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0366【大理权臣的态度】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李邦彦都回东京了,西路剿贼主帅还没确定。

大致战略计划如下——

东路军:童贯自领禁军精锐,前往襄阳坐镇,与京西南路官兵一起进攻金州。

南路军:王禀率领部分禁军,统合荆湖路、江西路、淮南路官兵,这些杂牌部队进攻夔门。

西路军:从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进攻汉中。

必须这么多路同时出击,因为川峡四路群山阻隔,全都是一些狭窄通道。再多部队扎堆,那也无法展开,且集中一个方向进攻,后勤压力实在过大。

童贯身为主帅,仅能指挥东路和南路大军,西路军距离襄阳实在太远。

得选一个西路军主帅出来。

“种师道老成持重,乃西路帅臣之首选。”蔡攸举荐道。

童贯立即反对:“伐辽失败,便是种师道指挥不当所致,此人万万不可做西路帅。刘延庆在伐辽时颇立战功,在陕西也威望极高,当以此人为帅。”

王黼说道:“熙河经略使姚古,世代将门,可堪大用。其子姚平仲,更是勇冠三军,关中豪杰呼其为‘小太尉’。前番征讨方腊,姚平仲功勋卓著,也不知被谁贪墨军功,竟然无法进京面圣。”

三个权臣,各推一人,都想获得西路兵权。

宋徽宗左右为难,仔细想想,说道:“不如让梁师成做西路主帅,你们推举的三人分别为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三路主将。”

“陛下圣明!”王黼欣喜道,他跟梁师成关系最好。

童贯当即反对:“官家,梁师成只剿过寻常贼寇,朱氏父子乃盘踞川峡之大贼。恐怕以梁师成之才能,不能担此重任。”

蔡攸也说:“官家三思。”

宋徽宗的脸色变得难看,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自己的三位近臣还在争权,非逼着他三选一做出抉择。

宋徽宗问道:“折可求如何?”

王黼说道:“折可求资历太浅,不足以御下服众。”

“那便让高俅做西路主帅,”宋徽宗懒得再扯,直接拍板道,“高俅是朕的潜邸旧臣,又身为太尉,还在陕西领过兵。他做西路军主帅,必可服众,无有争议。”

此言一出,三个权臣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

大理。

礼部员外郎孙傅,先沿运河至东南,又坐海船往广西,花费三个多月时间,总算见到了大理国王段和誉。

先宣读圣旨,表彰大理国恭顺,又赐予金银、罗琦和珍宝。

段和誉设宴款待,言语之间颇为恭敬。

这位老兄虽然不会六脉神剑,但确实极有政治头脑,而且迫切希望获得大宋认可。其目的嘛,无非借着宗主国的权威,压一压权臣高氏的嚣张气焰。

酒过三巡,孙傅说道:“大宋有奸贼朱氏父子,不识君恩,举兵叛乱。蜀道艰难不易出兵,国主可否派一支精兵北上,从黎州攻取朱贼的后方?”

“这……”段和誉扭头去看高量成,大理国的兵权在这位宰相手里。

高量成问道:“这朱贼是什么来头?地盘有多大?拥兵有多少?”

孙傅说道:“老朱贼懂些道法,是大宋皇帝任命的道官。小朱贼考得进士,做过两任太守。他们在川峡四路作乱,如今已窃据成都。至于兵力,不过几万贼寇,朝廷大军可轻松扫灭。只是蜀道艰难,朝廷便有百万雄兵也不易行军。”

高量成又问:“朱贼作乱几年了?”

孙傅说道:“去年夏天开始作乱的。”

高量成仔细思考,觉得可以去打,两个造反才半年多的道官和文官,这种货色能练出什么精兵来?

高量成说道:“要大理出兵可以,事成之后,黎州及黎州以南归大理国所有。”

孙傅是有一定谈判权限的,讨价还价道:“大渡河以南,归大理所有,黎州仍是宋地。”

朝堂君臣很看得开,反正大渡河以南,一直属于羁縻之地,送给大理国也未尝不可。

高量成摇头:“大渡河以南,皆偏僻蛮荒,拿来有什么用?不给黎州,我大理国便不出兵。”

孙傅勃然大怒,呵斥道:“吾来此地,是奉皇帝之命,与大理国主商谈。你一个国相而已,国主还未开口,你怎能自作主张?”

高量成立即闭嘴,冷笑着看向段和誉。

段和誉有点慌,咳嗽一声说:“咳,就依国相所言。寡人身体不适,且去休息了,天使与国相继续商谈便是。”

大理国王说完便走,留下孙傅傻坐在原地。

孙傅看看段和誉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安坐喝酒的高量成,便是头猪也能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高量成问道:“天使可还要再谈?”

孙傅脑筋一转,问道:“国相现为何爵?”

高量成说:“中国公。”

这三个字说出,孙傅紧握双拳,气得差点当场发作。

小小的大理国权臣,封号居然是“中国公”,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宋中期,大宋一直是中国,辽人没有类似概念。

可随着汉化程度加深,辽国君臣开始争正统,自诩辽国为“中国”,而把大宋视为“南朝”。

宋辽两国搞外交的时候,争“中国”正统打出狗脑子,大理居然也冒出个“中国公”。

孙傅还打算以爵位,来诱惑这位权臣,可人家已经是中国公了,在公爵当中找不出更好的。

要不,封王?

在大理住了几日,孙傅私下求见高量成。

这货见面就作揖道歉:“前日不知国相威严实在是唐突得罪了。”

高量成见他服软,心情也变得舒畅。

毕竟是宗主国大宋派来的使者,自己能够压服宋使,足以证明自己的权势。高量成笑道:“天使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

孙傅说道:“我这几天,向大理百姓打听。人人皆称赞高氏,并无人赞誉段氏。高氏于大理国有功,怎能只做公爵呢?私以为,国相该当封王。”

高量成心头一震,随即又摇头:“国主已被皇帝册封为大理国王,我这国相又怎能封王?”

孙傅说道:“大理国主是国王,阁下可封郡王。”

这纯粹在玩文字游戏,大理国王的级别就是郡王,只不过礼仪标准等同亲王而已。

高量成当然明白,但他就是想封王!

十多年前,权臣高泰明把段正淳逼得出家,也不见一群红颜知己来救。

当时高家权势达到顶峰,但很快三十七部蛮叛乱,高泰明死在镇压叛乱的途中。叛乱还没平定高家叔侄、兄弟已开始争位,段和誉趁机派出使者去东京,获得大宋皇帝的正式册封。

段和誉不但搞外交,还在国内拉一派打一派,把高泰明第八子流放致死。

其部下有二人刺杀段和誉,被当场斩杀,段和誉下令厚葬,还嘉许二人为义士,再次拉拢一拨高家势力。

四年前,大理国几个大部落叛乱,高家派兵镇压失败。随即三十七部蛮复叛,高明清在镇压叛乱时被杀。

高量成这才继承高家势力,坐上了国相宝座。

他初时非常恭敬,必须跟段和誉合作。可成功镇压叛乱之后,高量成获得极大威望,继而又掌控朝堂,越来越不把国王当回事,并且希望能够更进一步。

孙傅诱惑道:“只要阁下愿意出兵,就算打不下成都,兵临城下威胁朱贼后方即可。事后论功行赏,皇帝必封阁下为郡王。这可是大宋天子册封郡王,而非大理国主册封的中国公。孰高孰低,阁下请三思。”

高量成沉吟半晌,问道:“如何保证能封郡王?伱空口无凭,我可不敢相信。”

孙傅说道:“信与不信,皆在阁下。只是这千载难逢之机,转瞬便是,错过之后就难有下一回了。”

高量成再次陷入沉默,封郡王啊,在爵位让与大理国主齐平,这确实是高家数百年都没碰到过的机遇。

对于大宋,高量成没当回事儿。

但段和誉已受宋徽宗册封,正统性掌握在大宋手中。

高量成如果也受宋徽宗册封,段和誉就将陷入尴尬境地。这个爵位很关键!

“我再细思之。”高量成没有立即答复。

又过数日,高量成找到孙傅:“除了封王,大渡河以南我也要。”

孙傅微笑:“当然可以。”

高量成说:“待我整顿兵马,安抚国内之后便出兵北上。”

北进并非大理的国策,一直是高家的路线,打下的地盘也属于高家。

即便没有封王的诱惑,高家也会趁着南北宋交替,把统治区域推到大渡河南岸。

高量成的想法很简单,先打服那里的蛮夷,有机会就入侵黎州,没机会就见好便收。先把黎州劫掠一遭,再决定是否去成都,能打下来最好,把成都的财货给抢光。打不下来,就劫掠成都南边的州县。

万一朱贼不好对付,立即撒丫子开溜。

无论是哪种结果,高家肯定不吃亏,能封王则最为圆满。

孙傅拱手说:“如此,我便返回东京,等着高郡王的好消息!”

高量成笑道:“我送天使,还有些礼物,请天使务必收下。”

“高郡王太客气了。”孙傅高兴道。

(本章完)

第372章 0367【“收复”燕京】

大宋君臣,本来说好开春就出兵。

一直拖拖拉拉,都快到夏天了还没动静。

延迟出兵的原因很简单,钱可以随便加征,粮食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北方五月收麦,最快也得六月底,军粮方可陆续到位。

宋徽宗现在不缺钱,王黼连续加征好几笔,而且只对一二三等户下手,他知道四五等户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四月,赵良嗣从金国回来报信,马扩留在燕京继续谈判。

宋徽宗问道:“金人怎样说?”

赵良嗣详细阐述经过:“臣欲索栾、平等州,金主言此不在约定之内。又言我国违誓,一未履行合攻之期,二未履行不纳判降之约。再言燕地岁入六百万贯,我大宋若想拿回,须得每年代税六百万贯与金。臣与马扩竭尽全力,金主稍有松口。恰逢奚王回离保造反自立为奚国皇帝,又有辽人张瑴割据平州,金主总算答应每年代税一百万贯。”

奚国在青龙县到山海关那片山区,张瑴则是割据了卢龙塞及周边。

辽国旧地天天有人造反,金主吴乞买也是头疼。这破地方收不上来税,老百姓已饿得吃人了,还得浪费兵力去镇压,得赶紧寻个冤大头卖掉。

宋徽宗问道:“每年一百万代税,可赎回哪些地方?”

赵良嗣回答:“燕京及涿(涿县)、易(易县)、檀(密云)、顺(顺义)、景(遵化)、蓟(蓟县)六州。”

“居庸关可愿给?”宋徽宗问。

赵良嗣说:“不给。”

宋徽宗沉默,心里已开始后悔。

他当初非要亲自写国书,还不跟大臣们商量,导致平州、滦州拿不回来。现在金国又不给居庸关,等于东西两边大门洞开,金国随时可以出兵攻打燕地。

王黼突然说:“官家,今次若不赎回,燕京恐怕再也拿不回来。伐辽大业,当尽全功。”

宋徽宗心里在权衡得失,每年一百万贯代税,再加四十万贯岁币,换取燕京和六州之地,这笔买卖他觉得很划算。

但那里贼寇蜂起,连金国都感觉头疼,自己把地盘买回来,还得耗费兵力和钱粮去镇压。

光靠镇压是杀不绝的,必须调粮食去赈济,这特么就是一个无底洞。

宋徽宗说道:“不如等灭了朱贼再说。”

赵良嗣舍不得到手的功劳,连忙劝道:“陛下,臣返回之时,已有金人非议此事,反对将燕京卖给我大宋。有文士左企弓者,作诗曰:‘并力攻辽盟共寻,功成力有浅和深,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此诗在金国流传甚广,金主吴乞买继位不久,恐怕拖延下去压不住舆论。”

“官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王黼也跟着劝。

如果燕京是打下来的,则童贯功劳最大。

如果燕京是买回来的,则王黼功劳最大。

王黼,也想封王!

宋徽宗忧虑道:“奚人建国自立,张瑴割据平州,这些地方虽属金国所有,但却紧挨着六州,必须驻军防备。燕京与六州又流民遍地,还得运粮救济。粮食与军队,朕现在都缺。”

王黼说道:“可遣郭药师回燕京,招募流民为兵。至于钱粮,在河北山东征收。如此,既有了士兵和钱粮又能解决流民麻烦。官家,收复幽燕乃祖宗遗训啊!”

最后这句话,把宋徽宗说动了。

只要拿回燕京,就能完成历代先帝遗命,他赵佶将成为大宋武功最盛的皇帝!

每年支付140万贯不算什么,苦一苦河北山东的百姓,只需扛过这两三年,新收复的地盘就能自己产粮。

正在筹备剿贼的童贯,很快得到消息,进宫面圣说:“官家,臣请带兵收复燕山府!”

宋徽宗皱眉说:“你不去坐镇襄阳剿贼了?”

童贯说道:“军粮未足,一时半刻难以剿贼。臣请率禁军三千,先去收复燕山府,再火速回来赶往襄阳。若是时间来不及,便让辛兴宗先领大军开赴金州。”

宋徽宗知道这太监想封王想疯了,仔细想想没啥大问题,便点头说:“如此也可。便以谭稹为副帅,率领禁军开赴金州。”

童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头说:“官家圣明!”

谭稹也是个太监,围剿方腊时立功,是宋徽宗专门提拔起来制衡童贯的。

童贯硬要跑去收复燕京,宋徽宗便让谭稹夺了禁军指挥权。

这已经不能说是敲打,而是皇帝在赤果果的表达不满。

为了封王,童贯假装看不明白。

童贯既去,蔡攸自然也得去。

于是乎,身为枢密使的蔡攸,担任剿贼主帅的童贯,完全不管四川那边的战争,风风火火跑去收复燕京。

除了支付给金国的一百多万贯钱财,他们也没带多余军资,一切都从河北、山东压榨。

五月初来到雄州,这里已经囤积大量物资。

辽国降将郭药师,拿着沾满百姓血汗的物资,到易州、涿州招募流民青壮,获得一万新军用以保卫燕京。

童贯、蔡攸还未进城,就见大量燕京百姓,拖家带口从东门而出。

童贯连忙去制止,很快见到完颜宗望:“将军这是何意?为何要将燕京百姓带走?”

完颜宗望反问:“为何不能带走?”

童贯顿时无言以对,不管是之前的国书,还是后来的谈判,大宋都只说了要地盘,并没有禁止金国把人口带走。

当然,也并非只剩一座空城。

金人只带走官吏、贵族、富户、工匠、美女,顺便把平民百姓搜刮一空,把城内钱粮搞得半点也不剩。

“这是地图。”完颜宗望交出几份图册。

至于户籍什么的,已经没啥用处,给不给都无所谓。

王安中这次也来了,以副宰相的身份,担任大宋第一任燕山知府。

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嗷嗷待哺的饥民,王安中瞬间就欲哭无泪。这他妈怎么治理啊?完颜宗望的做法,等于给他留下满城乞丐。

好端端的副宰相,接下来要做丐帮帮主!

童贯可不管这些,等郭药师带着新军抵达,他立即率领禁军返回东京。

克复燕京之功,就此拿到手里。

紧赶慢赶回到开封,讨贼大军居然还没出发,童贯满心期待的封王却没兑现。

宋徽宗已经知道具体情况,燕京和其余六州,城内全被搜刮殆尽,城外遍地都是流民,比预想之中的情况更糟糕。

而这些情报,是郭药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向宋徽宗哭穷索要钱粮兵甲。

皇帝不给封王,童贯也没胆子索要,灰溜溜的带兵去剿贼。

并且,谭稹被正式任命为讨贼副帅,同时担任南路军主帅,实质性分走童贯的兵权。

三路讨贼,童贯仅能指挥东路军,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宋君臣的一系列迷惑操作,已经让人见怪不怪,无非疯狂作妖拉低下限而已。

……

却说高俅带着自己的亲兵,一路往陕西赶去,在四月份就抵达凤翔,并召集西军各路将领商讨事宜。

这次讨贼的三路主帅,竟然是高俅表现得最称职。

高俅是皇帝的潜邸旧臣,又是堂堂的太尉,还多次在陕西领兵。他来做西军主帅,要比梁师成靠谱得多,梁师成这些年只练了支军队自嗨,完全没有丝毫的实战经验可言。

“小侄参见太尉!”刘锜来得最早。

高俅拉着刘锜的手说:“信叔又健壮许多,这回剿贼,便由你来统领后军。”

刘锜说道:“愿为太尉效死!”

高俅救过刘锜他爹的性命,又对刘琦有提拔之恩。

这个刘锜,或许有人没听说过,但只需知道一点:他死后的谥号是武穆!

不但能抗金打仗,还能治理地方,属于军政全面人才。

刘锜死得特别憋屈,当时完颜亮大军南下,他负责守御扬州一线。

由于身染重病,刘锜已无法亲自指挥。其前锋数百人,遭遇数千金兵,主动发起进攻,斩杀金国万户高景山(不是投靠朱铭那位)。金兵死伤三千余,被俘数百人。

本来是好端端的开门红,淮西主将王权突然逃跑,导致刘锜大军侧翼暴露,随时可能被包围全歼。

刘锜只得一退再退,连吃几个败仗,在镇江险险把金兵挡住。

取得采石矶大捷的虞允文,路过镇江专门来看望他。

刘锜握着虞允文的手说:“病情不必多问,朝廷养兵三十年,却一事无成。今大功由一儒生建立,我辈武人羞愧死了。”

他带着重病之身回建康,临时下榻在驿馆。

由于要接待金国的议和使者,汤思退(秦桧的心腹,后来做了宰相)竟让刘锜搬到别试院。

刘锜搬过去之后,发现满地粪便,房间也无人打扫。再想到自己戎马一生,却要给金国使者腾地方,悲愤之下病情加重,气得当场吐血而死。

此时的刘锜才二十多岁已在西夏打出赫赫威名,能止小儿夜哭那种。

他意气风发的对高球说:“太尉,小侄不愿留在后军,请作前锋开辟道路,亲手把两个朱贼给太尉擒来!”

高俅摇头道:“西军将领跋扈俺可能震慑不住。你须留在我身边,遇到什么变故也好补救。”

“是!”

刘锜有些失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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