了?

徐志穹大惊,可惊骇过后,他发现自己并不痛苦。

既是不痛苦,好像可以一直吸取下去。

这样好么?

还没开打呢,都快把人家气机抽干了。

老牛好像都抽搐了。

“牛宿,你先别急,我再吸一会,吸干之前,肯定给你个痛快!”

牛金牛终究是星宿,遇到意外情况他留着后手。

但见他头上的毛发猛然竖起,如同利刃一般刺向了徐志穹的手掌。

徐志穹急忙收手,牛金牛趁此机会要用法阵逃走,却被徐志穹拽住了一根牛角。

牛金牛气机几乎耗尽,无法挣脱。

“来就来呗,你还带什么东西,行啊,我收着了!”徐志穹单手扯出铁戟,把牛金牛仅存的一根犄角砍了下来。

牛金牛脱身而去,徐志穹攥着犄角,满心疑惑。

不应该呀,我吸了那么多气机,都吸到哪去了?

这些气机很宝贵!

徐志穹仔细感知着自己的经脉,残存的气机非常有限,貌似都不够一张符咒。

难道又被牛金牛反向吞噬了?

以他的位格和实力,有这样的手段倒也正常。

“可惜,当真可惜。”懊恼之际,徐志穹看了看周围的灯笼。

原本红色的灯笼而今变成了一色幽蓝。

这什么状况?

徐志穹触碰了一只灯笼,心头蓦然一喜。

里边有阴气,大量的阴气。

难道说……

经脉有五重,身外一重,身一重,魄一重,魂一重,元神一重。

当徐志穹吸到体魄经脉极限时,把外身的经脉被打通了。

吸来的气机都被送到了外身之中。

而徐志穹的外身可以在有灯笼的地方随意转移,他在长史堂挂了一百多盏灯笼,把牛金牛的气机吸干之后,一百多盏灯笼也几乎全被填满。

徐志穹摸索着灯笼放声大笑,笑了片刻,他发现灯笼里的气机正在缓慢外泄。

这宝贵的气机可不能浪费,徐志穹赶紧做符咒。

姜梦云当初留下的符咒,机理并不难,耗材也不多,但容量很大,徐志穹迅速做了八张符咒,刚好把灯笼里的气机全部用尽。

做完八张符咒,徐志穹心情甚是舒畅,拿着一对犄角等了一会,且盼着牛金牛会不会再来。

牛宿,再来一趟,咱们俩再叙叙旧。

牛金牛没来。

徐志穹把一对犄角收好,赶紧去救宁勇伟。

宁勇伟刚死没几天,身外经脉虽已破碎,但框架还在,修复起来难度不大。

其余四重经脉几乎没有受损,不到半个时辰,徐志穹便让他成功复生了。

复生之后的宁勇伟精神有些恍惚,这倒是正常的,歇息两日便能康复。

徐志穹这厢也有感触,来自修为的压迫感降低了,但修为本身增进的不多。

真的不多,比之前救活喻士赞的增进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按照生杀对等的顺序,喻士赞对应的是苍鸮首席武君之子米格兰。

米格兰的父亲是霍米顿,霍米顿算是杀害喻士赞的帮凶,帮凶之子给徐志穹带来了千分之一的修为。

而宁勇伟对应的是霍米顿。

不能说两者完全没有关联,且顺着彼此结识的人,不断延伸下去,延伸到三五百人之外,或许有那么一点交集。

但这点交集实在微不足道,徐志穹的修为也只勉强提升了万分之一。

比起修为上的变化,徐志穹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那天看到的老头到底是谁?为何能让自己遭到重创,还能让宁勇伟当场暴毙?

肯定不是赏勋楼看守者,那个老者至少有神一层面的修为。

每次回忆起那老者的长相,徐志穹还会觉得晕眩,星官尚且如此,宁勇伟更不用说,那一眼的记忆肯定还会给他带来创伤。

徐志穹召唤出了坏种傀儡,让叶安生帮宁勇伟洗去了过去几天的记忆。

只当睡了一觉,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他的功勋,徐志穹会在日后加倍补偿给他。

接下来该复生二哥了。

二哥的状况和宁勇伟大不相同。

他死了太久,身外的经脉碎裂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虽然在药剂的作用下,身体没有朽烂,但身上的经脉损毁了大半。

而且他的身体不完整,头被砍了。

他的魂魄离开过身体,和身体之间的经脉被切断了。

最糟糕的是,他的元神还离开过魂魄,元神和魂之间,有一处不可感知的空间,在那里重修经脉,徐志穹只能靠蒙。

他的针法可没那么好,看着一针一线去缝补尚且吃力,你让他蒙,哪能蒙得中。

他去求助姜梦云,姜梦云身体还未复原,依旧下不了床,只能在针法上做出些指点。

她的指点,徐志穹能听得懂,但听得懂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徐志穹只能再向娘子求助。

夏琥拿着布头练了几十次,点点头道:“这个针法,值点银子的。”

“什么叫值点银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志穹很是费解,娘子最近说话,三句不离银子。

等到了中郎院,看到梁季雄的尸体,夏琥一惊:“这不是苍龙殿的长老么?我认得他。”

当初徐志穹和龙秀廉恶战,夏琥曾经受过苍龙殿的保护,对梁季雄的善意记忆犹新。

徐志穹将意象之力化作针线,夏琥在旁指点,两人用了一夜时间,终于把梁季雄的元神、魂魄、身躯和身外各重经脉全都缝合起来。

缝完之后,夏琥突然失去力气,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志穹赶紧将她扶起:“是不是太疲惫了?”

夏琥摇头道;“适才还好,身子突然没了力气……”

徐志穹对夏琥的状态很熟悉,这是功勋炼化。

夏琥已经晋升五品,此前也曾炼化过功勋,一般都在三五颗上下,最多也就十几颗。

这次炼化来的有些猛烈,从状况来看,估计在一千以上。

她帮我救了二哥,炼化了这多功勋,这就证明了一件事,二哥的确该救,这能让数万甚至数十万的生灵免遭涂炭。

徐志穹抱起夏琥,送回罚恶司休息,待夏琥睡下,又让青叶小心照顾。

徐志穹回了中郎院,抱着二哥去了侯爵府。

距离复生还剩下最后一步,用阴气帮助二哥的经脉运转起来。

这一步不能在中郎院进行,二哥不是判官,也不是冥道修者,他扛不住两界州的侵蚀。

在侯爵府后院,徐志穹将一张符咒的阴气注入到梁季雄体内,等了小半个时辰,梁季雄苏醒了。

徐志穹依旧戴着面具,二哥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又看了看徐志穹,问道:“我,活了?”

徐志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梁季雄没认出房间里的陈设,他很少来侯爵府,这是东跨院一间卧房,他连这院子都没来过。

沉默半响,梁季雄看向徐志穹道:“志穹,是你么?”

他还是认出来了。

徐志穹微微颔首,摘下了面具。

梁季雄嘴唇颤动,眼眶有些湿润:“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就该扔在梵霄国,那是我自作自受,你还把我这条老命捡回来作甚?”

徐志穹叹道:“你这条命不好捡,险些把我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梁季雄的泪珠滚了下来:“我不该去西边找他,可他有些话没告诉我,有些事也没说完,我就想再听他说说话。”

徐志穹摇头道:“三长老走了太久,回不来了,这世上总有些话说不完,且当他没说过,且把他忘了就是。”

“忘了,也罢,是该忘了……”梁季雄喃喃自语一番,转而抬头对志穹道:“我欠你一条性命,这却该如何报答你?”

“若想报答我,一定要劝住皇帝,这仗不能打。”

梁季雄摇头道:“这是苍龙殿的本分,也是我的本分,这哪算报答了你?”

徐志穹笑道:“那就多带我去两次莺歌院,算作报答了。”

梁季雄苦笑一声:“我一条命,就值这个?”

“你还不知我性情,莺歌院在我这里算大事,一等一的大事。”

梁季雄一笑,满身虚汗直流。

徐志穹给他吃了一枚丹药,让他睡去了。

待梁季雄睡熟,徐志穹唤来了坏种傀儡,让叶安生当值。

“改掉他的记忆,让他忘了我,只记得有一位判官复生了他。”

叶安生道:“他欠了你一条性命,这么大一份恩情,就这么舍却了?”

“我是判官,他是宗室,翻脸那天,只怕不会记得恩情。”

“以你修为,纵使他翻脸,也不能把你怎样。”

徐志穹笑道:“何必找那麻烦。”

叶安生没再多说,即刻篡改了梁季雄的记忆。

徐志穹问道:“铭心刻骨之技的要诀是什么?”

叶安生道:“用气机,感知其记忆,冥想之间得知其经历种种,再寻合适之处,将念头注入,将记忆变改。”

“合适之处是何处?”

“这却无法言传,全凭多年修为累积。”

“故弄玄虚!”徐志穹冷笑一声,“且说是什么颜色的地方就好。”

“颜色?”叶安生不懂徐志穹的意思。

徐志穹皱眉道:“你难道不用明念之眼么?”

“明念之眼?”叶安生更加费解,“我道门没有这般技法。”

“当真没有?”徐志穹不信。

叶安生摇头道:“欺瞒你,对我绝无半点好处。”

这倒是真的。

连叶安生都不知道到明念之眼。

那明念之眼到底什么层次的技法?

如果没有明念之眼,其他穷奇道门的技法该如何使用?

除了移花接木,每次使用恶道技法,徐志穹都要先开启明念之眼。

叶安生给出的答案是:“全凭修行累积。”

翻译过来就是全靠摸索。

真难得他能有今日之修为。

说话间,徐志穹身体阵阵抖颤,也出了一身虚汗。

杀了三人,救活三人,生杀平衡,来自修为的压迫感消失了。

但这次修为提升的幅度很大。

徐志穹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一成。

按照生杀对等顺序,梁季雄对应董俊生。

梁季雄死在梁玉申手上,一部分原因是梁玉申的强大,一部分原因是遭到了偷袭,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和董俊生交战时受了重伤。

董俊生相当于梁季雄的半个仇人。

这份关联很直接!

徐志穹对二品的修行之路看的越发清晰了。

纵使觉得疲惫,徐志穹也不能歇息,冥道的内斗还得尽快处置。

徐志穹返回千乘罚恶司,询问姜梦云:“遭遇袭击的两位孟婆,在哪座阴司?”

“一个在梵霄,一个在郁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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