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凤颜震怒

这样的场景,也算是浩大。

也由此可见,这赵王的声势有多大,他的党羽又有多少呢?

太皇太后冷着脸,却是笑了,她微眯着双眸凝望了一眼陈贽敬, 嘴角轻轻一挑,目光看向那些跪下的大臣人,旋即慢悠悠的道。

“赵王果然不愧有贤王之名,你看看,这么多人为你说好话,这么多人, 为你求情,这满朝文武,为你唱赞歌的,只怕超过了半数,更遑论是这京师之外的地方文武了。”

说着,她的目光转到陈贽敬上身,娥眉轻轻一挑,讪笑着。

“哀家真是佩服呀。”

陈贽敬心咯噔一跳,顿时感觉不妙,因此他连忙道。

“儿臣惭愧。”

“其实……”太皇太后眼角的余光瞥向陈凯之,随即又慢悠悠的道:“哀家怎么会不明白呢?当年,哀家是怎么铲除你叔王的?你还记得吗?”

她一字一句说出十几年前的旧事,顿时让人心里一凛。

这些话,本不该说的,这是大忌,毕竟这是宫变, 是骨肉相残的事,正因为如此, 朝廷才对此,忌讳莫深,可如今,太皇太后却是娓娓动听的道出来。

使人心寒的同时,更让人心颤。

许多亲历者被召唤出这个记忆,他们只记得,那一天在天黑之前,一切如常,甚至太皇太后和陛下还召见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宗王,对他们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可天色一暗,所有的大臣都被连夜召集起来,在洛阳宫外等候,紧接着,禁卫出动。

那一夜,凄厉的喊声冲破云霄,等到黎明曙光的亮起来,大家方才得知了消息,几个宗王,全家上千口,一夜之间,尽是死了个干净,一条狗都没有留下。

这手段很是残忍,这手腕厉害让人佩服。

太皇太后收起目光,娥眉轻轻蹙了蹙,才叹了口气:“可是,你们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啊,当初要剪除那些人,你们知道,为何哀家这样轻易吗?”

城楼上,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俱是默默的垂着头,聆听着。

太皇太后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目光微微闭了闭,徐徐睁开的时候,嘴角笑意立即隐去,一双眼眸又扫视了众人一圈,才淡淡道。

“很简单,因为文武大臣们的明日,攥在先帝手里,先帝毕竟已经登基,毕竟是天子,那些自称是皇叔的人无论如何弄权,可谁都明白,今日攀附他们,等到先帝渐渐掌握了大政,就是他们人头落地的时候,所以许多文武大臣,心里还是向着先帝的,他们……是在为了自己明日而谋划啊。”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陈贽敬身上,语气变厉。

“所以哀家一声号令,区区几个宗王党羽,立即摧枯拉朽,只需派一个宦官传达旨意,无论他们从前是什么人,无论他们从前拥有何等的权威,无论他们有多少的党羽,一夜之间,人头落地,彻底输个一塌糊涂。”

说到此处,所有人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仿佛,风更冷了。

太皇太后却又冷笑:“今日的情形,又哪里不是如此呢,自己的儿子,哀家不自知吗?赵王没有这么贤明,可是人人,都将他看做是贤王,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的儿子,而今已是九五之尊了啊,无数人趋炎附势,心里明白,未来迟早还在赵王手里,所以很多人心里,又有几个,心里又慕氏,更有几个,心里有哀家呢?”

她的声音格外严厉。

原本,这些都是秘而不宣的话,可经她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恐惧起来。

众臣纷纷道:“臣等不敢。”

陈贽敬身躯一震,他方才确实露出了杀机,只是这掩在肚子里的阴谋,自是秘而不宣,可现在太皇太后直接将它搬到了台面上,却令陈贽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心中不由一慌,他忙是拜倒。

“儿臣万死。”

太皇太后收起目光,嘴角微微一挑,依旧保持着笑意,只是这笑,格外的冷,格外的让人心颤。

“所以,若是有一天,这赵王,也要效仿十几年前的哀家,只怕,哀家和慕氏,十之八九,俱都要一夜之间死绝了吧,是吗,赵王殿下?”

陈凯之听在耳里,也真是服了太皇太后,这样的话,她居然都说了出来,如此的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

可随即,陈凯之心里却佩服起来,太皇太后突然说出这个,理由只有一个,她感受到了赵王的某些小心思,毕竟,天家无情,可与此同时,她如此赤裸裸的道出来,反而让赵王和他的党羽们措手不及了。

什么是阴谋。

阴谋是见不得光的,是在台面之下的。

许多人,许多事,只有在见不得光的情况下,他们才敢做,只有在台面之下,他们才敢布置阴谋,这样他们方才会有安全感,方才有此胆子。

可太皇太后,却将一切都曝露在了阳光之下,那么,阴谋就不再是阴谋了。

至少,陈凯之感受到了陈贽敬的颤栗,还有方才为陈贽敬求情的这些大臣们,一个个恐慌的样子。

陈贽敬也是很慌,猜不透这太皇太后的心思,因此他忙道。

“母后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儿臣万死也不敢的,国朝以孝治天下,母后将儿臣当成了什么人,儿臣就这般不忠不孝不义吗……”

太皇太后却是神秘一笑,随即道:“嗯,或许是吧,其实,哀家也知道你不敢,不过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其实……哀家即便老糊涂,也不至……会被人轻易撼动,这些话,只是一些感慨。”

“是,是。”陈贽敬一时无言,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可陈凯之,却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只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保持着沉默。

太皇太后随即道:“今日乃是对阵,既然是对阵,那么,总会有死伤,巴图王子已死,胡人与我大陈,已经彻底决裂,现在谁还想要交好胡人?”

陈贽敬忙道:“母后说的是,眼下,确实……不过,现在陈凯之惹来了麻烦,依儿臣所见,理应对胡人南侵,要有所防备。”

太皇太后颔首:“让兵部拿出一个章程来吧。陈凯之,扶哀家下楼。”

陈凯之点点头,他上前,伸出手,太皇太后将手搭在他的手肘上,便不理会其他人,径直下楼。

慕太后不禁若有所思,心里有所诧异,一双目光追随着陈凯之,太皇太后的身影而去,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莫非……母后也知道了陈凯之的身份?

陈贽敬却是恨恨的瞪了陈凯之一眼,此时,却显得沮丧起来。

而留在他身后的人,那些王公大臣们,固然心思复杂,可寻常的军民,却顿时爆发出了喝彩。

胡人是异族,今日一战,实是让人大开眼界,至此,大家才真正重新认识到了勇士营。

太皇太后徐徐下楼,却将身后的人甩开,双眼看向身旁的陈凯之,突然问道:“你可知道,方才哀家为何要说那些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陈凯之微微一愣。

其实,陈凯之原以为,此时太皇太后会鼓励自己几句,毕竟,勇士营刚刚大获全胜,足以让太皇太后心里产生某些念头。

此时,陈凯之已经渐渐能摸透太皇太后的心思了,现在太皇太后如此问,陈凯之却不敢藏着自己的心思。

“娘娘这是想要震慑赵王。”

太皇太后连忙失笑着摇头:“他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为何要震慑他?”

陈凯之反而稍有犹豫,这太皇太后的心思太难猜了,不过很快,他微微顿了顿,随即道:“因为娘娘害怕了。”

太皇太后眸子一冷,直直的注视着陈凯之,似乎在等他说一个所以然。

太皇太后淡淡道:“此话何解。”

“以太皇太后的睿智,若是觉得赵王起了什么心思,假若此时,太皇太后有办法能制住他,最好的办法,便是麻痹住他,对他宽厚,和叙这母子之情,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使他再无威胁!可一旦太皇太后察觉出了赵王生出了其他的心思,却没有办法制衡他,因为诚如太皇太后方才所说的那样,现在不知多少人,想要做赵王的党羽,他本就非贤人,可无数人,称赞他为贤王,这……是因为文武大臣们都瞎了吗?

陈凯之一面观察着太皇太后的面色,一面娓娓道来。

“不,依臣看来,并不是如此,只是因为,也如太皇太后所言,文武大臣们不过是在未雨绸缪而已;太皇太后真正的实力,无法使他抗衡,方才才说出那一番话,其本意,想来就是威慑住赵王,如此一来,那赵王,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太皇太后越是说这些白话,他心里反而越是忌惮。”

“这……叫做空城计,明明城中无兵,却大大方方告诉别人,那本欲攻城的人,反而怕了,认为这背后,定有什么陷阱,娘娘,这是臣的浅见,甚是可笑,娘娘听了,只当笑话就是了。”

(本章完)

第592章 倒了血霉

陈凯之话音落下,心里却有些忐忑,他知道对付太皇太后这样的人,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待,可问题又来了, 有些大白话说了,实是伤不起啊。

若是太皇太后心里有计较,那自己可是得罪她了。

太皇太后目中游移不定,却突然朝陈凯之淡淡一笑,由衷的夸赞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聪明的孩子……这评价……

陈凯之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服气, 因为, 自己是挺聪明的,而以太皇太后的年纪, 说是孩子,也不为过。

太皇太后目光看了看远处,似乎在想什么心思,不过也就一会的时间,她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陈凯之,才继续道:“你倒是猜测出了几分,只不过,你还是错了,你知道哀家为何要和赵王说白话吗?其实,只是怕他做傻事而已,他……毕竟是哀家的骨肉。”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有些难过的皱了皱眉, 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哀家实在不愿意,母子之间反目成仇, 一旦他真正做了什么,作一个母亲的,怎么忍心亲手去杀死自己的儿子呢?你认为哀家怕的是,哀家手里的力量,不足以抗衡赵王,却殊不知,哀家所惧的,却是有朝一日,母子相残。你确实是极聪明,已经猜测出了七八,唯独却是忘了,哀家虽为太皇太后,也曾做过许多心狠手辣的事,可哀家也还是人,有血有肉,但凡是人,都不足以硬下心肠吧,哀家……不过是给赵王忠告而已。”

陈凯之一时无言以对,这话确实有道理,若是赵王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这太皇太后的性格,估计会大义灭亲,这么说来,她确实应该提醒赵王。

这么想来,陈凯之不禁有些不解,继而忍不住问道:“那么,太皇太后的力量是……”

话刚刚出口,陈凯之便后悔了,这话太直白了,不过和太皇太后交流,他不好卖关子,也从无遮掩,也正因为如此,才习惯了想什么便说什么的习惯。

人和人是不同的,正因为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不同,所以才精彩。

上一世,陈凯之遇到许多人,捧着一本《如何与人相处》之类的书,便顿时觉得自己掌握了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事实上,却是大错特错。

因为人之复杂,远远要比之一本书所概括的要强无数倍。

人的心思很复杂,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公式,能够阐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所谓的相处,靠的绝不是教条式的书本知识,而是活学活用。

同样的方式,你可以用来对待这个人,但是到了另一个那儿,可能就不管用了。

正如陈凯之在有的人面前,会耍一些小手段,小心机,或是显得谨慎,可到了太皇太后这儿,却深知这太皇太后实是人精,自己的小心思、小手段,乃至于那可笑的谨慎,反而会惹来太皇太后的嫌恶。

正因为如此,那些所谓教你如何说话的所谓书籍,陈凯之历来是弃之如敝屣,原因很简单,写这东西的人,往往不会说话。

太皇太后也不禁失笑,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不过,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太皇太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只顿了顿,一双眼眸满是浅淡的笑意,朝陈凯之慢声说道:“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哀家,自有哀家的谋划,不过……勇士营,倒是将来可以大用。”

陈凯之忙道:“臣甘愿赴汤蹈火。”

太皇太后却是失笑:“你不是对慕氏赴汤蹈火的吗?”

呃……这就尴尬了,太皇太后,果然耿直啊。

陈凯之汗颜,不过他急中生智,立即笑道:“在臣心里,娘娘和太后,是一体的。”

太皇太后突然板下了脸,一脸严肃的提醒陈凯之:“你不要嬉皮笑脸,今日,你崭露头角,并非是好事,赵王的性子,哀家还不清楚吗?他今日颜面扫地,就绝不会轻饶了你,你好自为之才是,可别想着,到哀家这儿来叫屈。你……”突然,太皇太后脸色又柔和了许多,吁了口气:“你太像一个人了,以至于哀家,竟……罢……你去吧。”

陈凯之将太皇太后送上了凤撵。

而今巴图已除,胡人和大陈的联盟也已经彻底的瓦解,此时,陈凯之心里轻松起来。

终于不用在担忧这胡人会杀来了。

他回头,便见慕太后此时已领着一干禁卫、宦官来,慕太后与他四目相对,二人会心一笑,陈凯之几乎可以肯定,在这欣赏的眼神背后,似乎还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瓮城上的人,已渐渐散去,而陈凯之亦是回到了瓮城。

所有的胡人尸骨,已被人手拣了去,而勇士营,却早已是列好了队,准备回营。

陈凯之不需和他们说一些有劳之类的话,只是扫视他们一眼,随即道:“许杰,你来。”

许杰一听,顿时打起了精神,他觉得将军一定是看上了自己,于是面上有光,忙是上前:“在。”

陈凯之看着许杰,格外认真的说道:“上山之后,好生检讨一番,这是第一次面对面对阵胡人铁骑,定要好好的总结。”

“遵命。”

可是许杰却不肯走,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一双眼眸直直的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自然是察觉到了,不由挑了挑眉,问道:“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杰激动的道:“将军,卑下能得将军青睐,实是……实是三生有幸,卑下还有许多地方……”

陈凯之古怪的看着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很是好奇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青睐你了?”

“……”许杰一呆,他原本想说一些感谢的话,最好再自谦一下,现在,他却尴尬了,于是不得不道:“可是将军每次,都叫我……我……”

“你的名字不错,好记,也很顺口,这是你爹娘的功劳,你爹娘是了不起的人。”陈凯之真是一点也不给许杰面子呀,竟是说出了实话。

“……”

许杰一时无语了,本以为陈凯之青睐自己,不曾想到,只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好记,心碎了,只好看了陈凯之一眼,灰溜溜的离开了。

……………………

胡人俱都死绝了。

一股欢欣的气氛,在洛阳城蔓延。

自然,许多人的心里,也多了几分隐忧。

这陈凯之杀了胡人,他们指不定马上就会报复回来了。

胡人凶残,若是他们打败了燕国,那接下遭殃的就是大陈朝了。

陈贽敬震怒,他带着一干宗室,匆匆的回到了赵王府。

今日所发生的事,实是让他不曾想到。

要知道,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对胡人和勇士营的对阵,乐见其成呢。

还觉得陈凯之必死无疑呢,现在呢?

陈凯之都将胡人杀光,杀绝了。

他冷着脸,坐在厅上,宗室们也显得尴尬,此刻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倒是郑王却率先打破沉默。

“皇兄,这陈凯之……越发不容小看了,连铁勒飞骑尚且不是他的对手,将来,岂不是……”

陈贽敬阴沉着脸,双眸微微一眯,很是冷漠的说道。

“我所虑的,反而是母后的态度,母后今日对本王说出这样的话,让本王有点担心啊,只是,自幼,母后便不待见我,今日,更是将母子之情,彻底的斩断了,说起来,本王对她,倒是真正的有所敬畏,往后,本王确实该小心一些。至于陈凯之……”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目光格外阴沉,嘴角微微一扯,“不,陈凯之……本王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谁?”梁王一头雾水,到了这个时候,皇兄能想起谁?

陈贽敬却是一字一句道:“方……先……生……”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这时,陈贽敬一下子唤醒了所有人的记忆。

没错。

方先生。

那方先生的话,实是犹言在耳啊。

或许……

这一场对阵,根本就是非战之罪呢?而根本的问题却出在那巴图身上。

因为如方先生所预测的那样,这巴图实是克父、克妻、克子,克亲,克友的命啊,只要跟他亲近的人都会死呀。

那些铁勒飞骑,跟他一路南下,而今如何……全部死光光了。

方先生说巴图定有血光之灾。

可此人,也确实是……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其实当时有人听了方先生的话,确实对巴图有所忌讳,觉得这个人晦气。

可其他的,却没有想多。

而如今,巴图今日死的,实是……令人震撼,但凡和他沾点边的人,今日压根就没有一个活着。

这岂不是,一切的论断,竟都成了真。

这方先生,还真是神了啊。

不,这已不是神了,几乎这世上,就没有他不能料中的事。

郑王眼里露出迷茫,心里思量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却是小心翼翼的问:“皇兄的意思是,铁勒飞骑,这是倒了血霉,摊上了巴图王子,所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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