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清河大战(下)

这一刻,俨如风云突变的刹那,后面的金兵主力发动了,号角声响彻天空,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原野,三万骑兵奔腾而出, 完颜阇母挥动战刀,指着前方声嘶力竭大吼:“杀过去!”

宋军火枪也在两千高丽骑兵扑上来的瞬间发射了,射击令旗挥下,五千支火枪同时发射,五千颗铅弹从枪管中急速射出,带着一种开金裂石的力道,强劲地射向二千骑兵。

尽管高丽骑兵的装备十分精良, 他们身着坚韧的皮甲, 普通刀剑难以砍透,手执长矛与坚盾,甚至他们的战马头部也披着护头甲。

他们距宋军阵地只有百步之遥,一百步,对于冲刺力极强的战马,只须十几秒钟便可冲过,可就是这短短的百步,却成了金兵的噩梦之源。

二千骑兵在五千颗铅弹面前显得是那么苍薄、那么脆弱,一支铅弹洞穿了盾牌,直接穿进了金兵的胸膛。

又一颗铅弹射进了一匹战马的胸部,二千骑兵顿时人翻马仰,战马长嘶摔倒,抽搐着死去, 身下压着痛苦蠕动的士兵, 按身体上汩汩冒血的洞, 在死亡线上作最后的挣扎。

强劲的铅弹不仅重创了高丽骑兵,也给高丽骑兵身后乱作一团的渤海骑兵以最后的打击, 刹那间,五排火枪连续射出,八百多人惨叫着倒地。

“天啊!”

远方的完颜阇母看见了火枪的威力,他竟惊讶得失声叫了起来,当初完颜斜也向他描述宋军火枪之威时,他觉得完颜斜也更多的是在推卸责任。

但此刻,他亲眼看见了这令人恐惧的一幕,二千最精锐的高丽骑兵在敌军一阵强劲的箭矢中死伤过半,短短百步,竟无一人能冲过去,最后的数百人也丧生在宋军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中。

波涛汹涌的金人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步外,宋军弩兵的箭雨也铺天盖地射去,不断有人在飞驰中落马。

但还是阻挡不住近三万金人骑兵的迅猛冲击,他们挥舞战刀,高举长矛,纵马疾奔,喊杀声响彻天地。

已经六十步了,宋军阵脚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弩军和火枪兵联合发射,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射入敌军骑兵队中,五千颗铅弹更是如冰雹,金兵死伤急剧加大,

但金兵毕竟是一支强大的精锐骑兵,他们伤亡超过八千人,但依旧不惧箭矢和铅弹,奋勇争先,宋军弩兵撤退的警戒线一般是二十步,但敌军骑兵太快,四十步时,弩兵便得到命令撤退了。

随着最后一轮弩箭射出,弓弩兵和火枪兵迅速撤退,而这时,宋军对付骑兵最犀利的五千重甲步军出战了,五千名重甲步兵排成三排,一丈长的斩马剑挥出,寒光闪闪。

重甲步兵刚一出阵,便迎来了排山倒海般的金人骑兵冲锋过来,首先便是铺天盖地的箭矢呼啸射来,锋利的箭矢却射不进重甲步兵的重铠,他们紧密地排成了人墙,士兵半蹲,用刀柄抵地,以一种集体的力量抵御金人骑兵的第一波冲击。

“轰!”一声巨浪,如惊涛骇浪相击,杀气拍散,惨叫声一片,数百名金兵被斩马剑刺穿身体,当场惨死。

宋军也有数十名重甲士兵被强大的骑兵撞翻,但后排的重甲士兵立刻补上。

主将关胜大吼一声,雪亮的大剑竖劈而下,将一名金兵千夫长人头劈为两半,白花花的脑浆滚落一地,腥臭和血气扑鼻而来。

五千重甲步兵长剑翻飞,锋利无比的剑锋将士兵和战马砍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后面金兵将无数根短矛向重甲步兵投刺而来,密如一阵急雨,锐利的短矛发挥了效果,上百名重甲步兵被射穿身体倒下。

曹猛见敌军的短矛竟然能射穿重甲,他当即立断下令,“骑兵杀上前去!”

两万骑兵从左右杀了上去,和金人骑兵激战在一起。

岳飞和韩世忠的军队也杀来了,从东面向金兵发动犀利的进攻。

就在这时,八万宋军欢呼起来,士气陡然高涨。

完颜阇母一回头,顿时惊得他魂飞魄散,只见自己身后两里外,黑压压的宋军杀来了,足有八九万大军之多,中间是一杆镶嵌着金边的黄龙大旗,这是宋军御驾亲征才会出现的金龙大旗。

完颜阇母忽然意识到,一定是李延庆亲自率领大军杀来了,他顿时悔恨万分,自己应该和完颜宗辅北上,错过撤退机会,自己将死在战场上了。

“突围!”

完颜阇母嘶声大喊,但突围已经没有意义了,十六万宋军从三个方向将两万余金兵层层叠叠包围,而西面是永济渠,正是夏天涨水时节,永济渠水流湍急,水面宽达四十余丈,金兵绝大部分都不会水。

这场大战从上午打到下午,随着最后企图突围的两千金人骑兵死在宋军俨如密林般的长枪阵下,三万五千金兵终于全军覆没。

李延庆事先已下达了杀绝令,这支由一万渤海族骑兵、一万高丽骑兵和一万五千女真骑兵组成的三万五千军队全部被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战俘。

不过这场大战宋军也同样死伤惨重,付出六千士兵阵亡的惨重代价,仅重甲步兵就阵亡七百余人,受伤更是不计其数。

是李延庆发动北伐以上,宋军伤亡最为惨重的一场大战。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场大战结束,便意味着宋军已全面收复了失地,金兵在宋朝再没有一兵一卒。

.......

天渐渐亮了,战场上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大地被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旗帜在晨风中述说着大战的惨烈,一队队宋军士兵在清理着战场,他们将阵亡的宋军士兵尸体用担架抬走,金兵尸体则剥掉盔甲后扔进大车,阵亡的战马也一并处理。

天气炎热,他们必须在当天将全部尸体处理完毕,以免发生疫情。

宗城县内格外热闹,近万伤兵急待救治,扈青儿带领三千女兵正在紧急处理伤兵,冷兵器时代,当场被杀死的士兵只是少数,大部分士兵都是重伤不治而亡,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成,很多都是死于流血过多以及伤口发炎。

所以成立女兵便渐渐成为宋军的共识,包括岳飞和韩世忠的军队中也各招募了五百女兵,此时她们跟随着扈青儿紧急救治伤员。

而在城门处,上万名被掳掠的年轻妇女也排成长队,她们每人能得到五两银子和两斗米的补偿,然后坐船结伴回家,不少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女子则可以暂时留下来,或者去南方安置,或者就在军队中觅一个夫婿成家。

李延庆在数十名亲兵护卫下视察着县城,岳飞带着一名少年小将走上前笑道:“延庆,让你看看我儿子。”

李延庆大喜,翻身下马走上前,只见小将只有十几岁,却长得膀大腰圆,粗黑眉毛,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小将单膝跪下行礼,“末将岳云,参见都帅!”

“你应该叫我叔父才对!”

李延庆笑着拉起他,上下打量一下,“长这么大了?”

岳飞笑道:“已经十三岁了,今天第一次参战,还打死了十几个番子。”

“不错!不错!用什么兵器?”

岳云挠挠头,“我喜欢用锤,但爹爹要我用枪。”

李延庆呵呵一笑,“那就都学,锤是自己的爱好,但你爹爹的枪法可是天下闻名,不学可惜了,远战用枪,近战用锤,明白吗?”

“末将明白了!”

李延庆着实喜欢这个小侄,他取下腰间佩剑递给他,“这柄剑跟随我多年,送给你了!”

岳飞认识这柄剑,是师傅周侗的白龙剑,他连忙道:“延庆,这剑太珍贵了,使不得!”

李延庆微微笑道:“师傅留下的剑,我们传承给第三代,不更好吗?”

岳飞想到儿子的锤法也是师傅留下的,自己枪法也是师傅传授,他便点点头,对儿子道:“还不快谢叔父!”

岳云接过剑,再次跪下行礼,“小侄谢叔父赐剑!”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问岳飞道:“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岳飞、韩世忠以及刘光世也要率部参加攻打燕山府的战役,李延庆则要率军返回临安,朝中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他就不参加燕山府之战了。

岳飞搂着儿子的肩膀笑道:“准备下午就出发,韩都统已经急不可耐了。”

李延庆点点头,“就按照我之前的部署,先夺平城,截断金兵救援之路,然后再围剿燕山府金兵,不过燕山府只有三万汉军,应该问题不大,另外郭药师的人头给我送来临安。”

“卑职明白了。”

岳飞行一礼,便带着儿子告辞回军营了。

李延庆带着亲兵准备去伤兵营视察,就在这时,扈青儿的贴身女护卫迎面奔来低声道:“都帅,去看看扈将军吧!她在大帐内痛哭。”

李延庆一怔,“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李延庆不满道。

“我不敢乱说。”

“你说!”

女护卫这才小声道:“刚才扈将军走在街上,一个被掳掠的妇人忽然跑上来拉住她大哭,叫她女儿,扈将军的情绪很激动。”

李延庆一拍额头,他知道了,一定是青儿改嫁的母亲。

(本章完)

第1038章 青儿遇母

李延庆还记得当年之事,胡大叔离开李文村后去了大名府,但也因此露了底细,他丈人坚决反对女儿嫁给一个造反匪首,他和妻子便离了婚,扈青儿跟随父亲, 不久,他妻子便在父亲的安排下又嫁了人,好像还嫁得不错,但扈青儿却坚决不肯再认这个母亲。

“那个妇人在哪里?”

“扈将军跑掉了,我们见那妇人可怜,也把她带到军营。”

李延庆随即令道:“回军营!”

李延庆调转马头返回城外的军营, 他想了想,便跟女护卫去了另一顶大帐。

大帐内,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正坐在桌前发呆,李延庆一眼认出了她,正是青儿的母亲,好像是姓段。

李延庆记得她年轻时就长得很清秀,身体娇弱,胡大叔对她极为疼爱,她人不坏,最大的问题是一切听父亲的安排,而且也比较贪图虚荣,不想再跟胡大叔吃苦了。

不管她有没有再嫁人,但她毕竟是青儿的母亲,这种血缘纽带不容抹杀。

李延庆走进大帐,默默注视着她, 段氏见一个年轻高大的将领注视着, 她心中不由有点害怕, “你你要干什么?”

“婶娘, 你不认识我了吗?”

段氏一怔, “你是.”

“当年在李文村,我们是邻居。”

“你是庆哥儿!”

段氏顿时又惊又喜, “庆哥儿,真是你吗?”

她连忙上前,拉着李延庆上下打量,“你也从军了,好像还当了官,真是太好了。”

李延庆脑门上出现三根黑线,原来这位丈母娘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延庆请她坐下,又道:“我以为婶娘已经搬去南方了。”

段氏叹口气,“我当家的那位丢不下魏县的生意,后来金兵杀来了,他儿子被杀,店铺被烧,他又气又急,病倒了,不久就死了,我只好去投奔父母,那时大名府已经稳定下来,父母也舍不得离开家乡,我就和父母兄嫂住在一起,没想到前些日子金兵忽然杀来,老父亲被杀,兄嫂一家也死了,我被金兵抢走,原以为这条命就完了,没想到又被宋军救了,还遇到了”

说到这,她又捂嘴哭了起来,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大街上看见自己离散多年的女儿,虽然女儿变化很大,但她凭着母亲的特殊感觉,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只是女儿不肯认她,让她着实伤心。

“婶娘,青儿只是一时想不开,她会认你的。”

“这样最好!”

段氏忽然有点醒悟,“你叫她青儿?”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青儿已经跟我了。”

“啊!”

段氏又惊又喜,“庆哥儿,原来你是.真是青梅竹马啊!青儿她爹一定很高兴吧!”

说到自己的前夫,她目光有些黯然,虽然她顺从父意改嫁,而且后一个丈夫也给了她不少财富,但她内心深处还是一直怀念从前的丈夫和女儿。

“青儿爹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后来加入了梁山军。”

段氏点点头,“那是他的命,庆儿,你能不能劝一劝青儿。”

李延庆想了想道:“她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样吧!我安排船只送婶娘去临安,我们家在那里,当然,如果婶娘愿意去临安的话。”

段氏叹息一声,“我父母兄嫂都死了,家破人亡,我这辈子只生了青儿一个女儿,我当然想跟她,只是庆儿别嫌弃我,给我一碗饭吃,我就满足了。”

李延庆哈哈一笑,指指自己的头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头盔啊!”

他起身又道:“我去劝劝青儿,再给婶娘安排船只,婶娘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护卫就是了。”

他离开大帐去找扈青儿了,段氏虽然不关心天下大事,但她也看见李延庆戴的居然是金头盔,这一定是不小的官。

她走到帐悄悄问女护卫道:“小娘子,刚才的庆哥儿是个将军吧?”

女护卫顿时哭笑不得,连忙道:“他是我们都帅,可不是一般的将军?”

“都帅是什么官?”

女护卫见她不懂官职,索性直白告诉她,“他就是我们军队主帅,也是大宋的皇帝,大娘明白了吗?”

“啊!”

段氏被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半天也合不拢,庆哥儿居然是皇帝!

“哎呀呀,他是我的女婿啊!”

段氏忽然被巨大的幸福击晕了,她站不住了,坐在地上傻笑起来。

李延庆回到自己的大帐,见青儿蹲在地上干呕,满脸泪痕,两名女护卫在一旁不知所措。

李延庆摆摆手让她们出去,他扶起青儿,“你怎么了?”

“我胸口恶心得很,夫君,我是不是有喜了。”

李延庆大喜,“你能确定吗?”

青儿点点头,“大姐当初也是这样,而且这个月我红事没来,我估计就是有喜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你赶我回去嘛!”

李延庆无语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知道青儿有喜,一定会送她回去,她们母女就不会重逢了,可见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青儿,我刚才去见你娘了。”

扈青儿脸顿时一沉,“你见她做什么,当年她那么绝情离家,她还有脸认我这个女儿?”

“青儿,也不能这么说,人的姻缘都是老天安排好的,就像你嫁给我一样,你父亲既然命中注定要上梁山,那他妻离子散也是必然了,就算当时你母亲没有离开他,后来她也会被抓进大狱,牢城营那个吃人的地方,她一个弱女子未必能活着出来啊!那才是你一辈子的痛,现在你们居然在宗城县相遇,这不就是上天的安排吗?”

扈青儿低头不语,丈夫的劝说让她有点动摇了,其实她知道夫君说得对,父亲也有责任,当年若不是夫君来牢城营救自己,自己就会被卖入青楼,像母亲那样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命运悲惨也就是必然了。

虽然道理上想通了,但她感情上还有几分恨意,想到当年自己抱着娘的腿不让她走,她还是狠心地把自己推开了。

李延庆见她已动心,又劝道:“上天已经惩罚她够了,她后来的丈夫被金兵杀了,父亲和兄嫂也死在金兵刀下,可谓家破人亡,而且她没有再生孩子,就你一个女儿,她一个弱女子,你让她怎么办?”

扈青儿叹了口气,“那你安排她吧!我暂时不想见她。”

“好!我这就安排船只送她去临安,要不,你也和她一起走吧!”

“才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李延庆想了想,反正过两天自己也要回去了,索性就一起走,单独安排她坐一艘船,随着时间推移,相信她们母女会慢慢和好的。

李延庆随即将段氏暂时安排在县城内,并派几名女护卫照顾她,段氏听说女儿已怀了身孕,她又是欢喜又是愧疚,当年她离开女儿时,女儿才八岁,现在女儿也要做母亲了。

两天后,李延庆率领十万大军离开宗城县南下,而岳飞、韩世忠和刘光世则率十万大军赶赴燕山府,参与收复燕山府的战役。

李延庆的大军沿着永济渠南下,在路过大名府时,牛皋和杨再兴率两万大军加入了南撤的队伍,大名府留下一万军,由燕青统帅坐镇河北南部,张浚在真定府坐镇河北北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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