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无法进兵

高方平当即又开启了演讲模式道,“现在你们放下了武器,所以你们不是兵了,而是俘虏。我始终认为战争是军人的事,战争是无法避免的,战死沙场的军人无法喊冤,但放下武器作为民后,在无抵抗能力、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被杀死,那不是我喜欢的方式。那也不是真正的战争方式。种师道将军要坑你们,他没错,他想惩罚侵犯践踏大宋的人。”

大家,包括俘虏在内都注意倾听者。

高方平又道,“我放过你们不是我仁慈,而是我和你们没仇恨,你们也不是真正发动战争的人,这里种师道将军的理解有误。再有重要的一点,放过你们,算是对此番西夏军没大肆屠杀我边地百姓的回馈,我猪肉平有恩有仇都必报。这就是这次战争的结果,接受吗?”

呼噜呼噜——

越来越多的西夏人开始点头,有些听不懂汉人官话的,在其他人翻译下也慢慢懂了,于是跟着点头。

“然而。”高方平话锋一转道:“作为战败方俘虏,别指望得到好待遇。你们会暂时留在大宋,打散,整编为一个个俘虏营,在监控之下做事,为我战后工作服役。没有工钱,但会有生存需要的部分口粮。服役期满后愿意留在大宋的,视服役期表现,可以在谨慎围观下、获得在大宋的暂住资格,继续参与劳动改造,拥有部分人权和三分之一工钱。劳动改造三年后视表现,可以在西北边地给予大宋户籍,正式成为汉民。若不愿意留下的,服役期满后,视当时的政治情况,本府会送你们回西夏。”

“就这样,服役期间安分、认真做事的就能活命。若出问题就砍死,尸体拿去喂狗,简不简单?”高方平道。

西夏俘虏群体中开始炸锅了,哗然了,“真……真的能够活命,还能回到西夏去?”

“真的。咱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在不想杀你们的情况下,难道一直把你们养着吃饭?但凡服役期满的,愿意滚的就赶紧滚蛋,说白了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拖家带口的当然是要回西夏去的。至于在西夏没有牵挂那群,你要是觉得回去后吃的比大宋好,环境比大宋好,那就滚回去。话就说到这里,活命的机会只有这唯一的一个,望诸位珍惜。”

高方平说完离开了,朝着远处的临时帅帐走了过去。

本来还有很多装逼的话想说,只因为外面的风雪实在太冷,史文恭他们扛得住,然而高方平已经受不了……

高方平是很喜欢演讲的,对西夏俘虏的演讲那只是刚刚开始,距离说完还早呢。

然而现在只能在帐篷里,凑在火盆旁边颤抖做一团。于心理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

看到他这模样,跟随在帅帐内的各种元帅将军们面面相视了起来。没办法,大魔王就这德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赢得了轰轰烈烈的第五次宋夏之战,战略天才察哥就栽在了这样猥琐的一个不良少年手里。

就算自负如种师道,他也非常清楚察哥的雄才大略。察哥的悲哀在于他和高方平同处于一个时代。否则种师道太清楚朝廷的尿性了,此番若不是大魔王强势登堂、全面主持宋夏之战的话,一定会因前三排的错误指挥,而导致大宋百年内再也无法收复失地。

因为刘延庆部首先就会在人傻钱多的状态下,于东部长城打光,然后秦凤军就是孤军了。

元帅将军们都等候在帅帐之内,高方平蹲在地上,他们也蹲在地上陪着高方平,都在等着高方平缓过气来说点什么。

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高方平一边颤抖,一边思考刚刚的事,但也不打算对他们解释了。

有些事做了后,其实很多时候高方平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譬如此番放过四万西夏俘虏。

事实上高方平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死活,没有同情也没有过度的戾气,但是却打算把他们利用为一笔强势的政治筹码。

此番统治性完胜西夏了,西夏四十万精锐侵宋九死一生,如今死剩下四万俘虏,这在军事上,已经成功打击了西夏整国之元气。是的毫无疑问,以西夏的底子和人口基数,以他们不利于繁殖的苦寒地带而言,四十万青壮年的损失,是战略层面上的永久性伤害。

就算是大宋的温带气候以及一亿人口的基数,遭遇一次这样的伤害,也不是轻易可以缓过气来的。

于是呢,这四万人是否死去对于高方平就不重要了,此番战争的主体目的已经达到。

最大的获利在于政治利益,高方平答应让他们回西夏去是认真的。这批人对于现在的西夏很重要,于是可以作为战后谈判的主要筹码,拿到更多利益。

李乾顺必须硬着头皮为了这四万俘虏低头,否则他放弃这批为西夏苦战的同胞,那他举国之内会士气底下,下一次为国参战的人就更少。

而若是李乾顺硬着头皮、付出代价换回这批俘虏,长久伤害会更大。这批战败了还被优待的俘虏,会犹如被高方平放了的梁山军一样,把高方平不可战胜的思想带回西夏,也会把高方平仁慈优待俘虏的思想,传播在西夏。

现在暂时不好估计他们回去后、能让西夏人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总之一句话,就算西夏以后还能战,但是面对高方平的时候他们的战力会被压制,不会进行铁血强抵抗了。

这些才是高方平放过那四万人的原因。当然也另外的原因,战后的现在需要人手,需要他们免费服役……

在朝廷的层面,或者在皇帝的视角上,西北战事已经结束收关了。剩下的就是万事大吉,享受来自盛世的和平气息。

这个时代、特别是汴京的人们不论贵贱,他们不喜欢战争。但在高方平的层面上,无尽的战争这只是刚刚开始。战争当然不好,然而高方平现在也是“军工复合体”的一员,此番为了筹备宋夏之战,江州以及汴京猪场在战时体制下的战争投资、那些扩张出来的军备生产线,不能浪费。好不容易获得的军改契机也不能就此丢失。

自开朝以来就被蛮族压制的局面,现在战士血拼出来的战略主动权逆转,不能就此平复。

与此同时高方平当然也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会有辽国参与的外交撕逼。

结论是:在高方平和大宋的利益而言,不能停战。

升帐——

点卯大鼓敲响之后,众主要将领很快集中在了帅帐之内。

“现在有了战争结束的传说,但今天叫大家来,则是传达本府一个思想:战事尚未结束,现在说任何的一切东西都为时尚早。”

高方平高坐上方环视着大家。

听到这个开场白,始终半闭着眼睛的种师道,把眼睛睁开了,露出了一丝喜悦意味。

然而种师中出列道:“明府,末将以为不宜再战,虽然士气高涨,但各部军队损伤不低,时值前所未见的严寒,再此情况下作战军士之战损实会很严重。不论如何应等候开春,以及朝廷的命令,再做定夺。”

见高方平脸色比较的难看,种师道也跟着怒斥道:“小种勿要再说!”

种师中戾气虽然没有老种那么大,不过他肯定不是怕战的人,见他脸色憋的难过,高方平也不禁楞了楞,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理想化了?

思考着,高方平暂时也不骂人,看向了史文恭。

很显然史文恭支持种师中的意见,认为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战了。史文恭没说话,只是他了解大魔王的脾气,不想当众和大魔王唱反调而已。

见史文恭微微点头,这表示他老史支持种师中意见。于是高方平又楞了楞。

又看向了徐宁,徐宁也微微点头,表示他也支持种师中意见。

到此一来,高方平知道自己的决定不说真的想当然,但他们反对进兵,肯定是有原因的。

刘法也是个狠人,他觉得应该进兵,于是他站了出来,打算开口。

高方平抬起手来打住刘法道:“出兵那是本堂之计划之一,但小种帅反对,应该有其深层次原因,暂时都别再说了,等本府继续考虑成熟,在定夺。”

种师道色变道:“明府勿要犹豫,时机稍纵即逝……”

“我说别再说了。”高方平打断道。

种师道继续固执的道:“您应该不会忘记,三年前末将即将兵至西平府,然而那时也面临朝廷的停战气候,以及辽人外交介入的干扰,您不会忘记那时您给末将的私信是怎么说的吧?军人用血打下来的利益,怎能随便让外交使臣在谈判桌割让。若不借助这个时机进兵,如何能加强朝廷的谈判筹码?”

账内的诸人面面相视了起来,担心老种被就此吊起来。

高方平则是起身瞪着老种许久,却最终什么也不说,只说了声退帐就离开了。

大家伙松了一口气,均发现大魔王似乎转性了,戾气真的没有当年重了,与此同时他变得更为政治流氓了,想颠覆他当年自己的风格和说辞……

(本章完)

第697章 奇葩的政和元年

在这个大雪几乎冰封一切的天气,高方平带着菊京和梁红英以及少量的卫队赶回了河中府,开始视察伤兵营。

种师中以及史文恭他们反对出兵的理由,肯定在伤兵营的情况。

进入之际不但人满为患,叫苦之声连天,那真叫一向比较狠的高方平都看的心惊肉跳。

此番最大的问题不是平常的战损,而是因为最冷时节发动的河中府会战。

目下聚集的伤员实在太多了,许多都是冻伤,叫人触目心惊,有许多军士的脚已经残废了。

这个时代的皮货是奢侈品,所以普通军士可没有什么御寒的雪地靴,就是普通的破烂布靴。毕世静部是禁军,装备略好些,布靴的质量那还好,但目下冻伤冻残的大部分来自秦凤军系和永兴军系的泥腿子。

高方平忍受着呕心,凑近了一些军士的脚仔细观察,只能微微叹息了,高方平就算不是医生也已经看出了颜色不对,冻得粘在了一起,已经坏死。

无数人的哭喊中,高方平对战地医护们指着那种典型的伤脚道:“救不过来的只能切除,要快,不能耽搁。“

有许多人还是十四五岁那种娃娃兵,闻之落泪,哭喊着说不想残废,不要切除他们的脚趾。

而有的人哭泣都不会,他们始终处于昏迷中,是否能醒过来是未知的。

“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高方平微微抬手,静下来后道:“该切除的必须要切除,这不能拖延,否则会拖累整一条腿。现在虽然各类药品不成熟、缺乏,所幸现在是最冷时节,是动手术感染风险最小,最容易恢复的时节,得抓住这个机会。”

又道:“你们的伤残让本府也很心疼,但这也是你们为国征战的勋章,本府会尽一切努力,把你们的伤残减轻至最低,与此同时我承诺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人,治愈后还愿意打战、还能打战的,就继续跟着本府。不能打的,不想打的,本府算你们为国服役期满,因伤光荣退役,一定给予妥善安置,后方的工作随便你们挑,汴京、江州、或者是大名府的户口,你们想落户就落户,各种工厂、或者差人岗位,都随便你们挑选,一定会有安排。”

到此全然人愣住了!也不哭了,傻傻的半张着嘴巴!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一种抚恤方式,他们许多人祖祖辈辈都在西军服役打战,还真没听过可以这样安排的。这好歹也算是残废噩耗下的一点点暖心的东西了。

留下他们哭瞎的哭瞎,发愣的发愣,伤感的伤感。高方平则是继续往下视察。

有些士兵更严重,整个脚掌残废,布靴几乎冻得和血肉结为了一体,取不下来,只能整个脚掌切除。并且这类人他们处于昏迷中,他们不会知道自己“被残废”。他们有些兴许会醒过来,但有些不会再醒来。

这是持续了三日的河中府会战造成的。这也就是亲自带兵作战的史文恭和徐宁、种师中反对继续出兵的原因。因为言下之意是,河中府地区尚且如此,那么过了长城后,又会是怎样的恶劣气候?

没有御寒装备的支撑,这种情况下就是真的过了长城,为朝廷赢得了更多的谈判筹码,但是这个代价值得吗?

在朝廷在国朝层面上伤亡只是数字,就是一些普通士兵冻伤冻死,但对于种师中来说,死去的却是真正有用的铁军。

这么想着高方平也只能叹息了。因为战争来的太仓促,所以纵使江州基地和猪场,也没能在合理的指导下,专门生产出针对苦寒远征的棉靴来。

是的只能棉靴,那已经很奢侈,至于皮货不可能,没那么多的动物毛皮,所以纵使有集群流水线生产也无用,就算是养猪业基本发达了的现在,但是猪皮对于整个大宋也是紧张的,仍旧是作为皮甲和鱼鳞甲的基础材料用于军备,一般不会选择制作皮靴。制作了也是奢侈品。

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却不是眼下能解决的。

怀着不怎么好的心情,高方平离开了伤兵营,无奈搁置了于上元节前夕远征西夏的决定,只有另想办法了。

种师中他们没错,现在留下来的那还真是精锐中的精锐,这群人可以死于战阵拼杀,但死于天气的话,真的是暴殄天物……

汴京、以及朝廷享受胜利的欢乐声中,大宋又过了一岁,不知不觉中大观四年过去了。

腊月初,正如历史轨迹那样,蔡京把今年定年号“政和”,赵佶现在不喜欢蔡京、却喜欢这个年号,没什么理由。

所以现在是政和元年腊月初了,汴京城包括战地西北,也在为即将而来的上元节做着准备。

正如高方平的名言那样:运气不会永远好。

难怪高方平之前会感觉冷到扑街。等不到上元节,两浙路不少官员上书朝廷:千年一遇奇景,延绵无尽的太湖全线结冰,且冰层坚实,足可供车马商队行走。

另,异常寒冷的天气把洞庭附近的柑桔树全部冻死。杭州之降雪不同以往,异常绵厚。

南方尚且如此,何况西北呢。

这些东西被蔡京解释为“瑞雪兆丰年”,赵佶大为高兴,视为双喜临门。

这是不是真正的瑞雪兆丰年高方平也不知道,但这就是历史这个小冰河时期的提前深化特征。兴许就是这个原因,促使此番西夏急切进犯,试图占领属地。

对此高方平很不看好,在这个形势下辽国面临着和西夏一样的境地,这是会导致往后许多变局的导火索,是不是一只蝴蝶挥动翅膀,就造成某处风暴高方平不知道,虽然西夏被暂时打废了,但是随着北方生存压力的加大,各项物资粮食的减产加剧,一定还会违背历史的、提前出现战争。

作为一个被迫害妄想者,高方平就是要这么认为。所以已经局部开始的军改不能停止,已经扩产的军备生产线必须维持住。这些东西得想办法解决。

当然对于大宋老蔡也不算说错,瑞雪兆丰年是成立的,此番这样的雪,至少今年大多数地区不用在担心虫害,疫病病源也会比往年减少。

历史上的今年,童贯这个太监会获得太尉衔、大宋最高武官衔。同时也是今年,童贯会被赵佶委任出使辽国。

历史上童贯的这次出使,可以说正是大宋国运的分水岭、联金抗辽政策的起步。

但现在因高方平的出现而略微变得任性的历史,有些凌乱了。若真发生童贯出使辽国,会不会是联金抗辽政策的开始暂时不知道,但肯定和高方平此番殴打西夏人太猛、让辽国惧怕的标志性事件有关。

这个时代所提出的“联金抗辽”政策似乎是对的。因为辽国强大而女真还若小,加之远交近攻思路,会让这个狗屁理论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高方平固执的认为这绝对是错误政策。这不是因为高方平是穿越者,而是高方平宁愿面对一个自己了解的强大敌人,也不想面对一个敌我不明、不了解的潜在对手。

事实证明寇老西儿的澶渊政策总体是有利于大宋的,尽管处于勾心斗角,但宋辽之间相互了解,事情不会太大,辽国的衰弱比大宋快的多,因为现在的辽皇比赵佶昏庸的多,辽国汉化严重、但玩汉娃的一套又玩的很糟,所以官僚系统更糟糕的多。这就是辽国始终想要宋国土地、却始终无力发动系统性灭国之战的缘故。

寇老西儿签署的保护费协议“澶渊”、在当时兴许算一笔钱,但时至今日总价值三十万贯的岁币,对于大宋一亿贯财政收入来说,其实是可以忽略而暂时忍受的。

现在看,似许多标志性事件都在提前,就不知道接下来的局势如何转圜了。

历史上这个时候蔡京又罢相了,而张商英会成为宰相。不过因为他政务上的才华一般,无力扭转财政,加之他的性格脾气不会让赵佶太高兴,又兴许他和梁师成苦大仇深,天天被打小报告,于是老张干了不到一年就下台滚蛋。

去年因形势需要,高方平暂时和蔡京联合,否则老蔡他真要被整、依照历史轨迹于大观四年罢相。而现在老蔡只是失去了威望,失去了大部分话语权,却仍旧保留着相位。

历史上的今年是一个笑话年。财政临近于崩溃状态,而赵佶不懂,便把这些责任扣在了“今年的宰相张商英”头上。其实这当然是老蔡以往搞出来的事。

赵佶虽然总体和气,但人在缺钱的时候戾气都重,虽都不例外。于是张商英滚蛋后,历史上的今年蔡京会再次复出,加重他的许多“吸毒政策”,为赵佶弄钱。

老蔡没啥子本领,弄钱的手段无非是盐铁酒茶等等方面,且加大政府对内府的补贴,让赵佶大肆花钱,赵佶当然高兴了。时值显恭皇后已经不再,没人管赵佶任性了,于是国朝开始一天天虚弱。

而现在高方平的底气是:就算经历了宋夏之战,财政也不会枯竭。现在江州、济州、孟州、开封府的收入,足以弥补此番西北衰退。

然后看得见的利益是:大名府的投资效应很快就会发酵出威力来,那真正是高方平的政绩。

历史上的政和年,蔡京丧心病狂的茶政改革下,这一项也仅仅能为赵佶的内府每年多提供一百万收入。但这手段真的弱爆了,目下无损于国朝利益的情况下,高方平随便弄个麻将出来,就可以给赵佶赚的比那个还多。还不拉民怨。

只要有钱,人的戾气就不重的,赵佶更是如此。于是说穿了天下事都是钱的事。

这些是好的方面,在小高的默默推动下发生的潜移默化,至于将来,最终会如何演变,只有等着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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