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消逝的妖丹

第74章 消逝的妖丹

年轻僧人识得此人,知道是清天司驻朝南城的一位大人,起身合什行礼。

这位中年人姓施名丰臣,乃是清天司的重要人物,如今在朝南城主管一应修行界相关事务。

施丰臣对着年轻僧人回礼,然后转向老僧,恭谨说道:“见过大师。”

清天司的官员绝大部分都是修行者,或者有修行宗派背景,施丰臣也不例外。

按照宗派辈份,他应该称这位老僧为师叔祖,只是毕竟有个官身,颇为不便,称对方一声大师更为合适。

老僧温和说道:“不知施大人前来有何事务?”

施丰臣苦笑说道:“好教大师得知,今日朝南城里连续发生两件事情,一者闯城,一者杀人,都是修行者所为。”

老僧不解问道:“此事莫非与我们有关系?”

庙门已然关闭,对话不虞被外人听见,施丰臣直接说道:“三都派的人死了。”

年轻僧人闻言大惊,看了老僧一眼。

施丰臣继续说道:“正是在宝树居里想得定神冰片的那些人。”

老僧的脸上流露出悲悯的神情,说道:“不知那些道友遗体何在?老僧想过去念段往生经送行。”

施丰臣苦笑说道:“遗体俱已被焚成灰烬,下手之人很是冷酷。”

老僧说道:“大人莫非怀疑我与师侄?”

“这是哪里来的话。”

施丰臣故作不悦说道:“世间有谁敢怀疑果成寺大德?”

年轻僧人心想,若不是因为定神冰片一事,三都派的人死了,你来找我们做甚?

“定神冰片最后是被玄字乙号房的两个人得了。”

施丰臣望向年轻僧人,无比诚恳地问道:“不知小师父你,可否知道那两个人的来历?”

年轻僧人神情微凛,想着先前送药入庙的那道剑光里隐藏的杀意,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老僧忽然开口说道:“是两个人吗?”

“不错,那两个人以灰布蒙面,宝树居的管事也没能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施丰臣依然看着那位年轻僧人,微笑说道:“不知道小师父可曾见过他们。”

年轻僧人这时候已经断定,送药杀人的应该是青山宗的道友,他当然不愿意说,只是身为出家人……

“不可说。”老僧忽然说道。

施丰臣闻言微怔,心想难道这是在打机锋。

年轻僧人把已经快要出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不安地望向师伯。

他忽然发现那个装着定神冰片的匣子不见了,不知道被师伯藏在了哪里。

“罪过,罪过。”

老僧看了年轻僧人一眼,然后转头望向施丰臣,说道:“我这师侄正在修闭口禅。”

施丰臣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们确实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老僧说道:“抱歉无法为大人提供线索。”

施丰臣苦笑一声,明知有问题,也不敢再问下去,长揖及地,便出了庙门。

待庙外的声音渐渐停息,年轻僧人才松了口气,坐到了地上。

老僧叹息说道:“希望此事不要给道友带来麻烦。”

年轻僧人想要说话,又想着师伯刚才的交待,闭着嘴唔唔叫了起来,显得很是着急。

老僧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你这闭口禅且先修着,何时离开朝南城再说。”

……

……

夜深,鸿茂斋已经关门。

相隔不远的客栈,天字甲号房里,赵腊月盘膝坐在地上,正在静思养气,弗思剑悬在她的头顶,慢慢转动。

井九已经来到朝南城外,走到了通天桥的中段、也就是最高的地方。

星光照亮河水,滔滔之势未减,更显凶险。

井九收回剑识,直接跳了下去,河面溅起一蓬水花,很快便消失,没有引来任何视线。

河水无比浑浊,又值夜深,根本无法视物,却遮不住井九的目光。

在湍急寒冷的水里潜行了很长时间,他来到河心断崖深处的某个偏僻角落。

这里的河水已经变得平缓很多,但压力极大,而且极为寒冷。即便是无彰境的剑道强者,也无法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如果他不是身体特殊,根本没办法潜到这么深的地方,找到那头鬼目鲮。

那头鬼目鲮已经死了。

鬼目鲮极大,身躯足有三层楼高,前足若鳍,皮肤光滑,色泽幽暗,镶嵌在断崖深处,与四周的环境合为一体,就像是最普通的岩石,确实极难发现,难怪青山宗弟子始终没能找到这具尸体。

井九飘到鬼目鲮的身前,发现它的颈部与头部到处都是剑伤,双眼紧闭,残着青色的血迹,没有被河水冲走,看来应该是被青山弟子的飞剑所伤,那双眼睛的伤势则更像是来自某种凌空道法。

“果然是被人养着的。”

井九的视线落在两道铁链上,默默想着。

那两道铁链紧紧地捆着鬼目鲮的后半身,另一头应该在崖洞最深处。

在黑暗的河水里飘游,井九绕着鬼目鲮的巨大身躯看了一圈,除了那些剑伤没有新的发现。

他解下铁剑,向着鬼目鲮的头顶刺去,不料剑尖一滑,竟是偏离开来。

不愧是传说中来自深渊、游过西海的大妖,即便死了,肌肤依然坚逾钢铁,绝非普通飞剑能够割开。

井九的铁剑来自适越峰莫仙师,虽不是名剑,亦有不凡之处,但确实不够锋利。

黑暗的河水微微振动,如果有人能在水底听声,应该能听到嗡嗡的群蜂之鸣,那是他手上的银镯在颤动。

井九没有理会,飘到鬼目鲮身前,右手落下。

一道笔直而清楚的裂痕,在鬼目鲮坚韧无比的皮肤上出现,然后越来越开,直至看到内膜与软骨。

啪的一声轻响,井九用双手把鬼目鲮头顶的软骨撕开。

看着鬼目鲮头顶空空的丹室,他心想妖丹果然没有了。

如此一来,柳十岁浑身滚烫、雪落则化、长时间昏迷不醒……种种异象,便都有了答案。

(本章完)

75.第75章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75章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井九来到岸边,河水如瀑布一般从白衣上滑落。

朝南城墙上军士们正在奔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井九看了那边一眼,用剑元将身上的水蒸干,整个人笼罩着一层白雾。

“现在你还问我为什么要来朝阳城吗?”

赵腊月的声音在雾气外响起。

井九知道了为何朝南城的军士那般紧张,想来是她驭剑出城时惊动了不少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说错。

发生在柳十岁身上的事情全部在他预料之中,但终究还是要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赵腊月问道:“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井九嗯了声。

赵腊月没有再问什么。

井九看着她说道:“你还要再查下去?”

赵腊月也嗯了声。

“这件事情与雷魂木其实没有关系。”

井九看着她说道:“如果飞升失败,原因只在于阵法出了问题。”

赵腊月说道:“雷破云敢偷雷魂木下碧湖峰,就敢在阵法材料上动手脚。”

这两件事并无关系,但这个推论确实有道理。

井九说道:“阵在神末峰顶,他动不了手脚。”‘

赵腊月心想自己在峰顶并未看到任何阵法的痕迹,就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

“烟消云散,是那座阵法的名字。”

井九说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赵腊月说道:“烟消云散……这名字真不吉利。”

井九说道:“修道者的飞升对于留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死亡,本就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难怪师叔祖飞升,青山九峰竟然没有几个人真的高兴。”

井九没有说话。

赵腊月说道:“如果材料没有问题,那阵法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可能……景阳真人当年学的阵法本就是个错的。”

井九微笑说道。

他的笑容有些淡。

……

……

井九与赵腊月离了朝南城,穿越山岭而去,不知身在何方。

青山那边,柳十岁终于醒了过来,滚烫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神智没有受影响,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人知道,当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时,偶尔能在眼瞳的最深处,看到一抹妖艳的红色。

第二天,柳十岁便被关进了剑狱,白如镜长老再如何恼怒,也无法改变上德峰的决定。

因为上德峰怀疑,在浊水的那场除妖大战里,柳十岁偷吞了鬼目鲮的妖丹。

吞食妖丹可以帮助修道者快速提升境界,但极可能污染道心,让修道者走火入魔。

对玄门正宗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行为,对青山宗来说,更是违逆剑律的严重罪行。

即便柳十岁是深受宗派期望的天生道种,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情,哪怕最轻的惩罚也是废去修为,逐出青山。

接下来的时间里,上德峰对柳十岁进行了极其严厉的审讯,最后甚至动了刑。

审讯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在浊水畔柳十岁忽然昏迷不醒,以及身体滚烫,道脉骤疾等诸多异象,都表明他确实吞食了妖丹。

但无论是适越峰师长们的检查,还是迟宴用剑心听脉,都没能在他的身体里找到直接的证据。

按道理来说,既然没有证据,就应该放人,但此事如此诡异,上德峰哪里肯就此结案。

元骑鲸亲自下令,依然把柳十岁关在剑狱里,并且禁止任何人探望。

到了现在,不管是白如镜长老还是两忘峰的那些年轻弟子,其实都已经相信了上德峰的判断。

所以并没有人去探望柳十岁。

无论上德峰如何用刑,柳十岁都保持着沉默,再如何痛苦,连脏话都不肯说一句。

他静静坐在不见天日的囚室里,满是伤痕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却又是那样的孤单。

……

……

青山九峰震惊。

洗剑溪畔,经常能够听到有关此事的议论,或者不信,或者同情,但绝大多数是漠然与轻蔑。

这种漠然与轻蔑,来自于对柳十岁的失望,既然深受宗派重视,何至于如此着急,竟然乱了道心。

顾清在神末峰里练剑,消息稍微来的晚了些,当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柳十岁已经被关了十余日。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因为他与柳十岁接触过数次,根本不相信柳十岁会偷食妖丹。

如果柳十岁继续被关在阴暗的剑狱里,时间长了,修道之路会遭受极大的挫折,甚至从中断绝。

但他现在只是客居神末峰的承剑弟子,如何能够帮到柳十岁?

这个时候,他想起井九离开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事,找猴子。

顾清是个很聪明的人,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在很多人看来,井九与柳十岁这对主仆已经渐行渐远,只有顾清知道井九与柳十岁真正的关系,比如那些竹子,又比如那些嘱咐,他很确定,对井九来说,青山九峰里只有柳十岁的事才是事。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柳十岁出了事,就去找猴子。

……

……

顾清走到木屋外,用拳头砸了几下树身,然后呜呜叫了两声。

树林里响起枝叶弯折的声音,还有猿猴们的叫声。

十几只猿猴来到木屋四周,围住了他。

顾清现在会学猴子叫,但不代表他能用这些叫声讲明白这件事情。

他看着那些猿猴,用缓慢的语速,标准的发音,把这件事情前后讲了一遍。

猿猴们急的抓耳挠腮,指着他不停尖叫。

顾清知道它们是在骂自己,摊开双手,很是无辜,心想那我能怎么办?

一只小猴子从窗子爬进木屋,抓了一张纸,不停地挥舞。

顾清一拍额头,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笨?

猿猴们摊开双臂,也是一脸无辜,心想你还知道啊?

磨好墨汁,摊开白纸,要写些什么内容,顾清又犯了难。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稍后会送到谁的手里。

几番斟酌,他最后写了很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忘记用左手执的笔。

“我不知道您是谁,总之,柳十岁这件事情拜托了。”

……

……

第二天。

柳十岁便被放了出来。

无论是洗剑溪畔的普通弟子,还是九峰里的人们,都觉得好生诧异。

上德峰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没有人去接柳十岁。

柳十岁回到天光峰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师父白如镜,迎接他的是无数道有些陌生的眼光。

夜深时分,顾寒来了。

“为了天下正道,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顾寒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安慰说道:“大师兄本想亲自过来,但担心落在他人眼里。”

柳十岁问道:“为何上德峰会放我?比计划提前太多。”

顾寒说道:“自然是师父他老人家发了话。”

想到这件事情是掌门大人亲自安排,柳十岁感觉肩上的份量越发沉重。

顾寒走后,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盏油灯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很想念井九,或者是想念当初在小山村里,池塘边、大树下、听蝉声的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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