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七杀赤炼

茫茫宇宙,浩瀚星河,每一个天体的存在与运行,都遵循与影响着某种冥冥中的规律。

一颗星辰被斩做两半,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又生出什么样的变化?可能许多人都无法想象,却在此时此刻发生在了此间。

血海分开,许庄单手托举金日行出,临立虚空之中,渺渺庆云之中一柄仙剑缓旋,摄人心魄的寒光流转其上。

此剑只是悬于庆云之中,许庄周身便有至极至纯的太素剑气周游无质,形变莫测,源源不止,生灭不休,不是太素辟虚剑,又岂还有它物。

许庄此行,与冥河宗的高人剧烈冲突几乎可以预见,他不过区区一具第二元神,即使再有自信,岂能够背负如此重任。

不过如今太素正宗,还在门中的真人,确实唯他能够腾开手脚,因此他特往掌教云宫一行,请下了太虚辟虚剑以助一臂之力。

许庄虽不知晓潘应的来头,但是与他交手几个回合,心中已经了然,此人乃是渡过一次灾劫的修为,根基道法亦是上乘,以他手段虽然不惧,但是真个斗将起来,胜负却是不甚分明。

一具第二元神,能与潘应这等人物交锋已经足以自傲,但他此行是为显示雷霆之怒,以振威严,却是不容有差,因此许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动用了这柄无上法剑。

太素辟虚剑,乃是玉寿真君亲自所炼,为掌教真人护道,为太素正宗镇教的杀伐至宝,号称斩星裂月,开辟混沌之能,岂是一句空话?

一剑辟虚开血海,划分星辰显神通!

许庄眉眼微垂,淡淡朝下一扫,太素辟虚剑一斩之下,太冥化生血海与小赤元胎洞天不仅瞬间两半,大量形质化为混沌,更仿佛被彻底斩灭了生机,尤其太冥化生血海。

一分为二的两片血海,相隔虽然超逾万里,但是相比其浩瀚,似乎并非重创,然而实际却是,两片血海久久不见弥合,更不住混乱摇动,现出一口口大小不等的漩涡,并且渐而加剧……

每时每刻,都有巨大的漩涡生出,亦有大量赤水漂浮,逃逸出来,化作大小不等的血珠,漫无目的一般飘向四面八方。

这片凶威嚣天的血海,似乎已经失去了掌控之人,陷入了宇宙、或者说周遭星系的力场变化影响之中。

不过许庄并不觉得,潘应会在这一斩之下轻易身死道消,双目仿佛冷电,在血海之中疾扫而过,瞬间落在一处。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中所托金日却是一抖,火行神光如柱射出,横扫而去,还未落到血海之中,海面倏然炸开,重重血影呼啸而出,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显然一剑之下,潘应虽没就此陨落,却也已经身负重伤,被他发现行踪,更连丝毫对抗之意也无,瞬间便要遁走逃之夭夭。

这些血影,数去恐有万千道,道道快如流星,气机高下相若,遁速更是仿佛,十方逃散而去,还真无从捉摸究竟哪道才是真身,何况以潘应的道行,不定分神万千,亦或随意异形换位,也都不是难事。

“一道都不能叫其逃脱了。”许庄目光一闪,掐起法诀朝上一指,顿将禁天锁地使出。

到了许庄如今这般境界,这门脱始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神通,已经十分难以发挥用处,因他所交手的,往往不是修为高于自身之人,也是道法造诣不俗之辈,只以区区禁天锁地之力,想要拘拿这等人物,却是太过小视天下高人了。

不过拘拿道法高人或许难以做到,对付这等分化万千的道术,却是正好恰合,何况潘应被他一剑斩伤,甚至连太冥化生血海都已运使不了,还有应付禁天锁地之力犹未可知。

禁天锁地施展开来,朝那重重血影笼去,其呼啸飞遁之速顿时一滞,宛若龟爬一般,在宇宙这等动辄万万里辽阔的地界之中,几与定身没有区别。

许庄没有丝毫留手之意,定住血影,手中金阳顿时迸射出万道光华,朝每一道血影疾射而去,果然这些血影虽是气机相若,但却皆是虚浮之象,许庄随意一击便就处处破灭。

照此下去,逼出潘应真身不需片刻功夫,见此潘应果然不再潜藏,许庄顿时便见,有数道血影奋力一挣,脱开了禁天锁地。

显然此人极是知晓,四散奔逃、以诱分兵的道理,直到此时还未放弃耍弄手段,但是许庄也不急切。

万道光华灭尽虚浮血影,禁天锁地分散之力收束,朝第一道血影拘去,将之死死定在原处,火行神光威能一合,直往第二道血影射去,顶上庆云轰隆一震,一道霹雳闪过虚空,瞬间劈在第三道血影之上……

几般手段一一施展,瞬间将几道血影笼罩在攻势之中,潘应终于按捺不住,自一道血影之中飞出宝镜,拦向火行神光。

他这法宝实在玄妙,火行神光击在宝镜之上,瞬间仿佛旧幕重现,直接偏转出去,但是许庄早已反应过来,遥遥朝他屈指一弹。

“嗡——!”

许庄庆云之上,太素辟虚剑微微一震,一缕剑气与许庄法力相合,瞬间化出一道锋芒无俦的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穿越虚空,斩在宝镜之上。

这面抵挡火行神光毫发无损的宝镜,瞬间发出咔嚓一声,似乎镜面碎裂之音,又仿佛其中灵性悲鸣,当空摇了一摇,宝光已经急剧暗淡下去,见许庄屈指再弹,竟是瞬间逃去不见了踪影。

失去宝镜守护,潘应终于彻底暴露在许庄攻势之下,一道剑光劈下,斩破血影,瞬间将其泯灭无形。

太乙宫的一代魔才,冥河宗的新生支柱,已经渡过风灾的元神真人潘应,似乎就如此陨落在了许庄剑下,但他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直觉告知许庄,他这一剑实实在在斩中了不错,只是恐怕不是潘应。

并非潘应竟然瞒天过海,在他眼皮底下金蝉脱壳,而是有人出手代为受了一斩,并且尚无退去之意。

“此行果然不是万事顺遂。”许庄缓缓扫视过虚空,以他的元识,竟然寻不到对方所在,只是隐隐察觉有人潜藏在侧,双目不禁一眯。

毫无疑问,来者的道行,恐怕还在潘应之上,不是一劫真人中的顶尖人物,便是……渡过两次灾劫的高人!

渡过两次灾劫,且先不论道行究竟何等高深,需知这般人物再进一步,便是三灾尽渡、功至阳真,这是怎样一种概念?

元神真人已无寿命之扰,唯有三灾利害悬亘于上,既然三灾尽渡,那便已是近乎永生。

虽然阳真高人的永生,似乎仍然受到大道的制约,但据许庄所知,这等人物活上万年只是等闲岁月,数万年十万年也不在少数,几乎已可称说屹立于历史长河之中。

即使是在道门正宗之间,这样的人物也已举足轻重,若真斗将起来,那与真正宣示开战也无异了,君不见昔日上玄传道青空,引发大战,也没真正引起阳真斗法。

所以二劫元神真人,在这世间已经不是等闲,虽然在带上太素辟虚剑前,许庄便已有了此行可能会与二劫真人交手的预想,但是究竟有无胜算犹未可知。

但除非迫不得已,许庄不愿选择他与道辰真人商议的备案,于是轻呼一气,喝道:“既然已到此处,何必藏头漏尾,出来吧。”

“呵。”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夸道:“果然不愧道妙真人,即使一具分神,亦是超凡拔俗。”

许庄寻着望去,果见一名血冠道人缓缓行来,足下一片血光赤潋,荡漾起伏,潘应竟也跟随其后,面色苍白,目光恨恨。

潘应果然没有死在剑气之下,不过许庄无暇理会,感受着太素辟虚剑的跳动,目光顿时束起,凝声道:“敢问真人法号?”

“贫道血阳。”血阳真人声如温玉,好似化雨春风,不过许庄并未松懈,沉声道:“贵宗长老杀戮太素真传,本宗派出弟子追拿,贵宗却是处处阻拦,更有潘应真人、血阳真人先后出面,看来贵宗是非要包庇不可了。”

“道妙真人说笑了。”血阳真人淡淡道:“我冥河乃是正宗,虽然初来乍到,岂是破坏规矩之辈。”

许庄冷笑道:“此事睹者甚众,难道子虚乌有,是我太素正宗捏造?”

“嗯,道友之言不无道理,此事确实迷雾重重。”没想血阳真人却是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但我冥河宗人,总不能因之一言,便交由贵宗处置,不若由我先将人带回审问,若是真个犯下恶行,定有处置。”

许庄双目一眯,他还以为血阳真人真能拨开什么迷雾,没想竟是此等荒谬之言。

若人到了冥河门中,如何处置还不是他一家之言,虽然三宗六派之间若有龃龉,常见如此处理,但是玄魔两立,岂能等同。

纵使退一万步讲,冥河宗真惩处了凶犯,但太素也不必谈何以示声威了。

许庄收敛神色,淡淡道:“我太素不允。”

血阳真人眉头微微一皱,他料想许庄不会答应,但这个回答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朝许庄顶上庆云瞧了一眼,语气冷淡了些:“太素辟虚剑确实不凡,但真人难道真以为,凭借此剑便有能耐与我斗法?”

“一试便知。”许庄淡淡一应,指尖忽然一弹,迸出一道剑芒,却非指向血阳,而是杀去千里没入虚空。

“哦?”血阳真人目光微动,感应到自己隐藏在虚空中的一道布置被许庄一剑斩开,终于神色一正。

元神真人经渡灾劫的提升,绝非简单的修为可言,许庄仰仗太素辟虚剑,或许具备与二劫真人针锋相对的杀力,但在其他之处还是差的太远了。

但他没有想到,许庄竟然能借太素辟虚剑,感应到他的布置,是因太素辟虚剑不仅威能无匹,还具备更深层次的玄妙?还是因为许庄的道法已经达到一定境界?

当然,也许两者兼有之,也许存在其他原由,但至少证明许庄在他面前确实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血阳心念转动至此,唇角却是一勾,笑赞道:“不错,不错。”

“不过法宝之物,却并非真人仅有。”血阳真人话已至此犹不急切,施施然一扬袖,许庄这才发觉他臂上原来缠有一条长鞭。

此鞭亦是赤红颜色,动起来更如血液流动一般,缓缓流到血阳真人掌间,他微笑道:“此鞭‘七杀赤炼’,亦是杀伐之宝,虽然不过贫道所炼,但已炼就真形、渡过雷劫。”

“真人以为——”

“七杀赤炼与太素辟虚剑相比如何?”话音未落,血阳真人猛地执鞭一抽。

啪!虚空中竟然响起一声仿佛尖啸之声,七杀赤炼延伸如龙、杀气腾腾,鞭尾所过之处,无数空间生灭、轮回,七杀赤炼却似从中汲取了毁灭一切的威能,似要将天地抽个觔斗,猛然席卷而来。

许庄面色一变,几乎不假思索掐起剑诀,一声雷霆爆喝:“咄!”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一身道法运转到了极致,磅礴浩瀚的法力心念电转之间源源转化为太素剑气。

许庄感觉自己似乎突破了什么桎梏,与太素辟虚剑的契合达到了惊人境界,两者剑气几乎合二为一,不分彼此,酝酿出惊天动地的威能,旋即——

斩!

这一剑,依然无声。

但这一剑斩出,却有一种极致的道韵油然而生,似乎任尔神通道术,杀伐法宝,一剑皆可斩之!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太素辟虚剑与七杀赤炼已经交击在一处。

太素辟虚剑,一柄纯阳真君炼成的仙剑,历经太素代代掌教真人祭炼,依然未曾炼就真形的杀伐法宝。

七杀赤炼,二劫元神真人的护道之宝,炼就真形又渡过雷劫的杀伐之宝。

两者的交锋,似乎将时间停顿了,过了不知多久,虚空之中猛然爆发出无法言语形容的大鸣,瞬间席卷万万里遥远,狂暴的剑气、血印到处飞斩而去,将无数破碎的痕迹烙印在宇宙之中。

(本章完)

第311章 归本合真

宇宙无垠,即使元神真人也无法覆知,但又空阔,似乎任何动静一旦发生,便会传播得极远、极广。

尤其小赤元胎洞天,距离玄黄并不甚远,如此惊天动地的碰撞发生,一瞬之间,玄黄界中许多高人便已有所感应,一探双方跟脚,来龙去脉顿时俱是了然。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况修行到了这般境界的人物之间,对于外人窥觑颇为敏感,一时便有不少人收回了目光,只当无事发生。

当然,也仍有人只是收敛目光,明里暗里依然关注着此间形势。

风暴之中,血阳真人立在原处,顶上已经升出庆云,一丸宝珠发出熠熠光华,似将宇宙隔离在外,杀伐法宝的针锋相对自也不能动摇分毫。

七杀赤炼倒卷而回,恢复寻常模样,其上血光却似黯淡了几分,血阳真人垂目瞧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旋即展开。

感受虚空之中若隐若现的注视,血阳真人不动声色收起七杀赤炼,目光望去,仿佛穿透了虚空,淡淡道:“虽仗法宝之利,但有如此剑术也足称道了。”

应声血阳真人目光所视之处,一剑兀然撕开风暴杀来,但他顶上宝珠亦是瞬间迸射一道神华,迎击而去,丝毫不落下风。

这丸宝珠,竟然还是一件攻守兼备的法宝,而且等级绝不差了,可见这等修行万千年,渡过两次灾劫的高人,手段之多也非寻常可比。

血阳面不改色,接着说道:“但若只是如此,真人还不是贫道的对手。”

不过许庄不见应声,下一刹那虚空之中却有一道万里天河陡现,只是其中寒光烁烁,剑气森凛,仔细一瞧,原来竟是万千剑气交织而成,齐齐杀来!

血阳真人目中露出微微讶色,杀伐之宝威能越强,耗费法力也就越巨,太素辟虚剑如此威力,许庄不过区区一具第二元神,驱使太素辟虚剑全力一击之后竟然还有余力施展如此手段。

这些剑气自然不是驱使太素辟虚剑所发,但也是许庄法力与太素辟虚剑剑气相合的产物,此子倒是真个法力雄厚……

他心念一动,足下那片薄薄赤浪飞出无数血珠,在空中微微一顿,疾射而出,落入剑气天河之中,瞬间轰然炸响,无数阴雷齐齐爆发,猩红的电蛇迸流四方,竟将剑气天河炸得星散。

却也正是此时,长河之中爆发一道锋锐无俦的剑芒,如奔雷般斩在血阳真人身上。

原来许庄竟便潜藏在剑气天河之中等待时机,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是实实在在,驱使太素辟虚剑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瞬间将血阳杀了个对穿,搅成混沌一团。

不过再转瞬,那片薄薄赤浪猛然爆发,许庄只得一转剑光,退去数千里外,才重新现出身形,皱眉望去,只见赤浪翻涌,血阳真人竟又从中显现出来。

他却不知,太冥化生血海作为赤河部的第一神通,修炼者若能炼成元神,便有一桩玄妙。

习此神通的元神真人,可将自身元炁寄托于血海之中,甚至还能分化无数份,如此一来即使斩杀其身,元神也能自血海之中重新化生出来。

当然,即使如此神通也非十全十美,自有其不利之处,即寄托于血海之中的元炁越多,自身能够动用的法力也就越少,不过血海的威能却会随之提升,因此赤河部的元神真人有许多,索性专修太冥化生血海,将自身元炁完全寄托其中。

潘应便是此类,斗起法来,血海不枯,元神不灭,端是厉害无比,但若遇到被太素辟虚剑一剑斩中,破了神通这般境况,那瞬间便会显得虚弱不堪。

与潘应相比,血阳真人是既修血海,也未落下其他的手段的一类,不过恰是因此,许庄一剑之下,他折损的元炁绝非少数,再度显化出来,面色已是颇显阴沉,淡淡抬手一指。

一滴血珠,不知何时从虚空之中飘飞而出,出现在了许庄面前,许庄目光一凝,发觉十面八方已经遍布此物。

这血珠看去不值一提,但其阴雷爆发的威势,方才他已见过,万万不敢小觑,弹指斩出一道剑气,立即化作剑光遁去,无数血雷飞袭而来,许庄只得一一挥洒剑气斩开,闯去近有万里,见还有最后数十道血雷迎面打来,却是将牙一咬。

一道紫光自他身上生出,瞬间覆在法衣之上,护持着他闯过数十道血雷的轰击,遁了出去。

这太素祖师法衣,本身没有铭刻什么道术,唯有一项功用,可将守御道术覆于其上,增幅守御之能。

其本意是配合太素正宗的护身道术所用,但以万象仙衣催使亦无不可,许庄本体有混元童子护法,没有用到这法衣之处,因此留在了第二元神身上,却没想到此时发挥了作用。

“嗯?”血阳真人见此情形,顿时知晓许庄屡次催使太素辟虚剑,法力已经损耗过重,几乎瞬间便要暴起。

但最终,他强按下了出手的冲动,暗道:“不过一具第二元神,杀之无益,我已违背了欧阳大真人的意思,保下江、柳二人也足够了,若真惹出霍少清来,平白替幽河部担了恶事。”

“道妙。”血阳真人收了手,语气冷了一分:“虽你依仗法宝之利屡次冒犯,但贫道谅你乃是小辈,可以不作追究。”

“就此退去吧,免得折了脸面,还丢失宗门法宝。”

许庄现出身形,回首一望,面上露出一丝莫名之色。

施展神通道术都不需说了,他三次全力催使太素辟虚剑,更以法力借之化出无数剑气,法力确实已有几分不济。

果然即使至宝在手,虽然能与二劫元神真人较量,但想战而胜之还是太过勉强了。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门中本来也没有要他胜过二劫元神真人的意思,若真事态发展至此,自有其他人出手应对——

只是许庄不愿如此,盖因现在太素门中是何情形,他再是知晓不过。

……

三年前,一位‘形’字辈的祖师忽然回到门中,准备经渡雷劫,须知这位祖师已是渡过风火大劫,一旦渡过雷劫便是三灾尽渡,功至阳真,这对宗门何等重要不想也知。

如此紧要之事,照理即使召回所有在外的元神真人护法,都是情理之中,但问题就在于这位祖师的回归十分突然,根本来之不及,而且彼时他已勾连劫气甚重,若非及时回到门中,恐怕已经引发雷劫。

因此一时之间,为这位祖师筹备雷劫之事的重任,便落到了尚在门中的几位元神真人身上,以致如今太素门中,可谓空前的虚弱,甚至沦落到需许庄一具第二元神,来为宗门出头的地步。

若照常人思想,太素正宗如此情形,脸皮落了也便落了,何况许庄单人仗剑追至小赤元胎洞天,与冥河宗真人连番大战,已经足够表明态度,被削了脸面日后再寻便是。

但偏偏如此情形之下,许庄动身之前,这位祖师还降下法旨,示意许庄,若是冥河宗真有二劫元神真人出头,他会亲自出手应付。

要知道他已劫气缠身,若真出手胜负尚不需说,一旦引发雷劫,就要在渡劫之法还未筹备完毕的情形下,踏上元神真人最为重要的一步。

因此即使许庄已经杀败潘应,逼得血阳出手,却也没曾放弃,只是事到如今,似乎也已无法可施了。

但此时此刻,许庄回首望去,却没有触动法旨之意,而是露出莫名之色,问道:“是么?若我不愿退呢。”

血阳真人语气冷了几分,道:“你已法力耗尽,还能作何挣扎?勿谓言之不预,若是再有不智之举,贫道不会再留手了。”

“正合我意。”许庄面上露出淡淡微笑,血阳忽觉他的气机,似乎飘飘渺渺,发散到了宇宙不为人知的深处之中,与某种东西交感,产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又是什么把戏?”血阳真人双目一眯,似想瞧出许庄身上究竟发生什么变化,却是忽闻一声:“合真!”

——合真!

伴随此声,忽然之间,似有一道磅礴的气息,自宇宙的极深一面撞破虚空,降临到了现实之中,许庄顶上庆云仙光大放,气势随之节节攀涨,浩瀚无穷的法力泉涌喷泵,气机搅得虚空元炁如潮一般狂涌,一道道元炁漩涡凝结、破灭,一时仿佛重演了太素辟虚剑与七杀赤炼的碰撞一般。

“归本合真?”血阳真人眼皮一跳,不由自言一声。

所谓悟彻玄通妙理,元神归本合真,归本合真是修行第二元神法到了极深之处的元神真人,唤回第二元神的神通,瞬息可以跨越无穷遥远,乃至界宇之隔。

但这也是有距离限制的,血阳真人身为二劫元神,元识覆盖之广远非寻常元神真人可以比拟,他却没有发现,许庄的本体什么时候到了左近虚空,而且这世上从来只听说过,本尊唤回第二元神,哪有第二元神施展归本合真的道理?

因此对于此幕,血阳真人不禁匪夷所思,他自不知晓,许庄三元象身之神奇,俱是同源本身,皆可施展归本合真,这还是他与仇倾海斗法之后,才发觉的奥妙之处。

而许庄三元象身之间,冥冥之中便有气机勾连,相隔无穷遥远便已生出感应,远远超出了寻常人的理解范畴,这倒不在许庄预料之中,只是当他感受到气机隐隐产生勾连的时候,便意识到他能够做到此事。

不错,许庄正是发觉了本尊的逐渐接近,不仅如此,随着归本合真施展,三身一心贯之,他近四百年漫长旅途的成长也一并归来。

“这是?”血阳真人还未想通许庄归本合真之理,忽觉他的气机越来越盛,已经超乎想象,更有一种渡过灾劫的清净意味流露出来,面色不由一变:“此子已经渡过灾劫?”

“七百岁的一劫元神真人?莫非此子也是劫法修士?”

七百岁的元神真人,已经是颇为年轻的年纪,但七百岁渡过一次灾劫,委实匪夷所思,难道常人千年万年才能修成的道行,在此人眼中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便能得来么?

不仅血阳真人,虚空中潜藏着的气机都不禁生出了波动。不过此时此刻,许庄却是无暇理会。

许庄历经十数年,终于从混沌之中脱身而出,发觉自己原来在一片辽阔无垠的幽邃之中,连星光都难以见得,只得猜想自己应在东寰与东天界间的空洞之中。

所幸,虽然炼成元神之后,因为质量太过庞大,即使舆宇浑天仪也已无法承受过于遥远距离的传送,但是还有指引之能,所以许庄出了混沌之后,已能寻得回到玄黄之路。

他本以为又是一段颇为漫长的旅途,却没想到路至中途,便就感受第二元神气机勾连,以归本合真的方式,跨越寰宇来到了此间。

感受着冥冥之中的气机勾连,现实与现实之间难以想象的联系,许庄竟然轻握了握拳,体会真实之感,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与血阳真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

“潘应,血阳,冥河正宗么?”许庄不禁唏嘘,昔日太乙宫惊天之变,他与钟神秀被迫逃离东天界,却不知晓后续变化,没想到太冥真君竟将一殿两部带到了玄黄,其中一定发生了叙说不完的故事。

也不知钟神秀又渡过灾劫没有,回返玄黄也未?或许之后可往上玄宗去信相询。

当然,是在了结此事之后。许庄目光之中,缓缓浮现厉色,伴随哗啦啦水流之声,足下竟也有一道水色光华泛起,须臾铺开万倾。

“哦?”血阳真人见此嘴角不禁一扯,这番竟却没有一丝废话,足下忽然传出大浪之声,本来不过丈许方圆的血色之中,一片赤水汪洋狂涌而出,然而还未动作,却闻许庄一声长啸。

“喝!”许庄在虚空之中,将水行神光尽情施展开来,足下水色仿佛没有止境一般舒展,其中波涛流转,泛起奇异的光电,碧光流荧,水色漾漾,逐退宇宙幽邃之色,浩浩荡荡朝血阳真人横扫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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