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法租界特别党小组(求订阅求票票)

上海党组织给出的情报资料有限。

不过,封葙奇同志的妻弟确实是一个调查思路和方向。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暗中查勘的。”程千帆点点头,说道,“彭书记,我正式申请同‘鱼肠’同志建立直接联系。”

“你不主动提出来,我也要提这件事的。”彭与鸥从身上摸出一个烧饼,咬了一口,说道,“关于你同‘鱼肠’同志搭线之事,组织上早有考虑。”

程千帆看着啃冷烧饼的彭与鸥,内心中有些心疼。

不是他忘记了给彭与鸥带好吃的,而是因为来三姑弄有一个礼佛的女居士,此人每天早上都会在家门口喂养猫狗。

久而久之,这些猫狗大半夜便提前在女居士的家门口等着了。

有些养猫猫狗狗的阿公、姨婆,精明的勒,每天会早早的偷放自家猫狗来此地吃食,如此便可省了自家的‘口粮’。

大晚上的,如若身上带着肉、菜,极易引起这些夜里出没的狗子、猫儿的骚动。

……

此前设计为‘苗先生’在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进行X光检查的时候,彭与鸥就曾经考虑过令‘火苗’和‘鱼肠’接线。

不过,当时程千帆出于谨慎考虑建议推迟接头。

彭与鸥稍作考虑后也便应允,‘火苗’认为何时是接头的好时机,便由他来做决定。

程千帆从兜里摸出一张比较新的十元法币,递给彭与鸥。

两人便商量了程千帆同老黄的接头暗号和‘信物’。

“还有一件事,除了‘鱼肠’,还有一位‘飞鱼’同志,这名同志也是隐藏在法租界的我党潜伏人员。”彭与鸥突然说道。

程千帆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眉毛一挑,这是高兴的体现。

“根据‘农夫’同志的指示,组织上综合考虑后作出决定,成立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由‘鱼肠’同志、‘火苗’同志、‘飞鱼’同志组成三人党小组。”彭与鸥表情严肃说道。

……

闻听此言,程千帆大喜。

太好了。

长期孤军奋战,程千帆的内心是孤独的。

不过,习惯了单线工作,出于安全考虑,程千帆又本能的排斥有同伴。

不是他不渴望有战友,而是因为程千帆深知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复杂,他对于自己的战友的要求标准非常苛刻。

此前的‘火苗’小组便是例子,党务调查处的潜伏特务曹宇竟然被安排进了‘火苗’小组,这件事令程千帆和彭与鸥都非常后怕,彭与鸥因为此事还向西北总部作出了检讨。

不过,对于彭与鸥刚刚提及的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程千帆的态度却有所不同。

老黄是‘鱼肠’,‘鱼肠’的非凡能力,便是程千帆也是颇为赞叹,这是一名赢得了程千帆认可和尊敬的王牌特工。

此外,‘鱼肠’是他在特科的‘老’战友,程千帆内心中下意识亲近,也愿意给予‘鱼肠’不同于其他同志的更多信任。

参考‘鱼肠’,程千帆对于代号‘飞鱼’的这位同志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彭与鸥有了上次‘火苗’小组的经验教训,此次成立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势必会更加谨慎。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程千帆无比尊敬和信任‘农夫’同志。

……

“‘飞鱼’同志与你也是老战友了。”彭与鸥轻声说。

程千帆心中一动,“是情报科还是红队?”

“中央特科情报科。”彭与鸥满意于程千帆的机敏反应,说道,“另外,组织上决定以你来担任特别党小组的组长。”

说完,彭与鸥看着程千帆。

“组织上征询过老黄的意见没有?”程千帆问道。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农夫’同志的建议。”彭与鸥问,“怎么?有压力。”

程千帆摇摇头,倒也不是有压力。

他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他是第一次听到‘飞鱼’同志的代号,对于这名同志不了解,不予置评。

不过,‘鱼肠’同志参加革命的时间比他早,斗争经验丰富,能力不俗,他本以为组织上会安排老黄为党小组组长的。

“我服从组织决定。”程千帆正色说到。

“这就对了,就是要有这股子朝气!”彭与鸥微笑说,“想知道‘农夫’同志怎么说的吗?”

“想!”程千帆振奋说。

“‘农夫’同志说,‘当年寻淮洲同志二十一岁当红军军团长,千帆同志二十一岁当党小组组长,差得远呢,要努力。’”彭与鸥模仿‘农夫’同志的口吻说道。

“我定当以寻淮洲同志为榜样,严格要求自己,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

“说得好。”彭与鸥高兴的说道,“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全人类的解放奋斗终生!”

……

“‘鱼肠’同志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程千帆说道,“彭书记,请你介绍一下‘飞鱼’同志的情况。”

他是党小组组长,自然有资格和权利了解小组成员的情况。

“哈哈,你见到了‘飞鱼’同志,可要请他吃饭,向他赔罪呢。”彭与鸥笑着说道,“‘飞鱼’同志好好的巡长职务,被你弄没了。”

程千帆惊呆了。

听了彭与鸥的话,他的脑海中立刻蹦出来一个人的名字:

路大章!

法租界霞飞区霞飞路巡长路大章!

路大章是我们的同志!

路大章竟然是‘飞鱼’!

……

“路大章就是‘飞鱼’同志?”程千帆惊呼出声。

“是的,‘飞鱼’便是路大章同志的代号。”彭与鸥说道,“有一个情况,你可能并不知晓。”

“‘飞鱼’是‘鱼肠’同志曾经用的代号,后来老黄使用了‘鱼肠’这个代号,‘飞鱼’的代号没有封存,而是由路大章同志继续使用。”

程千帆这才了解了‘鱼肠’和‘飞鱼’这两个代号之间的关系。

这种情况是相对比较罕见的,一般而言,一个代号匹配一个同志,该名同志牺牲或者调离,新同志即便是接替他的工作,也基本上不会继续使用原先的代号。

当然,最让程千帆震惊的是路大章竟然是‘飞鱼’。

自己、老黄、路大章,组织上在法租界巡捕房竟然安排了三名潜伏特工。

自己和老黄在法租界中央区。

路大章在法租界霞飞区。

两个巡长,一个医疗官,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极为关键的位置。

这还没有算即将被程千帆‘赶出’巡捕房的秦迪。

而无论是‘火苗’,还是‘鱼肠’,亦或是‘飞鱼’,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中央特科成员!

程千帆甚至有一种,法租界已经成为特科在上海的重要秘密据点的感觉。

很显然,‘竹林’同志非常重视在法租界的布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竹林’同志的身影,身材瘦削、伤痕累累的‘竹林’同志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说话:

‘火苗’同志,革命成功了吗?

……

程千帆同彭与鸥约定,由彭与鸥负责通知‘鱼肠’和‘飞鱼’同志,程千帆本来的计划是三人将于两日后秘密会面,召开第一次‘法租界特别党小组’会议。

不过,彭与鸥提议他们三人在第二天暨天亮后的上午便见面,理由是路大章不仅仅在霞飞区颇有能量,在麦兰区也是有些门路的,能够暗中配合程千帆的上海特情组的抢运物资行动。

三人越早见面,对于工作的开展愈发有利。

程千帆想了想,认同了彭与鸥的提议。

“彭书记,我也有一个提议。”程千帆郑重其事说道。

“什么提议,你说说看。”彭与鸥问道。

“刘波在三天后便会被引渡给国府方面。”程千帆说道,“党务调查处那边坚信刘波便是‘鱼肠’,三本这边也是刻意要将刘波钉死在红党‘鱼肠’这个身份上。”

停顿了一下,程千帆说道,“为了坐实‘刘波’便是‘鱼肠’,同时也是对真正的‘鱼肠’老黄同志的保护,我建议给老黄重新安排一个代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彭与鸥说道,“现在只有一个‘鱼肠’,那便是刘波。”

“没错。”程千帆说道。

“我没有意见。”彭与鸥思忖片刻,点点头,“关于老黄同志的新代号,你们自行讨论决定,报请组织上批准。”

“可以。”程千帆点点头。

“‘农夫’同志离开沪上之前,曾经同我特别讨论过刘波的事情。”彭与鸥说道,“三天后,刘波就要被引渡给国府,一定要尽可能的搞清楚党务调查处那边对这个愿意‘投诚’的‘鱼肠’的态度,若是有危险,要最大可能确保刘波的生命安全。”

“我已经有预案了。”程千帆说道。

彭与鸥点点头,‘火苗’虽然年轻,但是做事考虑非常周到、缜密。

……

“外面的门锁是谁撬开的?”离开之前,程千帆问彭与鸥。

“怎么了?”彭与鸥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手艺不精。”程千帆摇摇头,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把锁被撬过了。

彭与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门锁是他撬开的,随后他打开门进来,邵妈在外面重新锁上离开。

他还特意问了邵妈,锁没坏吧,邵妈检查一番也没有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程千帆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暗暗记在心中,以后尽量避免这种隐蔽接头方式,是他把事情想得简单了,老彭没有这种溜门撬锁的本事,反而会弄巧成拙。

这次是特殊情况。

这把锁肯定是坏了,这户人家必然知晓门锁被撬开,家里招了贼。

程千帆先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来到了前门,‘开锁’开门,放了彭与鸥出去。

等彭与鸥离开后,他从外面将门锁再次‘锁上’。

随后,再度从二楼窗户进入。

将这户人家翻得到处乱糟糟的,只找到了十几块现大洋。

这也很正常,上海滩闯空门的蟊贼多如牛毛,很多市民但凡需要暂时离家,空关的房子里决然不会存放多少钱财的。

将十几块现大洋揣进兜里,程千帆从二楼翻出,灵巧如同猫儿一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

这是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第二次淞沪抗战爆发的第十一天。

李浩驾车送程千帆上班。

程千帆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突然一个急刹车。

程千帆猛然睁开眼,右手下意识的摸向枪套。

“咛个小赤佬。”李浩从车窗探出头,骂道。

这是一个报童突然从马路边冲出来,要不是李浩素来警觉、反应快提前刹车,这个小报童必然被撞到。

被骂了的小报童吓坏了,他知道能开小汽车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去去去。”李浩挥挥手。

小报童松了一口气,惊恐的脸孔舒展开来,挤出笑脸朝着小汽车鞠了个躬。

然后来到马路边,扯着嗓门喊道。

“卖报,卖报!空军健儿碧血蓝天,万民同悲!”

“卖报,卖报!同年入校,同年毕业,同年牺牲,二十余岁好男儿舍身殉国,空军烈士千古!”

“要不要我下车去买一份?”李浩低声问。

“走吧。”程千帆摆摆手。

李浩从后视镜看到帆哥情绪有些低落,也不敢再说什么,继续驾车前行。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三巡捕厅。

“巡长好!”

“巡长!”

“头儿早!”

程千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沿途的手下纷纷起立向他问好。

他微微点头,掏出钥匙准备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了掖在门把手上的报纸。

程千帆随手拿下报纸,这是一份《中央日报》。

……

卢兴戈也在看报纸。

《中央日报》开辟了淞沪抗战前线之专栏。

据说这是常委员长的文胆先生的建议,委员长慨然应允。

同此前不同,今日的专栏重点报道了空军烈士的故事。

“……挣扎着把飞机迫降在虹桥机场,跑上来救援的人们发现,盛云阁已经牺牲,双手还紧紧地握着机枪——盛云阁,河北雄县人,二十四岁殉国。”

“我飞行员严海文在执行轰炸任务时被日军击落。跳伞后,他被日军包围了。

在开枪击毙几名冲上来的日军后,他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严海文,辽宁北镇人,二十一岁殉国。”

“我904号飞机突发故障,渐渐掉队。飞行员申崇海、陈惜存本可跳伞逃生,但是毅然驾机撞向敌舰——申崇海,南京人,二十六岁殉国;陈惜纯,长沙人,二十一岁殉国。”

“降落杭州的时候,座机上的弹孔竟有56个,李文山伤势严重,送医不治,壮烈牺牲,在李文山的座舱里,4个血写的大字赫然在目——“还我河山”!——李文山,吉林宾县,二十四岁殉国。”

卢兴戈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报纸,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红的,

云阁兄!

这个杀伐果断,身手高强的特工,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塞进嘴巴里,连续划了几根火柴竟都没有点燃……

盛云阁(原型:任云阁烈士);严海文(原型:阎海文烈士);申崇海(原型:沈崇海烈士);陈惜纯(原型,陈锡纯烈士);李文山(原型:李文韶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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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93章 三人坦诚相见(求订阅求票票)

“谁放的报纸?”程千帆从里面拉开办公室的门,表情阴沉问。

众人面面相觑。

小程巡长冷哼一声,阴沉的眼眸盯着一名警员。

“报告巡长,是,是秦迪。”被‘点名’的鲁玖翻心中发苦,无奈回答说道。

“把秦迪给我叫过来!”程千帆语气不善说道。

“巡长,秦迪不做了。”

“他今天是来收拾东西的,已经走了。”

前几天,被巡长打骂了一顿的秦迪来到巡捕房闹事,说要巡长给他一个说法,不然就不干了。

小程巡长哪里会惯着,上去冲着秦迪就是俩大嘴巴子。

并且还直接在开除公文上签字,扔在秦迪的脚边,“不想干了,就直接签字滚蛋。”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秦迪哪里还能在巡捕房呆的下去,这不今天就来结清薪水,拿了个人物品离开了。

程千帆黑着脸,用上海话骂了句,大概意思是算你小子溜得快。

随即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众巡捕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秦迪这小子离开前又做了什么,不就是在门把手上掖了一张报纸嘛,莫非另有乾坤?竟然将巡长气成这样子!

有耳朵灵敏的警员还能听到,巡长在办公室里犹自骂骂咧咧:

蠢货!

昏了头的瘪三!

……

小程巡长心情不好,有警员进办公室汇报工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巡捕们便都有些战战兢兢。

众人不敢抱怨小程巡长,肚子里对惹事情的秦迪平添了几分埋怨。

“怎么了?”副巡长大头吕巡街归来,看到捕厅的气氛有些冷清,问道。

“秦迪不做了,不知道那小子做了什么,惹得巡长生气,大家都跟着吃了挂落。”巡捕侯平亮捂着腮帮子说道。

“小猴子,你脸怎么了,巡长收拾你小子了?”大头吕笑着问。

“牙疼。”侯平亮苦着脸说道。

众人大笑。

大头吕也哈哈笑着,走上前,敲了敲巡长办公室的门。

“谁?”

“巡长,我,大头吕。”

“进来吧。”

……

“巡长,秦迪那小子就是个杠头,你犯不着和这种傻小子一般见识。”大头吕笑着给小程巡长递烟,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再说了,那小子已经滚蛋了,眼不见为净。”

“要不是看在金副总巡的面子上,我能饶得了他。”程千帆冷哼一声,说着他揉了揉太阳穴,皱了皱眉头。

“要不要来点胡辣汤,暖暖胃。”大头吕问。

巡长的身上还有酒味,也不知道昨天在哪里高乐,看这架势喝的不少。

“来一碗吧。”程千帆点点头。

昨晚他悄悄回到家中,就看到了书房桌子上的黄酒和盐炒花生,心中不禁又暖又心疼。

他什么都没有和白若兰说过,但是,白若兰似乎正在默默的适应如何做好一个特工妻子。

这令程千帆心中感动,又心疼爱人。

“小猴子,去,弄一碗胡辣汤,热乎的。”大头吕推开门,吩咐道。

“好嘞。”刚才还捂着嘴巴说牙疼的侯平亮高兴的应了声,忙不迭的去忙罗。

……

“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程千帆问道。

“还是按照您的吩咐,独自一个人关押。”大头吕说道,“不过,怕那小子再关禁闭会疯掉,现在每天提出来单独放风半小时。”

说着,他看了程千帆一眼,“要不要开始审讯?”

“有人来打听什么吗?”程千帆问道。

“有,前些日子有一个女学生样子的来打听郜晓蘩,按照巡长你的吩咐,大家都说没见过这人。”大头吕说道。

“跟上去没?”

“没敢跟太紧,怕打草惊蛇,不过,属下派人暗中查过,有人认出来她,这个女的确实是持志大学的学生,叫崔晓芬。”

“用刑吧。”程千帆冷哼一声,“不是红党,就是激进分子。”

“明白。”

“悠着点,别搞出伤残。”程千帆摁灭了烟蒂,露出失望、无奈又有些烦躁的表情,“现在不比从前了,这帮见不得光的人,都可以堂而皇之的走在街上了。”

“属下明白。”大头吕点点头。

有了巡长这句话,他也松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国红合作,红党可以半公开活动了,还因为这些大学生向来不好惹,弄不好就好似捅了马蜂窝。

他之前还担心程千帆会下令他往死里审。

听巡长这口气,依然对红党深恶痛绝,只是迫于形势,难以下死手而已。

……

喝了碗热乎乎的胡辣汤,整个人胃里舒服多了。

程千帆吩咐手下没事不要打扰他。

他在办公室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李浩。”程千帆套上警服外套,拉开门,喊了一嗓子。

“巡长。”李浩正在同小猴子等人推牌九,闻言赶紧将牌九递给身旁的人,跑过来。

“备车。”程千帆活动了一下肩膀,“玉春溪,这浑身腰酸腿疼的。”

“好嘞。”李浩也赶紧套上警服外套,戴上警帽,出去准备车子。

“巡长,你这是肾虚。”一个巡捕喊道。

“侧恁娘。”程千帆骂道,“老子不知道多么龙精虎猛呢。”

说着,小程巡长踹了这混蛋一脚,戴上警帽,出了捕厅。

……

玉春溪是距离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最近的高端浴堂。

李浩驾车停在了玉春溪的门口。

“你去吧,盯死了苏稚康。”程千帆吩咐说,“通知下去,看情况,可以对他下手,尽量击伤,不要害他性命。”

下了车,程千帆停住脚步,扭头说了句,面色平静说道,“确有必要的话,可以击毙。”

“明白。”李浩点点头。

看到小程巡长的座驾停在门口,服务生早早的便去通知了经理。

“程巡长,您来了,快请,快请。”经理满面春风的迎接,延引小程巡长入内。

“特甲七号。”程千帆点了自己常使用的特别间。

经理的笑脸浮现出一抹不自然。

“怎么了?”程千帆的脸冷了下来。

“程巡长,真不凑巧,特甲七号有人,要不……”经理小心翼翼说道。

“嗯?”程千帆冷哼一声。

……

经理满头大汗,急得够呛,他自然明白小程巡长为何不满,越是小程巡长这样的‘大人物’,越是忌讳这个,习惯了用某个汤池,便一直用某个,绝不会乱用其他的汤池,以免失了运道。

小程巡长这还是好的,只是来的时候指定某个汤池,其他时间不会去理会该汤池如何使用。

有的大佬看中的汤池,即便是他们不用的时候,也决然不会同意别人使用。

当然,还有一些人不介意,特别是普通汤池,甚至一些老浴客认为,夜晚的汤水,经过一天的洗泡,已经吸足了男性的精气,此时入浴,可以令身体亏虚的人吸补元气。

这便是“吃面要吃头汤面,淴浴要淴末汤浴”。

“谁在用?”程千帆问。

“路巡长还有他一个朋友。”经理低声说。

“路大章?”

“是的。”

“囊球的,这个倒霉蛋。”程千帆骂了句。

经理心中了然,小程巡长果然生气了,去年路大章被免去了霞飞路的巡长,这在不少人看来是走霉运,犯忌讳的。

“程巡长,莫急,莫急。”经理赶紧劝说,“我听说路巡长要高升了,现在气运好着嘞。”

“当真?”程千帆问。

“真真的。”经理凑上来,一幅神神秘秘的样子,“据说是走了上官副总巡的路子,要进霞飞捕房查缉班了。”

“我就说嘛,老路这人大气运,早晚起来。”程千帆闻言,爽朗一笑,说话间进了更衣室,看到经理还要跟着进来,瞪了眼,“你忙你的吧,我一会同老路叙叙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程千帆脸色一板,“滚蛋!”

经理作出为难表情,又被程千帆骂了句,这才灰溜溜离开。

出了更衣室,经理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小程巡长硬要去蹭路巡长的气运的,他拦了,没拦住,怪不了他了。

……

浴室师傅个个都是面带笑容、眼尖手快的服务高手。

经理刚走。

木拖板、上好的茶水、热毛巾如变戏法般地闪现在小程巡长的眼前。

脱下的衣裤,浴工师傅动作神速,整理有序,轻轻一叉,稳稳地勾在高高的衣架上。

大上海的高档浴所的服务向来为人所称道。

包括玉春溪在内,不少‘会所’都是受到了大世界的影响和熏陶。

《申城》报端曾经登出大世界游乐场老板黄楚九的大幅广告,说是要征求一位终年常带笑容的人。

人们见报后纷纷猜测黄老板要为大世界物色一位演员,一时市民蜂拥而去应征。

最后有一位据说能二十四小时笑口常开的胖子入选,薪水很高,被安排到黄楚九开的温泉浴室当一位和蔼可亲的招待员。

不仅仅是‘大人物’喜欢泡澡,市井小民对于浴室泡澡更是喜爱异常。

通常混堂大池最里边有个分隔小池称头池、焦池,池水最烫,泡足颇佳,上有木栅防人滑入。

一些患有脚气病者喜欢在此烫脚底板,舒适无比,感觉妙不可言。

浴客在大池里浸泡过瘾擦背去垢后,在外间面盆、莲蓬头处冲洗干净走出浴间气爽快畅,接住迎面抛来的数块热毛巾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往榻上一靠,浑身酥软。

如是便朦朦胧胧进入梦乡,舒坦得嘞,便是皇帝也不换。

上海滩有句话叫做: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指的便是本地一些闲人早上登茶楼吃茶,茶水灌满肚子,成了皮包水。

晚上泡在浴池里逍遥自在,人间烦恼全洗尽,又成了水包皮。

……

看着小程巡长将配枪毫不在乎的放在更衣柜,服务员赶紧用一把小锁锁上,并且站在更衣柜边上,生怕出了差错。

“你怕什么?”程千帆倨傲一笑,“放心,没人敢动它。”

“就是,就是。”旁边的浴工师傅赶紧笑着说道。

偷儿很多,这些偷儿惯会乘人多手杂时,盗窃高档衣物,所以混堂洗浴失衣是常事。

但是,越是偷儿,越是眼睛亮堂,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现在法租界谁不知道小程巡长的厉害,偷小程巡长的配枪,这是着急喂黄浦江的鱼?

……

特甲七,暨特别甲字第七号汤池。

路大章和老黄正躺泡在汤池里,雾气熏熏,两人的身旁放着一个木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香烟,烟灰缸,打火机。

还有一个怀表。

路大章没有抽烟。

老黄抽着烟。

两人正在闲聊。

很放松的神情。

路大章随手拿起怀表,看了看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火苗’同志该来了。

想到即将同神秘的‘火苗’同志见面,两人平静的面容下,是火一般激动的情绪。

“‘火苗’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亚于你。”老黄对路大章说道。

“而且,我应该认识,最起码是见过这个人。”路大章点点头说道。

他先用了特甲七的汤池,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够有办法进这个汤池,这便透露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为了避免引起外人的怀疑,路大章此前并没有刻意去打听有哪些人专用特甲七的汤池。

以他的地位,既然这个汤池没有人占用,他想用便用了,不必忌讳太多,言多必失。

……

就在这个时候,汤池的木门被推开。

踏踏踏。

这是木托板踏地走来的声音。

“路老哥,没想到你也看中了这个汤池,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哈哈,程某来得晚,老哥若是不自卑,你我兄弟便赤诚相见。”

听到这个声音,老黄和路大章脸色大变,两人对视了一眼。

“是程千帆?”路大章低声问。

“是他。”老黄点头示意。

两人皆是露出思索表情,然后同时摇头。

他们首先思索程千帆是‘火苗’之可能。

不过,下意识的,两人第一反应便排除了程千帆是来接头的‘火苗’同志之可能:

程千帆此人贪财好色,更是极度仇视红色,并且传闻说此人对日本人向来亲近,说句直接的话,在老黄和路大章眼中,将来这家伙十之八九会成为数典忘祖的汉奸败类。

“遭了。”路大章皱了皱眉头。

现在最可能的是,程千帆平素便是用惯了这个特甲七汤池,没想到这家伙今天突然来泡汤池,闯入了他们同‘火苗’同志的接头现场。

没有给两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就看到程千帆光着身子,手中拎着一个小皮包,晃晃悠悠的进来了。

“路巡长,好久不见。”程千帆微笑着,同路大章说道,又看了一眼老黄,眉毛一挑,“呦,老黄,你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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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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