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第348章 洛阳鱼不肥

第348章 洛阳鱼不肥

三日之后,一份份捷报送至后方的大营,到了皇帝的面前。

李世民看着奏报蹙眉,契苾何力因对敌大意,吃亏中了埋伏,被薛万备救了,谁知契苾何力不顾伤口,掉头又去打高句丽人。

契苾何力一路追杀高句丽兵数十里,斩首一千余人,余下悉数溃逃。

李绩率领四千骑兵,迎战高句丽四万大军,杀敌两万有余,其余悉数投降。

刘仁愿亲自带兵冲阵,拿下横山磨米两地,王玄度与薛仁贵追杀高句丽兵一百余里,杀得高句丽人胆寒。

江夏郡王李道宗带两万兵马拿下辽东城,斩杀高句丽将领所扶孙,俘获平民三万余口

张俭带两万兵马南下直取建安城,大破高句丽军,斩首数千人,缴获粮草十万石。

一个月时间,至此唐军扫平辽水东岸,唐军兵锋直指高延寿十五万大军。

阿史那社尔与李思摩带着两万突厥骑兵渡过了辽水,与唐军会合一处。

张亮的海船终于到了西岸,并且派出丘孝忠渡海扼守直取鸭绿江。

李世民看完了手中的军报,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将这些捷报送去洛阳,给朕的太子与舅父,父皇好好看看。”随后又吩咐道:“拆去辽水浮桥,此战不留后路,唐军必胜之。”

“喏!”

李恪看着苏定方大将军正在画着的行军路线,注意到了驻跸山,心中还有几分不解,便没有多言。

贞观十八年八月,一匹快马到了洛阳城下,传令的士卒高声道:“陛下渡过辽水,连克数城,大捷!”

“大捷!陛下渡过辽水,连克数城!”

捷报送到了洛阳的皇宫内,正在乾阳殿早朝的李承乾走到殿外,接过了捷报。

捷报到手先是交给了一旁的舅舅。

李承乾甚至听到了大殿内的群臣松了一口气,陛下此番出征渡过辽水就有如此大捷,朝臣心中安定不少。

长孙无忌将捷报交给了岑文本,而后传阅了下去。

早朝散去之后,李承乾单独留下了舅舅,岑文本,兵部尚书段瓒与李大亮大将军。

一张地图铺开在眼前,李承乾蹙眉看着如今的形势。

照理说在六月到了辽东,渡过辽水,在七月就有了这等战绩,实在是难得。

“就要入秋了。”

太子殿下忽然说了一句,长孙无忌与岑文本皆是沉默不言。

李大亮道:“入秋之后,辽东各地酷寒,恐难以再进攻。”

李承乾询问道:“岑侍郎,关中的棉衣送来多少了。”

“回殿下,已有五万余件。”

“嗯。”李承乾稍稍颔首。

好在,今年西域的棉花收成很不错。

听说是捷报来了,直到早朝结束之后,李丽质这才拿着一盘葡萄放在边上,听着皇兄与朝臣商讨。

李承乾道:“张亮渡海到了辽东,后续是否还可再派人过去。”

李大亮回道:“末将愿走一趟辽东。”

“不急。”李承乾坐下来看着几人道:“让薛万彻大将军带五千兵马,携带棉衣渡海前往辽东,及时补上。”

“喏。”岑文本赶忙离开去吩咐事宜。

“殿下侯君集大将军请战。”

李承乾没有理会而是继续与舅舅,李大亮将军商讨着。

正在商谈之时,褚遂良递来奏章道:“太子殿下,马周送来的奏报。”

李承乾拿过奏章,看着其上的内容。

褚遂良盯着太子的神色,等候着太子殿下的反应。

李大亮与长孙无忌沉默了良久。

李承乾将奏章放在桌上,吩咐道:“舅舅,吏部现在还有多少官吏可以派出去?”

“回殿下,大概还有三百余人,朝中空闲的官吏大致有这些。”

“让张玄素去一趟河北,领着这三百人去。”

“喏。”

李承乾又道:“褚侍郎。”

“臣在。”

“凡是与韦挺有钱财来往的官吏悉数拿下押送到洛阳,至于韦挺就这么杀了可惜,就发配西域去种树吧。”

褚遂良神色犯难,道:“可……”

见太子的目光看来,褚遂良低下头不言语,因这份名册上有五百多官吏,皆与韦挺有来往。

太子殿下这话很微妙,有多少钱财来往就要带来洛阳,还是只要有来往就要押送到洛阳。

李承乾继续道:“韦挺身为馈运使,耽误前军粮草输送,延误军机,凡在他任职馈运使期间与他有来往的人,地方士族或是世家也罢,全部拿下押送到洛阳,凡有反抗叛乱者,可就地处置。”

褚遂良用力咽下一口唾沫,行礼道:“喏。”

李大亮也告退离开了。

大殿内又只剩下了兄妹两人,李丽质拿出一卷纸道:“皇兄,玄奘的来信。”

李承乾没打开书信看,而是吃着葡萄道:“杀一些人来彰显国之律法,彰显法度,孤也是一个慈悲的人吧。”

李丽质双手背负看着殿外的蓝天道:“皇兄自然是个慈悲又圣明的人。”

殿外的侍卫又道:“太子殿下,侯君集大将军还在殿外等着。”

李丽质拿起桌上的捷报,笑道:“妹妹去看望爷爷。”

李承乾笑着点头道:“去吧。”

等丽质走了,李承乾这才让侍卫带侯君集入殿。

如今,这位大将军老迈许多,胡子花白,眼神亦没有当初征讨高昌之时精神。

李承乾依旧没有去看玄奘的来信,而是拿起殿内的一把凳子放在殿内,“大将军请坐吧。”

侯君集作揖道:“末将不敢。”

看他还是以末将自居,李承乾在大殿一旁的桌边坐下,至于大殿的上首位,那是父皇要坐的位置,还不能去坐。

坐下来看着眼前的奏章与各地的文书,仔细翻看着。

又安静了半个时辰,见他还站在殿内,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李承乾提高了几度音调,道:“坐吧。”

侯君集行礼道:“当初末将征讨高昌回来,陛下要将末将囚禁,还是太子殿下为末将说情,末将不敢坐。”

李承乾搁下了手中的笔,揣着手后背靠着座椅的靠背,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看着对方道:“当初为大将军说情的不止有孤一人,再者说孤是储君,作为父皇的孩子也好,作为储君也罢,这是孤应有的立场。”

“如若储君不为大将军说情,难免会让人觉得储君与父皇皆是凉薄之辈,这对社稷不好,孤是为了社稷,与个人感情无关。”

侯君集还是保持着作揖的姿态,“末将……”

“大将军前来,是为何事?”

看太子气度十分淡然的模样,侯君集行礼道:“末将听闻韦挺在河北拖延粮草,为何殿下至今不处置他?”

“孤已久下令了,押送到长安,送到西域种树。”

“如此甚好,为何拖延如此多时日?”

李承乾感慨道:“眼前来看萧锐与薛万彻大将军办事很是得力的,他们给父皇准备了充足的粮草,还有关中的百万石粮草,父皇攻城略地收获粮草众多,目前不缺。”

“末将以为,不能因眼前粮草充足,就不处置韦挺。”

“大将军啊,若是河北诸地纷纷响应,各州府拿出粮草,并且催促韦挺将粮草交给前军,又岂会有这等事?”

“但河北诸多地方的士族与官府都觉得韦挺不用着急,有人拉着韦挺吃喝玩乐,从而拖延粮草运送,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

侯君集思量片刻,忙道:“殿下思虑甚远,是末将见识浅陋了。”

李承乾笑道:“无妨,是孤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没有开诚布公。”

侯君集又道:“末将愿为殿下征收粮草,给前军送去。”

“大将军说笑了。”

“末将愿为陛下,为太子效命。”

一个被父皇罢了兵权的大将军,还要重新请命。

这是父皇罢了的将军,身为储君擅自启用算怎么回事?

李承乾看着这位昔日的大将军,低声道:“这样吧,孤暂不能给大将军任何的权力与任何的身份,大将军也不能去辽东,但可以去河北。”

“河北?”

“对,去河北看看,看看马周与牛进达的事是否顺利,如有必要出手相助,事后禀报朝中,都不会有人拦着大将军。”

“喏。”

侯君集朗声回应,快步离开。

李承乾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书。

当有内侍太监端着岭南送来的水果走入殿内,见到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站在殿内。

并且时不时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个内侍太监放下果盘就快步离开了,不敢打扰现在的太子殿下。

得到了太子吩咐的褚遂良脚步匆匆来到洛阳城的吏部。

张玄素看到对方惊慌的模样,不解道:“才听闻捷报送来,褚侍郎这是为何这般惊慌?”

“出事了!”

张玄素疑惑道:“莫非是太子要自立登基了?”

褚遂良心说要真是那样就好了,他拿出名册道:“出大事了,太子要拿河北各地的世家,一共六百余人。”

“什么?”

褚遂良接着道:“太子是要将整个河北世家全部……”

言至此处,他做了割脖子的动作。

张玄素倒吸一口凉气,深知兹事体大,询问道:“就没有劝谏殿下吗?”

褚遂良道:“这些人都是被韦挺牵连的,该抓。”

“可……唉!”张玄素重重一拍桌案,道:“皇帝出征在外要杀人,太子要做什么?也要杀人吗?要杀多少人?”

也不知这大唐皇帝的父子两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张玄素又慌忙看了看名册,道:“这么多人要是都拿了,河北的天可就变了,万一有人造反,何来的兵马镇压?”

褚遂良又道:“潼关还有六万兵马。”

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张玄素想起两个月前,马周与牛进达大将军似乎商谈过,但也不知太子究竟交代了什么。

换作是别人恐怕真的不敢对世家与地方士族动手。

这种事别人或许不敢做,可太子是敢的,而且向来是说到做到。

张玄素还是道:“我这就派人去告知马周,吏部准备人手。”

褚遂良着实要为了现在的社稷捏一把汗。

消息以一种极其迅速的方式传遍了朝野,御史台与大理寺的一队队官兵离开了长安,大抵是从长安离开了一百余官吏。

因韦挺耽误了粮草运送,皇帝出征在外,还有人敢延误粮草,太子一句政令,就要对整个河北的士族与世家进行清洗。

今天下午,洛阳下起了一场雷雨。

一个穿着干净衣裳的老人家坐在洛阳的城墙根,他唱道:“洛阳鱼不肥,太子要杀人,皇帝出征血飘辽东,太子一怒尸横遍野……”

大雨落下,淹没了城墙根的议论声。

雷光撕裂天空,小於菟拉着娘的衣角道:“孩儿害怕。”

苏婉抱起儿子道:“你看看,你妹妹都不怕,你怕什么。”

小於菟看着天空又闪过一道雷电,片刻之后就是隆隆雷声传来,他问道:“娘,为什么要打雷啊?”

苏婉道:“你可以去问问明达姑姑。”

“明达姑姑在老君山,还没回来。”

说话间,就看到一个身影撑着伞脚步匆匆而来,见到来人小於菟的眼睛一亮,他惊喜道:“姑姑!”

小兕子刚到屋檐下,小於菟就快步跑来扑入怀中。

十三岁的明达抱着他道:“姑姑回来喽。”

苏婉道:“还以为公主殿下要在老君山留到九月。”

明达回道:“李道长要在老君山闭关到明年,我就先回来了。”

苏婉笑着道:“回来好,爷爷他老人家一直念着。”

明达笑着道:“待雨水停歇,就去看望爷爷。”

洛阳皇宫的东侧,这里有一处看守森严的宅院,乃是当今太上皇与许国公的居所。

李承乾撑着伞来看望爷爷与舅爷。

李丽质正在大声给两位老人家念着捷报,念到一半,她道:“都念了三遍了,不念了。”

李渊满脸的笑容道:“爷爷年纪大了,听不清。”

李丽质喝下一口茶水,招呼过来一个宫女,道:“你来念。”

“喏!”宫女拿起捷报便又开始念着。

“大声点!”

“喏。”

李承乾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而后转身看着外面大雨,雨水不断从屋檐落下。

爷爷这是在向舅爷炫耀,炫耀这一次的大胜。

(本章完)

349.第349章 事关尊严

第349章 事关尊严

雷雨淹没了整座洛阳城,人们也不再喧哗了,在暴雨中,这片天地这里安静了许多。

宅院内,爷爷的笑声不断。

宫女一遍遍地念诵着捷报,高士廉听烦了,他神色不悦地走出宅院,但又被暴雨拦住了脚步,只能站在屋檐下。

扭头又看到一旁的外孙,高士廉道:“朝中的事忙完了?”

李承乾揣着手,后背靠着墙道:“忙不完。”

高士廉又看了看院内,道:“你看看你爷爷,笑得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挺好的,当年扫平西域,爷爷都没这么高兴。”

高士廉叹道:“是啊。”

因前隋留下来的种种遗憾,东征的胜利是十分振奋人心的,哪怕是现在还有人在惦念当年杨广的失败,也想着当年战死在辽东的战事。

“听说你派了不少人去河北?”

“嗯,舅爷也知道了?”

“陛下让老朽来辅佐太子,早朝之后就有人来禀报了。”高士廉拿了凳子在屋檐下坐着,花白的胡须随风而动,又道:“所为河北士族,有道是四姓纵使布衣,仍可笑傲公卿。”

李承乾道:“孙儿不这么认为。”

“嗯,你的确不该如此认为,这不过是坊间的传言。”高士廉接着道:“他们那些人喜欢在族谱中写一些事,都是哪一户人,哪一些人有过何种功勋,他们祖宗有多少厉害,用这些维系着名望。”

李承乾望着大雨良久不语。

当朝太子派了不少人河北查案,当即就有不少人带着劝谏的奏章送入朝中,不少官吏冒雨在洛阳的皇城中奔走着,可这些人的劝谏奏章到了宫门前,就有内侍朗声道:“太子不在宫中,诸位留下奏章便可离开。”

也有去见了赵国公,身为太子的舅舅,又是如今吏部尚书,即是中书令,若是赵国公可以劝谏太子,让太子不要牵连整个河北士族。

赵国公不在府中,当雨水停歇之后,就在乾元殿面见太子。

雷阵雨刚停歇,天边是一片金色的晚霞。

李承乾站在晚霞下,低声道:“就连舅舅也来劝谏孤吗?”

长孙无忌道:“陛下是否知晓此事?”

“唉……”李承乾又道:“延误军机收买官吏的人难道不该杀吗?他们永远想着办法盘剥万千的黔首,河北各地有人利用此次的筹调粮草的名义,公然逼着乡民贱卖田地,舅舅啊,十石粮食一亩地,这是人做的事吗?”

长孙无忌作揖道:“那确实该查,该杀。”

李承乾叹道:“土地兼并?呵呵……真是低劣又愚蠢的手段,目光短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堂逼着他们贱卖土地,东征是父皇的荣耀,不能让他们在这份荣耀上沾上半点污垢,朝中不能熟视无睹,事关尊严。”

长孙无忌面有怒色,道:“臣愿走一趟河北。”

李承乾又道:“马周所调查的罪状以及各种证据现在都移交给了殿中侍御史张行成。”

“臣这就去御史台。”

“不用了,直接去他家吧。”

“臣就去他家里等他回来。”

“也不用等,他这些天都会在家中。”

长孙无忌作揖,正要离开却听到太子的话语又传来,“凭什么十年寒窗苦读不能比他们的三代公卿,真是可笑。”

闻言,脚步稍停,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抬首快步走出宫门。

空旷的皇宫内,李承乾还独自一人站在乾元殿前。

宁儿走来道:“殿下。”

李承乾道:“走吧,吃饭。”

“嗯。”宁儿脸上又有了笑容。

夜里,一家人用罢了晚饭,李承乾看着母后正在教导两个孩子如何握笔。

爷爷是很疼爱他们的,但皇帝家的孩子起步很早,如今两个孩子才三岁,母后就开始教导他们如何用笔用筷子。

回到寝殿内,李承乾翻看着今天各部朝臣送来的劝谏奏章。

一个心怀大志的太子总是令人担忧。

其实有句话一直没有错,这世上从来没有第三种选择,帝国与世家之间更迭,帝国兴,世家兴,世家兴则帝国衰弱。

从来就没有共存一说,在历朝历代或许有世家存在的必要,可以前的皇帝们看来看去皆是这几家人在搅动风云,难道不烦吗?

隋炀帝的存在感够强了吧,也算是个又有个性,行事狂野的皇帝了吧。

他应该会觉得很烦吧……

当科举施行之后,大唐的科举不能成为世家手中的工具,那些人善于将社稷利益转化成个人利益,这是他们一直以来拿手的事。

长孙无忌连夜来到了张行成的家中,在这里聚集着一批人。

一盏盏油灯点在堂内,每一盏油灯边都坐着一个人正在记录着卷宗。

见到赵国公来了,张行成行礼道:“为何深夜到此。”

长孙无忌的目光扫视这里,稍稍过一眼,在此地记录卷宗的有三十余人。

“近日有不少人写了奏章,劝谏太子。”

张行成领着长孙无忌走入堂内,道:“这是马周在河北送来的罪状。”

长孙无忌拿起其中一卷,打开看着道:“这些罪证都属实吗?”

“嗯,现在看来是属实的。”张行成神色有些担忧,又解释道:“人证都在马周手中,太子殿下说了罪证一定要坐实。”

长孙无忌颔首,不免放心了不少,“诸位有劳了。”

张行成失声一笑,道:“下官说不上辛苦,其实褚遂良更辛苦,他既是中书侍郎,又身兼礼部尚书,还要主持关中去幽州的粮草运送,太子说褚遂良一个人打三份工,他才是不容易。”

长孙无忌看着挂在墙上的名字,其上有崔元综,崔知温,崔仁礼,崔詧……

“赵国公这些名字……”

“你放心,老夫不会说出去。”

张行成倒也不怕长孙无忌说出去,而且这些人都在马周的监视中,跑不了的。

再者说过了今晚,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长孙无忌在这里坐下来,问道:“为何不在朝中查这些事,而是要在这里?”

张行成回道:“劝谏太子的人很多吧?”

长孙无忌道:“殿下应该说过明日休朝吧?”

张行成摇头道:“倒是没有。”

“什么?”

长孙无忌神色诧异。

张行成又道:“为何要休朝?”

闻言,长孙无忌的神色又是困惑,又道:“要是休朝了,倒不是太子的作风了。”

张行成颔首,“正是。”

翌日,清晨,群臣安静地站在宫门前,等待着今天的早朝。

太子下令要在河北抓这么多人,其中涉及河北崔家,那些地方士族,还有地方州府的官吏。

这么大的事,朝臣自然要问清楚。

兵部侍郎崔墩礼站在人群中,他是博陵崔氏出身,虽是在关中长大,但与河北士族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他是前隋吏部尚书崔仲方之孙,也是崔仁师的堂亲。

崔墩礼在朝中任职,只是做分内之事,自入仕以来从一个左卫郎将,到现在的兵部侍郎,吐谷浑之战,松州一战,西域战争,他也曾多次为军中效力。

从本心出发,崔敦礼很讨厌自己的身份,不想与崔仁师一系的人有太多的纠葛。

可如今太子要扫清河北士族,博陵崔氏又是河北的世家,在河北众多士族中名望最鼎盛的一家。

涉及族中利益,有些事他身不由己,他此刻的神色又是焦虑,又是不安。

如今郑公病了,房相也老了,站在百官之前的只有当今太子的舅舅,长孙无忌。

面对身边官吏的几番追问,长孙无忌闭着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他们

宫门还没打开,阳光已照在了此刻还显静谧的洛阳城。

褚遂良问向一旁的于志宁,道:“河北什么案子?”

“韦挺延误粮草运送的案子。”

褚遂良疑惑道:“这事还没有定论吗?”

于志宁道:“没呢。”

“嗷……”

“你不知道?”

褚遂良手执笏板,又惊疑道:“不知道呀?我应该知道吗?”

于志宁吐出一口气,又不想与这人说话了。

褚遂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饼,递给道:“吃点吧,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确实不知朝中都发生了什么。”

于志宁接过饼与他坐在宫门前吃着,一边解释着近来发生的事。

这些事听得褚遂良几度无言,他忙得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这才听说原来太子要杀这么多人。

张玄素十分不满地看了眼褚遂良,心说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宫门打开的时候,褚遂良三两口就将手中的饼塞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走入宫门。

文武群臣脚步匆匆地走向大殿,今天的殿内格外地安静,没人议论朝中的事,也没人议论家事,就连邻里之间的事都没人讨论。

直到这位太子殿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裳走入大殿内。

群臣躬身行礼。

李承乾走到百官前站定,到:“洛阳到了八月还这么酷热,孤让人准备了一些绿豆,诸位回去之后可以熬绿豆汤喝。”

“谢殿下。”长孙无忌率先道。

“谢殿下。”群臣也齐声高呼道。

李承乾看着眼前群臣,又道:“今日来孤收到了一些奏章,都是劝谏孤对河北士族从轻处置。”

殿下话音落下,大殿内依旧很安静。

李承乾接着道:“还有人说,延误粮草运送是韦挺一个人的责任与地方士族无关?”

大殿内还是安静。

李承乾再道:“如果世人都觉得韦挺死了,与士族还有地方官吏无关,那么孤觉得就这么了事,韦挺死得未免太冤枉了,会死不瞑目的。”

“他们真是太高明了,孤真是太欣赏那些幕后的既得利益者,韦挺死了一了百了。”

群臣依旧安静。

李承乾再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太子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

“孤时常看百家学说,当然了这也是孤平日里没什么事做,总是看春秋,儒家典籍,或者黄老之学,这些书给了孤很大的启发,古之圣人教导礼义廉耻。”

褚遂良站在朝班中闭着眼,安静站着,心说太子清闲的时候喜钓鱼,不爱看圣贤书。

李承乾再道:“为君者更应该看这些书,这是父皇的教导,也是河间皇叔的教导。”

“现在河北士族笼络韦挺,似乎结交与之给予便利,一个大权在握的河北馈运使,不知轻重缓急,竟然将大事给耽误了,真是可笑至极,这种事朝中若不管,还有礼义廉耻吗?”

李承乾再道:“既然礼义廉耻管不住一个人的品行,应该用律法,诸位都是朝中的官吏,我们立于朝堂还要看世家的脸色,我们不脸红吗?孤反正觉得很脸红。”

崔墩礼站出朝班道:“请太子殿下,处置河北士族,律法应该从严,而不是放人。”

“好!”李承乾朗盛应道,“事关朝堂尊严,诸位若觉得不该处置河北士族的人,可以现在就离开朝堂。”

大殿内很安静,没人离开朝堂。

崔墩礼竟然站在了河北士族的对立面,这倒是令朝中众人没想到,这家伙怕不是博陵崔氏的叛徒吧。

大抵是这样的。

张行成递上一份卷宗道:“太子殿下,这是御史台近日所整理的罪证,其中涉及收买地方州府三十五人,提高田租,逼迫乡民强卖土地为首的为恶之徒六十七人,其团伙横行乡里。”

“为其以筹措粮草之名,劫掠乡民粮草的县官二百七十一人,金钱输送,利益往来皆在卷上,河北巡察御史马周已悉数掌握罪证。”

一个人为虎作伥做不到这种地步,其中有黑的,有恶的,还有劫掠的,还有提供钱的。

在一个失去了律法光芒的地方,藏着有多少脏事。

李承乾道:“有罪的人自然要拿下,但孤觉得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等于没治,往后增设河北道崇文馆,建设河北道御史台,巡视地方,扫清地方。”

这位太子将卷宗交给朝臣传阅,又道:“大唐是从战乱中接手的这个烂摊子,这个天下有着庞大的土地,却民生凋敝,人口锐减,连年的战乱,几乎要将天下打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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