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庄成势力

“虽然这么讲像是在泼冷水,但我还是要说,与命浊战斗,你是毫无胜算的。”祝老先生再次强调了一遍。

而不需要他详细解释,我就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

同样是大无常,有着改天换地的力量,其中一人是初窥门径的新手,另外一人是在该领域深耕无数岁月的老资格,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而最关键的地方还不是这里。

关键在于,命浊有着大无常之中首屈一指的不死性。

我也有着不死之身,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不死之身并不是绝对的不死,只要有着足够巨大的力量,就有机会将其强行破解。当然,命浊的不死之身应该也不是绝对的,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的绝对。但是事实证明,就连宣明那般强者也拿命浊没办法,最后只能无奈收手撤退,那么我就更加没有道理可以破解命浊的不死之身了。

即使我可以靠着某些方法侥幸从命浊身上拿下一条命,那也是毫无意义。只要命浊可以无限复活,那么就相当于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这场战斗只会出现两种局势,一种是暂时性的胶着,一种是我的落败。而战斗的结局要么是直接跌入后者,要么是先出现前者,再慢慢地滑向后者。

但是,我没有打算仅仅因为在预测中看不到胜算,就转身逃跑。

这些东西都不过是基于现有情报的预测,预测终究只是预测而已。如果不实际去战斗一次,命浊的真实深浅对我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未知。他有什么具体的弱点,不死之身有什么可能的破绽,我是不是真的毫无胜算,不去尝试一下就不知道。就算在尝试之后的结果是“真的就如预测一样”,那也算是一种收获,断然不能说是毫无进展。

找到对手的破绽倒是祝拾的专业领域,只是这次我无法带着祝拾上战场。现在的她就连大成位阶都没有,要靠着不周山窥探出大无常的破绽是不可能的。就算不周山是神性显现之眼,可对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只要有心,就连现在的我都有把握让祝拾无法窥探出自己的破绽。况且,窥探大无常的秘密会有何种结局,上次命浊以自己的力量逆向入侵麻早梦境一事也足以成为教训。

“既然你觉得我打不过命浊……为什么你会支持我去和命浊战斗呢?”我好奇地询问祝老先生。

“打不过就不打了吗?”祝老先生竟这么说,“非常简单的道理。这次是命浊对你们出手在先,如果你还是大成位阶,那么忍了也就忍了,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你现在可是大无常,那么找上门来的架就必须打回去。再者,你还在不久前对命浊下了战书,现在有了大无常之力还不去兑现约定,又要等到猴年马月再去兑现约定呢?

“我不打算对你倚老卖老,兜售自己肤浅的人生经验,但是既然你问了我,我就必须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你很能够忍受耻辱,那么今后就会有数不尽的耻辱找上门来。在应该亮出自己态度的时候就必须毫无保留地亮出来。谁敢对你伸手,你就要剁掉谁的手;实在剁不掉,也要让对方流血,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作痛。

“这一次你确实是输多胜少,甚至说不定会就这么死在命浊手下,我们祝家之后也要跟着遭殃。就算你胜利了,之后可能也会被找各种麻烦。但是我们没有打算只有在你顺遂的时候才和你站在一起。而只要你不死,今后就会知晓自己今时今日的‘愚蠢之举’会带来多少的好处。”

看来祝老先生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激进派。

明明是岁数比起在场其他人加起来都要大上很多的老人,他却丝毫没有老成持重的观念,也从来都不会展现出妥协的态度。我觉得自己也算是个比较激进的人了,他有些时候吐露出来的发言却比起我这个年轻人还要激进得多。

更加不妙的是,他的发言真的很符合我的性格倾向。

真不愧是年轻时候发起疯来可以杀自己全家的人,我不由得肃然起敬。

“可是,爷爷……”

就在这时,祝拾在不远处发出了声音。她看上去已经结束了自己今天份的正位法天象地时间,这会儿把铸阎摩剑收了起来,然后加入了我们这边的话题。她说:“现在大无常们不是在罗山总部聚集开会,讨论虚境势力的问题吗?在大无常云集的时候突然对着其中一人出手,会不会被视为对于其他大无常的挑衅?

“过去的宣明就是在罗山总部接连对着伏红尘和命浊出手,甚至还对着其中一人真正地动了死手,然后就被定义成了叛徒吧?

“庄成现在甚至都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罗山一员,只是外道无常而已,他要是在罗山的地盘上对着大无常发起袭击,是否会被当成外部势力对于罗山的袭击?”

考虑到我与那个所谓的虚境势力之间的关系,还真的可以被视为外部势力的袭击。

“无妨。庄成这次是师出有名。是命浊先动的手,庄成再反击的。甚至还先通过对方的部下发出了战书,也算是把挑战方应有的礼仪都给尽到了。”祝老先生说,“罗山的大无常们也从来都不是同气连枝的关系,他们其实没有组织性和集体意识,更加没有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因为组织和集体都是在他们之下的。

“要是过度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畏畏缩缩不敢出手,反而要教他们瞧不起。退一步说,就是到了最差的情况,大无常们真的要以罗山组织的名义把庄成定义为外敌……那又如何了?

“罗山最重要的部分从来都不是这个组织本身,而是坐镇于这个组织的大无常们。庄成也是大无常,就是被罗山这个组织给排斥在外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也跟着庄成脱离罗山,在外边成立一个‘庄成势力’……宣明和桃源乡主就是这么做的,我们又如何不能做了?”

祝拾惊愕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话:“……还能这样?”

或许是因为一直都把自己当成罗山的治世主义阵营一员,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要脱离罗山的想法,而祝老先生所指出的,无疑是她未曾设想的道路。

就连我都没想过要成立所谓的“庄成势力”,或者说,我压根就不想要经营什么势力。

“看得出来你对于经营势力不感兴趣,到时候交给我们就可以了。”祝老先生说,“即使之后你没有脱离罗山,这个势力也可以在罗山内部经营起来。反正以大无常为首的各种山头势力在罗山内部也不止一个,再多出来一个‘庄成山头’也不嫌多。

“如今遗留在罗山内部,成为罗山隐患的大量宣明信徒,其核心也是宣明过去留在罗山里面的旧部势力……”

作为闲聊,祝老先生索性接着跟我们说起了罗山内部的其他话题,而车窗外风景飞逝。列车在离开城市地带之后就上到地表,进入郊外区域,再过去一段时间之后驶入了原始森林。

环保主义者们要是看到铁道铺进了自然保护区,说不定会大发雷霆吧,而讲究自然、先天、灵性等等概念的罗山,反倒像是全然不在意那些事情。

我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此行的目的。

首先最先要做的,便是去向命浊正式开战;其次就是要去见法正,看看能否借助法正势力的支援,去锁定到长安如今所在的人道司据点位置。

如果法正会因为我与命浊战斗,而与我划清界限,后者这个问题就只能再找其他办法了。而要是大无常们没有与我划清界限,那么我还想要带着麻早去找一趟卦天师,询问流传在罗山内部的末日预言的事情。

较真说来,“调查末日”才是我和麻早最主要的活动目标,而“对付命浊”和“拯救长安”都是在人道司据点事件之后横生的枝节,现在反倒是成为了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有机会的话,可以再向法正打听打听“另外一个赐福修士”的事情,看看他是否对此有着了解。应凌云的未来技术就是从另外一个身份未知的赐福修士那里得到的,那也意味着存在着麻早以外的“未来之人”。而与末日降临相关的秘密,说不定也可以在这个方向上面探查一二。

——前提是我没有死在命浊的手底下。

列车在原始森林之中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某一刻,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膜一样,虽然是在封闭的车厢内部,但是仿佛迎面来了一阵短促急骤的风。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而车窗外边的森林风景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混凝土隧道内部一样的场景。

我们这是穿过了包围罗山总部的结界。

很快,列车就在一处地下站台旁停止了下来,随后车门在排气声中自动敞开。

(本章完)

第342章 神代仍存

走出地下车站,呈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是傍晚的天空之下,一座人来人往的小城。

视野里遍地都是现代化的建筑物,除去基本上看不到高楼大厦,第一印象就是现代化城市。

到处都是步行街,偶尔也有像是观光车辆一样的交通工具经过,却没有专门提供车辆行驶的大马路。路上的行人们多数是猎魔人,这一点我可以直接感知出来,此外也有探员打扮的普通人。虽然算不上是特别热闹,但是人数不少,路边还有一些店铺,出售食物、衣物、杂货等等。

而在小城之外,无论往什么方向感知过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同时,我也可以感知到罗山总部的结界。就像是无形的泡泡一样,巨大的结界把整座小城都封闭在其中。作用差不多是杜绝外部无关人士的窥探和进入,却不拒绝内部人员向外界的观察和移动。

“我还以为罗山总部会是更加冷肃的地方。”我说。

“这里只是总部外围,靠近城市中心的才是真正处理组织事务的地盘。”

祝老先生一边解释,一边看着周围,“以前我也偶尔会造访这里,印象中这里是座冷清的小城,行人的数量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可能是因为大无常们难得聚集吧,各地的猎魔人们都受到感召,在这里自发性地聚集起来了。”

对于猎魔人们来说,大无常是真实存在的神明。很多猎魔人甚至就是大无常的信徒,比如说宣明信徒。即使是不信仰大无常的,也不会否定大无常是神明的事实。因此就算没有特别的事情,单单只是大无常们在这里聚集的事实,就足以让很多猎魔人怀着朝圣的心态来到此地。

在到达此地的一瞬间,我就已经用身体感受到了大无常们聚集于此的事实。

说是“用身体”可能有些歧义。准确地说,我是感觉到了“拥挤”,就好像在狭窄的电梯间里面挤进去了将近十个人一样。每个大无常都有着庞然大物般的本质,我在虚境的时候从宣明和神照身上都有感受到过;而像是这种小规模的城镇,对于大无常来说都是转手可灭。这种地方居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大无常,仿佛就连手脚都觉得伸展不开。

其他人看起来都没有类似的感受。麻早正在像是潜入陌生地方的猫咪一样警觉地观察周围,而祝拾貌似也是第一次来到罗山总部,好奇地四处打量。

我试着去感应命浊所在的位置,却是没有顺利锁定到。因为上次和命浊短暂交锋过,所以我姑且是记下了他法力的……颜色,或者说是气味?总之,我现在可以确定他就在罗山总部一带。之所以锁定不到,大概并不是因为大无常在这里聚集太多妨碍感知,而是因为他本身的性情吧。

只要我有意识抱着隐蔽的心态,其他大无常应该也是锁定不到我的位置的,甚至就连有我这个大无常造访此地的事实都未必可以注意到。而如果是其他隐私意识强烈的大无常,即使没有抱着像我一样的心态,也会多少呈现出相关的性质——至少我是根据自己的体验这么推断的。

“大无常们应该已经到场一些了吧,不过罗山总部这里好像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常气候……是因为大无常们抑制了自己的法天象地吗?”祝拾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可能是这个原因,不过也有可能是卦天师在抑制其他大无常的法天象地。”祝老先生说,“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卦天师的法天象地是什么,但是根据家族流传下来的笔记说明,卦天师的法天象地的表现之一,就是可以抑制其他大无常的法天象地。

“话虽如此,这种抑制仅仅是针对明显的部分,对于某些潜移默化的部分是难以施加影响的。”

我好奇地问:“潜移默化的部分?”

“如果你也有研究过风水,应该会知道很多特殊的风水摆件会起到镇宅的作用吧。而大无常的存在本身就可以对所处地域的风水起到影响,使得其中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祝老先生再次表现出了自己博闻强记的部分,“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像是在罗山总部这种有大无常常驻的地方,具备强大法力天赋的新生儿数量也会大幅度增加。

“假设玄武成为了大无常,他经常逗留的地方也会出现很多有着水行天赋的猎魔人种子,还会出现很多有希望成为游泳健将的运动天才,以及擅长治理江河的专家;而如果是擅长研究天地运行规律的猎魔人成为了大无常,他所常驻的地方可能会诞生出来很多在天文、物理、化学等领域有着科学研究天赋的新生儿。”

祝拾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原来如此,所以罗山总部外围的生活区域是……”

“没错,有很多猎魔人家族常驻于罗山总部外围,为的就是可以让自己家族内部更有机会诞生出具备强大法力天赋的新生儿。而外围的这些生活区域就是因此而产生的。”祝老先生点头。

“那么,咸水市以后也会出现很多有着火行天赋的猎魔人种子吗?”祝拾看向了我。

“只要庄成以后一直居住在咸水市,就会变成那个样子。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些变化,其中之一就是……呃……”祝老先生突然卡壳了。

看到他是这个反应,我不由得非常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就是什么?”

祝老先生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嗯……咸水市,以及周边城市的碳排放,今后可能会大幅度上升。”

“啊?为什么?”祝拾惊了。

“因为庄成就算抑制自己的法天象地,他对于自然环境依旧会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咸水市及其周边城市的气温,今后还是会一点点上升。”祝老先生说,“但是这种现象本质上是违背世间常理的,所以为了使其重新合乎道理,世界会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结果就是生活在咸水市及其周边城市的人们,会无意识地增加自己的碳排放。而这种影响还会一直扩散,循序渐进地波及到全球的人类集体无意识行为和自然气候……这也是我以前说的,庄成一旦成为大无常,可能会加剧全球气温变暖。”

原来我还真的是存在本身就很不环保啊?

既然大无常被猎魔人们视为神明,那么我又是什么神,碳排放与温室效应之神吗?放在儿童向卡通动画里面我绝对是最终反派吧?

“没关系,宣明也和你立场差不多。”

似乎是见我表情奇怪,祝老先生做出补充:“说到底,人类现在生存的这个世界,其自然系统本来就是被大无常的存在反复影响之后落成的。就连我国历史里记录的明清小冰期,也是因为当时有大无常出现缺位而造成的。

“现代文明随着工业化进程而对自然系统造成的大量污染,甚至是工业化进程本身,其背后都很可能有着某些大无常潜移默化的阴影。

“对于我们的文明来说,神明的存在既是天灾,也是我们习以为常的星球秩序的一部分。”

怪异世界和常识世界一体两面,即使是在被分开的时期,两者之间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大无常们一直都在强而有力地干预常识世界的进程,只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个世界看似是处于凡人的时代,实际上,神话时代可能一直都没有离去过。

然而……

说心里话,对于祝老先生的话语,我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把人类文明和自然系统的一切宏观变化,都归因于大无常们的出现和活动——这种解释虽然不能说是无法自圆其说,但是……应该怎么形容才好呢。并不是说这是错误的,相反,我也认为这是正解。可是我觉得这其中缺乏一种美感。

解释成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我无法撇去这个疑念。

是因为我追求的是波澜壮阔的冒险,所以如果把世界的一切都可以归因于自己这类人的身上来,会让我感觉世界变得狭隘而又扁平吗?还是说这种解释世界的角度真的有哪里存在问题?

就在这时,附近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古风袍服、有着白色头发的清秀少年,在向着我们这里小跑过来。

他的旁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男性。

麻早一看到那个少年,就警惕地往我这边靠近一步。

“庄成前辈!”他喊了我一声。

是冬车。

他在我们的面前停了下来。

我先是向祝拾和祝老先生简短地介绍了他,然后对着他问:“你也来到了总部?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冬车露出了有些惭愧的表情,说:“是的,已经没事了。师父已经对我解释了一切,所以……谢谢你,庄成前辈。如果没有你在扶风基地送给我的那句言灵,我从一开始就无法得到生还的机会。”

“我当时也是无意做的,适逢其会罢了,你不用那么感谢我。比起这个,你过来找我来,只是为了跟我打声招呼吗?”我问,“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啊,对了……”

冬车像是由于激动而忘记了正事,被我提醒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从自己的衣兜里面拿出来一个东西。

“师父希望可以邀请你,去他那里做客。”他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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