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贾珩:诸位可知圣意否?

第1198章 贾珩:诸位……可知圣意否?

金陵,宁国府

贾珩快行几步离了宫苑,借着漆黑天穹的一轮朗月,在道道宛如匹练的月光照耀下,向着府中而去。

只觉行走之间,脚下的步伐都不由轻快了许多。

那眉眼之间集丰熟与雍丽的气韵,尤其是情至浓时的颤栗和悸动,还有那如小女孩儿般的娇嗔薄怒,让人心神难以自持。

甜妞儿,真是太可了。

此刻,宁国府门前的一盏盏灯笼已经悬挂而起,四下庭院,万籁俱寂,彼时已至亥时,原本闹着元宵的诸金钗也各自散去,回房歇息。

贾珩想了想,决定去陪陪黛玉。

自当初与黛玉成就夫妻之实以后,他也有几天没有好好去陪黛玉说话了。

嗯,不管旁人再怎么说不喜黛玉,真关键时候,还是得寻黛玉,黛玉有事儿她是真上啊。

别人挑起的火,还是得绛珠仙草的眼泪才能浇一浇。

四四方方的庭院中,厢房之中,漆木高几上仍然亮起一盏灯火,一根红烛涓涓而淌,明亮摇曳闪烁的烛火,将一个削瘦、清奇的身影投映在窗扉上。

那少女立身在几案之畔,罥烟眉似笼轻纱薄雾,而那宛如星河鹭起的明眸,眺望着天穹渐渐稀稀落落的烟火,那张白腻如玉的脸蛋儿,两团红晕阵阵泛起,而眉梢眼角萦绕起一丝妩媚、明艳的气韵。

那是自及笄少女迈向人妇的标志,动静举止之间,都是道不尽的柔弱依依的风情。

“姑娘,夜深了,该歇着了。”紫鹃端起一杯酥酪茶,缓步近前,声音不由轻柔几许道。

黛玉眉眼精致如画,星眸闪亮熠熠,而那张明净如雪的玉颜,皎好宛如一轮天上明月,轻声说道:“珩大哥今晚是在妙玉那边儿留宿了吗?”

先前,大家上元佳节在一块儿都有说有笑的,然后他就走了。

紫鹃低声道:“那边儿有了身孕,大爷这会儿应该是陪陪她的。”

只怕姑娘有了身孕,也是一样的,不过姑娘现在年岁还小,倒也不急着生孩子。

黛玉蹙了蹙罥烟眉,灿然星眸明亮剔透,幽幽说道:“是啊,等过了上元佳节,这就又要出远门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这几天总是对他念叨的慌儿,但偏偏又见不到他。

不是,这人是不是得了她的身子以后,好像就不来找她了。

真是…好像宝姐姐也是这样?

紫鹃抬眸看向那柳眉星眼之间蕴藏欢喜之意的少女,劝说道:“姑娘,大爷平常忙于公事,姑娘也不能太黏着大爷了。”

黛玉妍丽玉颊微微泛起红晕,轻哼一声,道:“不知道在哪绊住了呢。”

紫鹃看向那亭亭玉立的少女,正自娇嗔薄怒,芳心也有几许感慨之意。

当初,姑娘只带着一个小丫头乘舟北上,孤苦伶仃,在府中小心翼翼,唯恐踏错一步,现在跟了珩大爷以后,比着刚进府时,要轻松自在许多。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袭人惊喜而略带娇俏的声音道:“大爷。”

黛玉闻听此言,扭过螓首而去,芳心不由猛地一喜,樱颗贝齿咬了咬樱唇,转而看向那挑开棉布帘子进入厢房的蟒服少年。

“林妹妹还没睡呢?”贾珩温声问道。

黛玉粲然星眸凝睇而望,定定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睡不着,珩大哥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去了一趟宫苑,巡查一下宫禁守卫,就过来看看林妹妹。”贾珩轻声说道。

他在来之前,已经洗了一下手、漱过口,确定不会出现交叉感染。

黛玉星眸粲然,凝眸看向那少年,问道:“珩大哥,今天怎么没有陪着妙玉姐姐?”

贾珩轻轻一笑,近前,握住那少女的纤纤柔荑,只觉触手肌肤细腻,注视着那双顾盼神飞的明眸,轻声说道:“今个儿是上元佳节,我过来,自然是来寻妹妹共渡元宵的。”

黛玉性情冷僻,其实尤为需要陪伴,而且相比别人的二手法拉利,这才是自己培养的民族品牌,苦心经营而来。

黛玉那张秀丽脸蛋儿两侧渐渐泛起红晕,那双粲然明眸不由浮起几许羞意,颤声道:“珩大哥。”

贾珩低声道:“妹妹,今个儿可和姊妹猜了灯谜,究竟谁猜对的最多?”

这会儿,紫鹃笑了笑,说道:“我们姑娘猜的最多。”

贾珩笑了下,温声道:“那块儿玉佩终究是妹妹得了。”

这会儿,黛玉从怀中取出玉佩,罥烟眉之下,那双粲然星眸明亮熠熠,显然有些欣喜莫名。

黛玉摇了摇螓首,轻声说道:“可惜珩大哥上元佳节也不在。”

贾珩柔声说道:“我不在,你们几个才玩的高兴吧。”

“天天与云妹妹、探妹妹一块儿玩的,但珩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除夕节不在这儿,现在又不在府中。”黛玉眉眼弯弯,星眸粲然闪烁,柔声说道。

贾珩道:“今个儿,灯火迷离,也可以共赏天穹星火。”

黛玉星眸似露水闪烁,道:“都已很晚了。”

贾珩伸手轻轻抚着少女那张线条柔媚的脸蛋儿,拥过黛玉的纤纤腰肢,来到一旁,轻声道:“咱们也歇着吧。”

说着,拉了一下少女的纤纤素手,目中也现出几许欣喜。

这会儿,紫鹃和袭人端来一铜盆热水,内里热气腾腾,似倒映彤彤而闪的蜡烛。

这会儿紫鹃给黛玉洗着脚,而袭人则是帮贾珩洗脚,少女正在撩起水花的纤纤素手甚至都有几许颤抖,或者说心头有些莫名的激动。

这就是身份的荣耀光环。

黛玉柔声道:“珩大哥去安庆府那边儿处理政务,得需要几天?”

贾珩道:“也没有几天了。”

无非是以雷霆手段立威,凡是阻碍新政大行的相关人等,都要负相关责任,而后就是上疏神京,开始对全国的军屯事务开始梳理。

魏王陈然那时候就可以以计策而行,这样也算是他没有违背与甜妞儿的约定。

毕竟,丽人先前都让他这般欺负了。

黛玉明眸闪烁,轻声说道:“珩大哥,那我和宝姐姐她们等珩大哥回来,再一同返京好了。”

贾珩点了点头,捏住那纤纤素手。

待紫鹃和袭人端着铜盆离去,贾珩凝眸看向那一双琉璃玉足,恍若新发之笋,不由握住了那光滑细嫩的玉足。

黛玉眉眼顿时氤氲起一抹羞喜之意,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有些迅速起来,柔声说道:“珩大哥,咱们早些歇着吧。”

她看一些话本,听说前明士绅喜欢裹着小脚的幼瘦少女,难道珩大哥也有这般的癖好?

贾珩笑道:“我给林妹妹按摩,足上凡有百穴,或许可以舒经活络,延年益寿。”

或许,可以让咸宁送一双蚕丝袜来?

黛玉容色微顿,脸颊不觉羞红如霞,颤声道:“珩大哥,唔~”

幸在这时,那少年凑近而来,又是噙住那两瓣莹润桃红,光泽微微,衣裙自肩头垂落。

几乎如以往不知多少次一般。

黛玉星眸凝露,似倒映着那少年的身影,声音中有着一股糯软和柔媚,轻声说道:“珩大哥,你也给我说说罢。”

贾珩目光在少女那水光莹润的粉唇,流连盘桓几许,剑眉倏扬,徐徐说道:“去安庆府,主要是推行新政的,清丈田亩事涉军屯,而军屯却有几许不顺利……”

真是属羊的少女,而羊一向是被称为西方恶魔。

黛玉秀丽、温婉的罥烟眉蹙了蹙,妍丽如玉的玉颊两侧不由浮起两朵俨然红晕,而秀气、白腻的琼鼻之下轻轻腻哼一声,弯弯睫毛颤动下,一双晶莹星眸凝露而闪,似要将那二进宫的少年的削刻面容映入心湖,颤声道:“珩大哥在外面,万事小心。”

贾珩凑近少女的丹红唇瓣上,轻声道:“妹妹,我会的。”

此刻,高几之上,一根蜡烛烛影摇红,蜡泪涓涓而淌,而整个室内只有两人的亲昵之声。

窗外,上元佳节的夜空,在远处还有零星一二的烟花在天穹中绽放,那轮皎洁如银的明月之下,屋檐上皑皑覆盖的白雪已经融化,反射照耀而去,似斑驳、细碎了月光。

也不知多久,贾珩相拥黛玉的温软娇躯,轻轻亲昵一下那雪肌玉肤的粉腻脸蛋儿,轻声道:“林妹妹,等到了京中,我就会想法子让宫里赐婚的。”

黛玉罥烟眉微蹙,星眸微睁一线,似有惊人的波光涌动,少女轻轻“嗯”了一声,双手不由扶住贾珩的后背,素手十指纤纤。

直到了此刻,黛玉其实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嫁给贾珩。

毕竟,纵是少女再是不谙世事,现在也经了人事,也知道这般无媒苟合,已为世人所不容。

贾珩伸手轻轻抚着少女身前的大片雪白肌肤,只觉心头熊熊火焰方熄灭下来,低声道:“林妹妹,我有些累了。”

黛玉:“……”

什么意思?

这时,那少年却在自家耳畔低语几声,黛玉一张粉腻如雪的俏丽脸颊,近乎彤彤似火,颤声说道:“珩大哥怎么能那般?”

乾坤颠倒,实在不成体统。

贾珩轻轻拍了一下那远不如凤纨浑圆的酥翘,却引来少女嗔怒以视,又附耳低语几句。

黛玉罥烟眉微蹙,熠熠星眸瞪大几许,绮韵流波的美眸,似是有些不可思议,低声道:“珩大哥,这……”

这也太作践人了。

不过鉴于方才不成体统,似乎也是一场作践,少女那巴掌大的脸蛋儿绮艳如霞。

然而,少女还未说完,却被贾珩烙了个饼子,自秀颈缠绕的红绳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黛玉刚要说话,忽而琼鼻轻哼一声,贝齿咬着樱唇,一颗芳心不由羞怒交加。

也不知多久,似乎到了后半夜,贾珩轻轻拥住黛玉的绵软娇躯,只觉阵阵馥郁芬芳在鼻翼浮动不已,低声说道:“妹妹。”

黛玉咬了一下贾珩的手,明亮剔透的粲然星眸恍若一泓清泉,嗔怒道:“珩大哥就会胡闹。”

方才也不知什么滋味,听到那潇湘竹节不停折断的声音,既觉得羞耻,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触。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面色微顿,低声道:“妹妹,天色不早了,咱们早些歇着吧。”

黛玉玉颜明丽,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将螓首依偎那少年怀里,不多久以后,耳畔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贾珩心头不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安宁之意。

翌日,天光大亮,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院墙之内,透过窗棂,照耀在帷幔四及的床榻上。

贾珩转眸看向枕边儿的少女,轻轻捏了捏那少女的粉腻脸蛋儿,继而耳畔传来一声“嘤咛”,旋即星眸睁开些许,在这一刻明亮剔透,犹如星辰。

只是眉眼之间涌起羞恼之意,轻声道:“珩大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贾珩温声说道:“巳时了,妹妹,咱们先起来吧。”

也是昨晚两个人在一起折腾的有些久了。

贾珩说着,伸手搀扶起黛玉,只觉少女绵软如玉的娇躯轻盈无物。

而后,贾珩又去唤了紫鹃过来,说道:“伺候你们姑娘起床。”

紫鹃红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儿过来,然后服侍着黛玉起身。

黛玉穿好衣裳,星眸盈盈如水,似有潇湘烟雨雾气润生,柔声道:“珩大哥今个儿还有公务吗?”

贾珩低声道:“今个儿准备将安徽军屯的田亩账册梳理一番。”

先前从兵部抬走了一些安徽军屯的田亩清册,这几天正是拿出来审阅一番。

黛玉正要起身,忽而罥烟眉微微蹙起,那张妍丽、明媚的脸颊晕红团团,不由嗔恼地拍了贾珩一下,星眸中光芒闪烁。

似在说,伱干的好事儿。

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与黛玉一同用过早饭以后,然后神情默然地起身去了书房。

此刻,宁国府,后院书房之中——

探春与甄兰已在书房中等候许久,忽而这时,两双或英媚、或明亮的眸子,抬眸见到贾珩,欣喜地唤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三妹妹,兰妹妹,你们吃过早饭了没?”

探春英丽脸蛋儿上满是欣喜之意,轻声道:“珩大哥,刚刚已经吃过了。”

贾珩笑了笑道:“三妹妹正好过来,帮我整理一下屯田清册的资料,等会儿我要查看一番。”

甄兰恬静玉容上流溢出丝丝缕缕欣喜,柔声说道:“珩大哥,我也过来帮忙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嗯,过来吧。”

而后,甄兰与探春帮着贾珩将在地上的箱子中的簿册,重新整理一番。

甄兰道:“珩大哥,这些军屯田亩清册,看着有些多,不如找个书吏,点查一番,如何?”

贾珩道:“我刚才已经让人去锦衣府相请书吏过来。”

甄兰低声说道:“军屯事涉全国,积弊之深,并非一日之功,珩大哥打算从安徽都司屯田入手吗?”

可以说,这位眉眼五官肖似甄晴的少女,一有机会就向贾珩展示自己在政治方面的独特见解。

贾珩道:“安徽只是开始,后续整治军屯之事,在诸省还当有所推行。”

甄兰清丽玉颜上渐渐现出一抹忧色,温声道:“事关地方卫所,牵涉众多军将,珩大哥还是多多慎重才是。”

贾珩低声道:“兰妹妹放心,我会注意的。”

探春在一旁听着两人叙话,英媚的双眉蹙了蹙,清眸之中现出一丝艳羡。

最终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

……

乌奔兔走,日升月落,不知不觉,自上元佳节以后,时光匆匆,转眼就又是三四天的时光过去。

贾珩在这几天特意没有去寻宫苑中的那位丽人,而是往来于宁荣两府以及晋阳长公主府之间。

崇平十七年,正月十九。

前往安庆府衙的官道上,融化后的雪水横流四溢,道路泥泞不堪,而近百骑衣甲鲜明的骑士,挽着缰绳,快速而来,簇拥一道蟒服少年的身影。

其实,在平行时空的满清,自康熙年间,拆分江南省分置安徽、江苏两省以来,因为安庆所在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难以辐射皖北等地。

是故,安徽等地三司官员就暂且将官署寄居在南京办公,虽被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多次催促,但仍是羁留南京,所以“徽京”之称,古来有之。

如同却把杭州作汴州的“豫杭”一般。

而满清之时的安徽官员一度曾想将府衙驻扎在合肥县,但始终未能如愿。

故而,如今大汉新设衙辟署的安徽一省,府衙则是设在安庆府,组织架构以及官署办事还存在一定程度的混乱。

所谓,威信不立,虽令不从,自然太平府卫指挥使与都司顾左右而言他,也就不足为奇。

如是李守中请王命旗牌杀人,倒也能立一下威严来,但毕竟是清流出身,缺乏一些霹雳手段。

贾珩则在大批锦衣府卫的陪同下,来到这座临时官衙。

安徽巡抚李守中以及大批三司官员,一袭各色官袍,几乎黑压压地迎候出来,远远看向那少年,拱手齐声说道:“下官等见过卫国公。”

贾珩除卫国公之爵外,尚是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军机大臣,并非单纯的国朝武勋。

而安徽都司都帅岳泰,在早春清晨的寒风拂面之时,心底却不由起了一阵凛然寒意。

而其他安徽布政使等人,目中也有几许凝重。

这位李大人,难以斩开掣肘,就请动了这位当朝武勋。

贾珩在锦衣亲卫李述的陪同下,“刷”地下得马来,伸手扶住李守中的胳膊,一出言就似是呵出了团团热气,高声道:“诸位,今个儿天冷儿,都免礼吧。”

众人纷纷起得身来,有一些熟悉贾珩的还好,而安庆府本地官员,脸上则是有几许讶异。

这卫国公,真是年轻的过分了。

李守中伸手相邀,低声说道:“卫国公,还请至官署之中说话。”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随着李守中以及岳泰前往官署。

此刻,官厅之中炉火熊熊,除却三司官员外,还有一些巡抚衙门的书办,垂手侍奉,大气都不敢喘。

贾珩没有落座在巡抚的主座上,而是在一张靠背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仆人近前,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然后弯腰徐徐退去。

贾珩将茶盅品了一口,“啪嗒”放在一旁小几上,在寂静不已的厅堂中显得颇为瞩目。

少年弯弯剑眉之下,一双锐利如剑的目光,扫过衙署中的诸位官员,轻声说道:“年前年后,圣上在京中多次颁布诏旨,督促新政,安徽也在试行新政之列,如今田亩清丈多有不顺,新政之事几近停滞不前,诸位身为安徽地方父母,代天子牧守一方,可知圣意否?”

此言一出,官署厅堂中,宛如一股寒风吹过,在座一众诸官员,脸上皆微微色变。

第二更估计写不出来了,主线剧情还是有些卡。

(本章完)

第1199章 宋皇后:故意不来看她!

第1199章 宋皇后:……故意不来看她!

安徽,安庆府

一众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的安徽官员,面容皆是微微色变,一时之间,如坐针毡,背渗冷汗。

贾珩沉静面容之上煞气腾腾,两道锐利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安徽三司的官员,沉声道:“安徽都司都指挥使,岳泰何在?”

这时,从梨花木椅子上起身得一个中年武官,其人肚子高高腆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庞现出丝丝惊惧之意,拱手道:“下官岳泰,见过卫国公。”

贾珩面色淡漠,冷声道:“岳都帅,太平府卫指挥使谢建,其人侵占军屯粮田,在卫所之内横行不法,于两江总督衙门拣派干吏清丈田亩之时,纵容手下士卒打伤官吏,更于巡抚衙门察问之时,知法抗法,岳都帅,你可知此事?”

听着那少年疾言厉色地质问,岳泰心底不由震撼莫名,抱拳说道:“卫国公容禀,谢建本人为卫指挥使,掌太平府卫所军屯粮田事务,纵要清丈田亩,按制也当由兵部拣选干吏梳理事务。”

说到此处,抬眸观察了一眼贾珩的神色,续道:“先前巡抚衙门派人清丈田亩,军卒粗鄙,对巡抚衙门小吏颇为无礼,是故,双方发生口角,而巡抚衙门派人察问,因卫所尚有断事司,以官员掌理刑名,并非有意推搪,还请卫国公明察、善断。”

贾珩沉吟片刻,厉声道:“巡抚抚理一省军民事务,自然有权过问本省军屯事务,何况督问新政乃是国策,据安徽巡抚所禀,改由都司出面,提讯相关案犯,为何如今案犯仍未到案?安徽都司为何没有派断事司刑吏随同查察?尔岳泰是何居心?”

岳泰面色倏变,心底忽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拱手道:“下官……”

贾珩沉吟许久,冷声道:“岳都指挥使,你可是原安庆府的卫指挥使吗?”

当初,江南分省安徽之后,巡抚以及三司官长人选当中,因为,贾珩已经举荐了李守中担任一省巡抚,而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就没有插手,反而是由当地官员逐级拣选。

故而,这岳泰其实不是贾珩统帅的江南江北大营出来的将校,而是安徽都司系统拣选出来的官吏。

岳泰愣怔了一下,叙道:“下官先前曾是安庆府卫指挥使。”

贾珩道:“安庆卫,屯田两千四百五十三顷,每年向兵部交给的粮饷多少?不过米粮两万单”

岳泰道:“卫国公,近些年天灾连绵了,下官……”

贾珩打断其人话头儿,冷声说道:“岳泰贪墨军屯粮田,纵容包庇部属,于朝廷国策施行敷衍塞责,来人,扒了他的官服,下去佩刀!”

“是。”

周围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面色一肃,高声应诺。

然后,就近前打了岳泰头上的官帽,扒去岳泰的武官袍服。

贾珩凝眸看向面色默然的李守中,暗道,对付这等人,我只示范一次。

其实,李守中也就是没有担任过地方官,所谓灭门的县令,破家的知府。

至陈汉崇平年间,巡抚已经渐渐成为事实上的一省头脑,可以请王命旗牌,威压三司。

也就布政使因为大小相制之策,还能分庭抗礼几分。

岳泰此刻面容不由倏变,挣扎着正在按着肩头的锦衣府卫,脸红脖子粗,说道:“卫国公,岳某是朝廷命官,身上的官位乃是朝廷授予,你有什么权力拿办本官?”

贾珩面色一肃,冷声道:“本官奉圣上所命,执天子剑督问新政,凡有阻碍新政者,皆有酌情处置之责,伱于朝廷推行国策之时,推搪敷衍。”

岳泰还想稍稍挣扎几下,但却被周围几个府卫按着两侧的胳膊,说话之间,快步带出外间。

而厅堂中的安徽官员,皆是脸色难看,面如土色。

看向那威福自用、杀伐果断的少年国公,心底不由一阵惊惧莫名。

贾珩看向在场一众安徽官员,最终看向随行而来的董迁,沉声道:“董将军,由你暂领都司兵马。”

董迁抱拳称是。

李守中两道浓眉之下,目光震惊地看向那雷厉风行的少年,心底也有些震动。

一省都司,却是说拿下就拿下,这是何等的权势煊赫,何等的威福自用?

只是这样,或许会有科道言官弹劾?

弹劾难免有之,但完全站不住脚。

眼前之人是军机大臣,本来就直管都司,又得督问新政之权,拿下一省都司,而后上疏弹劾,当在情理之中。

贾珩面色阴沉如铁,冷声道:“新政乃是朝廷国策,因江苏一省,内有皇亲国戚无数,勋戚尚能理解朝廷大义,而安徽地方士绅仍在阻碍新政,乃至蔓延至军中屯田事务。”

此言一出,下方的诸位安徽官员,心头不由都是一凛。

朝廷这是要动军屯了,纵然地方卫所敢于闹事,但有眼前这位能征善战的卫国公在,想来也翻不出任何大的浪花。

贾珩道:“最近安徽方面,地方官员暂缓地方新政的清丈推行,当集中人力物力,先行清丈卫所田亩,查清隐田、匿田。”

先清查军屯,那下一步就是用卫所兵马,为新政保驾护航。

他此行之前,还调拨了一支江南大营的精锐前来,大约有六千人,用来弹压地方府卫可能出现的动乱。

一般而言,朝廷威权正盛,地方卫所军官根本造不起反,但也要谨防哗变。

安徽下方诸官员,面色默然。

贾珩沉声道:“本官已经派人前往太平府,带谢建至安庆府一并问罪,新政乃是国策,不容任何人动摇。”

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李守中缓和了一下气氛,说道:“卫国公,天色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去至偏厅用饭。”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李大人请。”

此刻,安徽地方官员闻言,皆是心神之中惊惧莫名。

待偏厅用过饭菜以后,一众安徽官员心事重重地散去,而贾珩以雷霆手段处置安徽都指挥使岳泰,提出要整饬军屯的消息也渐渐扩散出去。

贾珩则与李守中进入书房叙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香茗,躬身一礼,而后,徐徐退去。

李守中眉头紧锁,面容上萦带忧虑之色,道:“子钰,方才如此雷霆处置安徽都帅,是否会引起地方卫所军心浮动,进而引起动乱?”

贾珩放下茶盅,说道:“伯父勿忧,军将平常在卫所欺压士卒,多是不得人心,纵然真的敢裹挟心腹部属作乱,也无多少人在身后跟随马,此次前来,我已从江南大营抽调了骁骑锐士,备有弹压手段。”

李守中心头微松,道:“子钰虽能镇压、平伏,但地方卫所一旦出乱子,恐有碍观瞻。”

这就是文臣的考量角度,理政视事多以清誉为要,遇到了事儿,先想着捂盖子,尽量不给上面添麻烦。

贾珩道:“伯父放宽心,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李守中面上若有所思,说道:“那地方士绅清丈田亩一事就停一停,先行清丈军屯田亩,阻力或许也少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安徽本省的军屯田亩之数其实不多,要不了多久,就能清查出来,到时候,再以整顿过的卫所兵马,帮忙清丈民田,那时候就可化解祸乱于无形了。”

李守中心下恍然,道:“子钰这是先军屯而后民田,只是,军屯牵涉卫所,还是当缓缓图之。”

贾珩道:“伯父无非是担心豪强士绅与卫所兵将勾结闹事,滋生事端,而军屯清查不是一朝一夕,不会全国一下子铺开。”

如果全国铺开,的确容易出酿出乱子,因为不是每个地区执行的官吏,都能如他一般调动整个大汉的“军警宪特”,也不是每个地区的卫所武人,都会束手就擒。

其实,他现在也不怎么赞成崇平帝一下子在全国铺开新政,但邸报登载崇平帝的旨意,甚至还特旨简拔高仲平入阁。

而先一步解决安徽,安定江南,也是先一域而推广全局的思路。

……

……

安徽,太平府,卫指挥衙门——

官署后院厅堂中,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几位军将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太平卫指挥使谢建正在与几个宾客饮宴,怀里搂着一个容貌娇媚、妖艳的女子,大手不时伸入那女子衣襟之中,时而引起那女子的娇嗔薄怒连连。

“喝,今个儿天寒地冻的,一同喝点儿酒,喝!”谢建手里拿起一个酒盅,朝着周方太平卫所的军将,邀请说道。

“指挥使,前日都帅说那李老儿去了金陵告状,那卫国公说不定会亲自前来安庆府,让我们最近好生提防一些。”一旁的卫指挥佥事关仲立,雄阔、方正面容之上忧色密布,劝道。

“他卫国公再厉害,他还能管到我太平府这边儿来?”谢建张嘴之间,酒气熏天,高声道。

另一侧的千户史伯章,面色不由迟疑了下,高声道:“指挥使,那打人的要不交出去?”

谢建冷斥了一声,沉喝打断道:“放屁!”

其实,那打人的小校乃是太平府的一位百户,因为生的一个姿容绝艳的好妹妹,将其妹嫁给了谢建做小妾,先前阻拦安徽巡抚衙门清丈田亩,就是因为那田亩乃是其名下的粮田。

陈汉立国百年,军屯之制,事实上已经败坏殆尽,卫所军将事实上成了军事地主。

谢建面色如铁,冷声说道:“那巡抚衙门的小吏不是还没死,多赔他一些钱,也就是了,就说断事司已经处置过相关案犯。”

“就怕那位李中丞不依不饶啊。”卫指挥佥事关仲立,担忧说道。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如果真的再不依不饶……”谢建目中现出一抹狠色,让两位下属心头一凛。

这可是朝廷的二品命官,一省封疆大吏!

就在这时,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传来阵阵骚动,似是马蹄声乱,人吼马嘶之声。

只见宽敞、干净的街道上,铁骑策马奔腾,“哒哒”的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大批打着红色旗帜的骑军汹涌而来。

“是锦衣缇骑。”路边摆放东西的摊贩见此,纷纷议论不止,不过大多如躲避瘟神蛇蝎,迅速向一旁散去。

而黑压压的锦衣缇骑在刘积贤的带领下,并没有多久,就来到谢府门口。

为首之人正是刘积贤。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缇骑,一下子就包围了太平卫指挥使官署。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谢府门口的兵丁见状,大惊失色,按着腰间雁翎刀,壮着胆子,颤声询问。

刘积贤沉喝道:“奉卫国公之命,拿捕太平卫指挥使谢建至安庆府衙门问话,来人,进去拿人!”

随着一声令下,大批锦衣缇骑撞开门丁,二话不说,如潮水一般涌入官署。

此刻,从高空看去,只见四四方方的院子,两重进的院落,锦衣缇骑手持兵刃,开始抓捕相关案犯。

后院厅堂正在饮宴的谢建正在与几个手下军将饮酒,听到前院的嘈杂之音,就是皱了皱眉。

这时,一个兵丁惊惶地闯进屋内,高声说道:“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锦衣缇骑。”

谢建脸色“刷”地一下子煞白起来,缓缓起得身来,凝眸看向那大批而来的锦衣缇骑。

“你们要干什么!”谢建或许是酒壮怂人胆,霍然起得身来,沉喝一声道。

未等谢建多言,周围一众士卒已经死死按住了谢建以及几位随从,不容其人动弹分毫。

不大一会儿,刘积贤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缓步进入厅堂,看向正在饮酒作乐的谢建等众人,目光在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歌女脸上略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将这几人带走!押入太平锦衣千户所!”

随着太平府指挥使谢建和手下兵丁,被锦衣府卫带走,恍若一颗惊雷在整个太平府炸响,迅速引起了轰动。

小地方本就是人情社会,甚至渐渐传出一些绘声绘色的说法。

比如,谢建是在床上陪着小妾睡觉时,被锦衣府的缇骑带走的。

另一边儿,随着贾珩来到安庆府,安徽巡抚衙门也派出大批吏员,清丈安庆卫之下的军屯粮田。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一日,贾珩在官署中,手里看向陆陆续续递送上来的账册汇总,低声说道:“触目惊心。”

京营吃空额,地方卫所不仅吃空额,而且事实上成为了地主豪强,强抢民女,横行不法,地方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安徽这样江南省份,承平已久,地方卫所更为腐朽,一卫五千六百人的定制,只有两三千人,已经成为地方军将的私仆、家丁。

如安庆卫指挥使,也就是先前被贾珩派人拿下的岳泰,其人几乎将安庆府下所屯田亩的收成的一半,揣进自己的腰包。

李守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国朝承平百年,积弊之深,已至脏腑、骨髓,先前子钰虽想方设法为国帑开源,但地方官府、卫所靡费无度,仍是难治根本。”

贾珩沉声道:“伯父所言不错,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如不遏制弥漫上下的贪腐无度,纵是有十个海关,十个两淮盐税,财用也会不足!而国帑每年岁支近两千万两,供应官吏、军卒,而地方卫所得地方百姓上缴民赋供养,可如真有大事,却无人可用,肥益的都是这些地方军将。”

李守中沉吟道:“子钰所言不错。”

贾珩此刻尚在安庆府,在李守中等一众安徽官员的陪同下,视察安徽都司的营盘驻地,主要也是安稳军心。

此刻,安徽都司的营盘驻地——

董迁已与手下军将接管了这座大营,在这几天内整饬营务,梳理人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会儿,董迁率领一众军将迎接出来,拱手回禀道:“节帅,都司兵马含安庆卫三千人,都司兵马两千,合计五千兵丁,目前正在清点兵额,整饬军务。”

贾珩点了点头,在董迁的迎候下进入中军营房,道:“安庆卫相关兵马得实额补充,恢复兵制操演,屯田除自给自足外,尽数交割至兵部,由巡抚衙门综理粮饷。”

这也是巡抚的全称,兼理粮饷,对一省军屯事务自有着职权。

其实,吃空额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上下不支付军饷,而不用担心军卒闹将起来。

董迁点了点头,拱手称是。

……

……

金陵,宫苑,缀霞宫

已是崇平十七年的正月二十,天气已经暖和许多,殿内庭院中的积雪早已融化殆尽,朱檐碧甍经过雪水冲刷过后,明净纤丽,一尘不染,蜿蜒起伏的屋脊宛如苍龙,似要飞向碧空如洗的天穹。

依然是那座阁楼,丽人着一袭百合色云岫对襟宫裳衣裙,满头葱郁茂密的秀发似是挽成一支精美、大气的云髻,那宛如芙蓉花的玉颜肌肤上,似是蒙起无尽怅然之色,丽人倚阑伫立,眺望着嶙峋的假山山石怔怔出神。

故地重游的丽人看了一眼铜镜,似是那一天的场景历历在目,脸颊微红,而黛青秀眉蹙起,熠熠妙目之中神色幽幽,而芳心之内已然有些幽怨不胜。

那小狐狸,真是个没良心的。

难道占了她的便宜,就觉得心满意足了,然后他就…腻了?

男人本来就是喜新厌旧的,她毕竟……人老珠黄了。

丽人轻轻抚着微微发烫的脸蛋儿,一时间,芳心心绪复杂。

因为,自从上元佳节之后,贾珩就好像没事儿人一般,再也没有进宫给宋皇后请安。

这…犹如断崖式分手。

可以说,刚刚“死灰复燃”的丽人,正是上头儿的时候,心头难免幽怨不胜。

而咸宁公主与李婵月、宋妍三个,倒是时常进宫晨昏定省,请安问好。

丽人那张雪腻玉容怔怔失神,手里的帕子攥紧来回,蹙眉幽思起来,抿了抿粉润唇瓣,不由轻轻啐了一口。

暗骂,这个小狐狸,他定是故意的。

故意不来看她!然后让她念叨着……

其实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眸,丽人就会想起那天啮噬入心的一幕幕,因为在丽人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那般玄奇际遇。

好似三魂六魄都要…吸出来了。

丽人渐渐面红耳赤,心神之中颤栗不已,而雍丽、丰艳的眉眼间,满是嗔怒交加。

原来以为他是自甘下贱,但看那天的架势,明明是乐在其中,蓄谋已久,早就等着那一遭了。

这个小狐狸……

她一开始就不该纵着他!

那般,与宫中私下传言的宫女和太监“对食”,也没有什么两样,几与夫妻何异?

就在这时,女官念云在阁楼之下似乎打断了丽人的思绪,轻轻柔柔的声音动听悦耳,穿屏过帘:“娘娘,咸宁殿下来了。”

宋皇后闻言,转过丰腴玲珑的曼妙娇躯而来,连忙下了楼阁,来到正殿。

秀眉之下,美眸凝视向自殿外进来的咸宁公主,落在少女樱唇上,目中神色略有几许凝滞,连忙躲开。

“咸宁,过来了。”丽人雪肤玉颜的脸蛋儿明媚如霞,轻笑一声,说道。

“我和婵月、妍儿过来看看母后。”咸宁公主一袭青色衣裙,身姿娉婷,眉眼婉丽,缓缓进入殿中,柔声道:“母后什么回京?”

此刻,李婵月、宋妍看向那衣衫清素的丽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丽人更为丰艳、明媚,几至惊心动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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