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第626章 该死的男人

第626章 该死的男人

顾清离开皇宫,回到了井宅。

那棵海棠树早就没了,也没人敢在那里重新种些什么,院子里很是空旷,星光落在地面,看着就像水一样。

他走进书房,看着榻上的师父,心情有些沉重。

井九双眼紧闭,睫毛不动,肌肤如玉,眉眼如画,与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夺尽天地颜色的仙人。

就像是在夜里沉睡的莲花,非要等到那道晨光降临才会醒来。

问题是连三月离世百年,世间到哪里去找那道晨光呢?

这间书房有禅子亲自布置的阵法,隔绝外界的事物,井九就算再躺一百年,也不会像寻常人家的那些摆设一样蒙尘。但每天他们都会为井九擦洗两次,这是弟子尽孝,也代表着某种美好的祝愿。

久病床前无孝子,那是因为病床上的人很难再恢复健康,绝望会带来无数的负面情绪。

如果有一线希望,情形自然不同。

沉睡中的井九比最难伺候的瘫痪病人还要难照料,尤其是翻身非常困难,顾清也不明白师父为何会这么重。

替井九擦洗身体,真是件很困难的事,直到那年禅子来了朝歌城,看不下去教了他们一招。

顾清运转剑元,点燃剑火,从井九的头顶向下移动到脚底。

他的修为境界不是当年,对剑火的控制可称洞微,那些剑火只是在井九的白衣之间缭绕穿行,绝对不会烧到榻上的织物。做完这些事情,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榻前,把今天朝廷里发生的事情、青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讲了一遍,然后再次沉默。

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舍不得她,但是她不可能与我在一起,不然景尧会怎么想?中州派肯定会借此生事,她也会出事,师父,我该怎么办呢?”他低着头,就像犯了错的孩子,对着榻上的井九低声说道:“和桃子的事我确实用了些心机,想的比较多,我还真是个烂人呢。其实我也不想做烂人,我是真的喜欢桃子……但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那我还是烂人对不对?”

沉睡中的井九自然听不到他的话,也无法给出建议。

顾清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师父,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你醒不过来,我就得挺着,想尽一切办法挺着……我是神末峰的大师兄,我不能倒,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必须站在这里,哪怕做个烂人,所以明年开春的时候,我还是会和她结成道侣,师父,如果你醒着,会祝福我吗?打我一顿也好,杀了我也好……只要你醒过来,那该多好。”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离开书房,缓缓关上书房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怕打扰了井九的睡眠。

院子里还是那般安静,井梨现在是当朝大学士,自从妻子前几年离开后,他每天夜里都会坐在在房间里发呆,灯也不点。

整座井府都是黑暗的,只有后园隐隐有些光线,还有些极淡的酸香味飘来,引人生津。

那是泡菜的味道。

顾清望向后园,忽然对那两个人生出很大的羡慕。

那两个人还没有成亲,至少没有仪式,但已经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一百多年。

大家的情形差不多,为何你们却如此幸福?

……

……

离开井府,顾清去了太常寺。

水月庵的年轻弟子们看着他到来,纷纷掩嘴而笑,依次行礼后便避了开去。

“师父,监国大人到了。”

一个调皮的丫头冲着楼里喊了一声,然后嘻嘻笑着离开。

楼门开启,灯光照亮了甄桃的脸,依然还是那般清新可人,吹弹可破,虽然现在她已经是水月庵的师长。

顾清的眼睛微微明亮,走到她身前问道:“今日如何?”

甄桃这些年一直在深研天人通,试图突破某道关隘。

在修道方面,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与兴趣,与之相比,宫里那个女子则是只喜欢腻着,对这些完全不用心。

“挺顺的。”甄桃看着他微微一笑,伸手把他的衣领整理了一下,说道:“你呢?”

顾清说道:“我和陛下与太后都说过了。”

甄桃有些微羞,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清微笑说道:“师姑已经出关,但还有些紧要事情办,我会催催她。”

甄桃敛了羞意,认真说道:“一定要在明年春天之前。”

顾清与她结为道侣,确实有引水月庵为外援的意图,也从来没有想着要瞒她,很早之前便已经说清楚了。

“抱歉。”他看着甄桃认真说道。

甄桃微微一笑,说道:“能帮到你就好。”

顾清忽然说道:“去走走?”

……

……

两个人走进了太常寺的星夜里。

星光照耀着镇魔狱外围的紫色花草,泛出妖异的感觉。

他们在星光下漫步,在花草间流连,很是平静安乐。

在大道上同行,互相帮助,彼此商议,这就是道侣。

他们是如何开始的,这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夜与今夜的星光都很美,别的不必细说。

他牵起了她的手。

感觉很好。

这种能够让太阳、让星星看到的同行,真的很美好。

就像普通人的恋爱一般,很甜。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随意地说着话。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这时候在宫里肯定能猜到他与甄桃在做什么。

那么,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低头望向脚边那棵随风轻动的紫花,沉默不语。

“怎么了?”甄桃有些担心问道。

“没事。”顾清抬起头来,面无表情说道:“我在想承天剑诀里的最后的三隐式。”

甄桃问道:“很难吗?”

顾清想起师父倒下前说的最后两个字,说道:“真难。”

……

……

青山顾清与水月庵甄桃即将结成道侣的消息,在修行界很快传开。

这当然是喜事。

门当户对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修行界把这对道侣看成了景阳真人与连三月的一种延续。

水月庵当然是愿意的,青山宗也必须愿意。

即便以方景天为首的某些人明知道这会带来很多麻烦,也无法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某个春天的清晨,顾清走出井宅,走到了那条大街上。

已经过了一百零一年,朝歌城的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条街以前的模样,还以为那座庙一直都在这里。

看着街对面的那座庙,顾清想起了如今被关在果成寺里的景辛,接着想到了十几天后青山大会,不知道童颜的想法究竟可不可行,又不知道赵腊月愿不愿意听他的。

如果方景天真做了青山掌门,谁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想着这些事情,他向着远方的皇城走去,忽然听着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这酒不错,要不要试试?”

顾清以为是何霑回到了朝歌城,抬头望去,却看见酒楼栏边站着位眉眼清秀、睹之可亲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件红衣,不知道是洗的次数太多,还是太旧,色泽有些褪去,却别有一种味道。

清天司里有几百张红衣少年的画像,顾清自然知道他是谁,过了很长时间才稍微冷静了些,没有想着通知谁,也没有启动皇城大阵,行礼道:“见过师伯。”

阴三招手说道:“进来说说话。”

顾清走进了酒楼,来到了二楼雅间,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那颗还天珠。

无数道光线从还天珠里射出,凝成仿佛真实的画面,那是他与胡太后在花园里漫步,在殿里夜话……

如果愿意,还天珠还能放出声音,在朝天大陆修行界,只有这件法宝可以做为证据。当年青山宗灭西海剑派的云台,便是靠着柳十岁把还天珠带了进去,后来还天珠归还给了中州派,最后一次出现人前还是问道大会时候的事情。

顾清有些后怕,心想如果今天出现的是中州派,那该怎么办?

当然,现在还天珠落在了此人的手里,只怕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想着这些事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还算镇定。

阴三微笑说道:“如果小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对你?朝廷里的那些大臣会怎么看?一茅斋本就不喜欢这个狐妖做太后,现在抓到了她秽乱宫廷的证据,你以为那些书生还能忍下去?更重要的是,水月庵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会觉得你是在羞辱她们,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这些的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毁灭。

顾清平静问道:“师伯有什么想法?”

“神皇的旨意、一茅斋与果成寺的使者,你们准备的所有事情都停下来,我不希望十几天后的青山大会被这些烦心事打扰。”

阴三说道:“先把这些事情做好,接下来我再让你做两件事,还天珠便给你。”

顾清沉默了会儿,说道:“好。”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酒楼。

玄阴老祖走进屋里,收好还天珠,说道:“忽然遇着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如此平静,这小子境界普通,心性却是很可怕。”

阴三笑着说道:“我青山收徒的眼光向来不错。”

玄阴老祖摇了摇头,说道:“我倒觉得他是心存死志,才会如此平静。”

阴三微嘲说道:“他是井九挑的下一代掌门,各方面都在学井九,怎么会自杀。”

玄阴老祖心想是这个道理。

“真是麻烦,还不如直接把珠子里的画面投射到天空里,让全大陆的人都看看热闹。”阴凤的声音从梁上传来。

阴三笑着说道:“不,只要他愿意替我做一件事,便会接着做无数件事,我一直想知道,说服一个人的徒弟背叛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

……

来到皇城里,顾清很少见地没有直接去大殿,而是去了那座宫殿,挥手示意太监与宫女都散开,直接走到胡太后的身前,在她错愕的眼光注视下低头,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开始深深地吻她。

分开后,胡太后红着脸说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清看着她微笑说道:“想你了。”

然后他去了那座寒冷的宫殿,在枯瘦的元骑鲸身前跪下,跪了很长时间。接着他直接离开了皇宫,去太常寺与甄桃见了一面,把自己这些日子对承天剑三隐式的一些想法全部告诉了她,又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

做完这些事情,他便回了井宅,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榻边,眼睛看着窗外。

今天他没有与沉睡中的师父说什么。

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必要。

身败名裂。

青山蒙羞。

对不起师父。

那该怎么办呢?

他准备设个局杀死太平真人。

不管能不能成功,他的结局已经注定,那就是死亡。

在神末峰与猴子们修了那座小木屋开始,他确实一直都在学习井九。

他的话不多,沉稳近乎漠然。

但本质上他就不是井九那种人。

他不怕死。

尤其是这些年。

死算什么。

我早就想死了。

我这种男人该死?

那我去死好了。

顾清看着窗外,平静想着。

(本章完)

643.第627章 该劈的人们

第627章 该劈的人们

对童颜来说,能够保证他安全的地方除了冥界便只有青山隐峰。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冥界,那便只能住在隐峰里。

百年的隐居生涯,难免有些枯燥寂寞,好在对修道者来说不算难事,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修行——井九没有给他剑谱,所以他还是在练中州派的道法——闲暇的时候会和自己下几盘棋,隔几年会出洞府在隐峰里逛逛,踩踩那些如茵的青草,指尖轻拂满山野花,静听风穿过那枝竹笛的声音。

那枝竹笛是方景天花开通天的关键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回来了。

这种平静的生活直到上年秋天才被打破。

童颜收到了一封来自朝歌城的信,知道了青山宗、准确来说是神末峰面临的艰难局面。

青山宗要选新掌门?

想着这些事情,他收拾好棋盘与棋子,离开了洞府,走之前没有忘记按动桌下的石钮,把崖间的红灯变绿。

穿过浓雾,走进剑狱,他意守本心,没有理会那些囚室里如海如山的血腥阴秽气息,经过幽长的通道,来到那道天光处,对着尸狗行了一礼,便飞了出去。

上德峰的洞府还是那样寒冷,虽然他的主人已经去了朝歌城,百年未归。

童颜向玉山师妹要了顶笠帽戴在头上,便下了山。

……

……

从上德峰到神末峰,要路过洗剑溪尽头的那条瀑布。

瀑布里有很多形状天然的石台,是承剑大会时各峰师长以及观礼宾客呆的地方。

很多年前,童颜第一次到访青山便是参加承剑大会。

他如落叶般飘至石台上,想着当年的事情,转身向崖下望去。

洗剑溪在阳光下闪着光,渐行渐远渐直,就像一条已经挥出去的金鞭。

几十名少男少女在溪里练剑、嬉戏打闹,很是热闹,扬起的水雾里都满是青春的味道。

这些人应该是青山宗的新弟子。

不要说他们,就连岸上的那些洗剑阁教习童颜一个都不认识。

百年时光转移,早已改变了很多事情。

看着这幕画面,童颜有些想念云梦山里的那些溪水,只是那份想念已经很淡。

当年知道朝歌城里发生的事情、知道发生在师妹身上的事情后,他对云梦山最后的情分都消失了。

这时溪下的年轻弟子们不知道议论什么事情,渐渐争吵起来。

“中州派道法万千,想来总有可取之处。”

“你是没有看过剑典还是不知道我青山诸剑之首?万物一剑!一剑可拟万物万法,我们身为青山弟子,哪里需要去学那些!”

“可是即便以剑拟万法,你总得知道万法之象吧?”

“就算如此,为何要去看中州派的?百年前中州派或者还有些气象,现在呢?那些所谓天才弟子失踪的失踪,死的死,还有谁被人记得?”

“不错,听闻那时候有个叫洛淮南的人物,是中州首徒,忽然死在了桂云城……很多人都在偷偷说,是被柳师叔杀的。”

“慎言!”

“不过是私下说说,这么多年也没见中州派如何,还怕他们如何?”

“我是说那位前辈现在是一茅斋的师长,你我称他师叔不是太合适。”

“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他当初是掌门真人的童儿,哈哈哈哈,怎么瞒得过人去。”

“说到掌门真人,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何时回青山……想当年朝歌城一役,掌门真人先败中州派掌门再败仙人,真是令人向往,只恨生晚了百年,无缘得见那日画面。”

……

……

童颜站在崖上,听着随风传来的这些声音,心想掌门是败在连三月的手里,怎么却成了井九一个人的功劳?

当初的故事过了百年便成了传说,自然无法绝对真实,因为每个讲述者的立场而改变着模样。

想着这些以及这些青山弟子对中州派的不屑,他下意识里摇了摇头,不料被溪畔的几名洗剑阁教习瞧着了。

一名中年人沉着脸说道:“崖上那人,你是谁?”

梅里与林无知在数十年前便结束了在洗剑阁里的授课,得到宗门重赏,各自回峰修行,前者现在已经是破海中境,林无知也已破海,已是长老。

说话的那名中年人姓薛,是适越峰的无彰上境剑修,他的叔祖是适越峰的长老,前些年身死道消,剑归青山,青山恤其多年辛苦,便让他接了洗剑阁的职司。

童颜自然不会理此人,抬步向着瀑布那边走去。

那位薛姓剑修更加警惕,喝道:“站住,你是哪座峰的?”

说话音,只见剑光闪动,他便拦在了童颜的身前,其余的洗剑阁教习与弟子们也纷纷掠了过来。

童颜沉默了会儿,发现自己就算再聪明些,竟也没有办法破解当前的局面。

西海一役之后,他便投了青山宗,至今已逾百年……却还没有身份。

井九没有给他牌子,也没有教他剑法。

那么他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童颜挥了挥衣袖,道法透袖而出,凝成一道如鸟般的青光,向着远方的两忘峰而去。

看着这幕画面,薛姓剑修脸色骤然苍白,向后退了两步,举手示意所有人都过来,厉声喝道:“你居然是中州派的人!”

听着这话,那些洗剑阁教习与年轻弟子也很是吃惊,心想中州派的人如何能够通过青山大阵,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

幸好尴尬的局面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道冷厉的剑光照亮洗剑溪,顾寒从两忘峰驭剑而至,看着场间画面,脸色骤然寒冷,喝道:“都给我散了!不好好练剑在这里做什么!”

然后他望向薛姓剑修与其余几名教习沉声说道:“现在洗剑阁这么闲了吗?”

现在过南山回了天光峰里修行,尤思落等人也离开了,只有他还继续坐镇在两忘峰上,迎来一代又一代的新人,在青山里的威严极重。薛姓剑修与那些教习被他教斥,很是不安,赶紧让开了道路。

“抱歉,师兄。”顾寒对童颜郑重行礼。

参加过朝歌一役的青山弟子都知道,童颜为宗门立下了大功,很是敬重。

更重要的是,他是从中州派转投过来的,是云梦山必杀的对象,青山宗当然要保证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童颜微微一笑,还礼后便离开了崖上。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顾寒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也驭剑回了两忘峰。

看着消失在山崖间的那道背影,薛姓剑修与那些教习弟子们震惊不语,心想这个戴着笠帽的男人究竟是谁?

……

……

伴着一路猿声,童颜上了神末峰顶。

元曲坐在石头上,抱着那把怪剑正在静养,听着脚步声睁开眼睛,发现是他,不由松了口气,说道:“你终于出来了。”

明年开春的时候,便会召开青山大会选出新的掌门,神末峰当然不愿意接受,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他们都习惯了顾清或者童颜来安排这些事。

“最简单、最有成算的策略就是全力支持适越峰。”童颜说道。

元曲刚把炉子下的炭点着,铁壶里的水都还没开,发现童颜便已经做出了决断,不禁有些茫然,想了想却发现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现在只有同样是通天境的广元真人能与方景天争掌门之位。

“不行。”赵腊月从洞府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说道。

童颜没有指望她会给出理由,也早就猜到她不会接受这个安排,说道:“那就要想别的办法。”

赵腊月说道:“赶紧想。”

童颜给元曲使了个眼色。

元曲怔了怔,回到殿里抱出一大堆卷宗,那些都是他从上德峰搬回来的门规。

青山门规真的很复杂,童颜与元曲看了一天一夜,也没能找到合用的东西。

赵腊月向来没有这方面的耐心,说道:“明年春天之前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召唤出弗思剑,踏剑而起,化作一道血线,向着北方的天空而去。

弗思剑的剑光消失在天际远处,元曲终于放松下来,摸了摸胸口,看着童颜有些不安问道:“如果师父知道你与顾师兄准备推她当掌门……会不会一剑劈了我们?”

童颜平静说道:“我的境界不好劈,你比较危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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