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香囊

严道心这么说,祝余也无法反驳,毕竟换成是她,估计也一样会纠结。

虽说回想起来有点后怕,但毕竟那一关也算过去了,倒也没有必要过于忧心。

祝余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趁着陆炎和陆嶂都在同陆卿说话的功夫,把符文符箓悄悄叫到了一旁。

“方才那个老管事和护院进来的时候,你们都在一旁跟着的吧?”她问兄弟二人,“可有留意到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个香囊模样的东西?”

符文和符箓立刻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人跟在陆卿身边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保持警惕,对周遭的人或者物都要多加留心,免得被人钻了空子,做出什么危害到陆卿性命的事情。

所以方才他们虽然在陆卿的授意下,从头到尾都得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但是每个进入他们视线范围、打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人,兄弟两个可都是看得别提多仔细了。

祝余提到的香囊他们也同样留意到,毕竟香囊这种东西,如果只是那个老管事戴着,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一般来说有钱人家的管事也会学着主家的模样,附庸风雅一番,随身带着这些劳什子玩意儿并不稀奇。

但是那些护院,一个两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粗人,这一类人通常都是不拘小节的,别说是熏香了,平时能够保持衣物的整洁,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二爷,我们也瞧见他们腰间的香囊了,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符箓问。

祝余嗯了一声:“本来我倒也没有觉得老管事身上那香囊有什么问题,不过今天瞧见护院们也人人都戴着,就多少有些疑惑了。

这几天我分明记得很清楚,那些每天给我们送饭的那些小厮身上可是没有这种香囊的。

我方才瞧着他们进进出出,行动极其迅速,分明是不受迷烟干扰的,而且身上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所以我怀疑外面墙边香炉里的迷烟因为和夜里送香队的药性相冲,所以只能在白天点燃,夜里符文和陆炎出去才会不受影响。

刚好夜间小池塘里的花开了,咱们也会因为那花的香气而陷入沉睡。

到了白天,外面的熏香会让我们产生错觉找不到方向,无法离开这个小院子,那些小厮神志不清,就好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一样,自然也不会再被迷香干扰。

老管事和护院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白日里进进出出,四处巡视,不受迷香的影响很显然和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囊有关——那里面就是让咱们白天寸步难行那迷香的解药。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能排除这些人私下里服用了另外某种解药的可能性。”

符文连连点头,祝余肯定是已经有了安排:“二爷,您要我们怎么做?”

“他们今天白天刚刚来过,对咱们肯定还是存着怀疑的,所以白天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就呆在这小院子里,不要让人看出端倪。”祝余低声吩咐道,“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叫严道心准备一些没有什么特殊气味的药粉,等到夜里你们再出去。

之前符文不是说过么,那些护院是分两班人马的,一班白天巡视,一班则是夜巡。

这样你们就可以找个机会,找到白天这一班护院夜里歇在哪里,想办法调换他们香囊中的东西带回来。

咱们现在行动受限,人数又比他们少太多,所以要先解决这个问题,再控制住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那个老管事毕竟年纪一把了,没有这些护院撑腰的话,他根本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二爷的主意好,我们天黑就出去办!”符箓摩拳擦掌,看起来十分雀跃,估计这几天已经把他给憋闷坏了,恨不得赶快能有机会大展拳脚呢。

符文比符箓脑子还要更机灵一点,眼珠子转了转:“二爷,若是我们能够先来一个偷梁换柱,替换出白日里那些护院的香囊,待到明日天亮,这些人出去之后很容易迷失方向,可以轻易被咱们拿下,这样一来,那些回去睡觉的夜巡护卫就也是瓮中之鳖了!

咱们只需要在屋子里给他们弄点迷香进去,让他们先睡着,等收拾完外头那些人,再去收拾他们就行了,完全可以一举拿下。”

“这么看来,倒是我想得太过谨慎了。”祝余觉得符文说得很有道理,“既然这事要么不做,做了就要一鼓作气,我再同王爷商量一下,尽量再把事情都安排得更周密一些。”

符文符箓连连点头。

祝余便又慢吞吞踱步到陆卿身侧,想等着他与陆炎和陆嶂说完话之后再开口。

陆家兄弟三人这会儿倒也没有在商量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起初是陆炎对这些人这么兴师动众跑来搜那奇怪的花苗感到十分惊讶,对花苗的用途感到好奇。

不过陆卿很显然并不是特别想跟他探讨这些,三言两语带过之后,话题便慢慢转向了前一夜陆炎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对这堡子里地形的掌握。

最初基本上都是陆炎在说,不过陆嶂听着听着,又忍不住插嘴责怪陆炎的莽撞,毕竟事后证明陆卿的判断是对的,陆炎手下那些课税使非但没和其他人在一处,甚至都已经死在了幽暗的地牢当中。

也就是说,陆炎跑出去那一趟完全是徒劳,甚至还会白白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

陆嶂这么说倒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会忍不住开这个口,也是因为今时今日这种处境是从小到大都不曾单独面对过的,本就已经让他心中惴惴不安,再看过方才那些护院们冲进来气势汹汹寻找东西的架势,心里面便愈加紧张。

他一想到陆炎的莽撞冲动有可能惹出别的事端来,心里头就格外不踏实,这才忍不住在对方滔滔不绝的时候开口提醒了几句。

结果这不开口还好,这几天他的畏畏缩缩都是被陆炎看在眼里的,同样的话若是陆卿开口,陆炎倒是还能耐心听听,但讲话人换成了陆嶂,他的火可就压不住了。

第363章 争执

祝余凑过去的时候,陆炎正在和陆嶂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陆卿在一旁也不插嘴,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时不时开口调和一句,也只不过像是往熊熊燃烧的篝火堆里泼了一盅茶水似的,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过祝余看得很清楚,这厮一副在一旁插不上嘴的模样,实际上是压根儿就没想真拦着那两个人吵。

看到祝余过去,他用眼神询问,祝余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把自己方才吩咐符文符箓的事情同他说了一下:“按照符文的打算,此事的确可以一鼓作气,可是若想要一鼓作气,你就得让那两位别吵了,他们手下的人马可都要派上用场呢。”

“这事好办。”陆卿微微点了点头,声调忽然一扬,“哦?!一网打尽?长史真觉得此事可行?”

他这忽然提高声调,一旁正在争执中的陆炎和陆嶂自然而然就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嘴边的话顿了顿,视线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什么一网打尽?”陆炎这种急脾气的人,对这四个字本来就十分敏感,最近几天憋在这个小院里面,又刚刚得知了自己派出去那几位课税使都死于非命的噩耗,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听到这几个字就格外感兴趣,“可是兄长的这位余长史有什么好主意了?”

陆嶂知道祝余的身份,也见识过她之前的手段,方才也正好和陆炎话不投机,说得心烦意乱,这会儿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想听一听祝余又给陆卿出了什么主意。

祝余在陆卿眼神的示意下,把方才和符文符箓商量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好主意啊!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了!拖拖拉拉早晚要坏事,就得一鼓作气,一网打尽!”陆炎刚一听完就迫不及待开口表示赞同,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采取行动,“兄长,我觉得余长史这主意可行!咱们就依着他的意思办吧!

我的人都在大营里面待命,兄长快些打定主意,我还要借你那护卫去帮我调兵过来端了这该死的仙人堡呢!”

燕舒方才对陆炎、陆嶂的争执不感兴趣,坐在一旁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现在一听似乎准备要对仙人堡的那些人出手了,也坐直了身子。

在陆炎的积极响应之后,她下意识看向陆嶂,却见陆嶂一脸纠结,抿着嘴,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成。

燕舒的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陆卿看了一眼陆嶂,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催促,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出来似的。

陆炎可就没有他这样的城府和耐心了,他等着陆卿开口,结果瞧见陆卿的眼睛看向陆嶂,意识到外面大营里除了他的人马之外,剩下那一半人都是陆嶂手下的,并不听陆卿的调遣,于是便开口问陆嶂:“二哥怎么说?”

“这……我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陆嶂的眼神有些飘忽,看起来不像是怯战,倒更像是一种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兄长当真觉得可以做到一鼓作气、一网打尽吗?

不会有什么闪失,出什么岔子吧?”

“你这人!”陆炎有些恼火地提高了调门儿,“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指出来便是了!

自己又说不出来,别人出了好主意,你又在那里瞻前顾后,故作谨慎!

依着我说,二哥怕不是因为外祖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吧?!”

他这话说得可算是戳到了陆嶂的肺管子,让陆嶂原本白白净净的一张脸顿时便涨红起来,两只眼睛下意识朝燕舒那边瞥了瞥,没想到她正好也看过来,吓得赶忙又移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窘迫都落入了燕舒的眼底,加上燕舒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很显然与“理解”、“支持”扯不上半点关系,陆嶂愈发窘迫,也更显得恼羞成怒。

他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两眼瞪得老大,恨不得把眼眶都挣得裂开来,伸手指着陆炎,手气得直发抖:“你胡说什么!难不成所有人都要如你这般莽撞冒失就是好事了吗?!”

“好,那你谨慎,你来说一说看,这么做不合适,怎么做才更稳妥?”这会儿陆卿那边已经摆明了是有了打算的,陆炎有了同盟,反而不像之前那样暴跳如雷了,冷哼一声,双臂往胸前一抱,“二哥有何高见,三弟愿闻其详!”

陆嶂哑了火,他的确说不上来什么自己的独到意见,只是下意识担心会不会处理得不够好,或者说与外祖父赵弼的行事风格相违背,过后又会被他数落一顿。

而这样的犹豫无疑是证明了陆炎对自己的讥讽句句都没有落空,这让他心中更感懊丧。

“罢了,我无意与你争执。”他有些烦躁地冲陆炎摆摆手,像是轰赶他似的,“若单单是你,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由着你一个人冲动行事。

不过今日既然有兄长在,这个主意又是余长史提出来的,想必也是经过缜密的考量,我愿意依着兄长的主意,兄长说要如何去做,吩咐便是了。”

他这话说得,对陆炎可是着实不大客气,放在平日里,陆炎听了一定会恼火的。

不过现在对于陆炎来说最重要的是动手,所以不管陆嶂这话是不是有些针对自己的意思,他都懒得计较,而是眼神热切地看向陆卿:“兄长,既然咱们大伙儿都没有疑义了,那你就快些做安排吧!”

祝余在一旁默默听着,目光悄然扫过陆嶂脸上,偷偷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陆卿在单独面对陆嶂的时候,并没有在鄢国公面前时候的那种松弛表象下的紧绷和戒备。

离开了鄢国公赵弼这个“脑子”,陆嶂自己的确是不足以畏惧的。

就像方才,他那话听起来好像是把责任转嫁到了陆卿的头上,对错都让陆卿来担着,自己置身事外,实际上也无意之中就把整个局面的决策权和主导权都亲自递到了陆卿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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