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赵都安的计策,一封迟到的信(5k)

“谁说要传递假消息?如果……赵师雄私下暗通朝廷的消息是……真的呢?”

御书房内,赵都安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后,他清晰看到坐在对面的女帝眼神一下变得锋利起来。

假如是……真的?

赵师雄真的暗通了朝廷?女帝心中下意识跳出这个荒诞的念头,但旋即被她打消。

笑话!

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但赵都安虽然偶尔会口花花,不正经地调戏自己,但在大事情上从未有轻浮举动。

他说存在,就一定存在。

女帝心中一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如流星掠过一个念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灵感,但又因稍纵即逝,因而显得迟疑。

好在赵都安知道自己在京城停留时间有限,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直接说道:

“冯小怜。臣要冯小怜送一封信给赵师雄。”

他将自己与那位青衫大掌柜的交集,简单叙述了下。

是他!

女帝眼神一下变了,思路骤然畅通,她猛地醒悟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脱口道:

“你在设套?是了,若只是你之前做的事,不足以令徐敬瑭怀疑赵师雄,而那名绣衣直指的虚假汇报,也只会起到反效果。

但……如果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有这样一封信存在,那绣衣直指只要如实汇报即可,根本不需要作假,不会作假,就不会被戳破!”

赵都安微笑道:

“陛下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臣在永嘉城内,刺杀监军,营救囚犯,乃至于与赵师雄的一战,都只是这个局的必要的组成部分。

而真正将这个局做起来的,则是冯小怜,或者说,是意外靠过来的淮安王。”

顿了顿,他感慨道:

“说来也巧,臣起初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做局,还是那日冯小怜主动寻找臣后,才生出的想法。

这样一来,那封信写什么毫不重要,这封信的存在本身最重要。聂玉蓉之后会将这件事汇报上去,之后,徐敬瑭必然会进行核实。”

女帝默契地接口道:

“只要徐敬瑭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那么再结合你明面上做下的这些事,徐敬瑭内心必然起疑!

哪怕这份怀疑不足以令双方反目,但也必然会极大削弱云浮叛军的威胁!

而这,才是你真正的离间计!”

而君臣二人没有说,但彼此心中都知道的另外一点在于:

这个简单的计谋,离间的不只是这两人。

还有淮安王!

等徐敬瑭得知,淮安王参与了这件事,会发生什么?

淮安王不是个墙头草吗?那赵都安索性逼迫他站队。

想在叛军和朝廷两者间双方押宝?哪里有这种好事?

而一旦淮安王被拉下水,那对朝廷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对收服淮水的计划,也将会是一大助力。

“但那个冯小怜,会按照你的安排去做吗?倘若他没有去送那封信该如何?”

徐贞观激动之余,察觉到一个盲点。

赵都安则早有准备般,平静地说道:

“他会去送的。倘若他不去,我们就帮他送。

反正,他与我多次见面,包括后来与宋进喜联络这些事是做不得假的。相关的人证,我都安排人准备好了。”

离间计最恶心人的地方在于,它不需要实在的证据。

只需要足够“可疑”就足够了!

当然,这个计策行使的前提,是双方本就缺乏信任,如果用同样的计谋,去对付靖王,就会大打折扣。

从某种角度来讲,当初女帝先公开给赵都安下聘礼,定下婚事,而后才派他出去做大都督。

就是在抹除敌人使用离间计的最后一丝可能。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女帝下意识站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思量着这个看似简单,却很是精巧的计划,眸子越来越亮。

等转回身,再看向小禁军时,眼神复杂起来:

“那些朝臣说你在战场上不如薛神策,所依仗的也不过是神机营的火器。

若他们知道这些,必会明白自己的判断多么愚蠢。”

赵都安忙道:

“陛下,此事绝不可外泄。起码在事成之前,绝不可说给外人。况且,想要彻底挑破两者的关系,只凭借今日这一手还不够,这只是第一步,臣还有后续的安排。”

女帝翻了个白眼,佯嗔道:

“朕又不是三岁小儿,这还用你教?”

说着,又叹息一声,感慨道:

“只可惜,在此之前,外人还要误解你许多时日。”

赵都安只是微笑:“为陛下分忧,些许虚名,不要也罢。”

女帝感受着他炽热的目光,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红,拂袖侧身道:

“你说这只是第一步?”

“恩,不过后续要如何做,目前还不确定,要看今晚的计策是否顺利。

若臣没能从永嘉逃走,或救走的人犯也被抓回去,计策效果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失败了。”

赵都安沉声道。

是了……差点忘记,事情还未结束……女帝收敛激动的心情,有些急切道:

“耽搁的时间不少了,你该快些回去,等安全了再回来。”

赵都安点头起身:“待臣安全了,再回归向陛下汇报后续。”

女帝点了点头:“朕会等你凯旋。”

赵都安微笑,告辞离开,直奔石壁而去。

……

……

黑暗中,赵都安睁开眼睛,先感觉到自己似趴在一人的背上,不住颠簸。

而后,借助星月光芒,才逐步看清了处境。

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永嘉城,身处一片山林小道中。

夜幕下,两侧的树木枝杈飞快朝后掠过,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背着自己的,是金牌影卫书生,没想到看似病恹恹的他,竟也有把子气力。

月光下,小道前方,脸上覆着青铜面甲的红叶在持剑开路。

“放我下来。”

赵都安平静开口。

两名影卫一下僵住,等确定是赵都安说话,不禁又惊又喜:

“大人?您醒了?”

赵都安跃下书生的的后背,站在地上,静心感受了下,发觉除了气海空空荡,精神萎靡、疲惫外,并无伤势。

松了口气,迎着两名下属的注视,点头道:

“之前交战,震荡神魂,昏迷了一会,如今无碍了。这里是何处?情况如何?”

书生长舒一口气,道:

“禀大人,您昏迷后,属下与红叶汇合,带您通过密道出城,朝预定的汇合地点赶去,如今已在城外了。”

红叶补充道:“城北方先前炮响,应是京营渡河。”

赵都安站在黑暗中,扭头回望。

三人站在城外一座山上,居高临下,透过枝杈,可以望见远处的永嘉城灯火通明,往北的永嘉河段,亦有点点火焰,如繁星。

应是两军夜里交战,点燃的火把。

收回视线,赵都安道:“继续走吧,尽快与其他人汇合。”

赵师雄应是被五军营引走了,但宋进喜等人是否顺利,还未可知。

“是。”

……

三人全力赶路,风驰电掣。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都安抵达一处山坳,远远地用嘴发出鹧鸪的叫声,对面传来三短一长的回应。

他迅速接近,欣慰地看到宋进喜带着一群人,已在此处等待了。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已将牢中囚犯带来。”

宋进喜拱手行礼,队伍中其余几名影卫同样如此。

“辛苦诸位了,今日大功一件,等回京,必为你等请功。”赵都安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也终于落地。

脸上露出笑容来。

看来除了赵师雄的修为超出预料,导致发生了一点意外,其余的行动都还在掌控中。

不过也不意外,自己以身做饵,引走了城内高层,以宋进喜等人的能力只去救几个并没有多大价值的囚犯,成功也在情理之中。

他说完,视线扫过黑暗中那些人。

穿着囚服,身上还沾染着血迹的一名中年人走了上来,眼神真挚地拱手行礼:

“永嘉知府崔浩然,谢过赵都督营救大恩!”

接着,其余的犯人也都上前行礼。

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未见过赵都安,只知道有这一号红人。

在此前,也未必没有过对赵都安的非议。

但经此一事,对这位大都督心中唯有感激。

本以为,将要死在牢狱中,能活着生还,返回朝廷,这是多大的恩情?

赵都安露出笑容,急忙上前搀扶:

“崔大人要谢,便谢陛下吧。诸位面对反贼,不惜以死相抗,更是受了太多苦,之后回归朝廷,必将得到重用。朝廷如今,也正缺诸位大人这等忠臣。”

一番场面话,普普通通,但却令这些官员不禁潸然泪下。

实在是劫后余生,心绪激荡。

赵都安又安抚一二,才扭头看向角落里,局促不安的一家人,脸上露出笑容:

“杜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杜如晦受宠若惊,略有局促地上前行礼:

“草民……之前不知都督身份,多有失礼,实在是……”

杜妻更是垂着头,抱着杜小宝,努力将自己藏起来,不敢与“赵阎王”对视。

完全没了彪悍姿态。

赵阎王……那是何等人物?

乃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是尚未成婚的未来皇夫。

是整个大虞朝,过去一年多来最名声显赫的大人物。

却竟改头换面,租了他家的房子……从女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夫妻二人将信将疑。

若非杜是是直接动用“铃铛”,催眠了一家人跟自己出逃,他们都未必会出城。

直到方才,亲眼看到知府崔浩然毕恭毕敬的姿态,杜如晦才彻底相信,心头便只剩下震惊。

“杜先生不必拘束,说来杜家慌忙出逃,也是受本官殃及。本官亦觉愧疚。”

赵都安认真道:

“若不嫌,便与本官一起回临封,之前与杜先生攀谈,深感先生绝非寻常衙门书吏,胸中有锦绣河山。

当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先生愿意出仕,未来朝中未必没有杜先生一席之地。”

杜如晦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妻也鹌鹑一样抬起头,耳朵“啪”地竖起来,扭头看向自家夫君。

却见中年落魄,一生未曾有机会施展抱负的杜如晦不知何时,已是眼圈泛红,可腰板却挺得异常笔直,如长剑,直插云霄。

杜如晦拱手真挚道:

“都督若不弃,杜某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

你这架势……还以为要世代为我赵家抽烟喝酒烫头……赵都安嘴角抽了抽。

他的确认为杜如晦是个人才,但方才这般礼贤下士姿态,也有在崔浩然等官员面前政治作秀的心思在……

不过看样子,效果有点炸裂。

只是今日这一遭,虽是为了算计赵师雄,但似乎阴差阳错,收下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官员。

赵都安这个未来皇夫,继得到了神机营一群武将后,也开始在文官阵营中积攒嫡系力量。

他最后看了眼杜是是。

少女藏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眼神警惕,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腰间的古旧铃铛。

赵都安莞尔一笑,他对探寻一个少女的小秘密没有兴趣。

以他的身份,更不会去抢夺手下人。

反正……等杜如晦入仕,身为家眷的少女的秘密也藏不住。

“此地尚未完全脱险,即刻动身吧,趁着叛军出城迎战。我们从小路回太仓。”赵都安吩咐。

众人并无异议,恨不得尽快北上。

当即,沿着早制定好的撤退路线前行,不过也有几名影卫脱离队伍,返回永嘉。

他们将继续潜伏城内。也要监督冯小怜的后续举动。

……

黑夜中,时间的流逝异常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众人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流。

而此刻,河边已经有一艘船在等待,那是朝廷一方安排的,负责接应的士兵。

“你们上船吧,护送崔大人他们回去。”赵都安没有上船。

宋进喜好奇道:“大人您不一起?”

赵都安说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做。”

宋进喜也没多问,当即带人乘船渡河。

目送一群人朝对岸行驶过去,赵都安迎着河风,等了一阵,才转身离开,折身返回永嘉城。

过了好一阵,他出现在了一座荒废的亭子外,这是他之前吩咐宋进喜的命令中的一条。

“出来吧。”赵都安平静说道。

亭子上头,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扭曲了下,一道身影徐徐浮现。

穿着夜行衣的聂玉蓉轻盈地跃下来,眼神晶亮地盯着他:

“看来你做成了一件大事。”

赵都安瞥着她:“注意你的身份。”

聂玉蓉不情不愿地拱手行礼:“卑职参见大人。”

赵都安满意地笑了笑,道:“安排你做的事如何了?”

聂玉蓉道:

“冯小怜那边,卑职安排了绣衣直指的人盯着,之前宋公公与冯小怜联络,以及大人您最后那次,与其在青楼见面,也都有人盯着。

我们绣衣直指奉慕王府命令指派,不会贸然抓人,主要任务就是盯着赵师雄,这次城里发生这么大的事,稍后就该向木慕王府汇报。”

赵都安背负双手,站在山风中,眺望着远处河面上两军交战的场景,冷静吩咐道:

“盯紧冯小怜和公孙那边,一旦拿到关键证据,就连同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告诉徐敬瑭。

包括我与赵师雄一战,安然无恙逃离的消息一起。”

聂玉蓉有些心悸地盯着这个大名鼎鼎的奸臣。

作为旁观者,以及这一环任务里,重要的执行人,她将赵都安的一系列操作都看在眼里。

正因如此,才只觉心惊肉跳,为这看似简单,却精妙的算计而感到恐惧。

“大人,朝廷里的那些大官,也都如您这般心思……缜密么?”聂玉蓉忽然问道。

赵都安扭头,笑着看了她一眼:

“朝廷中人才无数,我在其中只是寻常。”

看到聂玉蓉愕然的神情,他轻笑出声:

“逗你的。真以为谁都能做皇夫?”

聂玉蓉忽然松了口气。

是了,这才正常,若满朝文武都如赵都安这般神秘可怕,那藩王压根翻不起浪花才是。

赵都安继续道:

“这份情报很重要,你正好可以趁送情报的机会回到徐敬瑭身旁。”

聂玉蓉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赵都安说道:

“需要你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在此之前,你继续小心调查赵师雄如何被慕王说动,参与谋反吧。”

今夜与赵师雄短暂交手,赵都安隐隐觉得,这个边军大将的谋反,可能藏着一些东西。

聂玉蓉心中一动,有人通知自己?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在慕王身边,还按插着别的势力吗?

“是。”女刺客应声,身影扭曲着,消失不见。

只剩下赵都安站在古旧的凉亭下,远眺夜色下河畔战火,有些走神。

离间策反第二步,他已有一些思路了,但他不准备亲自去做。

……

一场夜战,打了几个时辰终于以朝廷撤军为收场。

守住地盘的赵师雄一行人返回永嘉城时,天色已蒙蒙亮。

步行进入府衙,公孙先去卸甲休息,赵师雄与手下将领商讨此战后续。

逃走了崔浩然等人,并不是太大的损失,真正难办的,还是王琦等监军的死。

一场会议结束后,赵师雄独自留在房间中思索,忽然房门被推开,身材丰腴高挑,英气十足的公孙急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发生什么事?”赵师雄皱眉询问。

公孙咬着嘴唇,手中捏着一封信,说道:

“我们出城迎战期间,有人通过府内的人,将这个送到了我的院子里。你看看吧。”

“一封信?”赵师雄本能地生出不安,伸手接过,口中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信封已经拆开了。

公孙脸色难看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赵师雄抽出信纸,发现信封里赫然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张白纸。

“不是用了什么隐藏字迹的法子,我试过了,就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字。”公孙说道。

赵师雄怔了怔,继而猛地脸色骤变。

半晌。

房间中,传出他压抑的声音:

“赵!都!安!”

(本章完)

第546章 第二次在都市中见面,带女帝回家(

送走女刺客后,赵都安亦抽身离开,回到太仓府城时,天色已蒙蒙亮了。宋进喜一行人,更早一步,返回府城。

等东方太阳跃出地平线,京营大军有序撤回。

赵都安在府衙中,会见了孙孝准和袁锋等人。夜战本是佯攻,也未期待多少建树。

孙、袁二人见赵都安平安返回,并且救回一批官员,在得知杀死了一群监军后,也是面露喜色。

“都督好手段,只潜伏进去几日,就做出这样大的事。有那赵师雄头疼了。”孙孝准笑着称赞。

袁锋也认真道:“如今主战场在东线,薛枢密使主持。我等在这边不断袭扰,牵制云浮军精力,于战局亦有助力。”

二人并不知道,赵都安此次潜伏真正的目的,是实施第一步“离间计”。

赵都安更不可能说给外人听。

因此,只是笑着嘉奖将士辛苦,下令接下来固守临封,以防赵师雄偷袭。

而后简单吃了便饭,回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困倦、疲惫如潮水般汹涌。

约莫两个时辰后,赵都安才醒来,看了眼天色,忙观想吐息。

……

……

京城,皇宫内。

“越来越熟练了。”赵都安再次从壁画中走出,神态轻盈,心情颇为愉悦。

虽有波折,但永嘉一行,目的已经达到,距离“三个月内收复淮水”的目标,也更近了一步。

“该去汇报了,这么久没有消息,贞宝该等急了吧。”

思忖着,他抬头就要往外飘,此刻天色已经明亮,门窗外透进来稀薄的光。

紧闭的房门内,却贴了一张纸条:

“出此门,等待即可,朕会赶来。”

字体并不如寻常女子般娟秀,而是尽显大气。

赵都安愣了下,这是贞宝留给自己的字条?他尝试穿过门扇,而后头顶传来悦耳的风铃声。

抬起头,只见四层楼阁屋檐下,多了一枚红色的风铃。

这会,似是受到“魂体”的影响,无风自动。

赵都安好奇地等待了一小会。

此刻正值上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不多时,见养心殿方向一抹金光横跨宫墙而至。

金光散去,一袭白色长裙缓缓浮现。

“臣,幸不辱命,已顺利将被囚官员安然带回。”赵都安恭声汇报。

知道女帝想听的是什么。

徐贞观在四层楼阁站稳,却没关注他说的话,而是上下打量,确认赵都安神魂饱满,神态安然,脸上才显出如释重负神情。

略显疲倦的眼角显出欢喜,又确认般问道:

“你可安然回归?”

对于任务成功与否,反而不怎么在意。

赵都安笑着点头,将自己昨夜回去后的经历简单说了下,因不曾发生什么,倒也很快讲述完毕。

得知赵都安成功回归太仓府城,这场潜伏行动告一段落,女帝也终于放下心来,颔首道:

“如此就好。”

赵都安好奇地指了指头顶的红色风铃:“这是?”

徐贞观“哦”了声,语气随意地道:

“从皇宫武库中寻到了一件小法器,共两只,感应到神魂靠近,便会摇晃。

朕将另外一只放在书房,以后你回来,朕就可以很快察觉。也好避免有急事时,耽搁时间。”

她没说的是,自己昨晚在这里等到了快天亮。

因要上朝,只好离开,好在海公公翻箱倒柜,找到了这东西。

好家伙……这是门铃?还是报警器?以后我偷偷回来必被抓是吧……赵都安心中吐槽,这大虞朝又落后又先进的是怎么回事……

徐贞观稳定了下心神,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她没忘记,昨晚交谈中小禁军透露过,永嘉潜伏只是离间计的第一步。

赵都安思量了下,说道:

“启禀陛下,后续的计划,臣已经有了想法,这几日会着手安排。不过这次,会交给手下的人去办,臣会在太仓府城里长久地坐镇一段日子,不会再乱跑。”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赵师雄险些杀了他留下的阴影。

而是凡用计,可一不可二,短时间内,赵都安再想潜伏进叛军巢穴,难度太高。

会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

不过,他虽无法乱动,但并不意味着无法影响虞国局势。

离间计已经发动,聂玉蓉携带的情报,是他打向徐敬瑭的第一颗子弹。

欲成大事,欲速则不达,他需要让子弹飞一会。

“如此最好!”徐贞观却是欣喜地吐出口气,露出笑容:

“既如此,接下来一段日子,你应当可以频繁回京,甚至以魂体常驻京师。”

不是,你这么高兴做啥子……毕竟魂体状态的我连弄你一身口水都做不到……赵都安警惕地看向她:

“陛下有吩咐?”

徐贞观忽然目光深邃地盯着他,说道:

“的确有一件事。朕这段日子,反复尝试进入《人世间》,却发觉再也无法遇见那个领路人‘章回’……

朕思来想去,认为上次的判断或许有误,真正令人世间发生变化的,未必是灾星,而是……你。”

嗡——

这一刻,猝不及防的赵都安脑子嗡的一下,短暂地木然,虽无身体,却依稀如芒刺在背!

糟糕!

被发现了吗?贞宝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猜到我与章回的关系?

赵都安有些慌,作为已有了肌肤之亲的道侣,他并非不信任女帝,只是“穿越”这件事,始终是他最大的秘密。

并且越是修行,越发觉自己的穿越,疑似与六百年前的老徐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都安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和女帝解释。

“陛下……臣……”赵都安只觉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让他喘不上气。

徐贞观说道:

“所以,朕有了个新的猜测,或许,只有你与朕同时观想,才可能令《人世间》发生某种不可解释的变化。

哪怕你只能在里面存在一瞬间,便会穿过石壁,来到皇宫,或回去临封。但只要抓住那一瞬间,或许朕就可以再次遇到那个领路人。”

“……啊?”赵都安一脸懵逼:

“陛下的意思是,要臣……”

“你正好接下来无事,与朕做个实验。”徐贞观兴致勃勃地道:“等下你回去。朕会同时尝试观想,看是否能成功。”

“……哦。哦。”

赵都安看着女帝期待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白紧张了。

她压根没有猜到,而是想岔了……

不过想想也对,穿越者这种设定太过于离谱,站在女帝的角度,能猜到他和章回是一人才是真的离大谱……反而当下的猜测,显得更加合情合理。

那接下来,要不要配合她?

不进去与她见面?

恩,这样固然可以排除自己与“章回”的关系,但之后呢?

赵都安也想探索人世间,这就意味着,二人同时观想的情况避不开。

与其之后被发现,每次章回出现,他都在观想。

不如顺着女帝错误的猜测,反而顺理成章……

不过,赵都安高度怀疑,这么搞下去,身份暴露也只是或早或晚,但……起码先撑过去眼前再说。

君臣二人商定,准备立即开启实验。

徐贞观显然十分重视这件事,当即推门进屋,在壁画前盘膝打坐,看向座下走狗:

“开始吧。”

说完,仙子玉颜的女子帝王闭上了眸子,默默观想。

赵都安深吸口气,也迈步进入壁画之中。

……

……

0:00分。

子夜。

繁华的大都市迎来了新的一天。

办公室内,赵都安再次苏醒,眯了眯眼,适应着白炽灯的光芒。

闪烁屏保的电脑、显示器边缘一张张彩色便签,桌上一叠的蓝色文件夹……夜幕下,玻璃窗垂下的深色窗帘被夜晚的凉风吹起一角,外头有行车的灯光一闪而逝。

“又回来了,不知道这次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赵都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去洗了个脸,让冷水打湿了脸庞。

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脸,他扯出一个夸张的笑脸,自言自语:

“忽悠女帝计划继续……”

贞宝想要探究这幅画卷的秘密,寻找太祖皇帝留下的启示。

赵都安何尝又不想?

他这段日子,一次次在《大梦卷》中,跟随裴念奴行走江湖,却始终没有找到多少于老徐有关的线索。

如今更加寄希望于这个画中的都市世界。

没有耽搁时间,赵都安立即下楼,直奔上次见面的那家烤肉店。

当他抵达的时候,惊讶发现穿着衬衫、长裤、踩着女式凉鞋的女帝正乖巧而焦虑地站在烤肉店门口。

不住四下张望着。

忽然,女帝视线扫了过来,越过绿化带,看到了从网约车上下来的章回。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近乎小跑着快步奔来。

赵都安索性没动,双手塞在口袋里,笑眯眯等着女帝跑过来,等两人近了,他脸色一下古怪起来。

只听到女帝正轻声嘀咕:“还真有用啊,早知道前几天就该拉他来试试了……”

夜色下,马路上,两个青年男女面对面站在绿化带旁。

一时谁都没有吭声。

徐贞观有点不确定,这个npc是否存在上次见面的记忆,是不是还要重新“触发”任务。

好在,短暂的沉默后,赵都安笑呵呵先开口了:

“徐小姐还蛮准时的,上次说突然有事离开,约的今天再见面。我倒是来晚了。”

呼……还好,果然只是画中人,不是真实存在的活人,看来朕的离开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并不会显得突兀,一切都会有个合理的解释……

徐贞观无声松了口气,心中对此颇为满意。

看向章回的目光愈发威严高傲——

终归只是个画中人罢了,与之前几幅画里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在这幅画内,朕才是“主人”。

女帝一下放松了下来,她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始终有一丝淡淡的危机感。那是对陌生的环境,下意识的警惕。

不过,随着进入的次数愈发增多,她属于女子帝王的心态逐渐回归。

“恩,”女帝倨傲冷淡地扬起雪白的下颌,如孔雀一般淡淡道:

“你知道就好。我的时间宝贵,不要浪费时间,你该带我去见父亲留下的东西。”

上次,赵都安假扮领路人,随口编造说和太祖皇帝老徐是忘年交,老徐留了一些东西给从国外回来的“女儿”,由他负责转交。

只是上次两人压马路走了一会,女帝就被迫结束了观想。

这次属于剧情延续了……

“好啊,不过走路太慢,稍等一会,我叫个车。”

赵都安笑了笑,拿出手机,低头打开叫车软件,再次发送了一个订单。

在这些天里,他也思考过应该如何探索《人世间》。

并且有了一些思路。

虽然和老徐忘年交的故事是编的,但显而易见,能画出这个都市世界,说明大虞太祖当年必然也进入过这里。

那么,在这座城市中,没准就留下了什么与之有关的秘密。

如何寻找?在没有“领路人”的前提下,无非两个突破口。

一个突破口是徐贞观……但女帝已经做过各种尝试,并没有什么收获。

所以,剩下的突破口只有……

自己。

于是,赵都安开始思考,假如老徐在六百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而在此之前,《人世间》这幅画并不是现代都市的样子。

那么……是否有一种可能,眼前这幅画卷,并不是给徐贞观准备的,而是……为自己准备的?

就像“龙魄”一样?

倘若这个思路走得通,那么最可能留下一些线索的地方就呼之欲出了。

订单刚发送,就被秒抢。

然后……

绿化带旁的君臣二人,就看到赵都安刚刚走下来的那辆车,默默从几百米前倒了回来……

“上车。”司机乐呵呵地说:

“哥们你还挺讲究,为啥不上一单直接设置目的地,让我路边停车接你女朋友……”

主意很好,下次我就这么干!

赵都安虚心听取意见,拽开车门,率先钻进后座。

女帝拧紧眉头,也跟着钻进车后排,而后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马夫”,冷声道:

“女朋友……是何意?”

司机:“……啊?”

赵都安笑呵呵摆摆手,示意不用回答,对女帝道:

“就是女性友人。”

女帝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然后不再说话。

只是随着汽车开始在马路上风驰电掣,女帝眼神逐渐活泛起来,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个个细节。

感受着座椅的材质,看着司机握着的方向盘,以及黑暗中花花绿绿的仪表盘,视线尤其在车机大屏,以及固定在车机旁,两者屏幕是手机上一个劲猛瞧。

似乎努力想瞧出点什么来。

她虽然进了这里几次,但还是第一次坐车,以她的聪慧,很轻易就明白这是这个世界的“马车”。

不禁暗暗与自己的皇家车辇比较。

虽然不想承认,但行驶起来,无论速度还是平稳,都远胜出皇家车辇一筹。

并且,这个章回似乎在这个世界颇有权势地位,否则也养不起车夫和这样一辆车驾。

恩,她并不知道,赵都安这单还特意开了省钱卡……

心中有无数疑惑,但女帝板着脸没有问,哪怕是面对一区区画中人,她也不想丢面子,努力维持身为帝王的威仪。

不多时,汽车在一个略显偏僻的小区外停下,赵都安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女帝紧随其后。

“砰。”

关上车门,网约车扬长而去。

女帝板着脸,倨傲地点评道:

“你这车夫未免太过粗鄙,不知礼数。”

“……”赵都安笑了笑:

“我们这边,人人平等,不讲究尊卑那一套。恩徐小姐久居国外,或许不大适应。”

女帝皱了皱眉,嫌弃道:

“也罢,各地风俗不同。只是你这车驾虽还尚可,但未免太过局促,狭小。朕……我的车,要大的多。”

赵都安苦笑道:“我要有钱,也想买大的啊。不过,我的工作……有钱也不好买太好的。”

女帝疑惑看他:“你不是做官的么?”

赵都安掏出钥匙,刷开小区门禁,带头往里走,语气平和地笑道:

“什么官?放在古代,做多就是个知府身边的文吏而已。”

女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而看向小区内一栋栋楼:

“你要带……我去哪?”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很少有单独的宅子,大多是住在如客栈般的楼上,她某次曾经溜进去一个小区,但没有进入过别人家里。

“我家。”赵都安平静说道。

感受着身旁的女帝眼神一下危险寒冷起来,仿佛随时要出手杀了自己。

他平静地补充道:“徐叔留下的东西,放在我家里。”

女帝眼中的杀气稍稍收敛,闭上嘴,没再说话。

等两人进了单元门,钻进电梯中,伴随数字键一个个亮起,女帝惊奇地感受着微微的失重感,忽然道:

“你住得起这般崭新的宅子,看来俸禄……恩,薪水也还不错。”

她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话语习惯,但显然说的半生不熟。

赵都安笑了笑,神态复杂地道:

“还可以吧,主要是公积金可以覆盖房贷。不过凑首付已经很难了,所以只能买新房子,毕竟……房子越新,地方越偏嘛。

我家里是乡下的,勉强凑出来一些,加上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勉强够。不过……也的确还好,我这样的,已经是太多人羡慕的了。”

恩,猝死这点除外……

公积金?首付?

女帝听着这些陌生的字眼,心下不解,但为了维持皇帝的尊严,她强忍着没有问。

然而,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女帝透过窗子,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十几层楼高后,她故作“见惯世面”的脸终于变了。

她猛然回神,目光吃惊地盯着那缓缓合拢的名叫电梯的“铁笼子”,心下惊奇:

“此物,竟如此轻易将人托举至如此高处?”

“徐小姐,这边。”赵都安站在防盗门前,掏出钥匙,招呼她从楼梯间过来。

女帝重新板着脸,默默走了过来,目光则好奇地看向打开的防盗门。

心中暗忖,这就是这个画中人的家么?

房间中一片漆黑。

赵都安打开门,摸索着按开玄关的灯。

“啪”的一声,在女帝惊讶的目光中,灯光亮起,客厅中一只白色的猫“喵呜”一声,窜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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