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第一七六章 战终焉道祟相携,术尽

第1764章 第一七六〇章 战终焉道祟相携,术尽头徐爱问旧

爱苍生,疯了?

这样离奇的请求,徐小受还是第一次听。

他当然想杀爱苍生,毕竟在这古战神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彼此都已无退路。

但是……

“真是爱苍生的请求吗?”

“如果是,他又为何要发出这样的请求?”

自那“受到指引”出现后,徐小受心中已是敲响警钟——祟阴来了!

祟阴前身便为术祖。

祂与战祖同样并列十祖。

外人无法干预到古战神台的“决战”,祟阴能够做到,徐小受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可……

能干预到这个程度吗?

对于这一点,徐小受又持怀疑态度。

毕竟古战神台之所以诞生,便是为了一对一最公平的决战。

战祖或许轮回,其过往意志不改。

真要有如此超过,相当于自己、祟阴,组队干趴爱苍生的情况出现,怕是古战神台早已拉响警报。

彼时战祖半身之相,怕是又要再度出海。

“也就是说,大概率祟阴或许能稍稍影响,但他左右不了爱苍生的选择。”

“可如若祂无法大程度上影响爱苍生,爱苍生为何求死?”

求一个光荣,求一个体面?

徐小受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以爱苍生虚祖化都要带走当世全部大敌的激进“济世”之心而论。

要么就是他半死不死之状态,很容易出问题,影响到大陆平衡。

要么就是他如果非死在自己手下,或在毙命之刻,将有诡异发生?

“什么诡异?”

一切都只源自猜测。

这些思考,也只在一瞬之间完成,根本没有确切的答案。

实际上,当耳闻爱苍生那非人的请求时。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爱苍生要死了,他在装祟阴,想要通过这种以进为退的方法,吓住我,苟得一线生机,以图东山再起?”

如何解决?

答案,其实十分简单。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在变数不察的前提下,遵照此前的想法去做便是了。

而徐小受自被动之拳、幻灭一指一路打来,想法不外乎只有一个:

“如你所愿,杀便是了!”

……

残识归于乌云。

乌云之下,人影渺茫。

五域却见,受爷脚下术道奥义阵图一旋,竟是毫不迟疑并指掐出一印。

“禁!”

他隆声一喝。

直至此,众人才幡然望见。

受爷不知何时,身后几轮无量寂子的能量,其实已全部亏空了。

“是开启第二世界的时候……”

那以五域为界,彻底杀死苍生大帝的翻盘一剑,所耗费之力量无比巨大。

无量寂子亏空,其实便是这一剑最大的破绽。

只不过!

“受爷之前,用障眼法障住了?”

“可又是什么障眼法,能欺骗过大道之眼呢?”

无人知晓。

幻术永远都是幻术,可怪诞戏法虽说为戏法,却能拥有短暂的真实。

时值此刻,徐小受也已懒得去遮掩无量寂子的能量亏空。

他拥有的可不止无量寂子。

他一身被动技运转,自身状态完美的情况下,续航本就也是很爆炸的。

而此时要施的术,或许比不上此前祟阴的。

但用来吃掉现下爱苍生求死之残识,却是绰绰有余。

“禁·术狗大餐!”

两指一抵,并诀一印。

当此声喝定时,整片南域嗡嗡作响,从大地、虚空之中,探出巨大而差互的白色犬牙。

那白中泛黑,带着点点黯淡红斑的巨大兽牙,环绕整片南域罪土而出。

腥臭、污秽、令人作呕!

南域是时大地往下一沉,似有巨兽头颅要从下方蹿起,将天都撕咬吞咽入腹。

这般异象一出,罪土之人,即刻陷入恐慌。

“我们,要被吃了?”

所有人如堕兽腹,惶惶不安。

分明实际上脚还踩在原地,身子已摇摇欲坠,意识跟着也要往深渊巨口之中沉沦而去。

这般苦痛折磨,并未持续多久。

只是一个眨眼功夫,术狗已从南域大地之下探头,差互犬牙一闭,便将世人关进黑暗之中。

“轰隆!”

五域皆似一震。

传道镜微微泛开波澜。

实际上肉眼所见无有术狗,唯有传道镜将此精神攻击具现出来,大部分人才能看到何为“术狗大餐”!

“这是……”

“这就是!术狗?”

风中醉瞳珠颤颤,看得那叫一个后脊发凉。

几是吞并了南域一域的术狗,在其巨口撕咬之下,肉眼可见那汇于天边的归识冢,直接被一口吃灭。

没了!

本来乌云压境。

受爷术狗大餐之后,那覆盖足有半域之地广袤的乌云,直接给吞了。

“苍生大帝的残识,便这般被……吃掉了?”

至此,风中醉仍旧不敢相信。

毕竟连一声一息都无法发出,人连行迹都被抹除,意识都被带走,这差距何止悬殊?

受爷,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根本无有短板,只要给到一个机会,十尊座都得万劫不复?

……

五域死寂。

传道镜前后,整个世界都静默了足足数息时间。

独独被聚焦拍着的受爷,在施术过后极短的时间内,眉宇一蹙,发出了轻咦声。

“有变化!”

风中醉立马惊唤出声。

他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但受爷一术施展之后,要么终结苍生大帝开始夸夸其谈,要么……

就如现在!

他什么都没说!

说明术狗大餐,没起作用?

“不!不是无用,而是……”

传道镜忽而又被老家主挪去。

无数子镜画面拼在一起,又勉强拼出了一副南域鸟瞰图。

这一刹,所有目睹传道镜画面的,各皆面涌骇然:

“术狗!”

“术狗,回来了?”

是的,便连徐小受视下。

本该在他一术之后,吞下爱苍生残识和其一切后手的术狗,这会儿应该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便如彼时神之遗迹上,连天祖之眼都被带走一般,爱苍生在术狗去后,将永世不得超生。

毕竟,彼时天祖丢的是一部分力量,现在爱苍生丢的是全部残识!

可是……

一切没有照正常发展进行。

术狗吃完沉下深渊后,不过数息,罪土一动,又探出了头来,并且其嘴大张,作势欲呕。

徐小受一下表情难看了:“爱苍生有这么难吃,这你要吐?”

嘴一句是本能。

徐小受可不蠢。

这术狗既然吃不下爱苍生,不外乎两个变化,一者爱苍生尚有后手,二者祟阴介入!

“呜——”

当那术狗张口吐出漫天晦暗乌云,整片南域罪土,都跟着响起凄厉惨淡的风声之时。

徐小受一瞬明白了,是后者。

“祟阴!”

这般诡异!

这般阴冷!

这般“祟阴”之触感!

只有彼时在神之遗迹面对祟阴时,才感受过——爱苍生给人的感觉全然不是如此。

“呲嗬嗬嗬……”

归识冢被吐出,爱苍生死不了。

祟阴得意的讥笑声,便跟着泛滥五域。

五域世人,便连徐小受都想不到,祟阴何故费这么大劲儿要保爱苍生的残识。

毕竟越过古战神台……

唤出本该消去的术狗……

这都不是一个状态羸弱的邪神该去做的,祂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此举,何意?

便此时,五域炸响嘣鸣声,如是邪罪弓再次触弦:

“杀!”

“徐小受,杀了我!全力!”

——爱苍生的声音!

这回不止是在徐小受耳畔低语了,传道镜前后世人也都听见此声。

“苍生大帝……”

风中醉无声喃喃,不知为何,心都揪了起来。

实际上,在爱苍生身、灵两道尽灭之时,可以说,凡是有点远见的都已能看出,此战胜负已分。

棋局不必终末,过半之时,真章已晓。

苍生大帝,此刻无疑便是投子认输了。

可古战神台哪里有投子认输一说,且他所用的方式,也过于古怪了吧?

莫名其妙的,风中醉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大恐怖要降临似的。

还未等他解读苍生大帝这话,此前那让人好不刺挠的阴冷之音,再次响起。

这回,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贪婪、渴求!

当它响起时,包括风中醉、包括五域观战者,各皆想起来,这话听过,似曾相识:

“爱苍生,我说过,你是我的!”

……

滋的一下,徐小受鸡皮疙瘩微微立起。

他亦惊觉,祟阴这般强制之声,他似是听过,分明清楚的听过!

就在……

对,就在将爱苍生打跑,自己跟着登陆东域之时。

彼时不止这声,他还听到了爱苍生身上,挂着的疑似泪小小的声音。

可是有关祟阴的,全部忽略了!

“不,也不对。”

徐小受又细细回忆了一翻。

他记得当时过去之后,其实并没有听到祟阴这样一声,所见也只有爱苍生跟那个人偶娃娃……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徐小受幡然惊醒,自己所不记得的东西,自己又分明记得,那应该就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道穹苍?”

意道盘一旋,徐小受直接锚上了骚包老道,灵犀术和感知同时传音、窥去:

“你在搞什么鬼?”

“这破事,你也想掺和一脚?”

缩在异次元空间中的道穹苍,闻声后简直是一头雾水:

“啊?”

他装得好是那么一回事。

某一瞬,连徐小受都觉得,自己冤枉了这位清清白白道殿主。

可道穹苍也就骚了这么一声,迷茫了这么一下。

很快,他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微妙笑意,末了又唇角一掀:

“徐小受,这个时候,你最应该担心的,不是爱苍生的布娃娃吗?”

“哦不,应该这么说,祟阴人偶~”

咯噔!

当道穹苍这么说话时,徐小受心跳都漏了一拍。

跟爱苍生打,他起十二分心神,小心应对,认真解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是对的。

他等到了一个良机。

他抓住了爱苍生一个情绪波动的节点,打出了致命一击。

但若此局之中……

一想到道穹苍原来不是局中一子,而是幕后的局外掌棋人,打完爱苍生还要应付道穹苍之时。

这个瞬间,徐小受头疼欲裂。

对付爱苍生,他尽十二分力,能赢。

对付道穹苍,他尽十二分力,就算赢了,他也不大清楚,自己算输,还是算赢。

便如现在……

徐小受思来想去,根本想不出来,道穹苍为何要掺和这一脚。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疯了吗!”

“骚包老道,你不作一下会死?”

“我们是朋友,我在前线打仗,你在背后搞我?”

徐小受灵犀术传音,恨不得将这厮骂个狗血淋头,可他终究想要弄明白的事情还是……

为什么?

道穹苍轻声笑语:“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在针对你,我的徐。”

“那你他……你到底在干什么!”徐小受怒了,“我的道!”

徐小受越怒,越急。

道穹苍越静,还笑。

他歪着头,唇角微掀,末了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口:

“天机,不可泄露~”

……

祟阴人偶!

徐小受已顾不得去管那个天杀的骚包老道。

他也是经过提醒,才猛地记起来,当时那个祟阴人偶,看着就感觉挺重要。

怎么一打起来,不见了?

且那疑似爱苍生后手的人偶娃娃……他人都死了,这后手都还不出?

“总不能那不是后手,是爱苍生封印祟阴的手段吧!”

徐小受冷笑着一步登天,空间道盘大开,感知也同时扫去。

他直接锁定了东域。

果不其然,在此前爱苍生炸躯之地千里开外,他找到了卡在石头缝中的布娃娃。

那是个做工精良的布娃娃,穿着黑裙,头上簪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笑,极为可爱。

“嘻嘻。”

它突然笑出了声!

徐小受冷汗都给它惊出来了。

他本一步闪来,就想抓起这个布娃娃瞧个究竟,这会儿手心都凉了,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眼睛一眨……

那黑裙娃娃,是黑裙娃娃。

眼睛再一眨……

那黑裙娃娃,变成了爱苍生的模样。

眼睛又一眨……

那黑裙娃娃,变成了三头六臂的祟阴模样!

“嘻嘻。”

嘻你娘!

徐小受拔出藏苦,一剑刺去,猛地扎向了那布娃娃,去死!

“受到期待,被动值,+1。”

什么叫悬崖勒马?

徐小受好险不险,剑已经扎过去,刺破了石头了,感觉自己悬崖勒马了。

实际上没有。

实际上只是藏苦通他灵意,根本不受主人的惯性控制,是时极为灵性的一扭,便撇过了头去。

——它没扎布娃娃!

“嘤!!!”

大功一件,藏苦嘤嘤狂叫,仿在请功:我厉害叭,我厉害叭?

徐小受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怎么可能还顾得上藏苦?

“期待……”

这不会一剑扎过去,祟阴释放出来了吧?

不对劲!

冷静、冷静!

转起来,脑子转起来!

道穹苍,爱苍生,道在外,爱在内……

祟阴人偶在东域,祟阴之声在南域,术狗大餐吃爱苍生,祟阴保爱苍生,祟阴要爱苍生……

“草!”

徐小受头痛欲裂,想得面色狰狞。

这个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从棋手身份,退化成了棋子?

道穹苍依旧在外,执掌棋局。

不同的是,他的旁边,坐多了一位祖神?

莫慌,如果真是这样子,那就只能找八尊谙了,确实这已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范畴,他都请神了……徐小受翩然转眸,感知一扫而去,断喝道:

“八尊谙!”

中域,八尊谙似有所感,停步抬首。

“我在。”

这一声落定。

徐小受满腔沸腾,陡然冷却了下来,不由得摇头失笑。

也就爱苍生不在,不然此刻被抓住机会的,就该是自己了。

“爱苍生……”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位苍生大帝还没死,此时却难以作声。

徐小受思绪一变,意识到了道穹苍此刻身边有伴,自己何尝不是已从棋局之中跳脱,来到了囚笼之外?

且,他可以伴祟,我也能有伴!

“互换?”

“那就来吧!”

心声落定时,脚下大道盘一圈圈展开,有身灵意,有空间、时间。

还是东域这个位置。

还是布娃娃这个时间、空间节点。

但便如此前花之世界中,祟阴那手夺天地之造化、逆阴阳之命途的变更过去的术法一样。

徐小受以意为主,以剑为载,跳脱现实,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时空跃迁。

“爱苍生,你也是十尊座。”

“当时道穹苍能动,你不会动不了一点吧?”

第1765章 渡时河念通去日,寻自我剑指苍生

何为,时空跃迁?

在遇祟阴之前,徐小受所认为的时空跃迁,大抵就是幻剑术第一境界了。

现在,他觉得那种时空跃迁,应该换言之“空间跳跃”。

毕竟,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时间跳跃”这一概念。

当然于此剑术上的集大成者,确实也可以通过压缩空间的方式,实现时间维度上的短暂跨越。

然不涉及时间之道者,约莫数息,便是极限了。

要说能做到真正“时间跃迁”,如彼时祟阴那般,在花之世界里强行拉回到月余时间前的神之遗迹,并于过往种下一术,以此改变未来因果的,简直难如登天!

“难吗?”

对外人而言,固然如此。

扪心自问,而今徐小受已不这么觉得。

以意为驱使,以空间为用,辅之以时间道盘,再以藏苦施展时空跃迁,复刻当时祟阴之术。

这一剑,不再是幻剑术。

而是纯粹的术,是徐小受将自己一缕意识,强自送到此间之地的过往时空。

还去东域!

就去看见爱苍生抓着布娃娃的那一刻!

一切答案,都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问出来——假如爱苍生能动的话。

“去!”

毫不迟疑,一剑斩出。

秉持着即便是尝试失败了,也不过只是丢失一缕分神,稍作修养便能恢复过来的心思。

藏苦凌空一划。

那缕意志便似冰雪消融于天地之间,完完全全丢失了。

“失败?”

徐小受猛一下愣住。

按理说应该不至于,虽然没有实验过,但以各大道盘带来的基础理解。

他预计,此术成功的可能性,不低于七成。

这甚至不是花之世界改成神之遗迹,只堪堪是周遭几丈之地,稍作时间上的修改罢了。

五域传道镜,根本不知受爷如何打算。

这会儿,所有人注意力,通通在南域被术狗吐归回来的祟阴意识之云上。

徐小受的存在感,相较之下,微乎其微。

“嗡!”

不多时,脑海忽而一颤。

还在为方才丢失了的一剑而感到迟疑的徐小受,突然看到了眼前所看不见的画面。

黑色、乱刃、波光……

很模糊,像在一个狭窄逼仄的视野里,偷窥了世界一角,得出了不见全貌的评价。

可依照过往经历,徐小受快速判断出了,这是时间碎流!

“我进去了!”

那缕意识,分明送过去了,此刻正在“渡河”。

过程之中,又偶尔闪出碎流,闪回碎流,陆陆续续带来了许多驳杂不堪的模糊画面。

有山景、有水色、有烟火、有人家……

“哟。”有幼鹿路过,发出脆而透的鹿鸣。

“沙沙。”有脚步声踩过,可只看见了四双脚,没看到人影。

“呼呼呼、淅淅沥……”更多的是各地无人的风声,或是很简单纯粹的雨景。

可独独没有周围的光景,没有爱苍生。

要找到周遭之地的过去时空,似乎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这第一步成功,最后是否能达到自己所预想中的效果,见到此前的爱苍生,也得看命?

不!

不可信命!

时间不等人,徐小受可不敢让祟阴完全复苏,这还是在疑是道穹苍插手局势的情况下。

“空间!”

“时间!”

脚下踩出两大道盘。

以空间为主,以时间为辅,不足部分用时祖影杖暂时补上。

“锚定!”

时间大道,徐小受感悟不多。

就连怎么找过去的时间节点,在看着千篇一律的“过去节点”之中,他只能摸石头过河。

但空间道盘,徐小受可就点到快要超道化了。

他很快锁定了现下周遭的空间节点,以此为基础,搜寻过去。

有了这般锚定,那缕正在时空跃迁的意识,在跳出时间碎流后,所遇见的画面,终于不再是混乱的了。

它统一成了此地之景!

有这个地方的春夏秋冬,白昼黑夜。

有时此地牛马路过,有时此地荒芜人烟。

有人在这里发生过大战,也有人在这里发生过野战……

不多时,当万千画面一跳,跳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时,徐小受反应极速的操纵着思绪一停。

“就是这里!”

遍历,如是过去了千年之久。

实际上在时间长河之中,这个搜寻的过程,短到只有一刹。

“爱苍生!”

不错,那缕被藏苦送过去渡完河的意志,此刻在这身周无人之地看到的过去画面,就是此前爱苍生为了躲避归一极剑,以假死脱身之术,逃匿到东域此地来的那一刻。

“成了……”

这个瞬间,徐小受心头都多了热切。

虽然画面看得不大清楚,但在今下能看到过去,这简直打破了以前他对“炼灵”、对“术法”的所有认知。

最关键的是,这并不是借助了谁的力量而完成,纯粹是自己想做、去做、也成了!

“靠近一些……”

“靠近、沟通,然后联系上他……”

徐小受努力操纵着自己那一道快要力竭了般的意识,然杯水车薪。

他意识到,这第二步成功了,是可以见到过去的爱苍生了。

但如果不亲身过去,怕是干预不了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从过去撵向未来?

“所以,这就是祟阴干预花之世界,干预我的意志时,也得亲身介入的原因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下意识便想将大部分意识,送到那缕正在进行时空旅行的意识所处的位置去。

他吓出一身冷汗!

“万一在那里出事,万一我此刻所想,是谁的……祟阴的指引?”

“死在那里,岂不是没法回来?”

徐小受不敢乱来,选择召唤出尽人,吩咐道:

“你,过去。”

尽人脸色当即就绿了。

他不用说,徐小受明白他的想法,毕竟这也是自己的想法。

于是又换了个温柔的语气,挤出笑容,命令道:

“好玩的,快去!”

……

嗡!

意识一错。

便像是从狭窄的地底通道口,突然探出了头来,而眼前是一片光明的、广袤的、凉爽的世界。

徐小受以尽人之眼,通过上帝视角,真正看到了“过去”:

海上的自己、陆上的爱苍生、剑拔弩张的氛围。

以及爱苍生结束放空,扭头视向海域,对着海上自己平静道出的一句话:

“抱歉,处理了一些私事……”

这略显耳熟的一句话出来,不禁让人毛骨一悚。

该如何形容当下感受呢?

诡!玄!爽!

当是时,意识遁入到过去的尽人,感觉神魂都开始战栗。

如是特殊体验,普天之下,想来怕也就花之世界的祟阴有过一次了。

祖神之下,本尊都都没有过。

我尽人,才是第一人!

而在空无一人的战后破败之地上,望着周遭一派狼藉,再对比山水依旧的尽人视角下的画面……

“呼!”

徐小受亦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和过去,在实力上有本质上的不同了。

凡所欲,皆可实现!

徐小受不敢自己切换过去,便努力按捺下尽人和自己的不平静,将想法传递过去:

“冷静,沟通……”

在过去画面中,立于海面上的自己,分明已是察觉到了爱苍生手中的布娃娃。

徐小受便看着过去的自己愣神,脑海里还能闪回当时自己是作了何种思考。

“祟阴人偶!”

他命尽人以意念为波,在过去的自己得出结论之前,将答案传递过去。

“……”

无波无澜。

尽人并非祟阴,所以无法做到“干预”?

便在徐小受失望之际,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本该在海面上,同爱苍生隔空开战嘴炮战,无果后选择动手的自己,突兀眉头一皱。

“嗯?”

他脚下忽地展开了意道盘,抬眸望向了天!

意道盘这么一契,过去的自己,便似与尽人意志连接了起来,似能做到勉强沟通!

“什么?”

徐小受给过去的自己吓到了。

他意道盘超道化,记忆力绝佳,知晓当时的自己,绝对没做过如此突兀的一个举动——哪怕是个小举动!

那也就是说……

当时的自己,察觉到了此时自己派遣尽人意识过去后的“诡异”,继而有了这超过历史的反应?

“我,这么强?”

这可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发展!

类似之古怪,徐小受只在花之世界被祟阴带去神之遗迹时,见到道穹苍可以做到。

不过想想也是。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自己是意道盘超道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爱苍生呢?

便在尽人打算将注意力投向另一边时,过去徐小受开口了: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在我面前摆弄隐匿之术,也不怕贻笑大方,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

徐小受愣住。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被我自己,威胁了?

“不不不……”

这甚至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说话时,一直都是副嘴脸吗?

这不妥妥的跳梁小丑,就该被正面人物苍生大帝正反手教育,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口吻嘛!

立在战后破败战场的徐小受,听完自己的发言后老脸一红,脚趾都不自觉抠住了地面。

沟通!

速速沟通!

可别让这厮再口出狂言了,这谁受得了啊?

尽人只能照做,他可太卑微了。

他甚至卑微到到不敢去招惹过去的本尊,以一种自认为十分礼貌的方式去打招呼:

“你好,徐小受,我是你。”

过去徐小受闻声一笑,似在嘲讽有人比自己还抽象。

他看不到那个抽象的家伙,却还能端着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狂的傲气,反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我是你爹。”

你骂我!

不,我骂我!

尽人人都给骂傻了,当时任务都不想去完成了,只想要回家。

你是我啊。

你是本尊啊。

你是我爹的话,那我是谁,本尊又是谁?

太乱了,这太乱了,为何我如此礼貌,你不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如此疯狂?

本尊啊本尊,现在知道你是个什么病了吧——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沟通的大病!

以局外人视角看着过去自己在嚣张发言的徐小受,抿了抿唇,选择沉默。

尽人当然无法这么轻松结束任务离开。

可被过去的本尊逮住,一时半会也根本脱身不了。

他不想死,毕竟这个时期的本尊,同战后的本尊,实力差距没有多少——都是可以秒杀尽人的水平!

思来想去,一切自证,都将陷入自证陷阱:

“如何证明我不是坏人呢?”

除了不解释,也只有第三方的介入,能解决自证陷阱的困境了。

尽人十分聪明,很快想到一个十分妥善的迂回解决方式,当即友好的传念道:

“哈喽,徐小受,我是未来的你。”

过去的徐小受闻声,下意识嘴角又是一掀。

他老喜欢那个遭人嫌的歪嘴了,但这回歪嘴歪到一半……

他身子猛地一僵。

他瞳孔急速放大。

如果细心一点,还能看到他肌肤上的毛孔在舒张,汗毛在根根倒竖。

这个瞬间,徐小受都看乐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当时的自己,在听见这句话后能有多惊恐!

“哈喽?”

“他会哈喽?”

任谁看到、听到有人突然冒头,说是未来的自己,第一反应都该是怀疑吧?

可他又能讲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种语言……

徐小受没怎么想象过类似事情的后续发展。

因而他知道过去的自己,此时是完全没有应对方案的。

而自己最知自己,徐小受更明白自己最怕的,就是毫无准备!

“好神奇的感觉……”

他立在战后破败战场,看的是过去自己这一刻的无措,体验的是未来人的视角。

当事人视角已经够恐怖了。

原来未来人的视角,这么……好玩?

“可是,我连位面穿越都能接受,又如何接受不了当事人与未来者呢?”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接受程度有多高。

他继续下猛药,不给过去自己提问和攻击的机会,让尽人传音:

“你没想错,哈喽,就是那个哈喽。”

“而我其实也不是未来的你,我是未来的第二真身。”

第二真身!

这四个字的份量有多重,徐小受更知道。

他知晓五域对尽人的称呼、介绍,要么是身外化身、半圣化身、分身、假身……等等!

“第二真身”这么私密而具体且准确的称谓,只有自己知道。

它绝对能击垮过去自己的心理防线,达成战线统一,一起质问爱苍生。

可这一次,徐小受便见过去自己面容无悲无喜,好装啊他……哦,我。

不重要,全是装的!

心有多慌,装得就有多平静。

不外乎就是不敢再让人看出来,你的神魂在沸腾。

过去的自己不语,尽人便下最后暴击:

“我叫尽人,请尽量把我当成人,谢谢。”

若说第二真身还存在有说漏嘴的情况,这个取名时一闪而逝的想法,过后便该是对谁都没提及了。

毕竟,尽人名字之秘,以及那与名字完全相反的悲惨人生,这都是极为私密的个人隐私。

足够了!

他足够动摇过去自己的本心了!

徐小受满怀期待的看着,很快便见过去的自己释然。

他提着剑,缓缓凝眸看向遥远处爱苍生,说出了记忆中自己并不曾说过的话:

“爱狗,不曾想你在幻之一道上,也有如斯造诣……”

他眉眼一肃,手中藏苦一提,突而选择暴起伤人:

“爱狗,吃我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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