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昏暗宫廷与镜面洞窟

在那一层又一层曲折阶梯之间,一道又一道古老的门扉背后,无数庄严华美的楼层堆叠在沉默的高塔深处,昏暗宫廷如层层堆积的厚重书卷伫立在大地上,它的每一层仿佛都是紫罗兰这个古老、湮远、隐秘王国的记忆缩影,而越是往这些楼层的最深处前进,那种古老隐秘的感觉便会越发深重——直到越过底层,进入昏暗王庭的地下结构,这座高塔仍然会不断向着深处延伸下去,在那些位于地下的楼层中,所有能代表“现代”气息的物品终于彻底不见了踪影,唯有怪诞的、不知来自哪个年代的魔法造物在它的深处运转着,监护着某些过于古老,甚至古老到不应该再被提起的事物。

层层向下,一片不知已经位于地下多深的大厅中气氛凝重——说是大厅,实际上这处空间已经近似一片规模巨大的溶洞,有原始的石质穹顶和岩壁包裹着这处地底空洞,同时又有许多古朴巨大的、带有明显人造痕迹的支柱支撑着洞穴的某些脆弱结构,在其穹顶的岩层之间,还可以看到石板构成的人工屋顶,它们仿佛和石头融合了一般深深“嵌入”洞穴顶部,只依稀可以看出它们应该是更上一层的地板,或者某种“地基”的部分结构。

石笋从穹顶垂下,水汽在岩石间凝结,冰凉的水珠落下,滴落在这处地底溶洞中——它落在一层镜面上,让那坚固的镜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整个地底溶洞有将近一半的“地面”都呈现出如同镜面般的状态,那是一层漆黑而纯粹的平面,突兀地“镶嵌”在地表的石头之间,极为光滑,极为平整,然而这一刻它并不平静——仿佛有某种隐秘的力量正在这层漆黑的镜子深处涌动,在那如墨般的平面上,偶尔可以看到某些波纹出现,或某些地方突兀隆起,又有不知来自何处的光线扫过镜面,在光影的反射中,一些略显苍白的面孔正倒映在这镜面的边缘。

其中一张面孔的主人微微向后退去,他身上裹着漆黑的法袍,手中的长柄木杖顶端散发着极为暗淡的魔力辉光——这点微弱的光亮理论上甚至不能照亮其身边两米的范围,但在这处诡异的洞穴中,便是如此微弱的光芒仿佛都足以映照出所有的细节,让整个空间再无肉眼无法辨识的角落。

而在这名黑袍法师周围,还有许多和他同样打扮的守卫,每一个人的法杖顶端也都维持着同样暗淡的微光,在这些微弱的光芒映照下,法师们略显苍白的面孔相互对视着,直到终于有人打破沉默:“这次的持续时间已经超过所有记录……算上刚才那次,已经是第六次起伏了。”

“越界的影子也比以往要多,”另一名黑袍法师低声说道,“而且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难沟通……”

“他们躁动不安,似乎心智已经从沉睡中醒来,这不是个好兆头,”最先开口的黑袍法师摇了摇头,紧接着皱起眉,“有人去上层传信么?”

“已经派守卫通知纳什亲王了,”一位女性法师嗓音低沉地说道,“他应该很快就……”

“我已经到了。”

女性法师声音未落,纳什·纳尔特亲王的声音便凭空传来,而伴随着这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洞窟中突然升腾起的一道烟雾漩涡——纳什亲王的身影直接穿越了昏暗宫廷层层堆积的楼层和交错叠加的魔法屏障,如一道坠入深渊的影子般直接“坠”入了这处位于地底深处的溶洞空间,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型,随后没有重量地飘向那“镜面”的边缘,来到一群守卫之间。

而在纳什亲王落地的同时,位于溶洞中心的“镜面”突然再次有了异动,大量波纹凭空从镜面上产生,原本看上去应该是固体的平面一下子仿若某种粘稠的液体般涌动起来,伴随着这诡异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涌动,又有阵阵低沉模糊的、仿佛梦呓般的低语声从镜面背后传来,在整个空间中回荡着!

下一秒,那如软泥般起伏的镜面中突然凝聚出了某些事物,它们迅速上浮,并不断和空气中不可见的能量重组,迅速形成了一个个空洞的“人体”,这些影子身上披挂着仿佛符文布条般的事物,其体内不定形的黑色烟雾被布条束缚成大致的四肢,这些来自“另一侧”的不速之客呢喃着,低吼着,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镜面,向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守卫们蹒跚而行——然而守卫们早已反应过来,在纳什亲王的一声令下,一道道暗影灼烧射线从法师们的长杖顶部发射出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来自暗影界的“越界者”,他们的符文布带在射线下无声爆燃,其内部的黑色烟雾也在瞬间被中和、瓦解,短短几秒种后,这些影子便重新被分解成能量与暗影,沉入了镜面深处。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在守卫们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下完成,直到越界者被全部驱逐回去,一群黑袍法师才终于喘了口气,其中一些人面面相觑,另一些人则下意识看向那层黑色的“镜子”。纳什亲王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那漆黑的镜面上,他的目光在其表面缓缓移动,监视着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就在这时,一抹在镜面下突然闪过的银光和虚影突然映入他的眼帘——那东西模糊到了完全无法辨识的地步,却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纳什·纳尔特瞬间脸色一变,猛然后撤半步,同时语速飞快地低吼:“熄灭光源,自行计时!”

下一瞬间,溶洞中所有的光源都消失了,不但包括法师们长杖顶端的微光,也包括溶洞顶部那些古老石板上的符文闪光以及某些潮湿角落的发光苔藓——法师们的光亮显然是被人为熄灭,但其他地方的光线却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吞噬了一般,整个溶洞随之陷入绝对的黑暗。

在一片漆黑中,每个人的心脏都砰砰直跳,隐隐约约的,仿佛有某种细碎的摩擦声从某些角落中传了过来,紧接着又好像有脚步声踏破沉默,似乎某个守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正摸索着从同伴们中间穿过,然后又过了一会,溶洞中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似乎有谁长长地呼了口气,嗓音低沉地这份寂静:“可以了,重新点亮法杖吧。”

一片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也没有任何微光点亮。

又过了一会,突然有几声短促的惨叫从守卫们最密集的地方传来,在痛苦的喊声中,一个似乎正在奋力挣扎的守卫低吼着:“快,快点亮法杖,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我被……”

回应这喊叫声的仍然只有黑暗和死寂。

终于,这些诡异的声音再次消失不见,纳什·纳尔特亲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计时结束,各自点亮法杖。”

黑暗中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光芒亮起,只有一些细微绵长的、仿佛被厚厚帷幕阻隔而远离了这个世界的呼吸声在四周响起,这些呼吸声中夹杂着一丝紧张,但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听起来慌乱——这样又过了大约十秒钟,洞窟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微光。

第一个法师守卫点亮了自己的法杖,紧接着其余守卫们也解除了“黑暗静默”的状态,一根根法杖点亮,洞窟各处的微光也随之恢复,纳什亲王的身影在这些微光的照耀中重新浮现出来,他第一时间看向守卫们的方向,在那一张张略显苍白的面孔间清点着人数。

“少了一个人。”他突然语气低沉地说道。

守卫们立刻开始互相确认,并在短暂的内部清点之后将所有视线集中在了人群前端的某处空缺——那里有个空位置,显然曾经是站着个人的,然而对应的守卫已经不见了。

黑袍法师们紧张地注视着那个空位置,而紧接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突然迸现出了一点点细微的闪光,那闪光漂浮在大约一人高的地方,忽明忽暗,时而映照出半空中朦朦胧胧的身影轮廓,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法师正站在那里,正在独属于他的“黑暗”中努力尝试着点亮法杖,尝试着将自己的身影重新在现实世界中映照出来——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闪光却越来越微弱,偶尔被映亮的身影轮廓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稀薄。

黑袍法师中有人忍不住轻声嘀咕起来:“回来……回到这个世界……快回来……别放弃,快回……”

那最后一丝闪光终于消失了,之后再也没亮起。

守卫之间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声,含含混混听不清楚。

“他离开了,”纳什亲王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闪光最后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嗓音低沉地说道,“愿这位值得尊敬的守卫在黑暗的另一面获得安宁。”

守卫们低下头,带着肃穆与伤感齐声说道:“愿他在黑暗的另一面获得安宁……”

“尽快通知家属吧,将这位守卫生前用过的备用制服和法杖送去……总要有东西用来下葬,”纳什亲王轻声说道,“他的家人会得到丰厚抚恤的,所有人都将得到照料。”

守卫的首领躬身行礼:“是,大人。”

纳什·纳尔特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溶洞中心的“镜面”上,这层可怕的漆黑之镜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就仿佛刚刚发生的所有异象都是众人的一场梦境般——纳什亲王甚至可以肯定,哪怕自己此刻直接踩到那镜面上,在上面随意行走,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躁动结束了,”这位“法师之王”轻轻叹了口气,“但这层屏障恐怕已经不再那么稳固。”

“这种变化一定与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守卫的首领忍不住说道,“神明接连陨落或消失,停滞百万年的塔尔隆德也突然挣脱了枷锁,凡人诸国处于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化状态,所有心智都失去了以往的有序和稳定,浮躁与动荡的思潮在深海中掀起涟漪——这次的涟漪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必将波及到整个深海……自然也将不可避免地惊扰到沉睡者的梦境。”

一边说着,这位首领一边转过头,用带着紧张和警惕的眼神看向那面巨大的漆黑镜面。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来维持祂的沉睡状态。”另一名法师守卫忍不住说道。

纳什·纳尔特亲王静静地看着这名开口的黑袍法师,轻声反问:“为什么?”

“这……”法师守卫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回答,“我们是守卫这个梦境的……”

“我们只是在守卫这个入口,确保演化自然发生,至于这个梦境是否会持续下去,是否会提前醒来,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变化……这些都不是我们可以干扰的事情,而至于涉及到整个世界,整个时代的变化……那更不应该由我们插手,”纳什亲王平静地说道,“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历史进程,紫罗兰仅仅是它的旁观者。”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低估了这股历史演进的力量,也别被过于高昂的使命感蒙蔽了眼睛,我们只不过是一群看门的卫兵罢了。”

纳什·纳尔特化身为一股烟雾,再次穿过层层叠叠的楼层,穿过不知多深的各类防护,他重新回到了位于高塔上层的房间中,明亮的灯光出现在视野内,驱散着这位法师之王身上纠缠的黑色暗影——那些影子如蒸发般在光明中消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纳什来到一张深红色的高背椅上,坐在那里静静地思索着,这样平静的时间过了不知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一面有着华丽淡金边框、足有一人多高的椭圆魔镜表面突然泛起光华,一位身穿白色宫廷长裙、容貌极美的女子悄然浮现在镜子中,她看向纳什亲王:“你的心情不好,守卫出现了损失?”

“一个很有经验的守卫在边界迷失了,”纳什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什么都没留下。”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镜中女子露出惊讶的模样,“经验丰富的守卫怎么会在边界迷失?”

“……镜面短暂失控,边界变得模糊,那名守卫抵挡住了所有的引诱和欺骗,在黑暗中忍住了点亮法杖的冲动,却在边界恢复之后没有及时重新回到光明中,导致未能顺利回到我们这个世界。”

镜中女子沉默下来,两秒钟后轻声叹了口气:“真遗憾。”

“……愿他在黑暗的另一面获得安宁。”纳什亲王平静地说道。

“我们都知道的,黑暗的另一面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一个无比空虚的梦境。”

“那就是极致的安宁。”

(本章完)

第1100章 最后一个环节

千塔之城的最高处,昏暗宫廷的房间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帷幕,只要站在这座高塔中看向外面,哪怕正是晴空万里的时刻,也会感觉天空浮动着一层阴霾,感觉那些围绕在高塔周围的城区建筑和高塔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隔”,偶尔有幸造访这座高塔的人会对这样的景象印象深刻——但没有任何人可以解释这种“帷幕”感的来源是什么。

没有对应的资料记载,没有皇家法师们公开的技术解读,高塔中的统治者们也从来不会向下层法师们解释关于自己居所的秘密,这座高塔所笼罩的“帷幕”是紫罗兰王国诸多秘密中最古老的一个,它不算很显眼,但总能引起一些窥探者的兴趣。

纳什亲王站在一扇描绘有青铜色花边的落地窗前,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在朦胧暗淡的天光下,这位法师之王的眼睛中倒映出的却是与当前时空略有错位的景象——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抬起手轻轻挥动了一下,于是高塔外的景象瞬间发生了不正常的抖动,下一秒,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便在“帷幕”外面显现出来,并在一阵无声的哀嚎中迅速消散,仿佛溶解在外面灿烂的阳光下。

“总是有不开眼的元素生物或法力灵体被吸引过来,”纳什·纳尔特皱着眉嘀咕了一句,“今年尤其多了。”

“这里是强大的魔力枢纽,也是时空畸变的焦点,就如漏斗的底部一般,所有位于漏斗范围内的超凡力量都会朝着这个‘漏洞’滑落,这是自然规律决定的,”镜中的女士微笑着说道,“昏暗王庭的帷幕会吸引那些感知敏锐的元素生物和法力灵体,每年的频率都差不多,根据我的监控记录,今年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那大概是我过于敏感了吧,”纳什亲王想了想,忍不住叹了口气,“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镜中的美丽女士看着纳什亲王的背影,在片刻沉吟之后轻声说道:“说真的,你不考虑回应一下那个‘联盟’的邀请么?或者至少参与一下洛伦大陆最近这些有趣的新变化。居住在外层区的法师们这段时间和洛伦大陆的商人们走得很近,他们对那个‘环大陆航线’可是很有兴趣的。”

“我并没有禁止民间层面的商业交流,也已经许可了环大陆航线在南部海峡通航的事情,”纳什亲王转身看向那镜子中出现的女士,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对紫罗兰王国而言,这种程度的‘开放’就已经足够了——我们不该过多地和洛伦大陆上的诸国建立联系。至于那些居住在外层区各个城市中的法师们……本质上他们跟我们就不同,不是么?贝娜黛朵。”

“啊,啊,是的,他们比我们更轻松,更自由,”镜子中的女士摊开手,半开玩笑地叹息着,“不像我们这样还要顶着一堆不知有没有意义的使命,过着永远与世隔绝的生活。”

“好了,不要抱怨这些了,我们也没到‘与世隔绝’的程度——起码每年都还是会有一些通过考验的法师学徒从洛伦大陆来到千塔之城,我们也时常会派人去洛伦观察世界的变化,这总比一千年前要好,”纳什亲王笑着安抚镜中的贝娜黛朵,并很快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个,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这是我昨天穿过的那件。”

“……昨天那件也很漂亮。”

镜中的贝娜黛朵叉起腰叹了口气:“……你没有脑子么?”

纳什亲王张了张嘴,一瞬间似乎有点卡壳,随后他尴尬地摊开手笑了笑,又转过身去面朝着那扇落地窗,眺望着远方继续陷入沉思中。

……

会议已经持续了数日,来自洛伦大陆数十个大小国家的领袖或全权大使们在这数日间压榨着自己的脑力,调动着手中所有的信息资源、智囊资源,每一天,他们都要面对一系列足以影响整个已知世界的庞大信息,而在第二天,他们便要对这些信息作出反馈,进行表决——这场会议早已超出了大部分国家的预料,就如一场迅猛的海啸般呼啸而至,裹挟着整个时代上下起伏,而那些被卷入其中的代表们纵使措手不及,也能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系列变化将对整个世界产生的巨大影响——包括对自身祖国的巨大影响。

他们便如同一群被卷入巨浪的掌舵者,在这无声的惊涛骇浪中略有些慌乱地握住了舵轮,无论局势如何,无论自身有多少能力,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控制住自身航船的方向,试图在这场改变世界的巨浪中找到安全的、有利的、能够回去之后对子民和臣属们作出交待的位置和方向。

而随着时间流逝,这场巨浪一天天呈现出了某种规律,掌舵者们终于依稀把握住了风浪的节奏,于是松散凌乱的“船队”终于出现了一丝秩序,越来越多的共识在激烈的探讨和交流中达成,越来越多的共同利益得到认可,一些旧有的矛盾得到了暂时的搁置或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让步——风浪尚未平息,但舵手们已经认可了“舰队”的秩序,于是一系列的成果便在这个过程中酝酿出来——

最初是联盟的成立和《共联宪章》的生效,紧接着是环大陆航线的启用,航线相关协约以及《海洋贸易法案》的生效,随后是联盟粮食委员会的成立以及对塔尔隆德进行粮食援助的议案得到通过,海空联合警戒圈的确立和相关法案的生效,同时又有大陆内部通商的一系列法案得到表决通过,国家间的冲突裁定办法,国际法框架以及必要性备忘录,成员国安全通则……

会议持续的时间很久,但每分每秒都格外紧张。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112会议的一系列可公开情报便通过各个国家的情报渠道不断向外传播着——纵使是最落后的边远小国,也通过租借塞西尔、提丰、白银帝国三国远程通讯网的方式将消息尽快传回了国内。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第十天到来的时候,112会议的公开议程终于结束,随着《海陆边界识别通用办法(临时)》的表决通过,誓约石环上方飘扬的旗帜随之渐渐恢复了暗淡的常态。

蓝底金纹的旗帜下,高文轻轻舒了口气,他心中最重的一部分问题终于解决完毕,但他还没有把这口气彻底松掉——这场会议的公开部分结束了,然而还有一些需要谨慎操作、不能贸然公开讨论的事情仍需解决。在重新提振起精神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各个旗帜下脸色已经略显疲惫的代表们,嗓音低沉地打破了沉默。

“诸位,刚才我们已经表决通过了最后一项法案,至此,本次会议的公开议程圆满结束,我们首先对此表示庆祝。”

话音落下,掌声随即从会场各处响起,从稀疏到热烈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在这阵热烈却短暂的掌声结束之后,高文便继续说道:“接下来,按照手册所记录的会议流程,我们转入一场闭门会议——现场各国仅余一名代表,请其余助理团队、事务官团队、媒体团队有序离场,各位留场代表可以休息三十分钟。诸位请勿远离,三十分钟后誓约石环将暂时封锁至会议结束。”

最后阶段有一场额外的闭门会议——这件事之前已经写在发给各方代表的会议手册中,所以现场的代表们对高文所说的话并未意外,也无人生疑,事实上其中一部分消息较为灵通、嗅觉较为敏锐的人甚至已经大致猜到了这场闭门会议准备讨论什么,他们脸上一瞬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最终没有任何人开口说些什么。

随后,各方代表及其助理团队们开始按照流程要求进行有序的离场或前往休息区稍事休整,高文也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径直来到了白银帝国的旗帜下——贝尔塞提娅正站在这里,与罗塞塔·奥古斯都讨论着什么。

注意到高文靠近,贝尔塞提娅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紧接着罗塞塔也抬起头看向这边,并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他手中端着一杯低度数的甜酒,略微发红的酒液和精致的水晶杯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泽。

“高文叔叔,”贝尔塞提娅笑着打了招呼,之前会议时她身上那种属于“白银女皇”的凌然威严气质已经渐渐散去了,“您今天的表现仍然十分出众。”

“我可不需要这种吹捧,”高文笑了笑,“而且话说回来——不是只有在非公开场合下才称呼我‘高文叔叔’么?”

贝尔塞提娅语气很放松地随口说道:“现在的场合对我而言就算‘非公开’——这场会议已经足够令人疲惫,稍事休息的时候还是放松一下比较有益健康。”

高文又看向一旁的罗塞塔·奥古斯都,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酒杯上,随口说道:“这是在会议期间饮酒么?”

罗塞塔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子,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长时间的会议令人口干舌燥,而且比起饮水来,适量的酒精反而能令我清醒一些。”

高文想了想,忍不住多说一句:“……这酒其实也是用索林树果酿的。”

罗塞塔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变化,随后看向手中酒杯的时候眼神便有点哭笑不得,片刻后他嘀咕起来:“你是想说就连这杯酒都比我辈分大一些么?”

“开个玩笑罢了,我想贝尔提拉也不至于把树上挂的果子当成什么后裔血脉看待,”高文笑着说道——虽然他心里着实觉得如果有一个智慧的P社玩家站在此处,怕不是拿个索林树果都能造个对提丰的宣称出来——随后他直接转入了正题,“就要进入最后一个环节了,提丰做好准备了么?”

“就如我们之前商定的,在神权理事会的问题上,提丰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塞西尔一侧,”罗塞塔·奥古斯都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你可以放心——此事并无阻力。”

提丰国内残存且还未向奥尔德南低头的战神势力就这样被彻底扫除了么……而且听起来奥古斯都家族也已经恢复了对全国的控制,并收拢了战神教会崩盘之后留下的大片空白啊……

高文没有再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银帝国也已经做好准备——高岭王国以及南部诸小国同样如此,”贝尔塞提娅也在一旁说道,“在这件事上,德鲁伊正教各高层的意见是一致的,但不排除某些森林中的秘教组织以及民间的顽固原教信徒会有小规模的反扑。精灵王庭可以解决这些麻烦,但我们的进展想必会慢一些,这点希望你能提前了解。”

“我理解,毕竟神权在白银帝国的影响根深蒂固,而你们这个种族漫长的寿命导致很多经历过上古年代的精灵不是那么容易接受……改变。”高文轻轻点了点头,同时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了难言的感慨:很多时候,时代的进步不仅仅需要新事物的成长,更需要旧事物的消亡,甚至需要一代旧人的消亡,需要那些保持着陈腐记忆的、无法接受世事变化的上一代人渐渐从社会主体中淡去,尽管这么说显得冰冷无情,然而新旧更迭,世界往往就是如此运转的。

长生种族在这个世界的悲哀便在于此——和那些更替迅速的短寿种族比起来,长生种族的成员……太难以死去了。他们活得太久,记忆便如冗长的绳索般缠绕着他们的种族,纵使这绳索已经腐烂发霉,年青一代却仍然被困其中无法摆脱。

一旁的罗塞塔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到现在还有坚定信奉原始德鲁伊教义,拒绝承认现有德鲁伊派系的精灵么?”

“有,不但有追随者,甚至还有少数亲历过‘原教时代’的老迈精灵活在人世,”贝尔塞提娅脸色复杂地说着,“这其中甚至包括三千多年前的一位高阶德鲁伊神官以及一小群祭司……虽然这些精灵已经远离教会权力中心,默许了如今精灵王庭建立的秩序以及皇室最高祭司象征性的身份,但他们在某些原教团体中的影响力仍然巨大,且不排除他们在过去三千年里和某些秘教团体有隐秘联系的可能……”

高文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情况贝尔塞提娅上次可没说过,他忍不住看向这位白银女皇:“他们不会喜欢精灵王庭在涉及到自然之神的问题上再进行一次‘改革’的……你打算怎么应对这个群体?”

“我们不可能采取强硬措施,也不能对他们视而不见,”贝尔塞提娅叹了口气,“我会耐心和他们接触的——放心吧,我已经和他们打过几百年交道,这事情令人头疼,但还不至于无法解决。”

说到这里,这位白银女皇无奈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调侃说道:“或许只有他们的神明亲至,才能劝劝这些不肯忘记过往的老者吧。”

高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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