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真正的目标

八月初,徐州方向传来捷报,郗鉴率军攻克下邳国的睢陵,并击败了祖逖派来的援军。

随后,桃豹率军直插下相。

刘贺度率一部兵马南下威胁徐县。

如此一来,即便下邳再稳如泰山,祖逖也待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他万分需要屯驻在淮水一线的己方兵马支援,帮他稳住空虚的后方。

很可惜,聚集在淮水的江东兵越来越多,却无一支北上,全都打着看祖逖笑话的主意。

无奈之下,他于七月底率下邳军民登船南撤,放弃了这座曾经让邵兵望而生畏的坚城。

这一撤,意味着下邳、临淮二郡的失守——元康七年(297),析临淮郡为临淮、淮陵二郡,永宁(301)元年,以淮陵郡为淮陵国,现任淮陵王是司马融。

到目前为止,双方大体以淮水为界,建邺一方在淮水以北还保有少量据点城市,依靠水军支援固守,以为淮水防线的外围屏障。

郗鉴正在稳固新占领区,并等待新一批粮草军资。接下来,他会尝试攻拔淮水北岸的江东军城池,战斗并未结束。

邵勋收到消息时就明白这一方向的战事基本结束了。

事实上建邺方面出于种种原因,没能在淮水以北使出全力。祖逖总是受到各种掣肘,以至于无奈撤退。

不过到了淮水两岸,人家就会认真起来了,这可能是他们的底线。

固守淮水防线,保障江南偏安一隅的格局,是能够得到吴地大族支持的。

越淮水北上,攻打下邳、彭城乃至更远的琅琊等地,支持力度就大大减小了。

说穿了,和建邺政权金主们(吴地大族)的需求有关,他们的梦想就是割据一方,如此而已。

八月初三,车骑幕府左司马陈有根离开洛阳,前往陈、项,征发地方丁壮,总督陈、汝阴、汝南、新蔡、南顿五郡各路人马。

以谯国内史夏侯恒为幕府从事中郎,总督谯、沛丁壮南下,牵制江东兵马。

又令沔北幕府军司乐凯征发顺阳、南阳、新野、义阳、随五郡国丁壮,南下攻打襄阳,围魏救赵。

从东到西数千里,郗鉴的对手是南徐州流民军、江东豪族部曲。

陈有根的对手是当年东吴的江西将门集团。

乐凯的对手则是荆州集团——此集团在东吴体系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相对有进取心,与东吴的整体风格不太搭。

总之,对南方还是以临时征发的田舍夫、士族部曲来应付。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拿下河北。

弘农、河内爆发的战事,都是为了牵制匈奴人,一切为了河北。

八月初五,邵勋离开洛阳,带着亲军及部分府兵,总计约五千人北上河阳。

临行之际,众人纷纷前来送行。

王衍以太尉身份录尚书事,已是洛阳权位最高之人。

上一个是司马越,以太傅身份录尚书事。

要想录尚书事,一般而言得以三公、太傅、大将军等职才行。车骑将军是第二品官,不是不可以,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太白准备何时入朝辅政?”得空之时,王衍走了过来,悄声问道。

入朝哪里是“辅政”,这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说“揽政”还差不多。

“再等等。”邵勋也不和王衍客气,直接说道:“待我扫平石勒,击退司马睿再说。现下处处烽火,局势并未稳定,何言辅政?外人如何看我?”

王衍一听,放下心来,又道:“眉子已至琅琊,萧氏、颜氏兵至,人情稍安。东莞、琅琊应无大碍了。”

“有眉子坐镇,又有何忧?”邵勋喜道。

其实,真正稳定徐州北部局势的是泰山羊氏。虽然不太情愿,但邵勋还是让他们整合了泰山、鲁、东莞三郡兵马,与曹嶷交战。

曹嶷去年基本已经稳定了内部局势,号称“兵众十余万”,有点对外扩张的意思了。

今年拿下了东安郡,复攻东莞,差点拿下全境。

而在北边,他们还屡次抄掠济北、乐陵,十分嚣张。

但也不得不承认,曹嶷目前就是那一片最强大的势力。

“招抚得如何了?”邵勋问道。

“曹嶷胃口很大。”王衍苦笑道:“据眉子说,他想要侍中、青州牧。”

“不给。”邵勋笑道:“打完石勒,我就把他拿下,看他嘴硬。”

王衍点了点头,又道:“曹嶷还算客气的,至少礼送使者出境。王弥那边可就杀使者了。”

“王弥杀的?还是匈奴杀的?”邵勋眼神一凝,问道。

“这却不知了。”王衍摇头。

使者是高风险职业,动不动被杀。

之前邵勋派往邺城的使者,就被石勒缚送平阳,斩于城外,弄得他现在没兴趣再派使者过去了——水平不行的人,还真不能充当使者,被杀一個都挺肉疼的。

有些贼胚,没道理可讲。

“王弥那边先不要招抚了,徒送人命。”邵勋说道:“与其招抚王弥,不如想办法劝降新安守军。罢了,一时半会劝降也劝不动,总得先把他们打痛了再说。此事,待我北巡回来再说。”

“太白要去河北巡视么?”王衍问道。

“再看吧。”邵勋说道:“战局瞬息万变,我也说不准。”

二人说话间,新任卫尉羊冏之走了过来,三人相对行礼。

“明公可要去邺城?”羊冏之一上来便问道。

邵勋把对王衍的话又说了一遍。

同时心中暗笑,怎么一个个都关心我去不去河北?

卢志在那三天两头写信,劝他去邺城,简直了……

“而今江淮战事起,明公还是在河南两头兼顾比较好。”羊冏之说道:“老夫方在豫州理清了一点头绪,清除了旧时余毒,不意又罹战火,唉。”

邵勋听得出来,羊冏之不太想离开豫州。

都这个时候了,卫尉真的有豫州刺史吸引力大吗?不见得。

豫州刺史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大员,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比卫尉多多了。

邵勋又听闻,离任之前,羊冏之和庾琛闹得有点不愉快,好在双方都是场面人,只会私下较劲,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如今庾琛回枋头了,羊冏之来了洛阳,豫州落入了褚翜手里,却不知二人作何感想了——阳翟褚氏只是个小士族,还遭受过王弥重击,比庾氏、羊氏差远了。

不过羊冏之提到的“清理余毒”应该和庾琛没关系,那是卢志拉帮结派的锅。

前后十年,豫州三任刺史,都没一个人能在当地扎根。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邵勋也是费尽苦心。

与众人一一交谈完毕后,邵勋便翻身上马,在大军的簇拥下,一路北上,直趋河阳。

******

河北大地之上,羽檄飞驰。

陈公北巡的消息很快被传遍各处,王雀儿、刘洽、何伦、侯飞虎、李重、金正、蔡承等将闻讯,菊花一紧,各自加强攻势。

八月初十,正在常山组织收割粟麦的石勒也听到了消息,问道:“邵贼自来耶?其众大小复如何?”

“邵贼自来,其众不知。”

“来邺城了?”

“听闻去河内了。”

石勒挥手让信使退下,闭目思索了一会。

张敬在一旁默默看着。

自邺城溃败后,大胡老得很快。不但脸上丘壑纵横,鬓发也苍白如雪。

精气神不如以往了,如之奈何。

“不要慌。”石勒粗糙的大手拍在张敬肩膀上,笑道:“邵贼来了又如何?他也很难。河南四战之地,处处漏风,却不是那么好守的。听闻他在徐州与司马睿起了纷争,若荆州乃至豫州再开战,必定焦头烂额。”

张敬一听,心下稍安。

大胡有一点好,无论多难,他都能泰然处事。哪怕被打得地盘尽失,手头只剩下几百兵卒甚至只有十八骑,他都会平复心绪,认认真真思考明天该怎么打,哪怕一切看起来都是徒然。

“邵贼攻弘农、打河内,都不是真的。”说着说着,石勒来了兴致,只见他拿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来画去,说道:“他骑兵少,无法支应弘农、河内、汲魏、徐州乃至冀州各处。所以,看他把骑军用在哪里,就知道他的真正目标是何处了。”

“冀州!”张敬惊道。

石勒扔掉树枝,点了点头。

说实话,过去几个月内,双方在冀州各地的骑兵厮杀十分惨烈,消耗很大。

梁伏疵、朝廷援军以及他自己的部属,前后征发了两万骑,但与邵贼的骑军打起来,竟然落入下风。这在多年的交锋中,尚属首次。

邵贼第一次得到了骑兵优势!

即便其他战场非常缺骑兵,各路将领都在请调骑军增援,邵贼似乎都没怎么听,一门心思在河北加强攻势。

因为他深知,要想攻取冀州北部诸郡,没有骑兵遮护粮道是不行的。

他不是不想往河内等方向分派骑兵,而是不敢。

而在这种咬牙坚持之下,效果也慢慢显现了。

贼将金正离了白沟水,陆路转运粮草,已克河间,再兵分两路,偏师至章武,主力直趋高阳,根本不怕粮道被截断。

局势其实已经非常危险了,好在中山王的主力大军也到常山了……

“王浚那边回消息了吗?”石勒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三日前刁长史传讯而回,他还在苦劝王浚。”张敬说道。

“那边呢?有说法了么?”仿佛怕被别人听到似的,石勒含糊问道。

张敬会意,轻声道:“他们与邵勋有仇,不过又有些畏惧,故只愿南下劫掠,不愿为大汉厮杀。”

“乌桓人呢?”

“本不愿来的。听闻中山王进抵河北后,方遣一部南下。”

“这帮滑头。”石勒笑骂道。

骂着骂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道:“去库里找找,挑些稀罕物件。你亲自带队跑一趟……”

“去哪里?”

“章武!”石勒说道:“去那里等。”

(本章完)

第594章 信息茧房

生活在信息茧房里的人是什么样的?王浚就是了。

一大早,数十美貌侍女就如穿花蝴蝶般走了进来。

有人手里捧着进贤冠。

此冠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上有三梁。

按制,五梁进贤冠为皇帝专用,与远游冠作用类似——此冠乃皇帝、太子、宗王所用。

三公及乡、亭侯以上封爵者可戴三梁进贤冠。

诸卿、大夫、尚书、刺史、郡国守相、博士、关中侯、关内侯等戴二梁进贤冠。

低级文职朝官戴一梁进贤冠。

其实王浚还找人做了个五梁进贤冠,时不时戴着。毫无疑问,这是明显的逾制,但底下人天天吹捧好看,日日歌颂王都督的丰功伟绩,戴一戴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接受吧?

还有人捧着一套白色的官服。

时已八月,应穿白色官服,用料考究,做工精美。

此时的洛阳,因为财政困难,天子已经下诏令官员自备官服。

高级别的官员还能自备五套官服——春天衣青色,夏天朱红色,季夏(六月)黄色,秋天白色,冬天皂色。

下级官员就不太行了。田庄尽失,俸禄不全,一大家子人要养,真的难,于是天子已经不要求他们准备各色官服了,有一套就行。

所以,现在上朝的官员,服色有点杂乱,和十年、二十年前根本不好比,就像这个江河日下的国家一样。

进贤冠、官服之外,还有履、袜。

履用八色丝线织成,缀有几十枚珍珠,绣有铭文:“富且昌,宜侯王,天延命长。”

袜同样由丝线缝制而成,带子上缀有数枚珍珠——带子是用来系紧袜子的。

侍女们进屋后,排成一排,面带微笑,看着刚刚起床的糟老头子。

王浚已经六十四岁了。最近十年,生活日渐奢靡,身体日渐衰朽,可不就老了么?

搜罗那么多美女,只能欣赏,却不能吃,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

妻子崔氏早就穿戴好了衣物。

王浚第三任妻子华芳于永嘉元年(307)病逝,紧接着第二年,在河北声誉日隆的王都督就迫不及待地迎娶了名臣崔琰的曾孙女崔氏为第四任妻子——老王出身太原王氏,四任妻子文氏、卫氏、华氏、崔氏皆出名门。

如今七年过去了,崔氏不过才二十一岁。

她面上带着礼貌、端庄的笑容,服侍王浚将衣履穿戴完毕。

老实说,她这个出身根本不必做这些事情,交给婢女就可以了,但她仍然亲历亲为,外人知道了个個称赞。

不过,崔氏似乎过分客气了。

笑容端庄便罢了,礼貌就不太合适了,毕竟是夫妻啊。

王浚遗憾地看了眼这个小娇妻。

七年前他已经五十七岁了,娶崔氏为妻也是为了图谋冀州。奈何年轻时服散放荡,年老后有点力不从心,从没真正走进这个女人的心里。

七年之间,他“公务繁忙”,回来的时间较少,还经常睡在书房,总体是比较愧疚的。

“今日可有宾客来访?”穿好衣物后,王浚便去盥洗,随口问道。

侍女立刻端来金盆等器具。

崔氏搀扶着王浚,只感觉手臂一沉,原来是老王刚起床,腿脚有些不稳,稍稍用力扶稳后,轻声说道:“夫君,石勒使者在馆驿住了好几月了,一直求见。”

“不是见过一次了,怎么还没走?”王浚皱眉道。

“使者央求再见一次,故在馆驿未走。”崔氏说道。

王浚嗤笑一声,道:“石勒也知道要求老夫?”

“夫君位冠元台,爵列上公,手握重兵,威震北地。石勒如丧家之犬一般,只能托庇于夫君了。”崔氏说道。

王浚哈哈大笑,径自去盥洗。

崔氏挥了挥手,侍女们上前服侍。

她静静立在一旁,面容沉静。

幽州诸郡国,只要不是眼瞎之辈,都知道问题很严重了。

邵勋一旦据有河南、河北精华之地,则大势已成,他的下一步目标是什么?不是青州就是幽州。

幽州能抵挡吗?傻子都知道挡不住。

但幕府将佐都是一帮阿谀奉承之辈,只会挑好听的话说,来哄、来骗,把夫君耍得团团转,心花怒放,以至于前几年府中一大堆逾制器物。

也就这几年风云突变,邵勋强势崛起,不然夫君弄不好都要承制监国乃至称帝了——他其实委任了不少冀州官员,在洛阳朝廷还在的情况下,这与谋反无异。

崔氏劝过几次,没有效果,便死心了。顺着他的话说就行了,那样他高兴,自己的日子也能更好些。

幕府当然有忠直之士,大加劝谏,但没用。于是要么改弦更张,开始阿谀奉承,要么去了辽西、辽东投靠崔毖、慕容鲜卑。

说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说你爱听的谎话。

幕府将佐那漏洞百出的谎言为什么能有效果?夫君爱听啊,如之奈何!

窸窸窣窣了好一会,王浚终于盥洗完毕。

崔氏上前挽住他的手,往膳厅而去,路上说道:“台产昨日也来求见,比时夫君酣醉未醒,妾便让他回去了。”

“哦?他来什么事?”王浚问道。

“请调粮秣。”

王浚仔细想了想,这才记起。原来有将领请求陈兵易水,防备外敌。

至于外敌是谁,可能是匈奴,也可以是邵勋。

当然还有人请求趁着石勒大败的良机,南下夺取常山、中山、高阳、河间、章武以及王浚的封国博陵,与邵勋争夺冀州。

你别说,这第二条建议还挺合老王胃口,且很多人赞成,唯有女婿枣嵩枣台产反对。他认为幽州当固守易水,不要参与匈奴、邵勋的争斗,局外中立即可。

“台产往日所言,多合我意,怎么去了一趟邺城,说话愈发不中听了。”王浚有些不高兴,说道:“邵勋此人也是嚣张跋扈,取了邺城,就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想当年,还是老夫第一个拿下邺城,赶跑司马颖。若无我,司马越亦不得胜,他邵勋更出不了头,真真是恩将仇报。”

崔氏捂嘴轻笑,摇了摇王浚的臂膀,道:“眼下不正是取冀州的良机么?”

王浚先是自矜地一笑,然后又皱起眉头。

要取冀州,你得有兵。乌桓女婿苏恕延投了匈奴,鲜卑女婿段务勿尘的部众和他闹翻了,眼下就只能招些杂胡,战斗力不行,破事还一大堆,非常麻烦。

“没兵啊。”王浚叹道。

二人已来到膳厅,仆婢们端上来了早饭。

“夫君据幽都骁悍之国,跨全燕突骑之乡,何言无兵?”崔氏说道。

王浚闻言,很是高兴。

妻子年齿尚轻,但内秀于心,与那些蠢笨妇人可不一样。

这辈子先后娶了四个妻子,也就这个最称心了,无他,聪慧!

“何须动用幽都之兵?”王浚自得地一笑,道:“那些命比野草还贱的鲜卑人,同样可为我驱使。”

崔氏递过了两个餐碟,皆装有蒸饼。

王浚接过,咬了一口,甜香四溢,顿时赞不绝口:还是贤妻知我!

他喜欢吃发酵过的甜蒸饼。

为此,妻子遣人回老家,请来了精于此道的庖人厨子,专门为他做开花十字蒸饼。

又知他喜食甜饼,于是在饼内塞入他非常喜欢的胡桃瓤、干枣。

这个女人,可真会伺候人,有她打理家业,无忧矣。

吃完一个胡桃瓤馅的蒸饼后,王浚端起茶汤,漱了漱口,道:“我若遣人至代郡,以钱财相诱,拓跋鲜卑也不敢不来。”

“胡酋皆被夫君玩弄于鼓掌之中。”崔氏用崇拜的目光看向王浚,说道。

“哈哈。”王浚心花怒放,道:“以前觉得拓跋鲜卑不顺眼,现在看来,比段务勿尘那帮人好多了。”

上次召女婿出兵,不肯。于是他花钱雇来了曾经的敌人、现在还占着代郡的拓跋鲜卑,进攻段部鲜卑,结果居然吃了败仗。但即便如此,王浚还是觉得拓跋鲜卑不错,代郡就赏给他们了,以后还能驱使。

这次如果再去请拓跋鲜卑,许以财货、女子,人家必然出兵,这就是一支可用之兵。

有此兵在,邵勋怕是要望风而逃。

反正,王浚没见过能在鲜卑轻重骑兵面前不崩溃的人,无论步骑。

“夫君若有志冀州,此番便是良机了。”崔氏又递过一个髓饼,说道。

此饼精选北平优质黄牛骨髓,又采集白山之蜜,用范阳上等精面和之,厚四五分、广七八寸,于胡饼炉中烤熟。饼肥美,可经久,入口酥脆鲜香,一直是上等人家才能享用的好货。

王浚唔了一声,旋又看了眼妻子。

崔氏正为他冲泡酸枣麨(chǎo)。

这是她亲手制作的,采集红软酸枣,暴晒晾干,于大釜中煮之,水仅自淹。一沸即滤出,于盆中研磨,然后用生布绞出浓汁,剩下的均匀涂在盘子上,在盛夏烈日中暴晒,干燥后收取,再散为粉末。

也有将其制成方块状的,使用时切一角下来,投入水中摇晃搅拌,便是一碗酸枣浆。远行时可带一部分在身边,提神醒脑,酸甜可人,是难得的旅途饮料。

崔氏聚精会神,十分用心。

王浚暗暗点头,贤妻怎么可能害我呢?

离了我,她有什么好处?

又或者说,跟着我有什么坏处?

唉,杞人忧天,庸人自扰。最近总有人说清河崔氏的人来幽州拜访,盘桓许久不走,自家亲戚来往,你们聒噪个什么劲!

倒是范阳卢氏的人四处活动,操练部曲不辍,有些可疑。

如果南下攻打冀州,或许可以让他们当先锋,以明其志。若不从,便是有异心,当除之。

至于邵勋会不会不满?呵呵,幽燕铁骑一冲,司马颖挡不住,刘伯根挡不住,汲桑挡不住,石勒挡不住,邵勋也挡不住。

唔,博陵崔氏那边也该派人提点一下了。是不是昏了头,居然投降邵勋?

非得教训他们一下不可!

高高兴兴吃完早餐后,王浚满足地拍了拍肚皮。

这个肚子,怕是有几十斤重了,不比当年喽。

就在此时,有仆役来报:长史枣嵩求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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