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泥蛟作祟?

“西河县,明天有中到大雨。”

“最低气温8到10度,最高气温17到19度。”

“今天是进入谷雨时节的第一天,预计雨带还会在长江中下游一带维持一段时间,需要出门的观众请带好雨具,防止雨天路滑。”

“对了,江面风大浪疾,乘船请戴好救生圈安全帽。”

荧幕上的时间刻度显示为二十一点五十分,哪怕纸片人天气预报员再怎么注水,将一个覆盖范围只有两个县,而且天气、气温、湿度等数据都基本没有太大差别的天气预报做得又臭又长。

今夜的天气预报,也差不多要接近尾声了。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感谢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我们明天再见,晚安。”

今天的天气预报的背景是敦煌壁画《雨中耕作图》,画中乌云密布天降大雨,田里作物茂盛。

一位戴着斗笠的农夫连忙肩挑庄稼往回走,另一位农夫则坚持在田里挥鞭赶牛,地头上农夫一家人正在温馨地享用饭食。

在用这一幅画当作背景,似乎是在暗示着今日是谷雨。

而望舒换上了一套敦煌风的装束,衣着艳丽却并不显得媚俗。

纤细的手臂上缠绕着的吴带随风飘舞,乍一看,还以为是壁画上的菩萨或神女下凡了。

天气预报已经结束。

天气预报员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贴在屏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江晁正在发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每当望舒开始播报天气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仿佛被谁念咒勾走了魂魄一般。

望舒问江晁:“知道吗?”

江晁慢悠悠地抬起头:“知道什么?”

望舒说:“有人准备封你做佛菩萨。”

江晁眼神动了一下:“佛就是佛,菩萨就是菩萨,佛菩萨是什么?”

经历了被修庙,和通知他成为云中君等一系列事件之后,江晁对于这等事已经见怪不怪。

望舒:“就是有可能封你做佛,也有可能封你做菩萨,看你表现了。”

江晁:“谁这么厉害,这人是皇帝?”

望舒:“是个和尚。”

江晁:“和尚让别人做自家的佛,也算稀奇。”

望舒:“云真道的道士也不是让你做了仙人了么,还供奉了你的神主牌位呢,西河县的县令也让你做云中君,那个温神佑还想要让天子给你加一大串的神仙尊号,这些不都是凡人么?”

江晁想了想:“也对,哪来的什么神仙,都是从凡人中来,也到俗世中去。”

望舒说:“你不管管?”

江晁:“怎么管,人家嘴上说一说,我就要千里之外取人项上人头?”

荧幕上这个时候出现了拈花僧的模样,正是其在禅房里对着弟子们进行对话的画面,不过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大。

“便是让那云中君也做个菩萨,亦或者佛陀又如何。”

望舒:“看,多嚣张,不生气吗?”

江晁:“为什么要生气,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请我做佛陀菩萨,多好的事。”

望舒:“你堂堂云中君,天上的神仙诶,被人这样摆弄来摆弄去,多没有面子。”

江晁:“陪你演戏,嫌麻烦不想解释,糊弄糊弄别人就得了,还演着演着自己当真了。”

但是,接下来江晁又说。

“听他所说,不像是个心怀邪念之人,而且他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他拿什么来度云真道,又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皈依佛门。”

“不过……”

望舒:“不过什么?”

江晁:“他最后说的那句,佛是觉悟者,还有度众生出苦海的誓愿还是挺有意思的。”

望舒:“和尚不都这么说吗?”

江晁:“也是,说归说,人说的和做的总是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这和尚做了些什么。”

江晁不再讨论拈花僧的事情,不过这个时候望舒又提及了一件事情。

江晁盖着毯子,手上拿着一本围棋从入门到精通,书籍还散发着崭新的纸香。

江晁:“还有什么?”

望舒的声音有些变了,背景后面的雨也变大了,伴随着呼啸风声:“你刚刚没听天气预报吗?”

江晁点头:“听了,听得很认真,犹如魔音贯耳。”

望舒告诉他:“明天有中到大雨。”

江晁翻开书页:“我明天没有出门的计划,下雨就下雨吧!”

但是江晁刚刚说完,就想起了什么。

“哦,明天早上神巫要去鹿城。”

如果是下大雨起大风的话,江面上哪里还有人敢行船,明天自然是去不成了。

江晁又记起了什么:“不是有那个吗,我记得电机已经安装了,测试也已经过了。”

望舒:“那是准备接下来运输铁砂地狱的钢材的。”

江晁:“暂时不是没什么用么,借用一下。”

之前,望舒说她要造一条龙出来。

——

天还一片漆黑。

贾桂就循着月光殷勤地来到了神峰之下,跟随着他的还有着随行的县丞和护卫,毕竟名义上他还是以县令的身份和报祥瑞的名义前往鹿城的。

在山脚下他也没有上山或催促,而是来到亭子里又欣赏起了自己立的石碑,同时和随行人员安排道。

“渡江的船都安排好了没有?”

“渡江的船都安排好了,找来了三条船,肯定够用了。”

“去了鹿城,都给我小心一些,谨言慎行,听闻鹿城郡王杀伐果决铁面无私,到时候丢了脑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是,我等定然谨记。”

鹿城郡是鹿城郡王的封国,也可以称之为鹿城郡国。

朝廷一开始防备着各路王侯割据的,名为郡国实际上郡国内的官员全部都由朝廷派遣和任命,例如贾桂便是如此,王侯并没有实权。

只是到了如今,当初的一些禁令也早已名存实亡。

像鹿城郡王这种都督胤、堇二州军事,同时还任着胤州刺史的职衔的,这种防备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了。

哪怕你是朝廷派遣过来的官吏,还能不听对方的号令?

鹿城郡王温绩就是这胤州真正的王,众人对其之敬畏甚至隐隐超过了远在天边的天子。

又过了一会,紫云峰云真道的道人们也赶来了。

阴阳老道和鹤道人倒是简单,也没有做什么准备,穿着一身道袍,领着二三弟子便来了。

“见过贾县尊。”

“见过陆道主,丹鹤道长。”

话语间。

神峰之上终于有了动静。

众人纷纷抬头朝着山上看去,目光穿越山门,有人开始低声喊道。

“神巫下来了。”

“果然,神巫出行穿的都是戎服。”

“这路上,应当没有什么小鬼和妖魔敢拦路了。”

神巫盘坐在健壮的山民抬着的辇上,帐幔轻轻舞动可以看见其身形样貌,其穿的是黑色圆领戎服,脸上带着神面。

随行的还有穿着打扮各异的巫觋,乍一看上去真的好似古籍里记载的上古时候天神出行,各方山神地主随候一般。

不过贾桂感觉今日的神巫有些变化,乍一看目光就聚焦在了神巫的面具上。

“这是何物?”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和原来的那个不是一样东西,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看上去也十分轻巧。

其上的纹路融入神面之中,好似浑然天成。

“这定然是件神物。”

“而且,定然是云中君赐下的。”

贾桂越发觉得自己来对了。

云中君真的如同云一般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甚至根本就不在人间。

但是神巫却得了云中君的威灵和神通,在这人间神巫堪称是如神如仙一般的存在。

他也去看过那金谷县的天雷落下之地,如此恐怖的威力,若是落与万军丛中或者是城中,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更别说神巫还能命鬼神勾魂摄魄,上可通九霄,下可去幽冥。

这人世间。

哪怕是天子王侯面对这等伟力,又能若何?

想到这里,贾桂表情也变得越发恭敬了,身为一方百里侯竟然对着一个没有经过朝廷正式敕封的神祇以及其座下神巫行了个大礼。

“见过神巫。”

拜的是神巫,也是云中君,更是那神鬼莫测的法力神通。

神巫的法驾停在了亭子前,那白幔后的身影看向了他。

神巫摘下了神面,开口问贾桂。

“此去鹿城,贾县尊有何教我?”

贾桂:“不敢不敢,岂敢在神巫面前称尊,称呼某为贾桂便可。”

神巫又问:“鹿城郡王此番请我去赴会,到底有何用意?”

贾桂小心翼翼地看向法驾上:“敢问,神巫此去有何意?”

神巫直言不讳:“愿云中君之神位天下供奉,愿众生皆念诵云神之名。”

贾桂:“鹿城郡王此番不过是试探而已,神巫不必担忧,只要能够展示一二,心愿便可达成。”

神巫:“就如此简单?”

贾桂:“对于我等难如登天,对于神巫来说,就是如此简单。”

在贾桂看来,神巫的一身法力神通和威力都来自于云中君。

他如何想不重要,鹿城郡王如何想也不重要,甚至是天子如何想也无所谓。

只要云中君的眷顾还在神巫身上,只要神巫还在代行神灵之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他的眼中,这道理就像是他做官一样,其他人如何想都不重要,他上面是谁,天子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他跟随的人可以一言决定他的官路,天子更是可以一言决定他整个家族的生死。

贾桂说到最后,颇有种豁出去了的感觉。

他靠近了一步,躬身直言道。

“神巫啊!”

“您和我等不一样。”

“这人世间的种种,对于你来说都如同过眼云烟。”

“只要您禀行云中君的法旨,便无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你。”

神巫不再说话,也没有戴上面具,只是这样看向远方。

就这样,神巫的法驾终于从西河县出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山路前行,一点点靠近江边,天也渐渐变得愈来愈明朗。

但是到了江边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一道惊雷响起。

“轰隆!”

伴随着那惊雷,好像某种能够施云布雨的存在下达了法令一般,乌云听从号令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江上也刮起了风浪。

最后,铺天盖地的雨从天上落下。

“哗啦啦!”

一场大雨将长江隔断阻拦,众人只能站在江边渡口的茅棚下,望着那雨幕嗟叹。

贾桂手下的幕僚跑到了渡口,冒着雨问那停在渡口上的船翁,声音洪亮。

幕僚:“这还能过江吗?”

船翁:“这肯定不能了,风大雨疾,这个时候过江船要翻的,到时候咱们就喂江龙王了。”

幕僚跑了回来,回话给了众人。

众人纷纷说道。

“竟然如此凑巧,刚来到江边就下了大雨。”

“这雨来得也太急,一落下来就这般大,也太怪了些。”

“是啊,也太巧了。”

“天公不作美啊!”

“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但是说着说着,突然间。

贾桂身后的一护卫说:“当初,那泥蛟就是在这里入江了,我亲眼所见,那场面实在是骇人。”

护卫说的无意,但是听者有心:“我记得当初那泥蛟挣脱枷锁,本想要吞了张家村的所有人,结果最后被云中君逐入了江中。”

又有人说:“莫非,这恶蛟此番见神巫想要过江,因此在此作祟?”

护卫本来没有这想法,这么一说又觉得还真的有可能:“我也觉得是如此。”

众人这才看向江中和天上,这场在谷雨时节平平无奇的雨水,此刻在他们眼中似乎变得有了另外一种意味。

江中波涛汹涌,众人愈看愈觉得那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江起浪:“这泥蛟入了江,那还是泥蛟吗?”

有人说道:“怕是已经成龙了。”

听到这里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可怎么得了。”

诸人刚刚出发的时候还说,这路上估计是没有什么小鬼妖魔敢挡道了。

结果,出来了一条龙拦路。

最后所有人目光看向了神巫的法驾,贾桂和阴阳老道上前去。

贾桂先是行礼,之后问道。

“神巫,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阴阳老道:“这风雨,怕是有些玄机。”

神巫也听到了刚刚众人说的话,泥蛟过江的时候她在云壁山的另一头的寨子里,未能亲眼得见那蛟龙过境的可怕和惨状,但是也有所耳闻。

她也循着那风雨看向了大江,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

“泥蛟?”

莫非真的是当初那条泥蛟怀恨在心,此时此刻冒出来作祟?

已经和温神佑那边约定好了,今天就过江,不过看这样子,也不知道这风浪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随后。

神巫看向了身后另一边,这里就是沿着长江绵延不绝的江壁,

在不远处,就有着据说是昔日张家村先祖在壁窟之中立下的神像。

“去那边吧!”

——

江对岸。

天蒙蒙亮。

人群浩浩荡荡,今日来了有不少人。

郡王府邸的随从、天龙寺的和尚、身着深色道袍的道人还有那看好奇热闹的人群。

温神佑早早就来到了渡口处,望向江水的另一头,但是天还没有完全亮,江上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就算天亮了,即使渡口已经是选的江面水流最平缓的流段,也依旧很难看清对岸的模样。

神巫定好了今日会来,温神佑格外地重视。

“鳌道长!”

“鳌道长!”

温神佑一声喊,江边带着人候着的金鳌道人立刻走了过来。

可以看到鳌道人身边多了不少新面孔,他最近收了一些新弟子,其中不少还是出身于权贵之家。

随着疫鬼之事爆发,云真道得了仙方,原本紫云峰上的阴阳、鹤、鳌三道人分别前往了各处,这段时日也渐渐变得聚少离多。

鹤道人在金谷县打开了局面,鳌道人在鹿城混得风生水起,三人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基本盘。

鳌道人见礼:“温司马。”

温神佑:“我和神巫并不相熟,待会神巫过来之后,还请道长……”

鳌道人立刻说道:“我明白,温司马请放心。”

话音刚落,天头落下一道惊雷:“轰隆!”

正在面带笑容说话的温神佑和鳌道人面人看向了天空,然后铺天盖地的大雨便落了下来。

大雨之中众人狼狈至极,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

马儿嘶鸣嚎叫,在雨中毛发被淋得湿透。

男男女女以袖遮顶,但是依旧挡不住那雨,浑身被打得湿透。

渡口上乱成一片。

人群之中,几个戴着斗笠的和尚却不避风雨,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

其中一和尚双手合十,看着这天空露出了笑容。

弟子:“师父为何发笑?”

拈花僧:“只是看到这雨,突然想到了什么。”

弟子:“想到了何事?”

拈花僧:“那云中君号称是云神,有出入青冥呼风唤雨的神通,结果自己的神巫却让风雨给拦了路。”

弟子听这样一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拈花僧又摇了摇头:“所谓巫,不过是借神祇之名和自然天象装神弄鬼之辈罢了,这也倒不是那云中君的过错。”

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大路旁的树林前。

马车里,一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鹿城郡王温绩说不来,但是却悄悄地来了,见此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不过温绩笑的不是神巫也不是云中君,而是自家那个傻大郎。

“看来,所谓的神巫不过是徒有其名。”

“这小子,被人给忽悠了。”

最后,又补上了一句。

“不成器。”

温绩看了一会,失去了兴趣。

“回去吧!”

马车掉头十分麻烦,尤其是在这大雨之中。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阴暗,天明明已经亮了,但是乍一看却好像夜里一般。

终于。

马夫侍从调转了车头,也让马儿不再惊慌。

正准备踏上归途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噔!”

阴暗之中,一道炽烈的光芒从大江那一头直射而下。

穿过江面,穿透那层层雨幕,撕开乌云盖顶带来的昏沉。

落向了大江的这一头。

而一只奇异的黑色鸟儿也不惧风雨,翱翔在半空之中,巡视着江边。

(本章完)

第96章 神魂渡江(加更)

众人冒着雨,跟着神巫来到了壁窟前。

这洞窟很深很大,岩壁侧面和上面还有不少凸起挡住,正好是个躲雨的好地方。

不过因为天色一片昏暗,壁窟里面也是一片漆黑。

只隐隐看到。

有一尊神像地轮廓立在那里。

壮实的山民打着伞,神巫穿着黑色戎服离开伞下走入壁窟之中,双手展开后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步步深入来到了神像之前。

所有人站在外面,看着神巫对着那神像,

“奉请云中君。”

“吾今祷告……”

说完,盘坐在地。

神巫拿出了神面戴在了脸上,抬起头周围的一片漆黑立刻变得亮堂了起来。

尤其是那尊神像,正绽放着阵阵灵光,照亮四方。

而神巫再仔细一看。

那端坐在壁窟深处的哪里是什么神像,分明是云中君。

“神君!”

在众人眼中,神巫只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她一开口,这些西河县的人都相信云中君真的降临于此处了。

“云中君下界了!”

众人纷纷让开成一个大圈,跪倒了一片。

而在神巫的眼中,那散发着灵光的神祇之影从窟中低下头,看向她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面具。

之后问了一句:“你脸上涂抹的是何物?”

神巫出行的时候也会描眉涂粉,描完之后显得更加神性,或者说更像她想象之中的云中君。

神巫:“铅粉。”

云中君:“铅粉有毒,勿要用了。”

神巫:“是!”

随后,神巫开始说起了今日遇到的事情,虽然她知道不必说对方也知道。

而在窟外的其他人看来,随着外面雷雨交加,电光一闪一停地照亮黑暗,洞内的窃窃私语也越发显得神秘。

他们听不清神巫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觉得那窃窃私语声就像是念诵着通往天上的经咒,穿透了那风雨和乌云,引来了九重天上神圣的注视。

“神巫正在沟通上天。”

“这天上的惊雷,莫不是神祇在言语?”

“风雨雷霆,唯有龙和神可呼之即来,唤之即去。”

龙在凡人眼中是具有神性的,但是龙在凡人眼中也是恐怖无比的。

其喜怒无常,一怒之下便可翻江倒海决泽千里,造成生灵涂炭的惨象。

因此凡人在对着龙顶礼膜拜的同时,也总是希望,会出现一个神仙来镇住它们,或者将它们给锁住,也因此衍生出种种传说。

而神巫说到最后:“不知是否真的有泥蛟阻拦,特此来禀告云中君。”

和神像重叠在一起的云中君果然早就知道神巫此来为何,立刻当场又教给了她一个咒语。

云中君:“此咒名为唤龙咒。”

神巫:“唤龙咒?”

望舒设置的咒语,更像是一种发往系统启动各项设施的申请表,不过当然前提是,你拥有对应的权限。

通过符诏念诵这段咒语,便可以启动或者动用某项设施,达成你的目的。

云中君:“念诵此咒,便可唤龙前来听你号令。”

“你目前所能唤来的,只是一条水中之龙,它会渡你过河。”

“尽量在夜里念诵此咒,不要让龙白日现身。”

虽然不知道为何不要让龙白日现身,神巫还是点头。

“我知晓了。”

云中君说完这些,神巫眼中看到的那神像上的灵光也渐渐化为方块扭曲,像是要散去。

而这个时候神巫追问了一句:“神君,我可否以神魂出行去一趟江对面吗?”

那云中君的影子看了神巫一眼,已然明白了她的心思:“江对面有人在等着你,你不想失约,让他们看轻你。”

神巫内心说道:“也是不想让他们看轻云中君。”

但是她却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云中君的影子和灵光散去的最后一瞬,神巫仰头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去吧,快去快回。”

随后,云中君消失的一瞬间。

更是抬起手,一根手指头指向江对岸。

在神巫的眼中,灵光散去一切归于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座石像孤零零地立在面前。

神巫还来不及任何反应,变异骤生。

“噔!”

随着云中君那一指。

一道强烈的光芒从高处的悬崖顶部发射而出。

穿透大江,穿透雨幕和阴沉沉黑压压的天,压向大江的另一头。

就好像是在为神巫在那风雨飘摇之中指明前路,撕开那铺天盖地的雨幕,让她的魂魄可以通往彼岸。

岩壁之下,跪着的朝拜者眼角余光打量到了那变化,纷纷直起身来。

他们仰面直视天空。

飘来的残留雨丝落在脸上,也遮挡不住他们窥探天空的视线。

“什么?”

“此乃神光,我之前见过,神峰之上也曾经出现过这神光。”

“这神光为何出现在这里?”

“这是何意?”

他们依旧跪着,但是双脚却开始挪动,

将身体从面向岩壁,调转到了面向长江的那一边。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神巫面具之下,双眼聚焦在一起,但是却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

她眼前的画面飘过道道流光,随着那光,一幅幅画面掠过眼前。

她的意识已然不在原地,跟着那画面一同跨越那似乎不可逾越的江面,飞跃那铺天盖地的雨和呼啸不止的风。

抵达另一头。

在她的眼中。

她正御风而行,踏过涛涛江水。

风雨擦过衣角,雷霆在头上闪烁。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已经看到看到了那江边的人群。

和江那边的西河县人望着他们的对岸一样,他们也同样震惊无比地看着属于他们的江对岸。

——

“这么大的雨,看来是来不了。”

“回去了,回去了。”

“前些日子听江那边回来的人一个个说得厉害,江那边出了个真神仙,说是上知天下知地,能呼风唤雨,结果自己出门被雨给拦住了。”

“看来啊,还是……”

众人兴致勃勃而来,此刻被大雨淋得狼狈,心中有些怨气,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了。

这江边只有一个草棚,连躲雨的地方都挤不下去,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干淋着雨,等候的人于是摇着头纷纷散去,准备另找地方躲雨。

渡口边的草棚中。

身后随从问温神佑:“温司马,该怎么办?”

温神佑也有些犹豫:“这……”

金鳌道人:“司马,快看。”

道人的声音格外地大,带着强烈的情绪,如在咆哮。

温神佑扭过头,刚好就看到看着那光束跨江而来洒在渡口上。

也落在他的身上。

一瞬间,温神佑也呼喊而出。

“神仙下界?”

那光撕开乌云跨界而来,除了神仙下界实在是难以做他想。

温神佑见过云壁,也见过神巫打开阴阳之门,夜里遇到过鬼神出行。

但是此刻。

身体还是一瞬间滚烫了起来,那风雨加身也阻挡不住身体热血沸腾。

或许。

是因为那风雨雷霆作衬,这简单的一束光此刻竟然显得如此普照四方。

虽然简简单单,但是恢弘无比。

而紧接着。

温神佑用目光搜寻着大江之上,竟然真的看到了什么。

黑暗中一只黑鸟无视风雨翱翔而来,大江之上一个人影踏过江面而来,循着那光的轨迹。

但是那影子是断断续续地,就仿佛穿透在阴阳两界,时而出现在人间,时而又消失不见。

“轰隆!”

雷声轰鸣,浪拍打在岸边。

黑鸟停在了草棚上,那影子也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了江边的石头前,仿佛和石头贴在一起。

他环顾左右,然而黑暗之中所有人都是呆若木鸡,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动弹一下。

最后,温神佑孤身一人走出了草棚。

他冒着大雨一点点前进,来到了那江边孤零零竖立着的青石前。

温神佑直愣愣地看着那影子,咽了口口水说道。

“云中君?”

风雨不断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不敢合上眼睛,身体带着一丝微颤,等待着那“人”的回应。

如此大的风,却扬不起那“人”的一片衣角。

铺天盖地的雨,却打不湿那人的一缕青丝。

在他看来只能是神仙了。

只是那人身形模糊,看上去好像没有实体。

随着温神佑的一声呼喊,那虚幻朦胧的影子看向了他,同时喊出了他的名字。

“温神佑。”

“是我。”

人群后面的道士听出了声音,这才立刻恢复了一丝勇气走了出来。

“原来是神巫!”

道士立刻见礼:“见过神巫。”

温神佑有些不知所措,上一次他将云中君认成了神巫,这一次他将神巫认成了云中君。

此时此刻,温神佑也越发难以分辨二者之间的区别。

究竟是哪个是人?

哪个是神仙?

只是他的态度变得越发恭敬了,神巫的法术神通似乎超乎了他的想象。

能这般踏江而来,和神仙又有何区别?

声音传来,格外地洪亮,狂风和大雨也无法遮挡。

“泥蛟作祟,阻我渡江。”

“这风雨一时半会无法停歇,我将于天黑之时渡江而来。”

“诸位不必等我。”

“散去吧!”

温神佑看着对方:“那您这是。”

对方答曰:“吾肉体凡胎,暂时只能以神魂前来相告。”

说完,那影子便消失了,连同那从江对岸流淌过来的神光。

但是造成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温神佑仿佛也跟着一起神魂出游了:“神魂出游,跨越大江。”

道士跟在一旁,念道:“道主说古时仙圣可朝游北海暮苍梧,便是这神魂出游之法吧,一日之间便可行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

温神佑身后的随从上前替他挡住了风雨,小心翼翼问道。

“我们,这是散还是……”

温神佑猛地回头瞪了随从一眼:“你没脑子吗?”

神巫让你散去,你就散去?

“等着。”

“等天黑。”

温神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回到了草棚之中,身体被雨水带走了温度感觉有些凉意,但是内心变得更火热了。

神巫人还未至,这刚刚发生的一幕却让整个渡口都轰动了起来。

虽然那光从江对岸照过来的时候,神巫神魂踏江而来的时候一片鸦雀无声。

但是此刻这呼喊声。

却,连大雨倾盆都遮盖不住。

众人纷纷走了上来,看着那江边的青石,望向那江面上黑压压的浪。

就连之前已经走远了的,此刻也纷纷掉头回来。

“都看见了吗?”有人问道,怀疑是不是自己一个人看到了。

“看见了,神仙,真的是神仙啊!”众人都看到了,这便没有错了,他们虽然听到了神巫说自己不是云中君,但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神仙了。

“这么一说,这雨也太大了,肯定有蹊跷。”谷雨时节本就是多雨之时,不去想也就是一场寻常大雨,但是只要一想,这雨这风便皆蕴含着某种神秘伟力。

就像是这天地,不去想它仿佛也没什么,它早已融入了人生烟火之中变得平淡无奇。

但是只要抬头去看,脑中去想,这天地便变得无限且无垠起来。

“你刚刚不是说……”一人指着身旁刚刚说着丧气话的人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人话还没有说完,就立刻被打断了。

“泥蛟作祟,怪不得,我说神仙怎么会被雨给拦住了呢!”众人兴奋不已,谈论起了泥蛟之事。

“我也听说江对岸回来的人说了,那泥蛟脱困而出本要为祸人间,结果被云中君给逐入到了江中,这是回来报复来了。”有人说得有板有眼,好像亲眼见到过似的。

“天黑之时渡江,不降服这作祟的恶蛟,如何能够过江?”有人看着汹涌的江面,雷电闪烁照亮黑暗,一闪一烁之间江底仿佛真的有着什么恐怖之物在徘徊,让人心底发慌。

“看来必有一场变故?”变故是什么,在众人看来,自然是那神巫要收了这作祟的蛟龙。

“还回去不?”来的有不少鹿城的贵人,本是跟着温神佑凑热闹,但是此刻已经不是凑热闹那么简单了。

“不回去了,赶紧回去喊人,带雨具来,带吃食来,我要在这里跟司马一起等神巫渡江。”众人围在江边躲雨,怎么也不肯走了。

有人静静地等待着。

有人吩咐让仆人回去,让人带雨具和其他东西来,这是要在这里一直等到天黑了。

而大雨之中,几顶高高低低的斗笠簇拥在一起排列成一行。

原本淡定无比的几个和尚,此刻在风雨之中却显得有些无助和茫然了起来。

那游历过大山大河见多识广历经无数艰险的和尚,此刻也是头一遭见到这样的场面,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闭上眼睛不断地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但是即使如此,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波动。

一旁的弟子终于忍不住了:“这……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另一名弟子看向了拈花僧:“师父?”

拈花僧终于放下了手,叹息一声:“为师也看不出。”

他口舌生花能说会道,但是此刻也只剩下口干舌燥,不过此刻他依旧不明白,凡人如何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凡人能够制造出那样强烈可以跨越大江撕裂云海的光?

凡人如何踏江而行?

如何能够让自己的身影来到江对岸在如此多的人面前现身,然后进行对话。

刚刚那神巫的身影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说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辩驳。

强行说那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这种事情,他说不出来。

弟子们纷纷说道:“师父,这南方,和咱们北方不一样啊?”

有弟子已然信了:“这南边听闻是古楚之地,遍地都是大江大川,自古以来巫风盛行有神异之事,看来的确如此。”

拈花僧虽然看不出,但是还是想要一探究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论是真是假,我们都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拈花僧反而不慌了,反而觉得有些期待了起来。

若是假的,他定然要拆穿其中幻象虚伪。

若是真的,他也一定要将其弄个明明白白。

“这世间真有神仙乎?”

“真的有能呼风唤雨,长生不死之人?”

他紧紧握住佛珠。

“若真有。”

“又是如何做到的?”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了经文之中轮回转世,想起了那罪业功德之说。

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劝人向善之言,他向来都是对每个人宣扬轮回、因果和功德之说。

但那只是为了度人,自身却从未真的信过。

他相信,只要人人相信死后有轮回,相信前世因果和业障功德,这世间便不会沦为如今这般恶土。

而此刻,他却有些动摇了。

若是神仙真的有,长生不死之人也真的存在。

“此间。”

“莫非真的有轮回?”

——

而不远处的树林里。

马车虽然已经掉了头,但是鹿城郡王温绩已经走下了车,他静静地看着远方。

温绩虽然距离得远,看不清楚江边发生的事情,只能看清楚那光和隐隐约约的渡江之影。

“郡王。”

“便是这般说的。”

温绩听着仆从说着从江边那些人口中听来的对话,也总算是见识到了自家大郎所说的,神鬼莫测之伟力,仙佛降世之祥瑞。

仆从:“郡王,要去告诉大郎您来了吗?”

温绩:“不,他的福缘,就让他去。”

雨一直没有停,只是忽大忽小,但是江上的风浪却一如既往地汹涌。

而江边却来了更多的人了,那些回去拿东西的仆人哪里忍得住,将江边的事情一口气都说了。

不少人打着伞或者穿着蓑衣斗笠从城里面出来,朝着江边跑了过来。

江边开始变得人影憧憧,一个个立在雨中等待着。

不仅仅是江这头。

还是江那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