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乘槎于海,杨开无心

丝竹之声悦耳,笙箫悠然万户。

江都龙船行驶在一片银白色的海面上,时不时有滔天大浪迎面而来。

有的还没到近处,突然化为无数光点消失,有的则结结实实拍在龙船之上,被龙船内部墨色的气息抵消。

这银白色的海面奇异无比,明明有着无穷无尽的潮汐,但功力稍差些的人往外看,一不留神就会觉得那是纯粹的银白镜面,根本没有半点波澜,光滑的似乎能够倒映出森罗万象。

此处正是虚空本源。

整个江都龙船,都行驶在虚空本源的层面上,杨广难得离开了宫庭,来到了龙船的前端。

无歇的乐曲,不休的歌舞在他身边徘徊,美人曼妙的旋转。

他的神色却分外寡淡,眼中仅有的一丝趣味,也留给了海中的东西。

离得远时根本察觉不到,只有近到了这种程度,才能够看到,在那些银白色的海浪深处,有一艘艘帆船,停留在海面上。

帆船底部很平坦,甚至方方正正,乍一看,整艘船的结构有些像是竹筏木排,显得非常简陋。

但其色如青玉,通体如同玉石雕成,船帆也如同玉质,却又能柔软的鼓荡起伏,迎着海浪不断变化方向。

成百上千的帆船,隐匿在这银白的潮汐里面,船底不动,船帆转动,高低错落,大致的排成了一段弧线。

“太师。”

杨广懒散的说道,“那些究竟是何物,究竟是谁所制?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停留在虚空本源之中?”

虚空本源之中,大浪滔滔,忽聚忽散,潮汐之起伏几乎看不出规律。

虽然说所有触及不朽之力的强者,都可以接触虚空本源,在此立足,但是也难免会受到这些潮汐的影响。

以杨广的修为,带着整个江都龙船进入虚空本源层面,也能够感受到不小的压力,并不安稳。

而那些帆船,大的不过是千丈左右,小的甚至只有十来丈。

看那些帆船的数量,显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不朽强者,长久坐镇其中。

只凭帆船本身的性能,竟然没有被虚空潮汐毁灭,能够一直停留在虚空本源的层面上,自如的运转。

炼制这些帆船的人,所用到的神通之复杂,结合之巧妙,必是一时间难以言述。

历代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要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耗尽了心力揣摩,才有了这样的炼制手法,才能够炼制出这么多的数量。

杨素从后方缓步走来,双手拢在袖中,面带微笑。

“这些东西,可以称之为星梭、星帆,也可以称之为星桴、星槎,最早据说可以追溯到广成子时期,是为了破碎虚空,而打造的事物。”

杨广眉梢微挑:“广成子?寡人听说,轩辕黄帝召集天下群贤研究河图,因为是广而成之,所以才留下广成一脉,广成指的就是那场盛会,而并非是单独的某个人。”

“是有这样的说法。”

杨素点头承认,“上古传说纷纭,真真假假难辨,也很难探寻真相了。”

“破碎虚空这个说法,也许不是真的源自广成子,但至少在春秋时期,就确实有许多人信奉并研究。”

“他们认为,世间邪祟魔怪的数量层出不穷,剿了一茬又生一茬,根本不像是从本土自然的环境之中孕育出来的事物。”

“魔的源头,应该是在天外虚空,是在那里有着一个魔的国度,跨过漫长星空,源源不绝的往我们这里投放魔怪魔种魔胎,侵蚀人间。”

“如果能够找到他们的投放轨迹,彻底截断这个渠道,才能从根子上杜绝魔祸,让人间享受太平。”

杨素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是天外虚空太辽阔,就算是大日的生灭,那么大的动静,经过太长距离传递过来,也可能偏转散射,难以观测清晰。”

“更何况是要从茫茫无边的天外虚空之中,精准找出魔族投放兵源的渠道呢?魔族肯定也会对那些渠道进行遮蔽。”

“所以,才要追求破碎虚空!”

“所谓破碎虚空,就是以绝强的观测力,直视宇宙,打破天外无穷太虚的偏差,粉碎所有运算中的空妄假象,得出真实的轨迹,将之截断。”

“不过,仅仅是将旧渠道截断的话,魔族还有可能打通新的渠道,所以还需要一股力量,遮蔽魔族对于人间的观测,脱离魔族的运算,让他们找不到人间处于什么位置,无法确定新的轨迹。”

“星槎计划,就是因此而生。”

杨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道:“听起来很保守,隐匿自身,避让遁走。”

杨素说道:“不错,所以这些人被称为隐士,先秦的人中,也有人不认可他们的做法,或是不信任他们的结论,或是不认同他们的态度。”

“孔仲尼年轻的时候,就不愿意做个隐士,一意在天下奔波,只是等他到了暮年,也不得不发出感慨,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实在是杀了太多,还是杀不干净那些魔怪,他终究还是投身到星槎计划的建设中。”

“他的弟子子路,愿意追随他,他却认为子路好勇的精神还胜于他,仍会去拼搏,果然后来子路依旧在世间活跃,可惜下场凄惨,被剁成肉泥。”

“从那之后,世间每个百年之中,都会有一些英才,愿意投身到星槎计划中,让星槎变得越来越强大。”

杨素看着前方的那些帆船,心中估算着。

“截至如今,天外的五曜星辰上,起码各有一万多艘星槎在运转,而人间周边的星槎,数量最多,应该有十万八千艘。”

“五曜和大地之间,所有的讯息都被这些星槎采集,每一艘星槎都是一个全套的观测点、运算点,如果有必要的话,现在的星槎之息,应该可以把大地和五曜全部遮蔽起来。”

“用肉眼无法从太空中观测到这几颗星辰,甚至陨石靠近的时候,也会被虚空的微妙变化所糊弄,仿佛这些位置,真的没有任何事物。”

杨广听罢,也有些感慨。

“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这要耗费多少心力啊?”

他随即又摇头道,“可惜,这么多的智慧,就用在了什么采集、运算、遮蔽上,若把这些智慧,通通用来铸造破坏性的武器,应该会更有趣吧。”

杨素笑道:“我知道陛下听说了这些东西之后,一定会想要改变星槎。”

“若这些星槎真正发威,连五曜人间都能一起隐藏,它们自身的隐匿手段,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明,所以我费尽心思推算,过去也一直不能确定方位,直到不久前,得了武侯七星灯……”

杨广打断他的话:“诸葛亮也跟星槎有关?”

“武侯气魄非凡,明知赤贯妖星难以揣度,还想要借妖星之力,为自家成事,但赤贯妖星,正是星槎的头号提防对象,他想要让妖星之力渗透星槎,传到人间,当然对星槎了解极深。”

杨素从容道,“七星灯落在老臣手上,就能用来搜寻这些星槎的确切方位,等到我们将这些星槎的掌控权,通通夺取过来,陛下无论想怎么改动,都可以着手去干了。”

杨广伸手拍在了太师的肩头,寡淡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鲜活的表情。

他笑了起来,目光再度转向那些星槎。

青玉般的数百艘星槎,已经通通化为黑色水晶一般。

杨广方才刚一看到那些星槎时,还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只因起了一点好奇,魔气就已经开始对那些星槎进行侵染。

这几句话的时间里,数百艘星槎,已经通通被魔气浸透。

而他一旦真正露出了笑容,魔气侵蚀的速度,只会更快。

江都龙船按照杨素的指引前进,所过之处的星槎,统统被染成墨玉光泽。

杨广根本没有问,这星槎计划,现在的主掌者究竟是谁,会不会来阻碍,他根本不在乎。

而杨素知道的很清楚。

星槎计划这一代的主事者,正是宁道奇。

突厥武尊毕玄和东辽奕剑大师傅采林,也因为修炼出了星槎计划所必需的那一类神通“真视太虚”,收到邀请,加入其中。

皇帝杨公,极乐三宗,神足四圣,天刀邪盟。

大家都是绝顶高手,四圣齐名,是因为四大圣僧加起来,才算绝顶行列,交情又太好,形影常随。

而宁道奇他们,明面上根本没有什么交情,属于不同国度,不同修为派别,为什么会被合称为“天下三宗”。

就是因为,他们三个都参与了星槎计划。

江都龙船也不知道又开出去多远,被魔染的星槎,虽然还留在原地,但隐约散发出的气息,反而成了龙船的附庸。

突然之间,前方一股前所未见的虚空大浪,横推而来。

虚空轰鸣,银潮连天,高度就接近千丈,横长近千里。

杨广左手向前一劈,轻描淡写,也看不出有什么刀气魔气,前方银白色浪潮就突然出现一个裂口。

大浪如山,轰然从龙船两边砸向后方,而龙船刚好从裂口之中穿过,分毫无损。

杨素的身影,不知不觉退去,隐到了宫殿之中。

制造这座浪潮的罪魁祸首,就坐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那是一座只占了区区几百亩地的宫殿群,跟江都龙船的规模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这些宫殿群散发出来的气势,仿佛是天地虚空的中心,五曜星辰,诸多天体的虚影,都围绕这个中心运转。

那是战神殿,星槎计划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找到了战神殿,进行大肆改造,作为所有星槎的中枢。

战神主殿前的台阶上,站着三大宗师的身影,脸上隐含怒色。

武尊毕玄当初重伤之后,立刻就赶到战神殿疗伤。

本来他们三个,最近还在议论关于碎叶魔尊的事情,考虑要不要去洛阳掺合。

毕玄想要得到星槎之力的加持,再跟苏寒山斗一场,傅采林因为东辽国主被杀,也想去洛阳,寻机斩杀蜀道难,为东辽国主报仇。

宁道奇之前趁着赤贯妖星现世,投放两位魔尊的机会,采集了大量气机,只想要先抓紧这个机会,观测出魔族投放兵源的渠道。

因此他力劝另外二人稍安勿躁,就算要去,也可以等一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反正有星槎在,他们可以观测洛阳的动静,必要的时候,直接借助星槎之力,传送过去。

宁道奇资历最深,掌管星槎最为娴熟,另外二人也不得不考虑他的意见。

他们在战神殿中看到了三大妖王出现,看到苏寒山镇压群妖,天火剑诀,扫荡群魔。

宁道奇正因此人作为,似与魔尊身份不符,而感到些微疑惑,又看到了摩诃叶的一战。

但没等他们看清结局,星槎对于天地乾坤的联合观测,就产生剧烈波动,竟然显示有数百星槎失联,而且这个数量在急速上升。

宁道奇对别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从容应对,稳重谨慎,深合后发制人的宗旨,但是星槎失联这种事情,直接触动了他的底线,不假思索就驱动战神殿追查过来。

“杨广!!”

宁道奇的声音骤然高亢,随即缓了一缓,老眼微微垂落,气息极速化为平和轻缓,绵绵若水,不敢露出半点破绽,声音也稳定起来。

“原来是你,杨广,你入魔至深,怎么可能不知不觉追查到星槎的方位,是谁帮了你?”

傅采林说道:“两大魔尊据说都无魔气显露,令人诧异,莫非魔尊降世之际,也跟天下入魔最深的暴君有所感应,出现了什么微妙变化?”

“你们废话真多,往常见不到你们,寡人也懒得去找,今日真见到你们,倒是令寡人想要品尝一下了。”

杨广不戴发冠,蓬松浓密的黑发披拂下来,垂到腰间,与玄色金龙长袍,俨然化为一体。

恍如这龙袍,也是长在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当他说话的时候,龙袍上的九龙游动,张口似笑,十二章纹,山川藻贝,都似活动起来,窃窃私语,异口同声。

“品尝一下,所谓天下三宗的心志七情!”

周围银白色的浪潮,像是在呼应着这一句话,涌起一座座潮头,又纷纷炸碎,从潮头中奔射出黑色的刀气。

每一条刀气上的纹理都不相同,如山峦,则有其重,如小城,则有其杂,如神女,则有其灵动,如名将,则有其煞气,如异兽狻猊,如香炉铜鼎……

所有刀气同时射出的时候,几乎构成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在这里,香炉可以比山还大,溪流可以是从老人的眼眶中流出……

白兔是从花朵中诞生,一跃化作了天上的月亮,雷霆是因露珠的碰撞而产生……

那是一个怪诞却美妙的世界。

一刀生万法,虚空呈万象。

天下三宗要么没跟杨广交过手,要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面。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样妙趣横生,生机勃勃的刀法造诣,竟然会在一个入魔最深的人手上展现出来。

宁道奇头顶的木簪锃亮,白发苍苍,处变不惊,率先出手,掌力如一道清风,拂了枝头的喜鹊,戏了水里的游鱼。

刀气构造的一切,不知不觉,身边都徜徉了一阵微风。

于是所有的景物开始重叠,万物跳跃着,折叠到一起,最后的叠影,也被那一阵旋转的清风困住。

被苍老的手掌推过来,正好挡住,无所遗漏,不许再向前。

宁道奇对空间的把握高明到了极点,能曳尾于泥中,又游于北溟之外,大小远近,全在他掌中被戏弄。

他来主守,万无一失。

毕玄在旁边掠阵,蓄满全力的一击,但还未出击。

真正的主攻者,已经出手。

傅采林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剑上散发出风铃般的响声。

这个东辽高手,自幼相貌不好,修行有成后可以改善,但也不愿改了,他那丑如马面鬼,长脸细眼塌鼻,下巴外翻且尖的古怪面容,被这长剑一衬,整个人显得如同一尊雕塑,倒是褪去了几分使人嫌恶的感觉。

看他的侧脸,整个脑袋如同一轮浅黄色弯月,五官就是长在弯月内部的那个弧面上。

第一感觉已经不是丑,而是一种志怪感,一种神异气息。

星槎的掌控权,向他身上稍稍倾斜。

虽然星槎的绝大多数效果,都不是为了战斗。

但以习武之人的心性,还是难免会琢磨出一些,可以利用星槎部分效果,来辅助战斗的方式。

而傅采林借星槎运转的那一绝式,被认为最能克魔。

隐藏在虚空远方的众多星槎中,有大量船帆,微微偏转了角度。

他一剑凌空,骤然凝定,剑刃划出了一声轻微裂帛般的声响,遥指杨广。

“观棋,何曾烂柯?”

杨广的长发、龙袍,都为之一静。

背后的龙船上,歌女仍在狂舞,细腰欲折而未折,百工仍在演艺,百业店家的拿手绝活,永远在重复。

从江都龙船启程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没有疲倦过,没有做过任何别的事情,要将这场盛典节庆,无休无止的演绎下去。

可现在他们全都静止了。

傅采林向来认为,弈,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运算能力的比拼,而是在棋盘两端,情绪的起伏碰撞,对万千事物的借喻,心灵的探索。

观棋烂柯的浪漫传说,正是极短的棋局中,蕴含了可以让心灵长长久久琢磨下去的韵味,心灵变得缓慢,忘记了外物的流逝。

而傅采林的这一剑,逆转了过来。

外界物质,实际上,没有受到任何剑劲的影响,并不是靠力量压制,达成封锁空间,冻结时空之类的效果。

之所以会出现杨广和龙船,好像都陷入静止的景象,其实是因为,他们的心灵加速了。

这一剑,能够用自己的心牵引敌人的心灵,在所有的星槎船帆之间反射。

每一次反射的时候,得到船帆上无数讯息波动,产生的推力,让二者的心灵,进入光速的状态。

如果人的心灵思维速度,跟光速齐平,那这个人其实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再快一点,他可能跳转时间,回到瞬息之前。

如果他再慢一点,那么时空的变化,会比他本人的变化更快,二者互相挤压,他做的动作,就可以对时空中的事物,造成形变,进行有效的干涉。

但二者速度完全相同的话,时空的变化,与他所有的变化都同步,双方相对静止,互相无法造成任何干涉。

这个人甚至连“想”要干涉,想要加速,想要减速,这些个“想”字,都不会产生了。

傅采林创出这一招之后,曾经拿大魔试过手,不知道为什么,世间的魔怪,特别容易进入这种状态,让傅采林甚至感受不到多带一个心灵进入光速,该有的负担。

虽然傅采林自己在这个状态中,也失去对外界的干涉力。

但是宁道奇和毕玄可以趁机毁灭对方的战体根基,然后操控星槎,让傅采林和敌人从那个状态跌落下来。

然后,就该是全盛的三大宗师,围攻一段单薄的灵光了。

台阶上,傅采林挥出那一剑之后,完全停住不动,眼中神采黯淡。

毕玄的全力一击,恰到好处,轰向了杨广。

轰!!!

船头上,只剩毕玄一个人的身影,他却神色剧变。

台阶上,傅采林被轰成漫天碎渣。

杨广刚才在瞬间,与毕玄擦身而过,占据了傅采林原本的位置。

宁道奇脸色悚然:“你该无心,怎么?!”

“寡人本就无心啊!”

杨广不知是在回答,还是在赞叹,琥珀色的宝刀出现在手中,一刀斩向战神殿,把宁道奇囊括在其中。

他的动作太大,前襟松散扯开,露出胸膛,心脏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块石头。

那是黄色的水晶石,是魔门的至宝,邪帝舍利,四方天魔的源泉,也像是一个漩涡。

一个想要通向原初,但还没有真的抵达原初的漩涡,是一个未完工的隧道,渴望着用无数的存在去开凿,凿的更深。

当年与鬼王曹操一战,重伤未愈的杨开心,被杨素找到,加以暗算,用之试验炼人为魔之法。

杨开心其实没有撑过去,从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但他那一刻体内蕴含的力量太多,甚至有邪帝舍利作为核心,跟原初的魔王产生了共鸣。

魔王隔空相吸,试图利用他创造隧道,把这个历史节点中的事物吞噬过去。

隧道没有打通,这股吸力造成的扭曲,却使尸体活了过来。

他根本没有自己的心灵,他只是以那个扭曲吸力为动力,所有行为举止,都因魔王吸力和时空节点相互作用而产生。

因为心口凹陷下去的,那种可怕的空虚感,他把四大天魔都填在那个空洞里面,没有施展过四大天魔半点力量。

傅采林试图绝杀的一剑,却从中带走了最好斗的夜叉修罗天。

也让杨广的假心,产生更大的缺口,更急于吞噬。

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怪物,挥出了当下最强的刀。

“七大限,吞天!!”

(本章完)

第464章 沿途索迹,天车轩辕

叮!!

虚空潮汐中溅起的水滴,撞在有着五色脉络的琉璃树叶之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苏寒山脚下的树叶,如同一叶扁舟,轻盈的航行于虚空之海。

在他背后,李世民、岳山、寇仲等人,纷纷相随,也算得上是群英荟萃,高手云集,脚下各有一片这样的叶子。

婠婠站在苏寒山身边,鹅黄衣裙的魔女,在外人面前,看不出半点柔弱,只有一种幽邃灵动的神秘感,右手食指尖端,绽放着一片深紫色的四叶草。

酢浆草、苜蓿草等,常见为三叶,偶尔有异株,会有四叶并生的异相,酢浆草常见于长江以南,苜蓿草则常见于西北。

魔门历代前辈们研究五方天魔秘法的时候,就以四叶草象征四方天魔,以种草之人,象征他化自在天。

婠婠距离“他化自在天”的境界太远,召引四方天魔的法门中,也只有两种达到过濒临大成的境界,就被石之轩卡住,此时展现出来的四叶草,便半虚半实,很不稳定。

但正因为她的天魔秘法都被石之轩截断了上进之路,她施展这套法门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天魔之力直接降临到她身上。

处在一种她可以感应到天魔方位,但天魔碰不到她,也就未必会在意她的状态。

“邪帝舍利是四方天魔的源泉,从前我试图感应天魔的时候,能感觉到四魔聚在一起,那个位置,也就是邪帝舍利所在的地方。”

婠婠蹙眉,看向前方,“但是现在,四方天魔的位置,好像有些分散了。”

苏寒山也看向前方,右手忽然凌空一按。

前方数百里范围内,此起彼伏,涌动如山的潮汐浪头,突然向下沉降,银白潮水,一层又一层的瓦解凹陷。

原本被这些大浪影响的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远处一艘艘帆船,高低错落,色如墨玉,排列在虚空之中。

船帆各自转动,微微变化着角度,散发出森然魔气。

“这些帆船是什么东西?”

李世民疑惑道,“虽然有很多魔气,但感觉很古老,最初应该不是杨广他们搞出来的。”

岳山抚须,面露恍然之色:“难道是星槎,当年老夫行走江湖的时候,有听说过,自古以来秘密流传的一群星槎隐士。”

“岭南宋家的祖上宋悲风,就曾经是星槎隐士的一员,传到宋缺那一代,宋缺偏爱练刀,据说没有修炼出星槎隐士必修的一项神通。”

岳山面色复杂,“连宋缺这等人,都没有资格成为星槎隐士,老夫当年是不太相信有这种组织的……”

苏寒山伸手一抓,远处一艘墨玉帆船,轰轰震动,咔咔巨响,离开原位,朝这边飞了过来。

飞行途中,帆船上的魔气就被极速炼化,仿佛被一层层过滤掉,颜色越变越淡,最后化为青玉色泽,缩如玉雕。

苏寒山抓住这帆船,玄元万维运转开来,感应推算,转瞬之间,已经知道这些帆船来历。

“破碎虚空?!”

苏寒山暗自咬牙,魔王在这个历史节点动的手脚还真不少。

“当初花那么多心思,种下这个因果,明明是想要引导他们,减弱时空束缚,未来好借助浑沌光脑,一起逆行作战,结果被带偏成了什么星空监测组织?”

追根究底,魔王最初还真是从星空中流浪过来的,但那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历史节点。

现在的魔王已经居于时光上游,星槎计划还一意防范星空。

无数的心血智慧,前仆后继,结果全打偏了呀。

甚至让星槎计划,也成为了屏蔽、抗拒蚩尤旗的一部分支柱。

“走!!”

苏寒山低喝一声,所有树叶扁舟,迸发出了最快的速度,向前掠去。

无色之中隐含五彩的清亮光芒,铺天盖地的向外散发,犹如在这虚空之海上,掀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浪潮。

苏寒山不但本身修为高绝,根基浑厚至极,更有统御之能。

寇仲和徐子陵的乾坤近道法,本来就是从他的功法中衍生出去,两人功力,自然可以毫无阻碍地融入这片光芒。

岳山、戒日、师妃暄的佛门功法,遇到苏寒山的无相佛心,也产生不了多少抵触。

而最有用的,还是菩萨蛮的时光之力,以及李世民兄弟。

李世民明明是在向外输送功力,却感觉自己的潜能,好像在这个过程中,得到进一步的开发。

他和李二郎是五灵珠灵性转世,五灵珠则是降魔武道的象征。

沿途所有在这片光芒笼罩范围内的墨玉帆船,都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魔气被炼化,极速回归青玉色泽。

原本只靠婠婠的感应指路,还有许多犹疑之处,但苏寒山接触到帆船之后,自己也能感应到许多线索,两边结合,路线选择上,就不用有任何迟疑了。

他们很快到了一片战场遗迹。

这边竟然有数百艘星槎帆船被轰碎,化为残片,在潮汐中漂流,有的残片仍是青玉之色,有的已是墨玉之色。

但最可怕的是,这里还有一股黑色的飓风,不断吞噬着虚空潮汐。

任何看起来像飓风漩涡的东西,虽然有吸力,能够不断裹挟外物,但在这个吞噬过程中,吸力也会被消耗,直到最后分崩瓦解。

在虚空本源之海中,力量充沛至极,每一股虚空潮汐,都可以轻易把自然界那种飓风的风眼填满,使其瓦解。

可这股黑色飓风,也不知在这里存在了多久,看其体量,至少已经吞掉了上千股潮汐浪头,竟然还没有瓦解。

最初制造飓风风眼的那一招,暴烈到何种程度,可想而知。

“是刀法!”

岳山目露异彩,难以自持,“这就是蚩尤刀法,吞天灭地七大限,这样的刀法,如果在外界,恐怕可以唤醒整片大陆上,过去百年内,所有存在过的自然灾害。”

岳山的七十二候刀法,同样是自然之刀,跟面前的这种刀法,可以说是一体两面。

不同的是,岳山的刀意,从来没有爬到过那么高的地方。

苏寒山只扫了一眼,没有留恋。

树叶扁舟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岳山却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李世民忽然伸手,从潮汐中抓出了一块纤薄的碎片,惊讶道:“这是……”

碎片彻底离开潮汐的时候,所有人眼前,都看到了一个场景。

数百艘星槎帆船被一举震碎,原本似乎在船帆上不断折射的什么东西,突然减速,能够被人看到。

那是一灰一红,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灵光。

琥珀色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劈了过来。

其中灰色灵光,匆忙化为剑形,灰色分化,剑刃一边黑一边白,似乎想要点开刀脊,偏转刃口,尽显剑之轻灵。

可那把刀的力道太大了,即使刃口偏转,也硬是把长剑抽爆。

那把刀收走的时候,破碎的灵光,也通通都被吞噬抽走。

李世民摸到的这块剑刃碎片,只不过是当时受到剑意感染,凝结成形的一点虚空元气。

师妃暄眼神复杂:“是傅采林,他死透了。”

众人接下来的这段路上,到处都是残留的神通痕迹。

最常见的,是各式各样的手印,细腻的纹理,从手印向周围散发。

每个手印仿佛骨架,有的形成飞鸟,有的形成游鱼,基本都是一种迂回避让的姿态。

或大或小的黑色飓风,在海面上旋转,这些手印痕迹,围绕着飓风来回盘旋,翱翔遨游,始终不被飓风卷入。

直到他们又抵达了一片古怪的战场,这里没有了任何黑色飓风的痕迹。

海上银白一片,好像很正常,但天空是青色的。

虚空本源之海,处于自然空间最深的层次。

平时有高手踏足在这片海面上,仰头看去,是可以看穿层层虚空,看到现实人间的种种场景的。

可在这里仰头看,上空就只有一片纯青。

李世民神色微动:“有弧度,那是个球体。”

不是上层空间被染成青色,而是有个庞大的球体,悬在上空。

因为悬的太高,又太庞大,树叶扁舟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走到了这个大球的下方,才会觉得天空变青。

众人调节感应,果然感觉出来,那是一个大球,一个由虚空海水构成,却被染成青色,徐徐旋转,真如天体般的大球。

“这是……宁道奇的招式吗?!”

寇仲震撼的看着空中的那一幕,竖起手指,远远的比划了一下,测算弧度,大致估量出来。

那个水球的直径,足足有一千里左右,如果把外表萦绕的雾状青色元气也算上。

恐怕,有一千二三百里!

“听说宁道奇曾经跟南海宗师晁公错,大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虽然知道他肯定是谦让,藏招了,但是他这……”

寇仲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东西藏得也太多,太过分了吧。

以这一招的修为来看,宁道奇随手弹一下,晁公错就得暴毙吧。

他竟然能跟一个一不小心就会推烂、踩坏、戳死的人,硬是打了上百回合,这得多无聊?

“不完全是宁道奇的修为,应该是他掌控星槎做出了辅助。”

苏寒山也抬头看去,“是木星,木曜。”

“他利用星槎采集的讯息,创造出了类似木星的环境,实时变化,都与木星同步,采木星之气场,施展他的绝招。”

李世民已经看出端倪,凝重道:“但他这招没能打出来。”

“没错,木星表面几乎全部都是海洋,巨浪狂风以数十倍的音速运转,终年无休,如果说,哪里能够养得出传说中的鲲鹏,也就只有那样的环境了。”

苏寒山缓缓说道,“他最强的一招,应该是近似鲲鹏变化,要从这颗微缩的木星中,诞生鲲鹏,才是他的攻势最可怕的一刻。”

宁道奇的招式,除了游斗就是防守,几乎没有一点攻击性,而这一招,却是最可怕的攻势。

积累到了极限后,直接以最浑厚的修为,撞死对手。

“如果把这虚空之水造就的小星辰,当成一颗鲲鹏卵,内部孕育的鲲鹏,就在即将破壳的时候被一股精妙绝伦的剑气,穿刺了过去。”

李世民观察着空中的球体,沉声说道,“一剑贯穿千里,如同金针穿脑,鲲鹏之卵虽然还在,鲲鹏却已经被扼杀,不受宁道奇的掌控。”

树叶扁舟,此刻已经停了下来。

众人面露疑惑。

“没有必要去追了,在我们遇到第一批星槎之前,他们这一战,就已经打完了。”

苏寒山脸上露出有点遗憾的神色,看向海水,“这片地方,就是他们最后一轮交手的地点。”

说话间,苏寒山双手伸出,十指齐张,虚虚笼向海水,手臂向两边分开。

大海开裂,海水踊跃的向两边冲刷而去。

等到层层海浪皆逝,分出了一片足够远的距离,众人才看清,原来海面之下,还隐藏着一片遗迹。

那是巨大的半球形陷坑,规模看起来,似乎不逊于天空中的鲲鹏之卵。

但这个陷坑的底色,也是银白色,气息与虚空海水如出一辙。

在当初出手的人离开之后,海水涌动,把陷坑填满,让众人都没有感觉出任何异样。

虚空潮汐聚散无常,哪怕是其中任何一滴水,也难以稳定捕捉,只有转变成元气,才可能被人吸收。

在那个凹坑里面,虚空海水直接被凝滞成了一层固体,不知道要经历多久的潮汐冲刷,才会瓦解还原。

这样的拳法,岳山他们都记忆犹新。

“是毕玄的拳法!”

戒日太子双掌合十,心有余悸,“这里似乎比他当初的拳法威力更可怕,也是星槎辅助带来的力量吗?”

李世民飞身而下,脱离扁舟,坠落到这个凹坑底部,伸手触摸。

“这不是单独一拳造成的。”

李世民动容,高声说道,“应该是足足十三拳,每一拳都是这样的规模。”

苏寒山垂下眼帘,把路上的一切痕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傅采林应该是施展了一种取巧的手段,反而让自己最早灭亡。”

“宁道奇修为浑厚质朴,即使独力对抗杨广,也能够游斗支撑一段时间。”

“他还在这个过程中,把自身的权柄,也向毕玄倾斜,最保守的人却有这个胆魄,是一个变数。”

“因此毕玄有机会,在星槎加持下,连轰了十三拳。”

苏寒山掀开眼皮,眼神中透露的光芒,把亿万微弱气息重组,在前方那个凹坑上空,投射出影像。

重现了当时的那一幕。

毕玄的《独日武典》,无暇之招,在那个状态,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踏空挥拳,连续十三拳的力量,不但让虚空海水,被轰成了一个固体凹坑,更是让前方所有的飓风漩涡,通通被毁灭。

整座战神殿,连绵数百亩的宫殿群,被改造了不知多少次的星槎中枢,没有被毁灭,却也在这种巨变之中,变得像是薄纸。

那像是一面很大的彩画纸片,树立在凹坑的边缘,也微微弯出一个弧度,仿佛屏风。

杨广背靠着这个纸片,面上仿佛带着狂笑,琥珀色的长刀扬起,硬扛了这十三拳。

但最后一拳的力量,没有半点外泄,毕玄出现在杨广面前,一拳轰进了他的心口。

他心口的扭曲,似乎短暂的被填满,脸上的表情霎时消失,没有了任何情绪,也没有了任何举止。

刀,虽然距离毕玄不远,却没有落下。

杨广是以心口的空虚扭曲作为动力的怪物,如同一尊机关魔神,危险到了极点,可一旦这个动力被卡住,机关是不会有任何思想、也不会造成任何破坏的。

宁道奇抓住了这个时机,在更高处运功,创造了鲲鹏之卵。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光芒,突兀闪现。

这条光芒,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照在毕玄右肩之上。

毕玄的整条右臂,仿佛被这光芒推了一把,力道更盛,拳劲送的更深,却有些微的偏移。

杨广心头的扭曲,原本是恰到好处的被卡住,这一点点的变化,立刻失衡引爆。

毕玄的右臂出现血色裂纹,受到重创,同时左肩又被琥珀刀刃劈中,整个人都被斜着劈开。

而囊括了他们双方力量,产生的那场爆破,把杨广和残破的毕玄,全炸飞开来。

爆破中心点迸发的力量,直线向上,贯穿了天空中的鲲鹏之卵。

“那个发出金色光芒的人,只出了一招,就重创了三个人。”

苏寒山缓缓讲述着,目光移动,追溯着那条金色光芒的轨迹,重组其源头。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最后被显化出来。

虽然五官不太清楚,但看得出,身形瘦削、方巾长须。

岳山慨叹道:“果然是杨素,想不到是他让杨广入魔,如此说来,岂不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李世民看着杨素的剑指:“虽然可以说是偷袭,但他那一剑,最初影响的是毕玄。”

“经过毕玄、杨广双方力量碰撞,不知道多少干扰,最后引爆出来的力道,竟然能够如他所愿,突破鲲鹏之卵,精巧至极地把鲲鹏之卵中孕育的生机,全部肢解扼杀。”

“傅采林号称奕剑,实则并不看重运算,而杨素的演算之能,才是真正登峰造极,只怕胜过前者十倍!”

岳山仔细打量,惊讶无比的发现,苏寒山以大小五行重组出来的场景,竟然能重现那些神通几分真正的意蕴,不禁说道:“这一剑所代表的不朽神通,应该是方向这种概念,所以才能影响毕玄。”

苏寒山说道:“那多半就是儒门黄金剑气的巅峰境界,圣轩辕。”

“轩辕就是车,天车轩辕,无论面对何种复杂的情况,都能够指出明路。”

“但操控方向这种概念,应该只是天车轩辕剑气,自动附带的效果之一。”

“因为毕玄的招式,是真正的无暇,单纯依靠干涉方向这种概念,对那时候的他来说,也造成不了多点影响。”

“可天地并非无瑕,毕玄强求无瑕,违背了虚空之海的常理,那一剑,应该是计算出了天地虚空的常数,将过去毕玄曾经干涉虚空,累积的反噬,都挪移到那一刻,引发了出来。”

苏寒山说到这里,也微微皱眉。

虚空秘境的道路,自行开辟一片全新虚空,时刻与外界大虚空交互干涉,对外界虚空造成的影响是最多的。

天车轩辕剑气,如果能够自主引动虚空常数,限定时间,抹平曾经受到的所有影响,虚空秘境路线的强者,恐怕就要一下子承受修成此境以来,所有的反作用力之和。

反而是鬼神领域的强者,因为内部法度一直不平衡,只有被外界虚空压的份,没有那种时刻与外界共感,每分每毫都在反向干涉的韵味,遇到天车轩辕剑气,遭到的反噬还不会太严重。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剑法,简直像是专门要来克我……”

苏寒山的秘境根基之厚,远超同阶,造成的影响,当然也多得很。

他心中凛然,倒也不至于畏惧,已经在思索自己有什么应对之法。

岳山叹道:“经此一战,三大宗师全部身亡,战神殿应该也被杨素夺去了。”

“不!”

苏寒山说道,“战神殿确实可能落在杨素手里,所以他察觉到我们这一路过来,也掌控了部分星槎的时候,能够直接切断这部分星槎,与其他所有星槎的联系,让我无法再追踪。”

婠婠点头:“我也感觉不到天魔了。”

“但宁道奇应该没有死。”

苏寒山继续说道,“如果那三个全死了,杨素察觉到我们存在的时候,完全可以来跟我们斗一场,就算不是决战,也可以试试深浅。”

“但他选择抹去痕迹,摆脱追踪,说明他担心在跟我交手的时候,有人趁机,又从他手上夺走没有彻底炼化的战神殿。”

“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应该只有现存星槎计划中,资历最深的宁道奇。”

岳山疑惑道:“那宁道奇是怎么逃脱的?他绝招都突兀被破了,无论是面对杨广还是杨素,都只有败局,何况是同时面对他们两个?”

众人这时忽然都心有所感,回头看去。

被他们洗炼过的星槎,正被另一股气息触动。

那个人对星槎的熟练程度,应该远超他们。

但苏寒山洗炼星槎的时候,是统御所有人的功力,联合而为,留下的气息复杂无比,也不可能轻易被突破。

苏寒山回头看去,一缕心意率领所有人的意念,瞬间突破所有距离,在那艘被触动的星槎上,显化身影。

十几丈的帆船上,多了这些人,特别显眼。

众人齐刷刷看着那个攀住船帆的老道。

宁道奇身上血迹斑斑,发髻凌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面色有些尴尬。

这老道看出有人从魔气中解救了星槎,顺手就想收回自己的掌控之下,却没想到连人家遗留的气息,一时都没能突破。

等他看清苏寒山,面上更是苦涩起来:“碎叶魔尊?”

帆船外传来一个声音:“你说谁是魔尊?”

苏寒山扭头看去,只见有人站在海面上,一直没上船。

那人光是相貌,就令人眼前一亮,男子可以俊美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常人就靠虚空想象,也想不出来。更难得的是,他这样的相貌,却绝不会被人误以为是女人,没有什么雌雄莫辩,只有男儿阳刚之气,英武毅然。

以至于先看见这个人,再发现他手上居然提了一把大刀,众人心中都纷纷生出一丝遗憾的感觉。

他居然提刀?他怎么能提刀呢?!

不是说刀不好,只不过这样的人,已经够完美,够圆满了,手上就应该什么都不拿。

多出了这把刀,纵然刀身皎洁,也绝对是一把好刀,却好像成了这个人身上的一种缺憾。

岳山忽然抖擞了精神,须发皆张,威风凛凛。

他一直不敢再见这个人,总以为自己重新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一定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堕落的很难看。

但是他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堕落的想法,只有自豪、自信和斗志。

岳山大喝:“宋缺!!”

他虽然受了苏寒山的恩情,跟随行动,但也没有完全找回信心,想不到竟然从这个对手身上,重新获得了勇气,拾起了信心。

老夫曾经可是这个人的对手啊,怎么能堕落呢?!

“岳山。”

宋缺直呼其名,面露一丝微笑,没有什么岳兄之类的称呼,却更有一种敬意,“宁道奇,你刚才说这里面有人是魔尊?”

“宁散人,你……眼神无恙吧。”

宁道奇咳嗽道:“岁月魔尊身上虽无魔气,却有妖星之力。”

“你是说有这个?”

宋缺抬手,刀上一层血红光芒,散发出宙光业力的气息。

“我救你出来的三刀,第一刀独日武典,第二刀就是妖星之力,第三刀才是天佛降世、佛祖入灭。”

三句话,说的众人心头大震。

这三招,每一招都不是天刀宋缺的招数啊。

前两种就不说了,天佛降世、佛祖入灭,那明明是摩诃叶不久前大战之中才开创出来的招式。

“玄元借道法?”

苏寒山也有些惊喜,他开创《玄元万维真经》后,能够从天地间预借不朽神通,但必须是跟自己下一种不朽神通属性相近的。

太上不朽,虽然能接近化道,借万道气息,反消敌人攻势,但却是纯防御性质的。

宋缺的手段,听起来像是借道法又有升华。

不局限于哪一种属性,只要有的,都能借用,也不局限于防御,只要借来就能进攻。

“借道么,也算名副其实。”

宋缺横刀胸前,看了一眼,说道,“天刀非道。”

天刀非道,这把刀不是道本身,只是道的载体。

所以,载体不用变,道的气息已经随意轮替。

“天刀非道,很好,只是这名字不够直白。”

苏寒山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抚掌笑道,“天地万道纵流,你能横截一线,一线之上可染万般气息,不如叫做截天?”

宋缺抚摸刀身,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名字。

“宋某从前与他们齐名的时候,只有三种不朽神通,根基实是最弱的一个,闭关良久,修成截天,也才有四种不朽。”

“五气即满周天,我有预感,我的刀法还不够好,所以必须留下一个空位,用来临时容纳那些截取的大道。”

宋缺说道,“我能感受到你对妖星之力的驾驭,与我有相似之处,所以你绝非生来就受妖星眷顾的异类,不符合预言中的什么魔尊。”

宁道奇愕然:“你当初只有三种不朽?”

宋缺睨他一眼:“宋某若是根基足够,又岂会只是带你逃走?”

宋缺祖上跟星槎有些渊源,可以因为警兆而来援救,但他从前没有参与过星槎运转,得不到增幅。

杨广可是能以一敌三,跟修成五种不朽、还得到星槎全力增幅的毕玄硬拼的怪物。

何况还有挡在战神殿门口的杨素。

宋缺是瞬发三刀,直接带人离开,时机之拿捏,堪称恐怖,但凡稍有差池,就算他修成截天之刀,怕也凶险至极。

李世民说道:“既然我们会合了,那老道,你能不能找到战神殿,合我们两边之力,要逃的就该是他们了。”

宋缺看了看李世民,却说道:“未必然,我和那位兄台修炼的都是虚空秘境之法,你好像也是练的这个路数。”

“杨素那种剑法古怪,我们三个跟他斗都很凶险。”

他也不提剩下的人,因为排除他们三个,剩下的人去对决杨广,跟找死没什么差别。

也就菩萨蛮和宁道奇,如果一心想逃,应该能逃得掉。

“没关系,我很久以前就说过,目的不明的潜藏者才可怕,而杨素,他现在就像是明着站在我面前,我可以直接看到他的脑子。”

苏寒山手向前伸,似乎要刺中某个东西,微笑说话。

“他想要成魔!魔族以毁灭为天性,寻常魔怪之间,相互残杀的事也不少,但魔王是非常态的存在,并不会随意残杀有成就的魔族,而是期待魔族实现毁灭之职,展现自己的价值。”

“杨素若是成魔,必然是一位魔尊,不必再与魔王为敌,甚至将来有可能借助魔王的力量,前往别的世界,肆意行走。”

宋缺和宁道奇原本不知内情。

苏寒山说这段话的时候,意念散发,自然而然让他们了解。

宁道奇浓眉拧紧,将信将疑,不禁想起摩诃叶那一战,星槎捕捉到的异样场景。

宋缺倒是没有太多神色变化,只是眸中微亮。

“但从三大妖王以及杨广的例子来看,杨素的人魔转生之术,还没有完全成功,想在保留自我意志的情况下成为魔尊。”

“他,必须要利用到蚩尤旗!”

苏寒山说到这里,哼了一声。

“他掌握邪帝舍利和战神殿,我只掌握如来法器和少许星槎,看起来,他今日的避走很正确,只要他潜心将战神殿炼化,优势就大到可以称胜了。”

“可我看懂了他,他还看不懂我,如果他今天就来,我们可能会有一场生死决战,但他今天退了……”

苏寒山看向宋缺,“不久后,我们会有十足的把握杀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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