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王谢燕,百姓家(中)

“治标?治本?”

这两个词汇,老皇帝这些年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只不过,这时候从刘钰的嘴里说出来,皇帝听起来还是很新奇的。

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后,皇帝无声地笑了笑,背对着刘钰,淡淡道:“夫子言,大道之行,天下大治。不知大道,何以治本?”

“治本便不想了。”

“朕看过你写的一些文章,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这世界,是讲物质的。”

“管子言:仓廪实而知礼节。”

“除此之外,无论大道、德行、乃至三皇五帝、三代之治、甚至文武复生,能不能解决你所言的山东人均三亩地、亩产不过百余斤的现状?”

“若能解决,则可大治。”

“若不能解决,就是重复三代、克己复礼,难道只靠礼,便不用吃饭了?”

“太宗皇帝曾言,千言万语,不过一句话:老百姓吃不饱饭,是要造反的。”

“均田也好、限田也罢,解决的不是亩产百余斤、人均三亩地的事。解决的是有人阡陌相连、有人无立锥之地的事。”

“但这件事,终究无法解决亩产百余斤、人均三五亩的问题。”

刘钰闻言,心想自己当初修铁路忽悠皇帝的那一套,就是变种的洋务运动思维。政治上的保守派,未必不是技术上的革新派。

如今皇帝说的这番话,其实并不对。

的确,均田也好、限田也罢,不能变出来土地。

但是,想要解决亩产的问题,需要工业化;而工业化的巨大冲击,又必然先让小农痛不欲生;而痛不欲生的小农,当然不肯如那些进步主义者所言,安安稳稳地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是以,均田、限田的问题,是大顺转型的必由之路。

之所以说这是必由之路,这是因为大顺的特殊情况所导致的。

还是那句话,第一次工业革命,需要几百万人口。而大顺,不缺人口。

第一次工业革命,需要市场。而大顺,现在阔有从好望角以东的直到太平洋彼岸的广阔市场。

大顺有没有老马说的那种“纺织机在一定‘情形’下才是资本”的情形?

有。

大顺的资本主义发展,是不是一定要从农业起步?

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农业是工业发展的基础,而大顺的农业,在此时,就是世界农业亩均生产力的巅峰。当然,不是人均,而是亩均,但大顺暂时也并不需要考虑人均农业生产力从而空出足够的人口投入工业这件事。

资本主义发展的前提,是把劳动和生产资料剥离。而在此时,在前工业时代,指的就是“农业”、“土地”,把劳动和土地分离。

这个前提,大顺在很早前就已经完成了。

欧洲的农民和土地分离困难的原因,是因为浓厚的封建制,使得土地的私有制、买卖、产权、排他性所有权等一系列问题,非常的不清晰。

英国圈地运动,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就是村社公地,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

而在大顺,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什么叫村社公地?或者说,什么叫“公地”?

前工业时代,手工业时代晚期,资本主义前期,要发展,无非需要那么几样东西。

对欧洲来说,老马说,手工业这破玩意儿,大家水平都差毬不多,所以需要国家强力,来获得殖民地、市场、以及关税对内保护。

这话,不错。

哪怕是大顺特产的茶叶,若无国家强力保护,也会被人偷走。

而大顺这些年发展的国家强力,解决了殖民地、市场等问题。又因为大顺的白银问题和物价革命问题,使得大顺不需要考虑关税对内保护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一战结束后,已经解决了。

人口,尤其是劳动和生产资料剥离的人口……大顺随随便便一场天灾,就能搞出一个足够历史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英国工业人口。

第一次工业革命,百万级人口就足够。

剩下的,资本、原始积累、货币、金银、原材料、技术……实际上,这些东西大顺现在都不缺。

所以,实际上,此时此刻,大顺已经完全攒足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全部前置条件,并且是完全可以顺利爆发的。

一个山东,此时大约2800万人口。

松苏地区,当然,包括南京、徐州等地,全算上,3200万人口。

这俩加在一起,就有6000万人口。

第一次工业革命爆发、到英国成为日不落,一直到普法战争前英法主导世界这段时间,英国法国的总人口,加在一起,有6000万吗?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各种前置条件。

时代变革,不是做题,各种前置条件满足,就可以一步到位。

时代变革,是要流血的、是要死人的、是要镇压的、是要有个新时代从旧时代的母体中诞生的剧痛的过程的——尤其是大顺这种,是标准的新时代难产,因为太怕疼,所以保大不保小,把这些矛盾积攒的太多。

不同国家面临的情况是不同的。

比如英国,面临的情况是被剥离了生产资料的工资劳动者不足的问题,是首要问题。

而到大顺这,被剥离了生产资料的潜在工资劳动者严重过剩,才是首要问题。

一定要注意,资本主义发展的先决条件,是“大量的劳动和生产资料分离”的劳动者。

这,才是先决条件。

而这个先决条件,表现在英国,则为圈地运动。

那么,也即是说,圈地运动,并不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先决条件。

而是因为“大量的劳动和生产资料分离”的工资劳动者,这个先决条件,在英国,只能以圈地运动的形式表现出来。

用个比喻:生娃的先决条件,是卵的授精。

而凹凸运动,只是这个先决条件的一种方式;做试管、人工塞、甚至理论上游个泳都有可能,等等,都可以。

刻舟求剑的问题,就在于,看着别人在那凹凸运动,就以为凹凸运动才是生娃的必要条件,但却不去琢磨一下真正的必要条件到底是啥。

你自己啥情况、能不能支棱起来、或者支棱的很厉害但是没蝌蚪……这些情况不同,如果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看不懂老马说的先决条件、资本是一种社会关系等等,只是照着先发国家抄现象,那肯定是要抄出来问题的。

大顺的问题,在于资本过于自由,大顺朝廷统而不治,地方实际上是半自治状态,使得资本自己长腿,即便不推动,都使劲儿往土地兼并上跑,一年创造数以百万计的劳动和生产资料分离的潜在劳动者。

一定要注意,此时,不管是法国,甚至北美,买地都不如大顺这么方便。买地的限制非常多,而大顺这边几乎在法理上是无限制的,只要肯卖,出钱就能买,一些地区,大顺连前朝的地契都认——一些大顺当年妥协的地方,田皮、田骨、第一所有权、第一租佃权、第一租佃权租佃后的二次转租、三次转租的问题,一直是大顺各地方州县头疼至极的问题。

简单来讲,因为英国的重商主义政策过于严苛、资本过于不自由、商贸过于被限制,所以英国要想发展,是要解决自身的重商主义政策严苛、资本过于不自由、商贸过于被限制的问题。

而大顺,则因为种种历史原因,要想办法限制过于自由、且可以自由购买土地的资本;要限制土地的投资收益率,如果无法用经济手段解决,则要想办法以行政手段迫使资本无法流向土地。

这个资本流向土地的问题,是刘钰当初在松苏改革时候,就无比头疼的问题。

以英国为例。

圈地运动,效果显著,让英国的亩产,从90斤,提升到了如今的130斤。这极大的发展了生产力——而要想再高,就要等1800时代,孟加拉硝石、智利硝石、太平洋鸟粪石大规模贸易肥田的时代了。

以大顺为例。

除了种植经济作物,如果只是种粮食,土地兼并,能否取得英国圈地运动对亩产提升的效果?

实际上,不但不能,此时甚至可能还要后退。

因为,大顺华北地区,伴随着人地矛盾的增加,精耕细作加两年三熟,实质上已经把亩产推向了极限。

为什么一定要考虑种粮食?种粮食是不是说明统治阶层“愚昧、无知”?

因为,满清那群人,发现鸦片利润高,太市场化了,一切向利润看,太无形之手了,然后就来了波“奇荒”。

那么,提升农业亩产的问题,即可不必考虑。

而另一个重要成果,是为英国提供了大量的无地游民,使得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发展,拥有了足够的人口。

而这个成果……对大顺而言,有意义吗?

第三个成果,就是解决了英国的公地问题,确定了土地的排他性所有权。

而这个成果……大顺别说耕地了,就他妈一片折树枝子烧火做饭的小树林子,在一些地方都是排他性所有权了,这个成果更无意义。

第四个成果,是让英国的资本聚集,使得一些土地所有者,得以将货币投入到工商业中。

而这个成果,大顺靠着茶叶、丝绸、瓷器、以及棉布、大黄、黄铜等,也已经解决了。大顺的先发地区的金融资本,缺地主那三瓜俩枣?之前随随便便跑一趟南美,就能弄回来三五十万两白银,从明中期到现在,这地方吃了多少白银?又吐出去几个?白银,或者说货币,还需要用圈地的方式聚集到少数人手中?

还是那句话。

第一次工业革命,只需要百万人口的规模,其迸发的巨大生产力,就会导致世界步入近代史。

而伴随着资本主义发展,要到第三次、甚至第四次工业革命、全面工业化之后,才需要上亿、十亿的工资劳动者。到那时候,这边的问题,才是想办法摧毁小农经济,提供更多的工业化人员。

以英国的全盛时代为例,阔有3500万平方公里、几乎大半个世界的市场,英国一共能容纳多少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人口?往多了说,500万,顶天了。

而大顺现在假设走这条历史上的大英帝国旧路,这就相当于……我就准备了一桌菜,但是可能要来100桌吃饭的人,咋办?这100桌吃饭的人,没坐下的那99桌,必然会选择掀桌子。全坐下不好办?那就别办了!掀!

伱这一桌人就算都吃饱了,剩下99桌都饿着——都火器时代了,你还当封建骑士武士时代呢?骑上战马披上甲,吃饱饭就能能以一敌百?

时代变了!

(本章完)

第1430章 王谢燕,百姓家(下)

这个时代变了,不只是说火器时代来临,火药把封建武士军功地主那些玩意儿的底层逻辑,炸了个粉碎。

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

那就是,生产力在不断进步。

如宣言里所言: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整个整个大陆的开垦,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

也即是说,从现在开始,生产力的爆发,将不再是铁器牛耕时代的停滞、甚至数百年、上千年都没有太大的发展。

而将可能是指数增长的,前所未有的。

于是。

封建时代,因为生产力也就那样了,数百年几乎不变,也基本看不到变的可能。

所以,封建武士、骑士、教士、生员等的那种“以一敌百”的统治,是可以维系下去的。

而现在,生产力在继续膨胀。

所以,那个一桌菜、一百桌人的比喻,是有解决之道的。

即:菜,会越来越多,最终,肯定能让这一百桌人,都坐到桌上吃饭。

但是,哪怕是光速呢,那也不是无限快,到一个地方也是需要时间的;哪怕是玩游戏的闪现呢,也得有个CD机制,不可能无限闪,瞬间抵达。

大顺的问题,在于:

现在只有一桌菜。

新学派确信,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美好的,将来一百桌人,都能上桌吃菜。

但……从一桌菜,到一百桌菜的这个过程,咋办?

或者说,咋过渡?

理论上,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有。

第一步,让所有客人相信,菜会越来越多,将来肯定能摆满100桌的,大家都能上桌吃饭。

第二步,那99桌的人,一人发个窝窝头,先啃着。啃出来一桌、坐一桌。直到最后一个啃窝窝头的,也能上桌吃饭了。你们先啃着,我保证先上桌的,也不来抢你们的窝窝头。那你们就别掀桌了呗?

这里所谓的“一人发一个窝窝头”,就是“均田”、“限田”。

为啥一定要一人发个窝窝头?

道理也很简单。

伱不发窝窝头,甚至还要把桌上的窝窝头都抢走,那99桌人,就会直接掀桌。

就还是那句话。

帝国主义,在资产阶级的革命范畴内的可恨之处,不在于小农破产、小农经济崩溃。

对资产阶级革命而言,本国的小农经济瓦解,本来也是他们自己的任务。这点事都干不成,怎么能成大事?

帝国主义,在资产阶级的革命范畴内的可恨之处,在于让本国的资产阶级,发展不起来。

新民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是因为本国的民族资产废了,支棱不起来了,不得已,别人扛大旗。

现在的问题,是大顺的本国的民族资本,支棱起来了。不但支棱起来了,而且支棱的非常厉害,支棱到西非奴隶贸易的“布之哀伤”,都不再是印度布,而是松苏布了。

那么,伴随着蒸汽机的运动、火轮船的启用。

如果不管,松苏的先发优势,沿着长江航道和火轮船的运输能力,湖北的棉纺织业,直接可以死了。小农经济,直接可以崩了。

资本是逐利的。

能在湖北赚钱,老子为毛要跑去西非?

再说了,西非都他妈的被先去的占满了,我也挤不进去,我就只能吃湖北了呗。

哦,为了同胞,请不要兼并土地、请不要往湖北卖货,请舍近求远去外部市场?资本听吗?有这觉悟吗?

资本是逐利的。

如果要玩自由贸易,又要每人有个窝窝头。

那么,既说自由贸易,那么土地买卖就不要限制,继续延续过去的状态,地契就能交易、毫无滞涩、也无限制。

那就得靠种种手段,让工业的投资回报率,远高于囤地、买地、收租。

刘钰有这本事吗?

真没有。

甚至于,不但他没有,估计此时也很难有人有这等本事,让工业的投资回报率,高于土地投机。

在大顺,耕地,是有“金融资产”的含义的。不是简单的生产资料扩大生产的逻辑,而是有非常浓厚的保值的、金融资产属性的。

历史上,大明、满清,都有士绅看的非常明白:买地,是最保值的投资。不管是朱家还是李家,城头王旗变幻,张家的地还是张家的、王家的地还是王家的。

这还涉及到一个资产的安全性的问题。

不要说刘钰没有这本事,能让各种工业的回报率这么高。就是全世界,此时又有多少行业,其投资回报率、资产安全性,能比买地更高?

既然自由贸易做不到。

那就上行政手段。

直接取消土地买卖、均田、限田,从而确保大部分人,每人手里有个窝窝头啃着。

这就是刘钰说的那种理论上的办法:

第一步,让所有客人相信,菜会越来越多,将来肯定能摆满100桌的,大家都能上桌吃饭。

第二步,那99桌的人,一人发个窝窝头,先啃着。啃出来一桌、坐一桌。直到最后一个啃窝窝头的,也能上桌吃饭了。你们先啃着,我保证先上桌的,也不来抢你们的窝窝头。

而这两步……

大顺做得到?

大顺能搞明白?

大顺有这组织能力、基层管控能力、矢志不移的坚定做100桌菜的坚强决心毫不动摇的路线?

大顺要有这本事,那么这些都根本不是问题。太平洋上,还有至少六十亿亩的耕地,能有这本事,搞一波大几千万人的大迁徙、大垦耕,跟玩似的。

正因为大顺没这本事,所以问题才是问题。

以此时大顺的生产力水平,配一个超强的能深入到基层的统治集团,整个国家以“造船移民”为重心,一年移个大几百万人,易如反掌。

然而大顺王朝,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而这个“做100桌菜”的比喻,某种程度上,也基本就是老皇帝的那番话。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至少,从技术角度上讲,在西苑用了硝石等天然化肥、脱裤子放屁用蒸汽机抽根本不用抽的水的皇帝,算得上是在技术上已经品尝到了“那一桌菜”的美味。

不管是出于儒家的理想、还是出于对统治的维护、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那都无所谓。

有这个想法,哪怕是被刘钰划为洋务运动思想的变种,依旧可以认为算是有点仁心仁德。

不过,这和前些日子,在大清河新堤坝旁,给刘钰献“南北两河并行之策”的赵翼,犯得是一个毛病。

大顺的黄河问题,从不是个单纯的河工技术问题。

甭管是一条河道、而是两条河道五十年换着流,这都无所谓。技术上,毫无压力。

甚至于,历史上,清中期,很多有识之士对黄河北河道的建议,都是直接走大清河、复梁山泊做调节水库。而最终,决口的黄河也确实走的是大清河。可以说,数千年的治水经验,在眼光和技术上,问题是不大的。

但是,黄河问题的关键,不是什么“南北两河并行之策”。

黄河问题的关键,是南洋的西洋势力、西北的游牧势力、漕运走海的安全性驱逐西洋势力的保证、安置或者镇压百万漕工……

凡是不说这几个问题怎么解决,空靠嘴在那谈黄河问题的,一律可以视作扯王八犊子的空谈——谁家关乎统治安稳、南北不分裂的漕粮问题,敢顶着做生意都跑到舟山松江的西洋人的武装商船,直接搞海运?不把南洋、澳门的西洋势力解决了,走运河可能还得需要打个镇江;而不走运河,都不用去镇江,只要打赢了黑水洋海战,就可以直接宣告完犊子了,经济中心直接和政治中心分离了。而东北、西北、西南土司、西域归故等诸多问题还没解决,就敢拼尽全力造舰南下?咋的,家里也有波托西银矿啊,玩得起四面出击?

所以,搞明白了黄河问题,刘钰为什么觉得之前大顺那些“有识之士”都是在那扯王八犊子空谈。

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此时刘钰一开始对皇帝的“仁心仁德”的“王谢燕、百姓家”的想法,嗤之以鼻,觉得就是在那扯王八犊子的空谈。

耶稣还扯王八犊子说五饼二鱼呢,这不比你工业化更简单?听起来吃的更饱?

世界是物质的。

人是要吃饭的。

不是说,神说,要有化肥厂,瞬间就平地起高楼,化肥厂出现了,搓俩泥人就有熟练工人了。

直到皇帝说,根据开国之经验,老百姓吃不上饭、贫者无立锥之地时候,会造反。

才算是让刘钰略微收了收之前的嘲笑。

皇帝既然认识到世界是要讲物质的——当然,基本上,其实历代封建王朝的很多知名皇帝、改革家,对这个观点,都有朴素的认知。

大顺的实学,能够被重视、允许继续发展,最大的“功臣”,就是硝石。

因为,天然化肥的肥田效果,立竿见影。

而大顺一直以来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人口继续增加,粮食快不够吃了。

儒学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也就不会有实学的大发展。

实学实质上也没解决这个问题,最起码,现在还不能人工制造化肥,只能用天然化肥。

但最起码,实学点亮了希望。

对一个人口超三亿、人均土地马上要压红线的大国而言,所谓“科技”的力量,能叫皇帝摒弃“奇技淫巧”的认知意识,而是眼前一亮全力支持甚至成为技术支持派,能也只能是化肥。

哪怕,这化肥,实际上还是从地里挖出来的,距离人工合成还早得很。

这年月,给皇帝送个镶嵌钻石的怀表,皇帝觉得也就是个玩物,不过奇技淫巧。

给皇帝送一袋子臭烘烘的尿素,皇帝就能深刻认识到“科技”的伟大力量。

不是因为皇帝是傻子,而是因为皇帝不是傻子,很清楚帝国运行的物质基础。

科技若不能解决亩产问题,或者至少提供一点希望,那对封建帝王而言,也就基本不觉得有什么发展科技的必要——如果科技不能解决亩产问题,那么在皇帝看来,早晚都是死,不过是今天死、明天死,你就是整出来蒸汽机亩产不能突破百五十斤那也是要陷入治乱轮回的问题。

还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假定无法突破亩产百五十斤技术下的维稳术、统治术,能续几年续几年”的专业研究上呢。

现在,皇帝脑子里想的都是他这点亲耕田的“王谢燕”,能飞入百姓家。

只不过,皇帝可以理解“化肥”。

但却根本不可能理解,什么叫“工业化”。

化肥,和工业化,不是一件事。

蒸汽机,和工业化,也不是一件事。

皇帝可以理解化肥、可以理解蒸汽抽水的伟力、可以理解撒化肥的好处……

但是,别说化肥、蒸汽机,就是整天坐飞机的非洲酋长——坐飞机,这个科技含量更高——又有几个理解什么叫工业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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