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下有变

那爬上了墙角的,正是阴阳家当代最年长的【司命】,白发苍苍,咧嘴一笑,冲着李观一挥了下手,然后啊呀一声,朝着前面就跌下去,伴随着旁人肉眼不可见到的流光,玄龟出现,将老者承载住。

“许久不见了啊哈哈哈,小友。”

老者见到李观一,心情很愉快。

李观一不想问这位老人是怎么来到薛家里面的。

东陆观星学派是世外三宗之一,阴阳家是显学,两者的路数多少是有些相似的,主修神和气,瑶光可以悄无声息进来,年岁明显比起瑶光更大的司命,有这样的本领不是难事。

李观一和婶娘说了一声,拿了几两银子,带着老人去了外面的酒馆铺子里面,老者今日要了稍微好点的酒,三文钱一杯,和一文钱一杯的酒相比有天壤之别。

那便是里面掺的水更少些。

老人仰起脖子一口喝下去,烈酒入喉,红晕上脸。

砸了咂嘴,赞许道:“不错,不错。”

“比起宫里面的御酒,好好许多,宫里的酒太柔了,没有后劲,只能到微醺,不如这样的酒能刺激人,如果不能让人大醉的话,那酒和甘霖乳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李观一没有赞同老人的观点。

只是好奇道:“过去了快要半个月,老头你怎么回来了?”

司命倒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大笑道:“当然是事情了结了,我不回来,难道还要厚着老脸去和那些达官贵人们说这个说那个吗?祖小友进了朝廷,司掌钦天监,王通那個小子也成为了大学士。”

“越千峰那小子目的也算是达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宫中那穿红带紫的家伙们输了,却还要装着和和气气,你来我往地游宴,心里面分明恨不得把对方活剥了,却还是挤出笑脸,我老头子实在是怕憋不住笑死,就回来找你了。”

老人笑着说宫中的事情。

玄龟前面也倒了一杯酒,说的时候没有刻意遮掩,但是周围的人却都无视了这一老一少,想来也是阴阳家这一脉的手段,诸子百家,世外三宗,近身搏杀绝不是武夫的对手。

但是修行并不只是为了搏杀。

他们有的是玄妙手段。

老人喝了几杯酒,然后用筷子夹起了几粒花生米,扔到了嘴巴里面,慢慢咀嚼,道:“现在的事情已经到了平缓的状态,两边都是在等转机,其实说起来玄乎,就是四五十天以后那什么陈国的大祭。”

“哼,大祭基本上,是皇帝上任十年到二十年之间举行。”

“以告慰祖先和社稷神灵,自己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国家国泰民安,是邀功的事情,却要花费不知道多少万贯银钱,这一次特殊些,似乎各个国家都会来。”

“应国姜氏的皇子,突厥草原之上的王,西域吐谷浑的皇族。”

“其余各个小部族,则更是多了啊。”

“这样多的贵胄,来来去去都要陈国接待,以陈国皇室的排场,接待的费用不可能会少的,这样的大事,是国之大祭,和兵戈同等,往往会有大赦天下的举措”

“是为了禀报先祖自己的功业,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适宜见血的,只有这种情况下,才是让岳鹏武被赦免的最大机会,不过,其余诸国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祝贺陈国的国家昌盛。”

李观一道:“是为了除去岳帅?”

老者点了点头:“陈国的国家柱石,对于应国来说就是死敌。”

“他们来到陈国,自然存了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的念头。”

老人长叹息:“一锅烂粥啊。”

李观一道:“岳帅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被囚禁?”

老者道:“他是强大,但是兵家和武夫的强大,却也不是无解的,以一方大国的积累,手段,奇人异事,以有心算无心,武夫也有栽了的可能,更何况,陈国那个宰相,是境界很高的儒家大儒。”

李观一没有再说,只是觉得一个多月之后的陈国大祭实在麻烦。

老人笑道:“你又不去,叹息个什么?”

李观一道:“我要去。”

司命喝酒的动作一滞。

李观一道:“皇帝下了旨意,我还是得要去的。”

他将事情和老人说了。

老者眼睛瞪大了,然后忽然生气,手里的被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大骂起来,道:

“陈兴国的子嗣,怎么没有了他先祖的秉性,为了朝廷之上,文武的均衡,要解除将军的兵权;为了世家的心情,就要把你这样的少年人拉到台面上?!”

“他祖宗还有三分豪气。”

“以武功取得了这样的功业,他的后代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软蛋怂包!”

“蠢货!蠢货啊!”

老人大骂,忽然又怀疑起来自己,道:

“难道是老子当年在他坟头那一泡尿,把他家的祖坟青烟给浇灭了?不至于啊,明明那一棵树长得枝繁叶茂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老头子骂了一顿,道:

“皇帝吟诵你的诗句,京城那些文臣和武勋的子弟,早就已经看你不顺眼了,只是你在关翼城,关翼城的薛家势力大,他们也不能轻易离京,等到伱到了京城,他们或许会来找你的麻烦。”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武功什么的,你自是比他们强。”

“至于名望,哼,王通和祖文远,不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若是愿意的话,在他们那里学习一段时间,自有大名士的名望托庇,在这个时代,武功可自保,而动了天下的文名,却能让各方势力都尊你重你。”

“他们这样,也是为了招揽天下的大才。”

“只有乱世之中,文名才有如此的效果,王通和祖文远此刻炙手可热,名气极大,世家大族,朝廷上披着朱紫衣裳的人都得略微低头,你若是如此的文名,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就算是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过分。”

“至少做不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

乱世之中,自保除去了武功,还要有名望,他已经有些武功在身,可名声不显,李观一想了想江州城中的局势,觉得有文名在身,比起没有好,而王通夫子的弟子有许多,是应国的世家子弟。

拜入门下,拿个名头。

他日去了应国,最不济也可以靠着同门师兄弟的名头混一混日子。

而若是真有大变化,这也是一股力量和支撑。

有进有退,简直是完美的一步。

这是不是就是那一句话。

待我壮,壮则有变?

等等,……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李观一顿了顿,把自己脑子里面突然浮现出来的念头给驱散掉了,明明之前只是想着和婶娘一起好好生活,过平静的生活,可是后面这个念头却似乎有些变化了。

或许是被影响到了。

李观一揉着额头,人是会相互影响的,他把这些杂念压下。

给老人倒了一杯酒,道:

“那我就在这里,扫榻相迎,等待两位前辈。”

老者大笑起来:“扫什么榻?”

“他们两个,早就想要见你了,还有个墨家的家伙,或许也会来找你,如果不是他们着急着入京城,现在还得要和朝廷上那些达官贵人演戏,早早就来找你了。”

“哪儿还轮得到老头子我?”

“不过,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哈哈哈,怎么说,也是东陆观星学派找到的白虎大宗嘛。”老头子揶揄了一句,端起酒杯,正在喝酒的时候,李观一道:“我恐怕并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老人一口酒直接喷出去。

剧烈咳嗽,用袖袍擦嘴,道:

“你,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是说,你在说什么?”

老人的反应,证实了李观一的观点。

他道:“我好像透过白虎七宿的光,看到了那个真正的白虎大宗。”

“我和他之间,会有争斗吗?老头子。”

老者迟疑了下,在这样的问题上还是没有遮掩,直白地道:“一定会,毕竟无论如何,你也同样身负了白虎的星光,白虎七宿的星光也会带来力量的提升,对于角逐天下的英雄来说,力量是怎么都不嫌弃多的。”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是皇位,亲兄弟和父子都能厮杀下毒。”

“普通人的家里为了家产也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而白虎大宗的位置,代表着的东西太多了啊,力量,名号,地位,在乱世当中,甚至于比起王位都更重要些,一千金可以让兄弟反目,你觉得这个位置和命格,会不会让你们厮杀起来?”

李观一笑起来:“肯定会啊。”

老人想要安慰这个少年。

在他的眼里,李观一有时候像是一片飞蓬,或者蒲公英什么的,有种远离故土的味道,充满了戒备和不安,但是他看到李观一端起酒杯来,少年想了想,这样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厮杀吧。”

老者顿住了。

李观一认真思考过,他道:“白虎七宿的力量,我也需要。”

“拥有这些力量,才能够在乱世中生活得更好,再说了,就算是我想要把力量分给他,他不杀死我也不会安心的吧,所以,没有选择,也不需要再选择了。”

“那就让我们厮杀吧。”

“不死不休。”

老人看到李观一无意识展露出自己的渴望和欲望。

这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天赋和才情,但是第一时间反应是抽出兵器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像是狮子第一次露出獠牙,对着命定的敌人发出咆哮,他发生变化了,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人。

老人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这样才算是好。”

总算是有一点点英雄的模样了啊。

这句话司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笑着道:“说起来,我回来还有一件事情,你入境了,我该把我阴阳家的法门传授给你了。”

“一切的基础都是阴阳二气,阴阳家入境才算是真有所成。”

“可以修行真传,这一门真传就是望气术。”

李观一疑惑:“望气术?”

老者摸了摸胡须,望气术是阴阳家的嫡传,阴阳家是显学之一,这个世上自称是阴阳家弟子的多如牛毛,有的给人看风水,有的给人看气运,算命格。

但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本领,真正的望气术可以看风水,看气运,看兵戈,是兵阴阳的谋将必要的东西。

但是这些玄之又玄的玩意儿,眼前这小子绝对不喜欢。

老者看到李观一脸上的警惕和拒绝的趋势。

这小子不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喜欢读书,刚刚那一股英雄气简直就像是老者自己喝酒喝大发了看走了眼,怎么样才能让这小子主动来学望气术这种繁琐的东西?

司命摸了摸下巴,露出微笑,道:“对,望气术。”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可以百分百捡钱!”

玄龟呆滞。

少年人道:“老头子,你难道以为我是这样贪财的人?”

司命一滞。

李观一摇了摇头,眼底有些遗憾,坦然道:

“钱只是为了生活得很好,而不是生活的一切,你搞错重点了。”

司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

李观一拳头握紧抵着嘴唇,咳嗽一声,脊背笔直,道:“但是吧,我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东西,也是好事,老前辈你说是不是?”

于是老者指着李观一,大笑。

有趣的小子!

哪有这样的少年英才?!

人世间,多风流。

英雄不同,却代代皆有,就是如此,他才不愿死去青山下啊。

老者大笑饮酒,醉去人间。

这一天司命似乎颇为开心,最后喝大发了,李观一把他搀扶到住处,老人一只手扶着墙壁,在茅坑前面吐了半晌,然后头痛欲裂,连连道以后再也不喝这三文钱的酒了。

水掺少了。

上头!

他教李观一望气术的基础,李观一倒是真找到了两枚铜钱,路上捡钱的开心,比起挣钱还来得愉快,之后几日平静,直到第七天的时候,从应国陇西的关外,送来了回信。

长孙无俦狂奔将这一封信送到李观一的手中。

李观一都松了口气。

终于回信了。

不知道那位二公子有做到什么,李观一还挺担心那位二公子一上头就直接杀出去,结果自己受伤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开信看看那位二公子的境况,就被薛道勇老爷子的近卫找到了。

说是老者叫他去听风阁。

近卫一反常态,这次就直接站在旁边等着。

李观一想了想,将信放在怀里,跟着那亲卫过去了。

听风阁安静,门窗都闭着,李观一进去听风阁里面的时候,老者坐在那里,夜明珠将天下的堪舆图照亮了,老人死死盯着这天下地图,连李观一进来都没有察觉。

脸上凝重。

李观一坐下来了,老人才回过身,看着他,道:“观一你来了啊。”

“武功练得怎么样?”

李观一没有说玉臂神弓决已小成,打算拖几天再说。

只是道:“还好。”

薛道勇点了点头,道:“今日得到了消息,天下要变了。”

李观一道:

“什么消息,能让天下都变?”

老者看着他,将一封信推过去,言简意赅:

“吐谷浑。”

“亡了。”

“观一,你有头绪吗?”

(本章完)

第72章 凤凰的礼物

吐谷浑,亡了?

李观一的思绪微顿了顿,他对于这个国家的印象,还是来自于过去逃难的时候,吐谷浑占据了辽阔的西域,那是个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曾在君主的率领下击溃了西域的其他部族,厉兵秣马,虎视眈眈看着中原。

其地域辽阔,甚至于不会比陈国小多少。

这样的国家,强盛勇武,锋芒毕露,怎么可能会在一夕之间亡国?

是那一封信?

李观一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念头来,但是立刻就把自己这个想法给打散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给出的建议只是掠夺其地和财物,削弱对方,强大自己,根本不是灭国的战略。

吐谷浑是西域的霸主,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消失,一定会对天下产生巨大的影响,李观一定了定神,道:“薛老,是怎么回事?您不要再卖关子了。”

“我才十多岁。”

“一直就在这江南,那么远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老者道:“……吐谷浑,成为这天下的盘中餐了啊。”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图。

西域三十六部,大部分都已经被吐谷浑荡平了。

也因此西域积蓄了力量,准备南下对峙陈国,老者道:“因为对峙越千峰,边关调动了兵力……防御空虚,吐谷浑的霸主决定自此而下,吞并我陈国的西南一代,他们确确实实这样做了。”

“原本的计划,是联系应国关外的国公府,以及党项人。”

“趁着吐谷浑将战线拉长的时候出手,击其中流。”

李观一点了点头。

没有将自己给应国国公府二公子的建议说出来。

老者微微呼出一口气,叹息道:“只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啊,老夫纵横天下百年,却还是犯了错误,终究小觑了天下的英雄,吐谷浑的名将率军南下,党项人暴起。”

“他们失去了对后方的联系,心中担忧调转了军队后撤。”

“而后,陈国的边关,杀出了一支军队。”

“他们设下了埋伏,精妙地趁着机会凿穿了吐谷浑的后方,最终将吐谷浑大军击溃,顺势朝着前方推进了战线,最终吐谷浑南方的三百里土地,尽数被拿下了。”

“陈国的使节就在军中,和党项人谈判,扶持党项人的王建立自己的国度,而党项要对陈国称臣,陈国将三月前赐下公主名字的一位宗族旁支女子嫁给了党项的首领。”

“而后邀党项的世子来陈国江州,参与大祭。”

“昨日,党项人建国。”

“澹台宪明的恭贺信在同一时间抵达了那里。”

“党项人,要成为陈国对其余各部边关的防御了。”

李观一瞳孔收缩,这巨大的变化让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在少年人的印象里面,那位澹台宪明是对薛道勇下杀手的宰相而已。

薛道勇脸上复杂,叹息道:

“是澹台宪明的计策啊。”

“他在宫中陪着皇帝抚琴的时候,已经将计策下发了下去;在他举起酒盏,吟诵诗词应对祖文远和王通的时候,他亲自从奴仆里提拔出的将军踏上了战场。”

“应对越千峰而调取边关的军队,是他给吐谷浑的诱饵。”

“而在这诱饵旁边,刀剑已经备好,最终把吐谷浑的手臂斩下来了,家国此刻堆积如山的问题,那些赋税的漏洞,朝中百姓的愤怒,即将在之后的十年内,尽数倾吐到西域新打下来的区域里。”

“好一个弄臣,好一个奸相,好一个这乱世的辅国宰相啊。”

薛道勇闭着眼睛叹息。

李观一道:“这样,吐谷浑也不至于亡国啊。”

薛道勇道:“只是如此,当然不至于。”

“但是天下有眼力的人,并不只有澹台宪明。”

老者的手指抵着应国,道:

“吐谷浑内部的骚乱并不只是我们的准备。”

“突厥消失的七王出现在了吐谷浑的上方,西域骑兵本来就不是铁浮屠的对手,何况吐谷浑的主力派遣出去,对这帮铁浮屠来说,西域就像是不设防的马场,任由他们肆虐。”

“往日突厥的战术都是直来直去,这一次却如同幽灵鬼物,来去如风,难以锁定,吐谷浑对突厥重骑兵的防御和经验,全部都失效,反而导致了更大的伤亡,我怀疑突厥七王麾下,有了一个顶级的军师谋士。”

“不知道是谁。”

“而应国,应国也动作了。”

“所有人都以为,在岳帅入朝被囚之后,陈国和应国修好,应国的兵调转向上,应对着突厥了,但是就在两天前,那本应该在突厥前的大将军悄无声息换了人。”

“原本的应国大将军,率领八千铁骑出发。”

“沿途早已经布置了补给,星夜疾驰,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踏破了吐谷浑的关门,连战连捷,一国强盛要耗费数十年,但是一旦有一个决策失败,就会瞬间被这乱世的豪雄们分食殆尽。”

李观一道:“应国的将军离开,突厥,不会发现吗?”

老者道:“发现了……”

他轻声道:“就在突厥几个部族顺势侵攻应国的时候,那位突袭了吐谷浑的将军换了马匹,率领早已经准备好的轻骑,转向重回应国边关;突厥人占据了应国边关城池,里面的百姓都逃亡离去,他们饮酒,却在当夜就被那个将军包围。”

“应国的边关被他们自己的将军焚烧。”

“数万突厥骑兵,被活活烧死了。”

“而后他以突厥焚烧边境的名义,纠集大军朝着突厥攻击,才四五天的时间啊,夜奔万里,破城十三,斩将三十有余,而一国被灭,三国动荡,天下难以安定,这样的人,竟然才三十七岁,天下的英雄,何其年少!”

“吐谷浑,是亡在了他的手中啊。”

“哪怕是澹台宪明的谋略,也只是让天下大势混乱,然后从中取得利益,没有想着如此灭国,因为灭去吐谷浑,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好事,而应国的这个大将灭国的时候,毫不留情。”

“而后他穷搜吐谷浑的都城,将所有的贵胄都抓起来,不知道是要找什么东西,因此而死去的吐谷浑贵族有三千多人;其实对于这个东西,澹台宪明似乎也是在搜,最后他们都没有找到。”

闲谈几句,就是天下大势,生死无数。

李观一道:“这个将军,是谁?”

老人道:“应国名将,宇文烈。”

“观一且等一等。”

老者反手取出一张卷轴递给了李观一,是神将榜.

这自然是毫无半点问题的,李观一视线扫过没有找到这个名字,直到老人帮着翻过一页页书卷,指着这个神将榜的最前面,甚至于是有画像的那一部分,李观一才找到这个名号。

可是当李观一看向其对应的画像时候,却是神色微微凝固了,他看到了那神将榜上的男子,穿着重型具装甲胄,面容都被遮掩,骑乘异兽,手持长枪,目光冰冷。

那目光,正是之前李观一窥见的。

真正的,白虎大宗!

“天下神将榜第五。”

“应国,宇文烈。”

“步战胜西域,水战胜陈国,重骑对冲三千破八万,胜突厥。”

“是为猛将!”

白虎大宗。

当世的顶尖名将。

李观一安静,许久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天上的星光,命定的厮杀仿佛摆在了面前,在江南道安详的日子被铁和火的刀剑锋芒搅碎了。

他看着这卷轴上的名将,就好像看到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

承载天命的,自然是英雄,比起他年长的豪雄,自是已经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功业。

就在李观一说不死不休之后。

真正的白虎大宗以灭国的功业,出现在了李观一的面前。

薛道勇道:“你我布局西域,以经商的铁骑和盐铁来搅动西域,但是啊,这世上的英雄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在等待着彼此犯错,一步走错,身死国灭,这就是乱世的天下。”

李观一握着神将榜,点了点头。

之后和那老者聊了许久,他走出了听风阁,坐在院子里面看着天空,天空湛蓝,此刻李观一已经可以看到白虎七宿的位置,他能够听到街道上的人们在聊着,说些日常的事情,今日的菜价怎么样,今日某家女子和某家男子吵闹。

这和西域的烈烈雄风完全不同,李观一有一种撕裂感。

他抬起头,天空中白虎七宿光辉流转,这应该是因为那位白虎大宗的功业吧,未来要和这天下顶尖的兵形势大宗厮杀。

司命又从墙角刷新出来了。

揣着一葫芦一文钱一杯的掺水烈酒,一把花生米。

老头子道:“西域变天了啊。”

李观一点了点头,发呆。

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想着。

天下大变,这才是刚刚开始,西域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而这天下大势的变化,最后会呈现在一个会汇聚各国高层的大事上,不知怎么的,这样的事情,李观一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陈国大祭。

这件事情上,明明还有一个多月,可李观一就已经感觉到,那陈国大祭已经成了个漩涡,可能会把天下的豪杰都吸过来。

也像是海面上冰川漂浮在上面的那部分。

越来越麻烦了。

老人慨叹,揶揄道:“之前说的,不死不休,是不是口气太大了?”

“有没有后悔?”

李观一回答道:“男儿自该有拔剑拔刀之心。”

“畏强而凌弱,我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老者咧了咧嘴,没有说什么。

只是坐在墙上,看着天上白日可见的星光,喝了口酒,安慰道:

“可惜了,如果这功业和你也有关的话,倒是可以让东陆观星学派的帮个忙,星光洗练下,看看能不能给你那个劳什子的《虎啸锻骨决》炼出名堂来。”

“你那东西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么难练。”

“除去星光,我想想看啊,气运也可以用来淬体的,就比如我阴阳家……咳咳,就比如咱们阴阳家。”

“咱们!”

“咱们也有类似的手段,望气术为基础,之后如何借气运就是核心了,不过这种手段得有什么标志性的玩意儿,你真没掺和这事儿?现在天下的豪雄以西域为杯盏,吐谷浑为羹汤,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你真的没有掺和吗?”

老者狐疑询问。

李观一想了想,肯定道:“多少掺和了点,但是肯定不大啊。”

司命咧了咧嘴,道:“确实,你这臭小子才多大。”

“掺和多少?”

李观一伸出手指笔画了下,道:“一点点。”

司命调侃笑道:“有这么大?”

于是李观一的手指又更捏得小了点。

顿了顿,又小一点点。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和这西域,和这天下的大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唯一可能和这西域有一点点关系的,就是来自于应国边关的信。

可这么大的事情,李观一怀疑那位二公子大概只是过去溜达了一下,老爷子的消息都不知道他;自己算是他的半个谋主,现在少年人的心里感觉,就好像是天下大变,各个英雄粉墨登场,自己两个勾肩搭背去蹭了蹭经验。

老人咧嘴要吐花生皮,看到某个门后面若隐若现的大铁锅,只好老老实实收起来,安慰道:“没关系,一点点也很厉害了啊,你才多大?老头子相信,你往后一定可以有大成就的。”

“一时的困顿,算不了什么。”

“对不对?”

“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取出信笺,索性看看那位二公子做了什么,然后再和老人说说情况,看可不可以分润一丝丝气运在身,信笺里面的文字仍旧英姿勃发。

“见字如面,兄弟计策上善,吾已尊之。”

“有所收获,皆有赖于兄之计策。”

“有一礼送上,彰你我之情,兄之计,吾之勇。”

信封里面带着个东西,李观一一抖,那个东西落下来了。

当的一声。

是一个印玺。

金印,虎纽,造型古朴,背面是吐谷浑文字。

老者瞥了一眼。

脸上神色,瞬间凝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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