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幼崽

交班的时候,张天让虎头注意着洞口的火堆,记得添柴。

虎头不知道张天想干嘛,也懒得问,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天立刻出洞查看。

经过一夜的烘烤,砖坯和陶坯已经相当干燥结实,未经烧制的砖坯用来造房子肯定不行,一下雨就化成渣了,但用来垒一座小型的陶窑完全没问题。

他叫上枭,又把林郁从睡梦中摇醒:“起来干活啦!”

三人来到洞穴外,简易的陶窑没啥技术含量,连砂浆都不用加,干砌就行。

从底部往上,依次垒出灰膛、炉栅和火膛,最后搭建用于烧制的窑室,窑室容积在一立方米左右,算不上大,但也不小了。

张天将烘干的陶坯放入窑室中,开口向下,以便像热气球一样捕集热气,提高烧制效率,陶坯之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用作火焰的上升通道。

四个罐子,两口锅,八个碗,再塞几块砖坯进去,凑够满满一窑,以免浪费火力。

从山林里捡回来大量树枝,劈成一米左右长的木柴,堆在陶窑旁,几乎有半人高。

将木柴引燃后放入底部的灰膛和火膛中,燃烧的火焰和烟气顺着砖块和陶坯间的缝隙直往上窜。

他用砖盖住顶部的缝隙,防止火焰窜出损失热量。

“这样就行了吗?”

“这样就行了,等陶坯烧到红热发光,就不会渗水了。”

“要烧多久?”

“烧制半天,冷却半天,晚上回来就差不多了。”

吃过早饭,张天再次把弟弟妹妹们叫出来:“今天同样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挖坑吗?”

孩子们摩拳擦掌,瞧他们这么积极,想必林博士昨晚很是煮了些美味犒劳他们。

张天摇摇头说:“今天不挖坑,我要你们盯着这个窑,一旦火势减弱,就往下面的洞里添木柴,一直烧到太阳升到头顶的位置,就不用再烧了,拿木板把顶部盖住。”

盖住顶部是为了把热量闷在窑里,减少热对流,以免冷却过快导致陶身开裂。

“好好干!”张天激励道,“晚上有好东西吃!比你们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好吃!”

孩子们兴奋不已,下决心说要一整天都守在陶窑附近,哪儿也不去!

张天笑了起来,他并非开空头支票,等烧出了陶器,又有盐的加持,他相信林大厨能够轻松征服这群小屁孩的胃。

……

“阿嚏!谁又在背后念叨我……”

林郁揉揉鼻子,小声嘟哝着。

褐色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一阵冷风吹来,枯叶再度腾飞,完成生命中最后的一舞,再缓缓掉落地面,紧接着又被女人们的挖掘棒翻开,寻找有可能藏在枯叶底下的昆虫幼虫。

女人们用于采集的挖掘棒和后世的药锄很像,只不过头部用的不是铸铁,而是磨尖了的骨头。

她们用这棒子撬翻倒木,寻找蝾螈和肥美的昆虫;靠它协助捕捉溪里的软体动物,把它们赶到岸边,然后伸手捞起;还用它挖出土里的各种球茎、块茎和根……

凭借自己的巧手操作,女人们生生将这落后的工具玩成了多功能采集器。

这些天跟着林郁学习和实践,她们已经能够辨认山林里大多数常见的植物。

她们沿路采集仍然顽强生长的耐寒植物,挖出根茎,去掉蓟的刺,收割枝叶,还顺手采摘一些浆果和坚果。

山林里结实的果树不多,果子的长势也不如人意,放在以前,她们是不屑一顾的,如今也不再挑三拣四,秉持着“凡路过,不放过”的原则,尽可能多地采集回去。

女人们也随身携带着石匕、骨刀等小型武器,个别女人还挎着弓箭,虽然她们不事狩猎,但终日混迹山野,必要的防身是不可少的。

女人里最擅长弓箭的是琼花,她的射艺天赋略逊于虎头,远胜过二舅,每天进山采集,她都能顺手射杀几只鸟兽带回来,要不是琼花姐姐有孕在身,张天很乐意为她打造一把角弓。

“听!什么声音?”

琼花忽然叫住女人们。

众人停下脚步和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倾听。

风吹过山林,簌簌作响,似乎还夹杂着哀伤的低吟,很像是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呻吟。

“看看去!”

兰花当机立断,希望能够抢在四足捕食者之前捡漏。

众人背起竹篓,拎着挖掘棒循声追去,万一遭遇野狼,挖掘棒还能当打狗棒使。

林郁的心突突直跳,不免有些紧张和害怕,她的手伸进外衣褶层里,紧紧握住张天给她防身用的折叠刀。

一个巨大的浅褐色身形半掩在血渍斑驳的落叶里,绵软而了无生息。

腹部雪白蓬松的绒毛已经血污粘黏,腐朽的气息紧附其间,背部厚实的毛发上或深或浅点缀着斑点,此时也黯淡无光。

林郁隐约瞥见它尖尖的耳朵里蠕动着蛆虫,咧开的嘴里满是黄牙,闻风而来的食腐昆虫爬满口腔。

但真正令她惊讶的是这只猞猁的体形,后世的猞猁长到一米二三的体长算很了不得了,而这头猞猁健壮得几乎像一匹小马,何况它还是体型较小的雌性。

“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女人们的视线落到琼花怀里,顿时高兴地叫出声,随即靠过去。

琼花从猞猁的窝里找到三团明黄色的毛球,它们双眼仍未张开,盲目地磨蹭琼花,它们嗅到了奶水的味道,却无法从冰冷的兽皮上找到奶源,哀伤的低吟正是从它们嘴里发出,此时还带着些许有奶吃不着的焦急。

林郁看得眼睛放光,谁能拒绝毛茸茸的大猫幼崽呢?

女人们纷纷探出咸猪手揩油,弄得三个小家伙颇为烦躁,呲呲地叫。

琼花分了一只幼崽给林郁。

林郁高兴坏了,紧紧抱着大猫幼崽,将它温软的皮毛贴近自己的脸颊。

幼崽却一脸不乐意,用尚未长出利爪的肉掌抵住这张过分热情的奇怪的大脸,很高傲地将头拧到一边。

它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抱着它的这个黄花大闺女显然没有奶水喂它,这令它十分恼火,嗷嗷叫着要认有奶的女人当娘。

(本章完)

第72章 驯养

如果换做男人们在场,他们会更加关心成年猞猁因何而死,尸体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女人们的注意力则被毛绒绒的幼崽吸引,抚摸它们柔顺温热的毛发,爱不释手。

“可怜的小家伙……”琼花说,“没有妈妈它们肯定活不了了。”

“听阿妈说,猞猁肉是酸的,不好吃。”

“而且它们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也没什么肉可吃。”

“要不带回去养着吧?”有人提议,“就像养兔子和养竹鼠一样。”

当食物充足的时候,男人们会活捉一些野兔和竹鼠回来圈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驯养,而是一种特殊的食物保鲜技术,用作冬天的储备粮。冬日漫长,不能光靠熏制的肉干,偶尔也要吃点新鲜肉食,打打牙祭。

兰花知道女人们心软,她也怜悯这三小只,但她的头脑很清醒,正色说:“猞猁是吃肉的。”

虽说部落现在不缺肉食,但也没有充裕到可以用肉食饲喂野兽的地步,何况猞猁肉并不好吃,养大了有什么用?

林郁说:“我们可以用肉汤和内脏喂它们,等它们长大一些,就放它们自己去觅食。储藏在洞穴里的谷物和坚果,经常被老鼠啃食吧?猞猁是捕捉老鼠的好手,养在洞里可以保护我们的食物不被偷吃。”

原始语言里的老鼠泛指小型的啮齿动物,以鼠科动物为主,并非后世那个人人喊打的老鼠。

老鼠是食物的一大威胁,也是各种病毒的携带者和传播者,人类与之缠斗了数十万年,双方都在进化,至今仍未分出胜负。

最早驯养猫也是为了对付这些鼠辈。

不过单纯为了除鼠而饲养猞猁,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成年的猞猁完全可以协助狩猎。

盛唐时期的贵族圈子里就有驯养猞猁的风气,当贵族们骑马出游或捕猎时,猞猁会和人一起坐在马背上,招摇过市,十分气派。

林郁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口,族人们对于驯化野兽为己所用没有概念,这种事说出来她们不会相信,只有亲眼见到了,才会发自内心地接受。

红花笑道:“看来林是很喜欢这几只幼崽了,瞧她抱得多紧!”

兰花也露出温和的笑容。

难得见林有特别喜欢的东西,而且她说得没错,洞穴里鼠患严重,每年储备着用于过冬的食物,至少要被那些畜生糟蹋一半,若小猞猁有捉鼠驱虫的本领,倒是帮了大忙。

再不济,也可以随时宰了饱餐一顿。

想到这,她便点头应允:“行吧,带回去再说。”

……

狩猎的队伍是最后回到洞穴的。

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陶器烧制得如何了。

孩子们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在陶窑顶部覆盖了木板,不许任何人触碰。

直到张天回来,木板仍然盖着,有淡淡的烟气从缝隙间溢出,走之前堆积成山的木柴,如今已化作一地的灰烬。

他摸了摸窑室的外表面,触感温热,冷却得差不多了。

略有些忐忑地掀开木板,闷在窑里的热气混杂着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他拿手扇了扇,看着窑室里被烧成橘红色的陶器和砖块,心立刻放下一半。

用指关节敲了敲陶罐底部,发出清亮如钟磬的声响。

张天咧嘴而笑,他知道,发出这种声音就代表陶器没有开裂。

将两口锅、四个罐子和八只碗取出,仅有两个碗烧出裂痕,应该是捏泥不均导致的。

剩下的陶器全部完好无损,色泽均匀,陶身虽然没有挂釉,却也足够光滑,和之前从河底钓起来的陶土碎片比,也就领先了几千年吧。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却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举目四望,洞穴外的空地上昏暗清冷,只有山风不知疲惫地呼啸着,林间枝叶簌簌抖动,时而有栖鸟惊起,啼叫一声,更衬出秋夜的寂寥。

他蓦然惊觉:今天竟然没有观众!

怪不得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族人们的震惊和彩虹屁。

他感到奇怪,他在外面晃悠这么久了,枭竟然不出来观察情况,林大厨口口声声说要大展身手,竟然也不出来关心一下炊具的成色。

“陶器烧好了!”

张天朝洞穴里大喊。

他满以为族人们会争先恐后跑出来观摩新鲜事物,结果却只等到林郁的一句:“烧得怎么样?拿进来我看看!”

“……”

“我来啦!”

只有枭跑了出来,脸上挂着老父亲般慈爱的笑容。

张天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枭的脸上确实挂着老父亲般慈爱的笑容。

“你们在干嘛?”他十分纳闷。

枭咧着嘴笑,说:“妈妈她们带回来三只猞猁幼崽,和我巴掌差不多大,说是要养在洞里面捉老鼠呢!你、我还有林,咱们仨各养一只!”

“猞猁……吗?”

张天哭笑不得,谁能想到部落尝试驯化的第一种野兽竟然是猞猁,猫可是养不熟的啊!

“这就是陶器?”

枭蹲下来仔细观察,松果描述过陶器的样子,说是黑不溜秋的像块石头,里面都被挖空了,可以用来装东西。

“为什么是红色的?”

“正常就该是红色的,品质不好的才是黑色或杂色。”

露天烧制的陶通常以红褐色为主,但如果黏土中混入了较多的植物茎、叶、壳等,在烧制过程中,植物炭化,就会使陶胎呈现出黑色,胎质较为疏松。

枭用手指戳了戳,惊讶道:“真的变硬了!”

他记得早上还是泥巴,用火一烧,果真变成石头了!

两人将烧制好的陶器抱进洞穴,沉迷逗猫的族人们这才纷纷围上来,对着陶罐敲敲打打,清脆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也都惊奇不已,不明白软趴趴的泥土怎么突然变成硬邦邦的石头了,而且是肚子被掏空的石头,这不是天然的储物器具么!

张天往各个陶器倒满了水,进行渗水测试。

尽管人类早在两万年前就开始烧制陶器了,但真正烧制出耐用且不渗水的优质陶器,还是在进入农耕社会之后……这是林博士告诉他的没什么用的冷知识。

“只是把泥巴捏成各种形状,用火烧一天,就变成石头了?”

“准确地说,是变成了陶,陶虽然也很硬,但比石头脆得多。”

众人不明所以,对于物体的各种物理性质他们尚不具备清晰的认知。

张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另一只手举着有裂痕的陶碗,从同一高度同时松手,石头和陶碗同时落地,这既证明了重力加速度和质量无关,也证明了陶不是石头——因为石头安然无恙,而陶碗瞬间碎了一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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