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骑着牛的“仁王”正奔赴战场【爆更

“居留地?战场?”

仍正抱着夏目月的佐那子扬起视线,朝青登投去诧异的眼波。

青登像是早就料到了佐那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

……

时间倒转回到不久前——

见“痘痕武士”还是什么也不肯说,青登不带丝毫地犹豫,将胁差再次扎进他脚趾的指甲缝里。

这一次,青登换了个新的刺法。

他不再是将刀尖给一口气地扎进去。

而是缓缓的、慢慢的……以一种相当“轻柔”的动作,一点点地将胁差的刀尖往“痘痕武士”的趾甲缝里塞,大大地增加了“痘痕武士”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痘痕武士”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又一根脚趾变得血肉模糊,整个身子痉挛得更加厉害。

“除了夏目月之外,你们是否也绑走了千叶佐那子?被你们绑走的这些人现在都被关在哪?”

青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第3次地重复了他的问题,然后将胁差移向,对准了“痘痕武士”的第3根脚趾。

在赶时间,外加上手头也没有什么更加厉害的审问工具的现况下,“用刀扎脚趾甲的趾甲缝”是青登现在所能想到的能给人带来最大痛苦的审讯手段。

这是青登他第一次审讯他人……而且还是使用着如此残酷的审问手段。

因此前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青登的心里难免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不过,在简短地回忆了一番他和木下舞刚刚所偷听到的夏目崇八郎与这个“痘痕武士”的谈话内容后,心间的这一点点不适飞快地消散,然后转变为了坚决与果断。

……

(我已经依照着你们的吩咐,把计划于今天送到居留地的装有布莱特先生所订购的清酒的驴车交给伱们处置了!该把阿月还给我了吧!)

……

夏目崇八郎刚刚对“痘痕武士”所说的这些,青登可是仍言犹在耳。

对于这个布莱特先生,青登是听到其名字的——于几日前,从艾洛蒂那儿听说的。

据艾洛蒂所说,这个在江户居留地德高望重、极其钟意日本清酒的老人家将要在他60岁大寿的那一天,举办一场极热闹的舞会,包括艾洛蒂她们这一家在内的居留地的大半外国人都会参宴。

而举办舞会的日子……正是今夜!

有组织有纪律地绑架他人并派人天诛夏目崇八郎;如此激进的手段……这让青登不禁想到了在最近这段时间内,已基本和他的生活绑定在一起的那个组织的名字:讨夷组!

青登等人于数日前所抓到的兰方医花田七郎和以“蓄须中年人”为首的那3名弓手,在这几天里一直被关押在牢屋敷里,接受着专业的审讯团队:牢屋敷打役们的审讯。

在毫不让他们有丝毫喘息之机的严酷审讯之下,那3名弓手很快便招供了——他们承认他们就是讨夷组的人!

自袭击蕃书调所后便沉寂已久的讨夷组,再次出现了……

好不容易久违地俘获到了讨夷组的成员,但可惜的是,这3名弓手貌似都只是讨夷组的基层成员,都并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论是问他们“为何要和花田七郎频繁接触”、“你们的据点都在哪”,这3人基本都是一问三不知。

他们3人唯一透露的有一点价值的情报,就只有他们3个最常使用的一座据点……和青登之前所预判的一样,他们3人所透露的这座据点,就位于他当时和18名讨夷组组员狭路相逢的那条巷道的不远处。

除了此座他们常使用的据点之外,他们都统一表示实在不知道讨夷组的其他据点都在哪儿。

奉行所迅速地组织队伍,赶赴那3人所暴露出来的据点,结果等抵达时,已是人去楼空,一无所获……想必他们是在“蓄须中年人”被俘后就立即于第一时间搬空了这座据点,没给官府留下任何一点儿有用的人或物。

总体而言——除了知道“蓄须中年人”他们是讨夷组的人之外,没有再从他们3个的身上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相比起“蓄须中年人”他们仨,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兰方医花田七郎倒是意外地有毅力。

“蓄须中年人”等人都坦承他们是讨夷组的人了,他却直到现在仍坚称他是无辜的。

花田七郎之所以如此有毅力……倒也不难想明白个中缘由。

在江户幕府正严厉打击“激进攘夷派”的当下,如果真的坐实了他和讨夷组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直接判处他死刑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在侥幸心理的驱使下,没到真的万策尽的时候,花田七郎他应该都不会承认自己和讨夷组有什么瓜葛的。

因为最近才刚和讨夷组的人接触还战斗过,所以青登现在对于和讨夷组有关的事情,都有着一种很敏感的心态。

讨夷组与外国人居留地……这2个词汇光是并列在一起,就让人有一种忍不住后背冒冷汗的感觉!

急着弄清楚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从今日早上起就一直在青登的心间盘旋的不安情绪,迅速地膨胀……

青登无法保持耐性,为了尽快驱散脑海内那团团迷雾,他只能不惜以这种残忍手段来对“痘痕武士”他们展开审讯了。

在青登将胁差的刀尖对准“痘痕武士”的第3根脚趾的趾甲缝时,这家伙的脸上终于开始冒出恐惧与畏惧。

但他的嘴唇在几次翕动之后,还是闭上了……青登见状,不假思索地将他的第3根脚趾的趾甲给掀开。

青登就这么不断重复着“问话-掀趾甲”的动作。

直到将“痘痕武士”右脚的所有脚趾都给掀开,青登准备去脱他左脚的袜子时,“痘痕武士”终于像是心防崩溃了一样,扯着嗓子哑声道:

“我说!我全部都说!”

“除了那个夏目月之外,我们确实还将小千叶剑馆的‘千叶鬼小町’也给绑走了!”

“她们都被我们关押在界町四丁目……”

青登默默地记住“痘痕武士”飞快报出的这串精准地名。

数日来的对夏目崇八郎的辛苦监视,终于是有了成果……不过青登却没有显露出任何的喜悦之色。

除了佐那子小姐她们的下落之外,青登还有相当多的同样极其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令青登无暇去做出任何表情。

青登面不改色地发出新的一连串追问:

“你们都是讨夷组的人吧?为何要绑走佐那子小姐和夏目小姐?”

虽然心里已七、八成地确信这帮有组织有纪律且手段激进的疯子就是讨夷组的人,但青登姑且还是出声询问下。

而“痘痕武士”的回应也没有出乎青登的意料。

饱受青登的折磨并告知佐那子她们的关押地点之后,“痘痕武士”似乎也是彻底地自暴自弃了。

只见脸色因脚部的剧痛而苍白至极的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是讨夷组的人……”

“我们并不想绑走千叶佐那子……我们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夏目月,想用夏目月来要挟夏目崇八郎……因为在正式实施对夏目月的绑架时,千叶佐那子正和夏目月在一起,她也喝了我们加了‘睡药’的茶……绑走千叶佐那子纯属意外。”

话说到这,“痘痕武士”顿了一顿。

他或许是发现青登刚才的问话重心、关注重点一直都在佐那子身上了吧,所以便听得他急声补充道:

“千叶佐那子和夏目月一样,都被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

“我们讨夷组只对国贼、夷人以及不得不让他们为攘夷大业献身的人露出獠牙,所以她和夏目月一样都好好的。”

宛如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青登冷笑一声:

“‘只对国贼、夷人以及不得不让他们为攘夷大业献身的人露出獠牙’……真亏你能够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啊。”

换做是寻常时刻,青登或许还有闲心来好好地驳斥一番讨夷组的这种自我感动式的言论。

然而现在还有些重要的问题急着要继续问这个“痘痕青年”,所以青登也烂得去多计较这家伙刚才的荒谬发言了。

“你们对夏目崇八郎先生的要挟内容,就是让他把布莱特所订购的、计划于今天送到居留地的清酒都交给你们处置吗?你们要拿布莱特所订购的酒做什么?”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青登的语气和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得凝重。

因为是与居留地有关的事情,所以现在正站于青登身侧的木下舞的神情也于同一时间变得严肃。

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艾洛蒂就住在居留地中……所以对江户的居留地,木下舞一直都投以相当多的关注。

听到青登所问出的这番新问题,刚刚还一副自暴自弃模样的“痘痕武士”,再一次地面露犹豫。

青登敏锐地发现“痘痕武士”的面部神情变化……他也不多言,只默默地再次做出要将“痘痕武士”左脚的袜子给脱掉的动作。

青登的这副动作,直接将“痘痕武士”给吓得脸色大变,连道着“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又经历了一番简短的心理挣扎后,“痘痕武士”像认命了一样地闭上双眼。

“我也是……直到临近今日傍晚的时候才知道神野先生他所拟定的这一计划的全貌……”

“今夜,为了庆祝自己的60岁寿辰,居留地的夷人布莱特会在自己的家里举办舞会……大半个居留地的夷狄都会参加此舞会。”

“夷人们都聚集在一起……杀起来将会非常方便。”

“我们将大量火油伪装成夷人布莱特从夏目崇八郎那儿所订购的清酒,光明正大地将火油运进居留地内,然后准备于今夜将参与夷人布莱特舞会的所有夷狄全部一网打尽,把他们统统杀光、烧光,接着再捎带手地将整片居留地给烧为白地……”

“痘痕武士”说完了。

死一般的静谧霎时包围着众人所身处的这条巷道……

……

——他……说什么?

……

“痘痕武士”刚才的声音虽很小,但吐字还算清晰,至少木下舞是听清了他方才都在说些什么……但即便如此,木下舞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呆呆地自问了句“他说什么?”

不论是大小、眼形,还是和脸蛋的比例都堪称完美的一双美目圆瞪着,如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瞳因视线突然变得无法聚焦而失去了原有的晶莹光采。

木下舞她只感觉有种后脑勺被丝线钩住的感觉……明明一字不漏地听清楚、听明白了“痘痕武士”适才的所有话语,但脑袋却无法理解……不,是因为“痘痕武士”刚刚所述的话语内容实在是太过恐怖了,在惊惧之情的影响下,她的大脑下意识地拒绝往下深思。

震谔迟缓且漫长。

奇特的麻痹感传遍全身,灵魂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一样,无法说话,无法挪动哪怕一个指头。

扑嗵、扑嗵、扑嗵、扑嗵……心脏仿佛被从外侧重重压迫,跳得好快、好用力。

明明是自己体内的心脏,但木下舞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听起来好像是从身体之外的地方发出的。

灵魂真的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开始出窍了一样,木下舞有种自己的视野变成俯瞰角度的错觉,好像看得见正站在地上、正站在青登身旁的自己。

过了好像很短,但又觉得似乎很长的时间后,木下舞才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躯体内。

直到这个时候,木下舞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布满了将她整个后背的浴衣布料给打湿的冷汗。

因刚刚一直忘记眨眼的缘故,双眼干燥。

一幕接一幕可怕的画面,不受木下舞控制地在其脑海内浮现,然后逐一从木下舞的眼帘前掠过。

滔天的大火将居留地给吞噬……

无数人尖叫着、四散而逃着……

讨夷组的人像捕狩猎物的猎人们一样,一边狞笑着,一边持刀追杀逃跑的人……

艾洛蒂……自己最要好的这位朋友惊恐地看着将她和她的家人们给包围的大火……

……

——不要……

过于恐怖的画面,让木下舞原本白里透红的娇嫩脸蛋以及诱人的红唇的血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散。

她想让自己的大脑终止这些可怕的想象,但恐怖的一幕幕画面还是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打转、缠绕。

——必须得阻止这些疯子!

木下舞终于是于心中发出了一句清晰的大喊。

但她的慌乱情绪却并没有就此得到减缓或控制。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15岁、没经历过什么特大风浪的小姑娘而已。

讨夷组打算于今夜实施的计划,其“能量”已经超过了木下舞的心理承受力。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要做什么,但脑海里的种种思绪就是乱成一团。

有好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情想急着去做……但迟迟无法恢复正常运作的大脑,就是无法将这些纷乱思绪给梳理整齐。

木下舞因慌乱与惶恐而手足无措……一旁的夏目崇八郎这个时候也是瞪大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在被要挟着交出布莱特所订购的清酒时,夏目崇八郎就已隐约猜到这帮人定是要准备去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但他没有想到这帮人的大胆程度,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界限……

寂静的氛围渐渐变得凝实,紧接着变得凝重,整条巷道的空气都像是凝固成液体一样格外地沉重。

不过,这个瞬间,某人的声音击碎了此刻的死寂与沉重。

“……你们打算于何时开始火焚居留地?”

青登的语气很是平淡……令木下舞不由得诧异地将视线转到了青登的身上,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青登面不改色、格外镇定的脸。

——橘君他……有听到这人刚才都说什么了吗?

因为青登实在是太镇定了,让木下舞都不禁在心里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这般呢喃道。

“暮、暮五时……”“痘痕武士”他说。

暮五时……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晚上的22点。

现在的时间约为20点30……也就是说距离讨夷组发动攻击,还有1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你最好保证你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之后让我发现了哪怕半句谎话……”

青登的话还没有说完,“痘痕武士”就已开始急急忙忙地快声道:

“我刚刚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绝不骗你!”

高声强调完自己的“诚实”之后,“痘痕武士”忽地一脸复杂地抿紧嘴唇。

紧接着,便见他以一种祈求的口吻,对青登小心翼翼地说:

“我……我提供了如此多情报……”

“之后……能否将我给……轻判……?”

这个此前还盛气凌人地嚷嚷着什么“天诛”、“国贼”、“只对国贼、夷人以及不得不让他们为攘夷大业献身的人露出獠牙”的男人,现在可怜巴巴地央求着青登帮帮他、轻判了他的罪。

青登没有理会这家伙。

他用无悲无喜的视线瞥了这家伙一眼后,便用双手撑腿的动作站起身。

“木下小姐。”

听到青登在喊她,木下舞连忙将视线与注意力都往青登的身上集中。

“你拿着我的这两样东西去一趟北番所,跟现在正在北番所值夜班的名为猪谷半次郎的同心说:橘青登发现讨夷组的新动向了,讨夷组打算于今夜火焚居留地。”

“总之就是把讨夷组准备袭击居留地的详情统统说出来,让官府赶紧组织人手前往居留地。”

青登解下了他右腰间的印笼与十手,递给木下舞。

“如果他们问你是谁,你就给他们看这两样东西,说你是我的朋友。只要你这么说了并给他们看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就会相信你的话了。”

木下舞抱过青登所递来的十手与印笼,眨了眨眼……眉宇间挂起一抹讶色。

说上来是为什么……木下舞现在只感觉刚才充溢在她心间的慌乱、惶恐,正如积雪融化一般飞快消融。

看着青登这镇定的模样,听着青登这冷静的声音……一种奇特的安定感在木下舞的心间翻涌。

大脑开始恢复正常运作,思绪不再纷乱不堪。

“橘君。”她问,“我去北番所……那你去哪?”

青登方才的指向相当明确,只让木下舞一个人去北番所搬救援,只字没提他本人要去做什么。

“我们两个分开行动。”青登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距离讨夷组正式发动攻击还有一段时间……”

“讨夷组今夜对居留地的袭击,势必会出动大量人员,甚至有可能会倾巢出动。”

“将居留地的住民们疏散也好,把来袭的讨夷组击退也罢,都不是现在的我能一个人完成的任务。”

“就算我现在赶紧赶慢地赶到了居留地,跟里面的人说‘快逃’,我人微言轻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会理我。”

“居留地的大部分居民,多半都是不会正经地理会一个和人的。”

几日前所见的艾洛蒂的家庭教师……即那个常对青登投来轻蔑视线的杰拉德的脸,于青登的脑海里浮现。

“简而言之,若想阻止那些疯子的袭击,必须得让官府来亲自出面。”

“所以,木下小姐,可以将‘通知官府派人来救援’的任务交给你吗?你的速度远比我快,相比起我,这个任务更适合你。”

“我现在要先去将佐那子小姐她们给救出来。”

青登视线一转,看向“痘痕武士”刚才所说的正关押佐那子等人的地点所在的方向。

“虽然这些疯子口口声声地声称他们‘不会乱挥屠刀’,但对于疯子们所说的话,是不能全信的。”

“佐那子小姐她们还是得尽快救出来,否则可能会迟则生变。”

“等将佐那子小姐她们救出来后,我再赶赴居留地,和官府的大部队汇合,将来袭的讨夷组统统击退!”

青登的话语充满了条理……与力度!

木下舞呆愣愣地朝青登眨了眨眼,然后一脸严肃地用力点了点头。

眼里迸发出坚定的光芒。

“橘君,交给我吧!”

木下舞攥紧怀里的十手与印笼。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北番所,让官府尽快派人去驰援居留地的!”

“嗯。”青登咧嘴一笑,“拜托你了!”

“啊,对了。橘君,这些人现在该怎么处理?”木下舞忽地想起了“痘痕武士”等人。

青登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痘痕武士”等人。

青登刚刚所下的手确实是相当地重,这些家伙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站立的力气。

他们两个现在可都正赶时间……可没有时间来慢慢处理地这些人。

于是……青登扬起目光,看向一旁的夏目崇八郎。

感受到青登视线的夏目崇八郎,身子轻轻地抖了几下。

读懂了青登眼神意思的夏目崇八郎在迟疑片刻后,咬了咬牙。

“……我明白了!橘先生,这些人我会设法先替您看押的!我去让我家里的仆役们拿绳子过来将他们统统绑上!”

语毕,夏目崇八郎换上恳求的语气,用发红的双眼看着刚才扬言要先去将佐那子她们给救出来的青登。

“橘先生,请您务必救出我的女儿!”

……

……

跟佐那子简单地提了一嘴居留地现在所面临的危机后,青登无视掉了佐那子和夏目月现在正露出的震谔表情,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

“佐那子小姐,你们沿着这条街道一路往北走吧,一直朝北走就能到达人多的地方。”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应该就能安全了。”

“我得先走了。”

青登收起看天色的视线,把目光投回到佐那子的身上,对佐那子笑了笑。

“之后再见吧。”

青登没有跟佐那子她们进行什么冗长的道别。

只潇洒地说了句“之后再见吧”便扶着腰间的定鬼神,朝着东方、朝着居留地的方位奔去!

仍轻拥着夏目月的佐那子,默不作声地伫立在原地。

只见她眼睛也不眨地目送着身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越来越小的青登。

令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令人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具体形容的复杂思想与情绪,在她的双瞳里来回闪动。

……

……

——真累啊……

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后,青登一直在坚持不懈地锻炼身体。

经过他持之以恒的苦练,相较于刚穿越过来时那会儿,青登的肌力和体力都得到了长足的提升。

不过,体力练得再怎么好,也架不住青登如此折腾。

从发现夏目崇八郎鬼鬼祟祟地独自一人离开了他的家起,青登几乎就没歇息过。

先是解决掉了准备杀掉夏目崇八郎的“痘痕武士”等人,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解救佐那子和夏目月。

来到了此街区,因听到了佐那子的呼喊声而循声赶去后,便发现了正准备和追兵们殊死一战的佐那子。紧接着,便是1个人独斗12名追赶佐那子的武士。

而现在,又要赶去居留地,准备去参与一场势必远比方才的“1vs12”要更激烈的战斗。

别说歇息了,连大口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青登目前所身处的这片街区,位于江户西郊的偏僻地带……距离居留地有着一段并不算短的距离。

就这么跑着过去的话,等到了居留地应该也没体力了。

——这附近有没有马呢……?

若说在这个时代里,不计轿子这种需要他人来抬轿才能动起来的交通工具在内的话,能用来代步的东西,也就只有马了。

常常会有一些住在江户郊外的一些富农,用马拉着自己家所种的蔬菜到江户来叫卖,所以马这种牲畜在江户的街头并不罕见。

不过……这也只是在大白天时江户街头不罕见而已。

现在这个时间点,街头上连鬼影都没有一道,哪来的马能让青登借来代步?

就在青登因目睹空荡荡的街道,而都快要放弃掉找马来代步的想法时——

“哞~~”

某种动物的叫声传进了青登的耳中……

青登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头大黑牛趴伏在不远处的街边,一名皮肤黝黑的老农坐在这头大黑牛旁边的地上,右手牵着黑牛的缰绳,左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在那打盹。

这头大黑牛似乎还颇通人性。

在青登看过去后,大黑牛像是感应到了青登的视线一般,缓缓地仰起牛头。

一人一牛,便这么隔空对视起来……

……

“……老人家!”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老农打了个激灵,急忙睁开眼皮。

“啊!武、武士大人!”

他刚一睁眼,就看见一名腰佩双刀、身上溅有着不少鲜血的武士朝他这边大步走来。

被吓得脸色大变的老农,哆哆嗦嗦地以土下座的姿势跪倒在地。

“请请、请饶我一命!我家里还有7个小孩要养……”

他应该是把满身是血的青登,给误当成那种常在深夜的街头拿人来试刀的变态武士了。

“冷静点。”青登打断了老农的求饶,“我是正经的官差,不是来杀人或劫财的!我问你,你这头大黑牛是怎么回事?”

“这、头牛吗?”

见青登确实并无恶意,松了口气的老农开始言简意赅地告知青登他此时为何会牵着头黑牛坐在路边。

原来,因家里的幺子突生急病,为了尽快凑足给幺子治病的钱,老农只得选择将这头他们家从小养到大的牛给拉到江户来卖。

在带着牛赶到江户时,已是今日的傍晚时分,市场早已关闭,无奈之下,老农只能先找个地方过夜,等到明日一早市场开放后再将牛给卖了。

因为不舍得花钱住旅店,于是老农就选择了在街边枯坐,准备将就着过一夜。

“牛吗……”

细细嘟囔一声后,青登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老人家,你这头牛……能骑吗?”

“骑?能骑!能骑!”老农用力点点头,“我这头牛很通人性的,性子相当地温顺,我就是一路骑着它来江户的。”

“……那好。”青登长出一口气,然后把手探进自己的怀里,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钱袋,“老人家,我要买你的牛,这些钱够吗?”

青登保留钱袋里的零钱,只拎出了所有的大钱:价值3两金的3枚小判金,塞进老农的手里。

老农的眼睛登时瞪得有如铜铃一般大,十分实诚地连连摇头:“这、这太多了!只需要一半的钱就够了!”

3两金……只要讲价手段够高明,且对耕牛市场有一定了解的话,这些钱完全足以买2头牛了。

“行了,快拿着吧。”

青登还正赶着时间呢,没有任何余暇与心情来和老农慢慢讲价。

在他们橘家的债款被“清水一族”给一笔勾销后,青登现在财大气粗得很,区区3两金对现在的青登而言,只是一笔将其花掉后,眼睛都能不眨一下的小钱。

见青登执意要将这么多钱塞给他,老农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一边将这3两金紧紧地捂在胸口的位置,一边向青登不断鞠躬,感谢青登如此大方地买他的牛,他现在有足够的钱来请医生给幺子看病了。

同因想现在就回家而紧抱着钱快步离去的老农道别后,青登头一偏,看向现在正乖巧地站在他身旁,自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他瞧的大黑牛。

“好了,既然将你给买来了,你就得好好干活了喔。”青登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我现在需要你载我去个地方,只要送我一程就好,不会让你置身于什么危险之中的。”

老农方才说他这头牛很通人性……他这番话貌似还真没有在乱讲。

在青登跟它说话时,这头大黑牛全程静静地盯着青登的眼睛,好似在认真地聆听青登都正说些什么。

在青登的话音落下后,它默默地收回视线,一边甩了甩尾巴,一边“哞”了一声,接着撒开四蹄,快步走到了旁边街道的正中央并俯低身子……一副示意青登赶紧坐上来的模样。

这头大黑牛竟如此通人性……着实是让青登吃了一惊。

“好,乖牛。事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青登扶着腰间刀,三步并作两步地翻身上马……啊,不,翻身上牛。

就在他正欲催促胯下的牛牛跑起来之时——

“橘君,等一下。”

一道出人意料的熟悉女声,忽地自青登的身后响起。

青登神情一变,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佐那子小姐?”

青登的身后,佐那子拖着她的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朝青登走来。

“橘君,总算是追上你了……嗯?你这头牛是怎么回事?”

佐那子秀美微蹙,朝现在正扭头看着她的大黑牛疑惑地眨了眨眼。

“佐那子小姐,你怎么来了?夏目小姐呢?你没有带着夏目小姐逃到安全的地方吗?”

顾不上跟佐那子解释他这头新坐骑的来历,青登连珠炮似地朝佐那子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让阿月她先一个人逃了。”佐那子说,“我现在还有点要紧事想做,没办法陪她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她也是个坚强的孩子,就算没有我的陪伴,她也一定能逃到安全的地方的。”

“而且,没了我这个现在连走都走不快的伤员,她在逃去安全地区的路上,应该也能更轻松一点。”

有要紧事想做?

青登还未来得及对佐那子刚刚所述的这些字眼展开追问,便见得佐那子长出一口气,紧接着一板俏脸,正色道:

“橘君,将我也带上吧。”

“我知道一条前往居留地的捷径!”

“捷径?”青登眼皮微微一沉。

捷径……这个词汇,令青登的表情顿时变得认真、肃穆起来。

“佐那子小姐,你真的知道一条通往居留地的捷径吗?”青登快声反问。

佐那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我去给宇和岛藩的小公主上课时,我都是走这条捷径来在宇和岛藩的藩邸与小千叶剑馆间往返。”

“这条捷径就在离这里不算很远的地方!”

当了宇和岛藩的伊达小公主足足4年的家庭教师,佐那子对于从宇和岛藩的上屋敷到小千叶剑馆的这一段路,早已是熟得不能再熟。

在机缘巧合之下,佐那子于偶然间发现了一条从宇和岛藩上屋敷到小千叶剑馆的捷径。

这条捷径由许多条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巷和小路组成,中途会途经一座毗邻西洋人居留地的街区。

也就是说——这条捷径能通往居留地!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青登的眉宇间挂起一抹抹讶色。

“……那好吧。”

在深深地凝睇了佐那子几眼后,青登轻轻颔首,接着伸出手拍了拍他身后的牛背。

“那麻烦佐那子小姐你给我指路了。”

“来,佐那子小姐,上牛吧!刚好我这头牛还能再坐一人。”

“橘君,你这头牛……能骑吗?”

看着青登身下的这头武士们一般都不会去骑的坐骑……佐那子的高冷神情不受控制地“崩坏”了,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怪异。

“我这头牛很通人性呢。”青登莞尔,“它刚才主动趴在地上,示意我快骑上来。”

“哞~~”青登话刚说完,大黑牛便适时地一边甩尾,一边“哞”了一声……仿佛是在应和青登的话。

“……我知道了。”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骑牛就骑牛吧”的“决绝表情”,然后拖着伤腿来到大黑牛的身侧,将两条修长美腿并拢,侧坐在青登的身后。

待确认身后的佐那子坐定了,青登一扬手中的缰绳。

“冲啊!萝卜!”

“哞~~”

一男一女一牛,于夜幕下的江户街头疾驰!

“萝卜?”

“我这头牛的名字,我刚想到的。”青登转回头,对身后的佐那子微微一笑。

*******

*******

新的重要角色——坐骑·萝卜登场!

它的人物卡应该很快就会过审了,大家之后可以去多多点赞。

今天这章爆更,用来补偿对白银盟【英俊是我英俊呀】的欠更,我现在还欠这位书友8章爆更。

作者君现在还欠10章万字大章。

只要作者君够肝的话,明天应该就能开始青登与讨夷组的决战了……

所以作者君再次求票!现在本书的月票是938票,只要能在今天之内达到1050票,那作者君明天就来一章“保底1W,冲击1W5”的超级大章。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181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爆更1W3】

给不能吃萝卜的牛取名“萝卜”……佐那子的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给自己的坐骑起啥名,完全是青登的自由,佐那子她一介外人,也不方便对此说三道四。

方才在和老农道别之前,青登有顺口问了句萝卜的年纪。听老农所说,萝卜是刚过3岁的壮年公牛。

哪怕是青登这种对养牛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从萝卜的体型中看出这头大黑牛在它这简短的3年牛生中,被喂养、照料得多好。

体型壮硕、结实,四蹄隐约可见一条条清晰的肌肉线条,力气很足,哪怕是驮着青登、佐那子这俩成年人仍跑得飞快,速度完全不比一般的驮马要慢多少。

而且性子还特温顺,青登只需要轻轻拽一拽手里的缰绳,萝卜就会乖乖地转向,从不违抗青登的命令。跑得也很平稳,纵使没有鞍也没有镫,青登他们也依旧坐得相当安稳。

“沿着这条街道走到底,然后往右转,能见到一条很隐蔽的小道,进入那条小道后再一路走到底,就能进入我所说的那条通往居留地的捷径。”

用很优雅、淑女的姿势侧坐在青登身后的佐那子,不断地发出一条条清晰的指示,给青登引路。

“你刚才所说的那条小道,萝卜进得去吗?”青登低下头瞟了眼萝卜的肩宽。

江户的街町里遍布着大量让人去走都会觉得窄得不行的小巷小道。

“进得去。”佐那子以笃定的口吻说,“那条小道虽不算特别宽,但容纳这头牛……容纳萝卜进出却是绰绰有余。”

“那就好。”

为青登指完这段进入捷径前的路程后,佐那子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

因佐那子的安静,静谧顿时将正骑在牛背的一男一女给包围,传入二人耳中的声音,只剩萝卜的奔跑声、喘气声,以及从二人的身旁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过,说来也奇怪。

明明现在二人都沉默着,谁都没有在说话,但弥漫在二人之间的氛围,却没有一点儿尴尬的气息。

只有一种奇特的安定感,支配着二人之间的气氛。

直到萝卜载着二人跑完了它蹄下的这条宽敞街道,青登依循着佐那子的指示将缰绳往右拉扯,萝卜照着青登的牵引进行右转弯后,佐那子她那如银铃般的悦耳声音,才再次掌控青登的耳畔。

“……橘君,今夜……真的是非常谢谢你……”

无需任何的讲解、注释,青登也知道佐那子所说的这句“谢谢你”,是在谢他什么。

趁着萝卜正平稳地朝前跑,青登转过头向后看。

侧坐在他身后的佐那子,与他维持着约一个拳头宽的间距,两条修长美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左手静静搭放在双腿上,右手扶着牛背,哪怕是浓郁的夜色也丝毫遮掩不住她那如凝脂般的俏脸所散发出的诱人白玉光泽,垂至腰间的纤长马尾随风飘扬,好不美丽。

佐那子原本一直用着宛如遥望远方的眼神,紧盯着左侧飞速朝后退去的街景。

大概是感受到了青登的视线,佐那子美目一转,和青登视线相对……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佐那子迅疾地将视线收回,主动退出了与青登的对视。

“……不用客气。”青登轻描淡写地微笑着,“佐那子小姐伱平安无恙就好。”

青登将目光转回到身前。

“虽然现在才问,似乎有点晚了……佐那子小姐,你为何会突然来协助我,帮我指明通往居留地的捷径呢?”

佐那子像是早就料到了青登会这么问而早早地备好了回答,青登的话音刚落,她便不假思索地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我可不是那种‘遭人欺负了也不还手’的老好人啊。”

“我遭到了讨夷组那么多的‘照顾’,不设法回敬他们一下的话,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我想尽可能地给予讨夷组一些回击,给讨夷组找点麻烦。”

“而且……我也实在是无法对讨夷组打算火焚居留地这种行为坐视不理。”

佐那子原本静静搭放在双腿上的左手缓缓收紧。

“他们果然是一帮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火势若是失控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虽然现在连路都走不好的我,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大忙了,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地为阻止讨夷组的暴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现在正值初夏,恰是一年下来火情最频发、最容易失控的时期之一。

居留地的面积并不算小,这么大一片街区遭到火焚且火势不幸失控的话……整座江户被烧毁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于一百多年前将江户8成以上的区域给烧为一片白地的“明历大火”,其起火原因只是一只着火了的女性和服袖子。

哪怕只是一只着火了的女性和服袖子都能将江户8成以上的建筑物给烧毁……那就更别提是一整片着火的街区了。

佐那子的话音刚落,刚将视线收回到前方的青登,将脑袋重新转回到身后,用一种颇有韵味的眼神看着佐那子。

“怎么了?怎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佐那子朝忽然用这种古怪眼神看着她的青登发出适时的反问。

“没什么,就只是突然于刚刚发现……虽然我和佐那子小姐已经认识蛮长时间的了,但我对佐那子小姐一直不是很了解呢。”

“就在刚才,我对佐那子小姐你有新的了解了。”

话说到这,青登换上感慨万千的钦佩语气。

“我越来越觉得你们千叶家的家教,真是不得了。”

听懂了青登的言外之意的佐那子,抬起纤手按住被风吹得直往她俏脸上拍的右鬓发。

“我怎么说也是武家之女。”佐那子淡淡道,“若是连抗击奸邪的勇气都没有,那我还是趁早放弃习武为好。”

“千叶家族的家教果然很不得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说话氛围正好的缘故,受到此氛围影响的佐那子在迟疑了一会儿后,朱唇再启:

“……橘君,等会若是到了居留地,结果发现官府的队伍还没来,但讨夷组的人已经开始发动袭击了……你打算如何行动?”

“届时,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下萝卜了。”

青登的回复……没有半点犹豫与迟疑。

青登的回答实在是太快,完全是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的,让佐那子不禁因始料未及而面露诧异。

青登的回答虽简短……但信息充足且明确。

“你想一个人对抗袭击居留地的讨夷组全员?”佐那子忍不住地用略有点失控、高亢的语调发出急快的反问。

“总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地躲在一边吧?”

青登一句话就将佐那子给噎了回去。

“就如佐那子小姐你刚才所说的,任由讨夷组这么胡作非为的话,只怕整个江户都会被他们给毁了。”

“试卫馆可是我现在唯一的栖息之所。”

“如果因为讨夷组的乱放火而导致火势失控,连累试卫馆也被烧了的话,我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

青登的话音突然一顿。

呢喃了一句“更何况”后,一抹抹回忆之色在其双颊上涌现。

一道有着头靓丽淡金色长发的娇小身影,从青登的脑海里闪过。

“……我还答应过某个住在居留地的小朋友:之后有时间会再来陪她玩。”

青登脸颊与嘴角放松下来……放松下来的面部线条化为了柔和的笑意。

“我可不想食言呀。”

惊讶与震撼……以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消息的情绪出现在表情上。佐那子脸上布满了由各种情绪混杂而成的复杂神情。

她那本来是相当成熟冷静的眼神,这时变得像是没法聚焦一样地芒乎。

她用着这种像是遥望远方虚空的眼神,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青登高大的背影,朱唇微微翕动。

她像是想对青登刚才的那番言论给予些许评价。

直到过去好一会儿,才终是听到了一句饱含各类情绪的呢喃,从佐那子诱人的朱唇白牙间飘出。

“……橘君,你……好勇敢啊。”

经过几番思量,佐那子最终只想到了“勇敢”这一形容词。

除了“勇敢”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啥更合适的、能用来对青登目前的言行进行妥善评价的形容词。

“勇敢……”青登轻声重复了遍佐那子方才所给予他的这句形容词,哑然失笑,嘴角噙笑地又一次扭头去看身后的佳人,“谢谢夸奖。”

“佐那子小姐,你也很勇敢啊。”

“明明自己都受伤了,还敢于来助我一臂之力,协助我前往居留地。”

“不论男女,绝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啊。”

不论男女……听到青登这句无心说出的夸赞,佐那子原本正按着自己右鬓发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松,秀发飞扬,微微遮挡住佐那子她那现在正露出很有韵味的神情的细嫩脸蛋。

只可惜——青登没能有缘欣赏佐那子的这副新奇表情。

这个时候,萝卜终于是抵达了佐那子刚才所说的那条“只要一路走到底后,就能抵达通往居留地的捷径”的小道。

青登看回前方,以不轻不重的力道一拉手里的缰绳,牵引着萝卜进入这条小道。

“冲啊!萝卜!”

“哞~~”

萝卜它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萝卜”这一名字,在青登气势十足的喊声落下后,萝卜用力地仰天“哞”了一声,回应青登的高喊。

就在这时,附近恰好有一户人家的男主人被突如其来的蹄子跑动声与牛叫声给吵醒。

“怎么会有牛在叫……”男主人一边用力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满脸疑惑地推开了窗户。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名武士和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正骑着头大黑牛在江户的街头疾驰。

“什么玩意?!”

画面实在过于怪诞的场景,令这人如条件反射般地发出惊愕的大喊。

……

……

江户,居留地,布莱特的宅邸——

袅袅的美丽琴音自大厅的一角不断传出。

由十余名演奏家所组成的弦乐队拉出着余音绕梁的舞曲。

大厅的中央,一对对男女在这首优美的舞曲下欢笑、起舞。

布莱特身为最早一批来到日本做生意的外国商人,其财力虽不算现在日本所有外国商人中最雄厚的,但底蕴也不差。

这场为了庆祝自己的60岁大寿、邀请了江户居留地大半居民的舞会,于情于理布莱特都不会吝啬自己的排场。

用简单且直接的一句话来形容布莱特的这场舞会的话……那就是哪怕是不起眼的细节也尽显奢华。

三个枝形吊灯低低挂在举办舞会的大厅上方。一株株纤巧绿蕨挂在吊灯上,它们自然地下垂下来,给大厅增添上一抹和煦的颜色。

大厅的两侧,摆有着一张张长桌,吊灯上的灯光反射在长桌上的每只水晶杯子上,闪闪发亮。

长桌上所有餐具都是银制的,包括装有调味料的瓶子与盛放刀叉的盒子。

每一张长桌上所铺设的白桌布都洁白得让人觉得耀眼,所有的白桌上都点缀着在目前的日本相当难弄来的红玫瑰。

至于餐饮就更别提了,哪怕是现任的幕府将军:德川家茂来了,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品名单,看到这场舞会的宴客们都在吃些什么后,可能都会觉得傻眼。

烤白面包、熏鱼、脆饼干、威尔士的羊肉、沙俄的鱼子酱、法兰西的鹅肝冻糕与鹅肝排……

桌面上还有紫葡萄、苹果、以及在日本这边正当季的西瓜等水果。

这些美食都被宴客们用拉菲的干红、安达露西亚的雪莉酒、法兰西的香槟酒等酒水送入肚腹。

酒醇香可口,伴着这些酒水将食物送落下肚犹如咽下黄金。

当然,这场舞会的餐桌上自然也是不会缺布莱特他最喜欢的日本清酒。

他此前从他商场上的老伙伴:夏目崇八郎那儿订购的名贵清酒,于今日准时送到了。

不过现在现场的所有参宴者中,只有布莱特他一人喜欢日本的清酒,所以他所订购的这堆清酒基本只有布莱特他一个人喝。

毋需担忧布莱特他能否喝完这么多的酒。

这个老人家的肚子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不论多少清酒他都能轻松灌下。

一瓶接一瓶地喝着自己最钟意的清酒的布莱特,已经喝干了9瓶一合装的清酒。如此豪饮的他,依旧精神矍铄,只有脸颊微微有些酡红。(1合=180毫升)

“喔喔,这葡萄好甜啊。”细细咀嚼着刚送入口中的葡萄的安东尼,双目发亮,“艾洛蒂,你要不要来尝尝看这葡萄?”

“呵唔~~”

安东尼刚转头去看身旁的艾洛蒂,便见着艾洛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在嘴巴因打哈欠而张大的那一瞬间,艾洛蒂及时抬起了自己白嫩的右手背挡住嘴巴,避免自己展露出过于不雅的姿态。

于大庭广众之下打哈欠,这是相当不优雅的事情,对于自幼接受着严苛教育的艾洛蒂来说,若不是困极了,应该也是不会做出这种她平日里做不会做的动作。

“艾洛蒂,很困了吗?”

艾洛蒂的眉宇间浮起一抹迟疑。

大概是自知自己这副状态应该也是很难撒谎吧,艾洛蒂在迟疑了小片刻后,便仰起脑袋对自己的爷爷无奈地笑了笑。

“嗯……有点困了……”

说罢,艾洛蒂用力地眨了眨已经有困意在其中翻涌的眼睛。

安东尼拎出自己的怀表打开来一看——刚过11点30分。

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艾洛蒂平常的睡觉时间,艾洛蒂会犯困也正常。

“艾洛蒂,不如我们现在回家吧?”

为了艾洛蒂的健康着想,安东尼这般提议道。

艾洛蒂毕竟还只是个12岁的孩子,熬夜对她这样的小孩的发育成长很不好。

这句“回家吧”的提议,是出于对艾洛蒂身体的关心而提出的。

但艾洛蒂貌似却并不是很领情。

安东尼的话音刚落下,犹豫的色彩便在艾洛蒂的瞳仁里冒出并反复拉扯。

“爷爷,我……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后,艾洛蒂伸出她的小手,摘下一颗前方餐桌上安东尼刚推荐给她的葡萄,塞入嘴中。

安东尼愣了下,紧接着因迅速地想明白个中缘由而露出释怀的笑意。

今夜……准确点来讲,是在舞会开始后,安东尼他久违地看到艾洛蒂如此地兴奋、雀跃。

难得的热闹活动、周围人的谈天欢笑声……这些都让因缺少玩伴,平日里常常只能一个人闷在家里的艾洛蒂感到格外的新鲜与欢欣。

时不时地还会有些和安东尼相熟的人,前来礼貌性地找她这位小淑女跳舞,虽然自己并不擅长跳舞,前来找她这个小朋友的人也基本不会跳得太过认真,但艾洛蒂还是觉得相当开心。

回忆着艾洛蒂自舞会开始后就一直露出的那一张张笑颜,安东尼冲艾洛蒂温柔地笑了笑。

“那好吧,那就再晚一会儿吧,不过那些甜点可不能再多吃了哦。”

安东尼的前半句话让艾洛蒂露出笑容,后半句话则是令艾洛蒂的整张小脸霎时垮下来。

“我还想再吃一块那个小蛋糕……”

艾洛蒂扁着嘴唇看向不远处的某张餐盘上所摆放的一块块奶油小蛋糕。

“不行。那种食物不健康,偶尔吃吃就行了,不能够多吃。”

安东尼在甜点的问题上,有着不容许退让的坚持。

以严肃的口吻严厉禁止艾洛蒂再吃甜点后,安东尼将视线再次一沉,再次看向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小孙女。

今夜的艾洛蒂穿着一套安东尼最新买给她的一套白色礼裙。

洁白的精致裙子,与这孩子的天蓝色眼瞳以及正绾着的淡金色长发甚是相配。

艾洛蒂现在已经收拾好了被爷爷禁止吃甜点而生出的沮丧心情。

她似乎也很喜欢安东尼刚推荐给她的葡萄,她乐呵呵地将这葡萄一颗接一颗地送入自己嘴中。

看着艾洛蒂现在这副喜滋滋的模样……安东尼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风景一样,变得恍惚起来。

严格来讲……安东尼现在也确实是在看着很遥远的风景。

他正凝睇着在带着艾洛蒂来日本后,就被他深埋在脑海深处的那一幕幕记忆画面。

“嗯?爷爷,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呆?”

艾洛蒂发现了安东尼的异样,停下了往嘴里塞葡萄的手。

“没什么……”

安东尼抬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我只是突然很感慨……有把你从那人的手中救出并带着你来到这个遥远国家,真是太好了。”

“虽然这个国家现在还是危机四伏的……但我们爷孙俩的生活一定能越变越好的。”

艾洛蒂只在瞬间因讶异而拉下眉角,紧接着她温柔地微笑,露出着和她这副年幼娇小的身板很不相配的成熟笑容。

“爷爷,你可别在这里哭鼻子哦。”

艾洛蒂抬起手轻轻地拍抚着安东尼的脊背。

莫名其妙地遭到了自己孙女的安慰,安东尼的神情变得又好气又好笑。

……

……

此时此刻——

布莱特宅邸外,某处——

“人来齐了吗?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吗?”

“好,走吧!”

……

今夜对某些人而言,真是天公作美……几无月光的暗沉夜色,等同于一道天然的“保护色”。

十数道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抱着一个个大木箱从各个方向逼近布莱特的宅邸。

奔抵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后,他们用一早准备好的工具撬开木箱。

若是布莱特先生在场的话,看到这个木箱以及木箱内所装的物事后,定会觉得相当眼熟吧——箱内的瓶瓶罐罐,正是他从夏目崇八郎那儿订购来的清酒。

丁零当啷……这十数道黑影七手八脚地将箱内的清酒逐一拎出,发出瓷器互碰的清脆响声。

“动作快,把它们都扔出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黑影们从箱内所拎出的这一瓶瓶清酒被用力地扔向旁边的布莱特宅邸。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难闻的气味,霎时充溢着周围的空间。

这些“清酒”的瓶身内所装的,根本就不是清酒,而是刺鼻的火油!

“点火!”

无悲无喜的冷酷喊声,如同宣布罪责与刑罚的宣判语。

呼呼呼……!

火焰燃烧的声音……

热气与火浪高高地涌起!

……

……

“嗯?”

艾洛蒂用力地抽了抽她的小鼻子。

“爷爷,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奇怪的味道?”安东尼疑惑地看了眼身旁的艾洛蒂,轻轻地抽了抽鼻子,紧接着脸色微变。

他也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这奇怪的气味飞速传播,不一会儿,舞厅内越来越多的人因闻到了这奇怪气味而纷纷停下了各自手里的事情,面露疑惑。

气味渐浓……某些嗅觉较厉害的人,已经闻出了这是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气味。

紧接着,继奇怪的气味之后,奇怪的声音传至舞厅之中。

啪挲、呼呼……尽管声音很细微,但绝大部分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这阵火焰在燃烧的声音……

一个不好的猜想,顿时从众人的脑海里浮现。

十分凑巧的——于此刻急忙冲进舞厅内的一名女仆的大喊,令众人的这则恐怖猜测迅速得到了证实: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英语)”

尽管今夜这场舞会的不少参宴者都来自非英语系的国家,但一些简单的英语单词,比如:“fire(火)”,他们还是能够听得懂的。

舞厅瞬间产生了一股紧绷的气氛。

接着在下一瞬间,这股紧绷气氛轰然爆发——

“艾洛蒂!”

安东尼大喊了一声现在仍未从震谔中回过神来的艾洛蒂的名字,肥胖的大手一张,抱住艾洛蒂向宅邸外冲去。

尖叫声、奔跑声……大厅再无此前的风雅氛围。

这些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衣冠楚楚的参宴者们,现在都不顾形象地朝宅邸的大门、朝宅邸的外面仓皇逃去。

跑得最快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容貌还算英俊的英吉利人。

他用力地推开宅邸的大门,然后——

嗤!嗤!嗤!

一根根箭矢呼啸着从他的身旁飞过。

数十名武士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堵在宅邸的大门外,其中的10名武士手持着宽大的和弓,在见着有人从宅子内出来后,他们立即不假思索地抬弓就射。

箭矢虽没有射中这个英吉利人,但也把他给吓得够呛。

“别出去!外面有好多杀手!(英语)”

被吓得脊背全是冷汗的这人,惊慌地退回到屋内。

将艾洛蒂抱在怀里的安东尼因冲在逃跑队伍的前列的缘故,所以也看到了堵在宅门外的那一帮武士,后背又冒出了一层新的冷汗。

大门不能走……众人只能慌慌张张地转而去寻找其他的逃跑路径。

然而……不论是侧门还是窗户,总之所有能够出去的地方,都被杀气腾腾的武士给堵拦着。

没有武士的地方,则有火焰。

因为事先抛洒了大量火油的缘故,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

火焰沿着柱子和墙壁飞速蔓延,仅片刻的功夫,小半个宅邸便都被火焰所吞噬。

股股焦臭的浓烟,开始朝众人涌来。

一颗颗火星在耳边飞舞、爆裂,头顶着火的木架坍塌,擦过艾洛蒂和安东尼的身旁,艾洛蒂被吓得惊叫出声。

“没事没事。”安东尼连忙轻抚艾洛蒂的后背,安慰艾洛蒂。

安东尼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现在也很害怕,但为了不加剧艾洛蒂的惶恐,他只能强忍住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火已经烧过来了……这里也不能久待了,众人连忙朝还没有被火焰所波及到的地方逃去。

布莱特的宅邸本来就算不上多大,而刚才的那些黑影们是从东西两个方向一起点火,所以火焰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最终——因一直找不到可以逃生的路径,众人只能回到了离大门较近的某条宽敞走廊,在这条走廊内急得团团转的。

“外面那些人是‘攘夷派’的暴徒吗?(俄语)”

“布莱特先生!您这里有逃生的暗道吗?(英语)”

“咳咳!咳咳咳!别待在这!烟涌过来了!(法语)”

……

男人们在咆哮,女人们在尖叫……五花八门的语言混合着热气与浓烟搅作一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现在都是面无血色,满脸的惶恐。

截至5分钟前都还在用有礼有节的谈吐在那聊天、用优雅的动作在那跳舞的这些人,现在都在惊恐地尖叫、咆哮……过于充满反差的场面,透有着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

……

艾洛蒂、安东尼他们现在都被困在了布莱特的宅邸内,所以他们都并没有发现:并不只是布莱特的宅邸,居留地内的另外几处地方也近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火。

就像原本正慢放的电影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居留地原有的静谧被彻底击碎。

火焰的燃烧声、火浪卷起的风声、惨叫声、惊恐地逃跑的脚步声……

由这些声音所组成的音浪,本应是刺耳、难听得让人直觉得难受才对。

但对于神野而言,这些声音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终于是能灭掉这片可恨的街区……

神野无声地轻叹口气,然后百感交集地缓缓抬起头、扬起视线,看向前方那正被亲率大队人马给堵着的布莱特宅邸大门。

脸上浮现出大志得以实现的踌躇满志的神色。

将江户的居留地毁掉,杀光居留地内的所有外国人——这是神野在建立讨夷组之前便已存于心里的夙愿,同时也是他实现“攘除全国所有夷狄”的宏伟计划的第一个小目标。

为了实现此夙愿,神野他于好久之前就进行了最周密的计划,展开了最大程度的动员。

经过此前数场大行动的损耗,外加上神野自己所开展的汰劣存良的“精兵计划”,讨夷组目前的组员数,早已大不如前。

凭讨夷组目前仅有的人数,想杀光居留地内的所有外国人,未免有点困难。

毕竟这些夷狄也是有长着脚、是能够逃跑的,派人满街区地漫无计划地逮人就杀,实在是太没效率。

关于如何高效率地杀伤居留地内的夷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神野许久。

直到前不久,他得知了一则让他心思霎时活跃起来的消息:居留地内的某个名叫布莱特的家伙,将在他60岁大寿的那一夜,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届时大半居留地的居民都会来参加。

居留地的夷狄们竟然聚集在一起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攘夷机会啊!

于是,在经过几番思量后,神野决定将他筹备良久的“毁灭居留地”的计划,定在了布莱特60岁大寿……即这一天的晚上!

他今夜所定的“杀人目标”非常明确——集中所有战力,杀光于今夜参加布莱特舞会的所有人!

既然居留地的大半住民今夜都在布莱特的宅邸里,那么若能将这些参宴者都给杀了,这样的收获也足以让神野感到满足了。

至于该怎么干掉掉布莱特舞会的参宴者们……神野所定的计划,不可谓不残忍、狠毒。

往布莱特的宅邸放火,然后率人堵住宅邸的大门等各个地方,不让宅邸内的任何人出来,让屋内的人要么被火给活活烧死,要么就冲出屋子被他们给砍死、射死——以上,就是神野所拟定的全部计划内容。

从“保证杀光屋内所有人”的这一点来看,此计划无疑是最稳妥保险的。

神野吸取了上次袭击蕃书调所的经验教训。

直接派人冲进宅邸内逮人就杀,效率实在过慢了一点,还容易有漏网之鱼。

与此相比,直接放火烧宅,然后集中人力堵住大门等寥寥几个出入口,倒逼屋内的人在“被火烧死”和“冲出屋子被人砍死”这2个选线里做出选择,效率反倒是要来得更高一些,也不容易漏杀、误杀。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这个时候,神野听到有2串脚步声正从西面朝他们这边逼近。

是2名手拿米涅步枪的居留地警卫。

这2名警卫在赶到此地,见着目前聚拢在布莱特宅邸外的这大队人马后,顿时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无需神野来亲自下令,某名身材相当壮硕的武士立即领着数人、拔出刀来,朝突然出现的这2名警卫杀去。

这2名警卫倒也是非常地勇敢。纵使眼前之敌数十倍于己方,他们还是勇敢地举起手中的枪,准备施以反击。

然而……残酷的战力差距,光靠精神力是无法填平的。

这些警卫们维持一下居留地平日里的治安倒还行,抗击讨夷组这帮恐怖分子,就真是有些力有未逮了。

他们所用的枪支,虽是现在算得上是最先进的步枪:米涅步枪,但就这么2支枪,面对此等人数的敌群,实在是不顶用。

砰!砰!

这2名警卫纷纷开枪,结果子弹全都打空……

趁着他们的弹药打空了的这一机会,刚才领着数名武士朝这俩警卫杀来的壮汉,顿时率人一拥而上。

警卫们虽及时倒转枪身,将枪杆当作棍棒来使,但最终还是因寡不敌众而被乱刀砍死。

静静地将这2名警卫从出现再到被斩毙的全过程给尽收眼底的神野,一边“呵”地冷笑了一声,一边将视线转回到前方的布莱特宅邸,然后用惬意的口吻于心中暗道:

——这些夷狄现在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几乎不见警卫们来救他们吧。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若是得知此地大部分的警卫都已被我们给杀了后,会是怎样的一副反应。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阻碍,也为了减少之后的伤亡,在火焚居留地之前,神野亲自带人偷袭了居留地警卫们的驻所。

偷袭相当地成功。

居留地的警卫们人数本来就不多,因对神野等人的偷袭始料未及,留守于驻所内的人基本全军覆没,而神野他们这边几乎没有伤亡。

一言以蔽之——居留地的治安系统,现在已基本算是瘫痪。

忽地,又有脚步声从旁边的街角传来。

不过,这次出现的不再是残余的居留地警卫们,而是被神野派往居留地的其他地方放火的部下们。

“神野先生,东边的屋子,我们已经顺利点着了!”

“嗯。”神野颔首,“辛苦你们了。”

若想毁掉这可恨的“夷狄聚居区”……光杀人可不行。

那些碍眼的西洋建筑,也同样不能留!

因此,除了“杀光布莱特舞会的参宴者们”之外,神野他们今夜还定了一个目标:将这片可恨的街区给彻底烧为灰烬!

为了将他之前从罗刹那儿紧急购置的火油给最大化地使用,神野事先有和对建筑学有一定研究的同伴们详细研究过该怎么放火。

经研究——他们只需要在东、南、西这3个方向上的5座房屋放火,就足以令整座居留地陷于一片火海之中!

在减掉需要留来干掉布莱特舞会的参宴者们的火油后……剩余的火油完全足以用来完成这项“放火任务”!

被神野派去放火的部下们,现在都已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他们的“放火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圆满。

眼下,从居留地的各处涌出的火光,将整片居留地都映亮得有如白昼。

为了保证今夜的“毁灭居留地”的行动,能以最大战果地胜利完成,在去除掉“看守佐那子和夏目月”等必要人员之后,神野将他今夜所能带来的全部同伴——总计66人,统统都给带到居留地来了。

此时此刻,随着“放火队”的全部归来,以神野为首的这67名讨夷组的暴徒们,现都已齐聚在了布莱特的宅邸之外。

他们都用着激动、兴奋、满心感慨的表情,看着正逐渐被大火给吞噬的布莱特宅邸。

某些人摩拳擦掌,期待能有些夷狄因忍受不住大火的炙烤而从宅邸内冲出来,这么一来他们也能体验一番手刃夷狄的快感。

部分人半阖双目,以一副很享受的姿态,聆听着不断从宅邸内传出的惨叫声、哀嚎声。

以神野为首的一些人,则是面带笑意,以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打量着眼前的红莲地狱。

火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于他们身后的地上拉出一道道鬼影绰绰的长长影子。

这些人的笑声;这些逸散着森冷气息的影子;配上现在正主宰着整片居留地的火焰燃烧声与人的惨叫声……

这副画面,犹如百鬼夜行。

……

……

宅邸的火势渐有转强的趋势。

木材裂开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宅邸的各处传出,越来越多的天花板、墙壁崩塌落下,激起的大量火星在黑夜里飞散。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我们一起冲出去吧!(法语)”某人突然这么大喊。

“你没看到堵在宅子外的那些武士吗?就这么冲出去的话,也是死啊!(法语)”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坐等火烧过来,把我们烧死、熏死吗?”

……

抱持着不同想法的人争吵着……令本就已很是吵闹的这片空间,变得愈加嘈杂,同时也为周遭的气氛多添了几分绝望的气息。

火又烧过来了。

四周蔓延着一股木头烧焦的臭味,火焰唤来的风翻滚着,送来宅邸正被灼烧的听来难受的吱嘎声,大量飞舞的火星落到了艾洛蒂的脸上。

火星扎刺皮肤……浓烟刺激眼鼻……喉咙像正被火焰灼烧般疼痛,每咽一口唾沫,口腔里都会泛起难闻的苦味,令艾洛蒂难受得不断咳嗽,咳到难以再顾及自己的形象,咳到都快要呕出来。

“艾洛蒂!艾洛蒂!”急得声音都变调了的安东尼,伸出手擦去艾洛蒂额头上的汗珠。

“我……我没事……”艾洛蒂深吸一口气,然后仰起小脑袋,对安东尼报以试图让安东尼安下心来的笑容。

听着艾洛蒂虚弱的声音,看着艾洛蒂现在对他露出的这抹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心酸的安东尼急匆匆地昂起头,试图寻找着还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然而……置身于这么一座已被火海给包围的宅邸,早就没有什么安不安全可言了……

尽管安东尼有勉力地控制……但情绪还是决堤了,一抹接一抹的不安与恐惧从其双颊上涌现。

仍被安东尼抱于怀里的艾洛蒂,静静地看着她的爷爷。

“爷爷……”

她伸出了她的小手,轻轻抚上安东尼布满皱纹的脸。

她想对现在很不安、很恐惧的爷爷说一些宽慰的话。

但在轻声呢喃了一句“爷爷”后,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现在……也很害怕……

手、脚、唇、声音……整个身子都在不断地颤抖。

好害怕……好害怕……

这种害怕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颤的恐惧情绪,突然勾起了过往的回忆。

在数个月前的那场细雪纷飞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害怕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忧惧着疼痛与死亡。

不过,在数个月前的那个雪夜里,有那个男人在。

那个……拯救了他们的男人……

那个……用剑抚平了她心中恐惧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高大背影,在艾洛蒂的眼前浮现。

“橘先生……”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正紧咬下唇的艾洛蒂,下意识地呢喃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

……

“应该快差不多了。”神野嘟囔。

不消片刻,眼前的这座宅邸就要在火舌的侵蚀下,再无半寸安全的地方。

届时,屋邸内不想被火和烟给烧死、熏死的人,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冲出宅邸,扑进“守候”在宅邸外的神野他们的怀里。

自知屋邸内的夷狄们就都快要完蛋了,神野等人脸上的笑容更显惬意与自得。

空气里弥漫着得意、快活的气息。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的天色,从刚才开始就飞快变化着。

原本将天与地给阻隔开的厚密云层忽然碎裂,在风的牵引下,向着四周飘散。

散开的云层……令天空看上去像是裂开了一样。

道道银白的月光从这些“天之裂缝”中泻出,绞成了一束束光柱,衔起了天地。

然后——

“哞~~”

一道响亮的牛叫声,从神野他们的后方响起。

……

……

在距离居留地还有一小段距离时,青登和佐那子就远远地看到了一抹抹橘黄色的火光。

二人的表情在这些火光的照映下,变得格外凝重。

在萝卜的驮载下进入居留地后,青登便看到了正在居留地的四处肆虐的火浪,以及正仓皇向外逃窜的居留地住民们。

最糟糕的局势出现了……讨夷组已经对居留地发动了袭击,但官府的大部队尚未赶到。

现在抵达居留地的官差……仅有青登一人。

无需任何人的领路,青登默默地驱使着萝卜朝惨叫声最多的地方冲去。

紧接着,他便远远地看到了布莱特的宅邸,远远地看到了正聚拢在布莱特的宅邸外,准备瓮中捉鳖的神野等人。

那座宅邸……应该就是那个布莱特的宅邸吧……

艾洛蒂她们……现在就在那座宅邸里面吗……

仅看神野等人包围布莱特宅邸的这个态势,青登就已猜到了这帮疯子是想要做什么。

现在怎么办——这个想法,冷不丁地从青登的脑海里弹出。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自动消散了。

“怎么办?”……这种问题还用得着去细想吗?

仅一瞬间,青登心已决。

咔嚓!

青登腾出左手按住左腰间定鬼神的鞘口下方,拇指翘起,顶住定鬼神的刀镡,拨开了鞘口。

出鞘的利刃,发出悠长的铿鸣……好似在回应其主人的果敢与决心!

尽管已从青登事先所述的话语而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青登单手拨鞘的动作后,佐那子还是忍不住地睁圆美目。

他……真的是认真的吗?

在这副惊愕心情的驱使下,佐那子忍不住地急声道:

“橘君,你……”

“佐那子小姐!”

青登抢先一步开腔,打断了佐那子的话头。

剑士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佳人,微微翘起的嘴角,泛起平淡的笑意。

“萝卜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说罢,青登将手里的缰绳甩给佐那子,然后从牛背上疾跃而下,在双足落地的下一刹,压低身体重心,以一种宛如贴地飞行的动作,向着前方,向着那66名暴徒笔直地冲去!

……

……

“怎么回事?”

神野循着刚才的那声牛叫转头望去,紧接着一抹抹惊愕之色在其眼中、双颊上涌现。

后方漆黑的街道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向着他们径直地冲过来。

经过一段长距离的助跑后,人影借着助跑的势能腾跃而起,身子于半空中划出一条高耸的抛物线,以一记跳斩砍飞了他的一名站于人群最外围的部下!

“什么人?!”

“喂!有敌人来了!”

“是谁?”

……

突然出现的不明身份的武士,令讨夷组的诸位组员纷纷下意识地向后退散,拉开与此人的间距。

此时此刻,恰好有一道泄出的月光,照到了此人的身后,勾勒出他的身影,但因这月光过于耀眼,反而让那人的脸处于相对的黑暗中,难以看清其面容。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神野神情猛然一变,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

其余人的脸色也都是立时变了,他们现在都瞪圆着双眼,呆若木鸡。

原本充溢于此地空气内的那一抹抹得意、快活的空气轰然消散,因股股笑声、说话声而嘈杂的这片空间,于这一刻变得寂然无声。

这一切的变化,只因这名正被月光所笼罩的武士,用平静的语气回应了某人的那句“什么人?”——

“天然理心流。”

“橘青登。”

这之后代替这名武士发声的,是其右手所提的那把白刃。

他架起手里的剑,向前横着就是一刀。

刀锋牵动月光,斩断了眼前的敌人与黑暗!

*******

*******

因为系统的BUG,昨天天璋院人物卡的词条:“未亡人”和“寡妇”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萝卜的人物卡上(豹毙.jpg),现在这BUG已经修复了。

昨天的月票数完美达到了目标,所以作者君兑现承诺,今天爆更1W3!

本卷的最终高潮终是来了,作者君想保持着“每日更新1W+”的更新节奏,一路写到这段高潮结束。

所以今天继续月票悬赏!现在本书的月票是1103票,只要能在今天达到1250票,明天继续爆更1W+!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