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不吃牛肉

“小——姜!”

离开安泰街,三人行至半路,一道故意拖长尾调的声音蓦地从街道一头传来。

姜守中抬眼望去。

不远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穿白衣,面容俊俏,看起来风度翩翩,眉宇间却流转着一抹邪气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带笑的望着他。

身旁则是一位墨衣大汉,身形高大。

不等姜守中回应,白衣年轻男子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宛若亲密无间的好友,笑着捶了一下姜守中的胸口,

“好几天没见你小子了,听说你被妖物抓伤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定一副棺材?”

白衣年轻男子名叫纳兰邪。

为六扇门铁衣堂堂主。

墨衣男子是他的手下,名叫石懿。

修为颇高,宗师之境。

姜守中皱了皱眉,不露声色的推开对方,“还好,死不了。”

对于眼前男子,他并无好感。

虽然对方每天见谁都一副笑容可掬的亲和模样,可姜守中就是感觉这家伙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邪气。

上次对方想要挖他去铁衣堂,被厉南霜给搅合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纳兰邪一脸遗憾,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不跟伱开玩笑了,你小子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姜守中点了点头。

纳兰邪又跟陆人甲打了声招呼,看向张云武时,忍不住羡慕道:

“老张你可真是有福气啊,把东平街双娇之一的温寡妇给撬走了,还白得一可爱女儿。平日里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厉害!”

叫“纳兰邪”的年轻男子伸出大拇指。

他用力拍了下张云武宽厚的肩膀,好心提醒道:

“不过最近可要当心点,听说京城有几个小姑娘失踪了。据暗影部线索,似乎有人暗中用一种特殊的妖气在搞试验。

你那个可爱小女儿一定要看好,越是咱们当差的,越得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曾有不少血淋淋的教训啊。”

张云武板着脸没吭声。

他很不喜欢这家伙,感觉对方就像是一条披着笑脸的毒蛇。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对于三人的冷淡,纳兰邪不以为然,“改天我请你们喝酒,把你们上司也叫上。大家都是同僚,平日里就应该相互帮助嘛。”

说罢,带着手下离去。

待三人走远,纳兰邪回身望着姜守中赞叹道:

“真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啊,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貌似春华秋实,姿同夏云冬雪,公子世无双啊。

可惜我那老娘死的早,不然我肯定会把我爹宰了,把我娘嫁给他,真是可惜啊……”

纳兰邪摇着头,一脸遗憾。

纳兰邪横睨向身边手下,“想好了没,打断他哪条腿?”

石懿冷声道:“公子花费那么多心血养的锦鲤就这么被他杀了,一条腿太便宜他了,我今晚把他两条腿都卸了。”

“你瞧瞧你这人,性子那么暴戾做什么。”

纳兰邪有些不悦道,“既然说了只打断他一条腿,就别做买一送一的买卖,人要守信懂不懂?选哪条腿,自己今晚定吧。”

“明白。”

石懿咧嘴一笑,目光凶狠。

纳兰邪伸了个懒腰,突然打了个响指说道:“心情突然好了许多。走,陪我去买点东西,咱们今天下馆子吃。”

……

两人先去药店买了几副药材,然后去集市买了些果蔬,又去店铺寻了几盒胭脂,便来到一家较为偏僻的小面馆里。

面馆老板是一个瘸腿中年男人,面相醇厚。

看到出现在店门口的纳兰邪,正在招呼客人的面馆老板神色一喜,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忙上前问好,“纳兰公子,您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方才雀儿还念叨着你呢。”

纳兰邪拍了拍男人肩膀上沾染的些许面粉,笑容灿烂纯真,温声问道:“张叔,最近生意还好吧。”

“不坏也不好,赚点小钱。”

面馆老板憨笑道

面馆老板叫张阿顺,祖籍在襄州,因为家乡闹灾,便一路逃荒,最终来到京城谋生。

运气倒也不错,攒了些本钱开了家小面馆。

娶了媳妇,生了两女儿。

可惜大女儿两年前外出时突然失踪,后来得知被拐卖到了丐帮的销魂窟。

所谓的“销魂窟”是一个地下洞城。

地道四通八达,如蜘蛛编织的网,非熟路之人贸然进去,必然迷路。一旦被掳至那地方,便是官府都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这位纳兰公子仗义帮忙,冒着生命危险将他大女儿带了出来。

虽然女儿被糟蹋已死,但至少有个尸体,可以入土为安。不至于下葬时,只能在棺材里丢两件衣服。

对于本分老实的张阿顺来说,相比那些冷漠的官府,眼前这位公子便是张家的大恩人。

尤其对方时而前来照顾他的生意,还带礼物。

他打心眼里感激对方。

纳兰邪拍拍对方的肩,柔声安慰道:“富贵非吾愿,安乐值钱多。有些时候,大富大贵未必是好事。”

“没错,没错。”

面馆老板用力点着头。

纳兰邪将买的果蔬放在桌子上,问道:“雀儿那丫头呢?”

“这丫头闲不住,也不在自个店里帮忙,非要跑去东平街林寡妇家的馒头店里学手艺。”张阿顺无奈道,“公子,我让伙计去叫她过来?”

“不用,不用,我就过来随便吃点就走。”

纳兰邪摆了摆手,将买来的几副药材放在张阿顺怀里,

“张叔,这些药是给伯母买的。过些日子,听说有个西域神医会来京城,到时候我托人碰碰运气,看能否请来给伯母看看病。”

张阿顺感激而泣,抓着纳兰邪的手臂,哽咽道:“纳兰公子,你可真是大好人呐。”

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脸惭愧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当年没能救到你女儿,是我失职。若我能早一些……”

“不,不,这和公子没关系。公子能出手相助已经让我们夫妻很感激了。这都是玉儿的命……”

张阿顺抹着眼泪。

想起薄命的大女儿,男人心中悲苦。

……

两人进入一间隔音较好的包厢,张阿顺倒上店里最好的茶叶,便去后厨下面去了。

男人一瘸一拐的离开后,纳兰邪叹了口气,一脸自责的对手下石懿轻声说道:“你说,我当初把那丫头玩完后,没卖给那些乞丐,让他们一家团聚,我这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石懿笑笑,没有回应。

当初这位面馆老板的大女儿,就因为被街痞骚扰时,被公子给解了围,便芳心暗许。甚至到最后,天真的想要私奔。

结果被公子玩腻,直接丢给了那些乞丐。

当然,他也分了一杯羹。

到现在他还时常想念那丫头一边哭喊,一边挣扎的模样。犹记得,当时对方手里还死攥着,那个花了半月心血给公子绣的荷包。

想到这里,石懿低声笑道:“张老板的二女儿,身段越来越好看了。”

听到这话,纳兰邪面色一沉,压低嗓音怒道:

“你当老子是畜生吗!?那丫头现在才十三岁!举头三尺有神明,做坏事太多会遭雷劈的懂不懂!?人要多行善!”

石懿神情讪然。

纳兰邪忽然笑了起来,摩挲着略带胡渣的下巴喃喃道:“确实比她姐姐好看多了,尤其那小腰,啧啧,真是应了‘腰肢轻摇似柳絮’这句话,搂起来一定过瘾。”

他双手拍在桌子上,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语气认真道:“要不这样吧,等会儿如果张叔给我们的面里放有葱花,待过几天忙完事,我就要了那丫头,再送给你。”

石懿眼眸一亮,内心火热。

那小身段,恐怕经不起他几次折腾吧。

毕竟是恩人,上面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张阿顺便端来了两碗香喷喷的热乎面。

面里,没有葱花。

纳兰邪眼神晦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张阿顺憨厚笑道:“知道公子您不喜欢吃葱花,我就没放。”

望着碗里分量十足的牛肉片,纳兰邪微微一笑:“我不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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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章 太子!

折腾了一整天,姜守中也未捞到有用信息。

走访调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尽管有线索握于手中,但要在层层迷雾中抽丝剥茧,进展自然缓慢。

听着腹中咕噜的饥饿叫唤,陆人甲握拳砸了砸有些酸困的后腰,疲惫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甲爷我这身子骨实在吃不消了,该缓缓了。”

手中捧着一摞笔录卷的姜守中嘲讽道:

“你不是说可以随便对付春雨楼的那些虎狼妖精吗?这就不行了?”

“床上和床下能一样吗?”

陆人甲双手叉腰,如同被触碰到了痛处的刺猬,喷着唾沫说道,“现在咱们就去春雨楼找几个娘们,看看你甲爷究竟猛不猛?”

“行,那就走吧。”

姜守中放下手里的笔录卷。

“呃……真去啊。”

见对方一副认真样,陆人甲有点懵。

张云武歉意道:“小姜哥,我就不去了,招娣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正转着眼珠子思考托辞的陆人甲,眼睛瞬间亮起,“对呀!弟妹今天还炖了老母鸡,说好了要等我们的。”

说着,一把攥紧姜守中的胳膊,朝着张云武的家拽去,“咱们快走吧,别让弟妹等太久,把肚子填饱再说。”

“胆小鬼。”

姜守中呵呵嘲讽。

来到张云武家里,三人刚踏进院门,一道娇小身影突然从屋内疾窜而出,如展翅的小鸟般扑进了张云武宽厚的怀中。

“爹爹!”

小女孩六七岁左右,两颊泛着健康的红润,像是阳光下熟透的苹果,模样颇为可爱。

这女孩正是温招娣的女儿,如今改姓为张,叫张玥儿。

“爹爹,娘亲她打我!”

小女孩泪眼汪汪的,一副受了欺负的怜人模样。

平日温婉贤惠的温招娣此刻绷着脸颊,手持一擀面杖走出了屋子,冷冷盯着告状的小女孩,声音蕴着怒意,“过来!”

小女孩拼命摇着小脑袋,躲在了张云武的身后。

望着生气的媳妇,张云武一脸困惑,“怎么了招娣,为什么要打玥儿?”

“你问她,她干了什么好事!”

温招娣脸色铁青。

张云武回头看向小女孩,“玥儿,伱闯祸了?”

“没……没啊。”

张玥儿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见温招娣拿着面杖走来,父亲又不为所动,吓得又转身抱住姜守中的腿哀求道:“小姜叔叔,快救我!娘亲会打死我的!”

姜守中抱起张玥儿,笑着刮了刮对方的小琼鼻,“说吧,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看到女儿找到了庇护所,温招娣只得停下脚步,无奈气愤道:

“这丫头竟然把徐家酒楼的那个小少爷给欺负了,还打破了对方的脑袋。倘若不是先生拦着说情,那家差点报了官。”

闻言,姜守中神情怪异。

徐家酒楼他是知道的,那小少爷也算是个娇贯的熊孩子,骨架大,长得挺壮实,比张玥儿大上两岁。

张玥儿这小身板,能欺负得了他?

张玥儿撅着小嘴不满道:“他说了娘亲坏话,我气不过才打了他嘛。”

“你还说?”

温招娣挥起擀面杖。

小丫头急忙搂紧了姜守中的脖子,“小姜叔叔快跑!”

陆人甲摆手笑道:“打了就打了嘛,孩子之间打架很正常,而且玥儿平日也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丫头,肯定是那小子说话过分了。这丫头听不得娘亲被骂,出手重了点可以理解。”

自从母女二人被赶出那个家,闲言碎语就没停过,尤其嫁给张云武后,暗地里各种八卦基本没断。

童言无忌,对小孩子而言也是比较伤人的。

温招娣咬着嘴唇,黯然不语。

“来小玥儿,让甲叔叔抱抱,看看最近胖了没。”

陆人甲笑眯眯的伸手去抱小丫头。

结果后者却在姜守中怀里缩了缩,一脸很嫌弃的模样,“玥儿才不要你抱。”

甲爷吃了瘪,故作生气道:

“你这小丫头,白瞎了甲叔平日给你买的那么多糖栗子和糕点。”

“那都是小姜叔叔买给我的。”

张玥儿扮着鬼脸。

“好好好,你这么说是吧。”陆人甲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偶娃娃,“既然都是你小姜叔叔买的,那这布偶娃娃我就扔了。”

说着,便作势要扔。

瞥见那布偶娃娃,小女孩两眼顿时放光。

她如泥鳅般从姜守中怀里挣脱出去,扑向了陆人甲,“不要扔,不要扔,甲叔叔求求你了,玥儿要这布娃娃……”

“那你说,以前那些糕点糖葫芦是谁给你买的?”

“嘿嘿,是甲叔叔。”

“那你说说,谁对你最好呀。”

“甲叔叔对我最好。”

看着打闹的两人,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淡淡的温馨弥漫于朴素的小院内,勾勒着一幕小人物的幸福。

只是当姜守中目光落在那只布偶娃娃身上时,熟悉的刺痛再一次袭入颅内。

原本温馨的场景被泼上了一层血雾。

眼前依稀闪现着半截布偶娃娃,躺在血泊里的细碎画面。

姜守中脑袋眩晕,迷离惝恍,一阵反胃,心脏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麻绳用力拧绞着。

“小姜叔叔!”

小女孩清脆的喊叫声惊醒了男人。

姜守中低头望去。

张玥儿得意洋洋的举着手中的布偶娃娃,在向他炫耀。

少女可爱的小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与方才血腥幻相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强烈且恍惚的割裂感。

“玥儿厉害吧。”

小女孩眼眸弯如月牙。

姜守中抛去脑中杂念,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厉害,改天小姜叔叔给你也买一个,买个更大的布娃娃。”

“嗯嗯,还是小姜叔叔最好。”

小女孩兴奋点头。

陆人甲不满嘀咕道:“小丫头片子,这么快就叛变了。”

经过甲爷这么一逗闹,温招娣也不好再责备女儿了,招呼着众人进屋吃饭。

姜守中抬头望着在寒风中飘摇的旧红灯笼,有些出神。

颅中残余的刺痛缓缓褪去。

隐约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戳在自己身上,有些灼人。

姜守中偏头望去。

张母所睡的小屋窗户里,似有一道模糊人影定定站着。

再一眨眼,人影消失了。

男人皱了皱眉。

进入屋子,姜守中特意打开里屋的门看了眼。昏暗的屋内只有张母一人安静的沉睡着,并无任何异常。

——

京城,钦天监高楼。

这座规格逾矩,由白玉石砌造的楼台之上,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童颜鹤发,身穿藏蓝色青衫,蜷坐中央。一对剑眉竖两边,微闭双眸,面前一副八卦虚影缓缓转动。

虚影之下是一片方形小池。

方池内,缕缕天地元气凝化成晕,一圈儿一圈儿地荡漾开去,美轮美奂。

“监正大人。”

身穿玉白色精美袍服的太子周琝,拾级而上,恭敬地站在老者面前。

这位观测,维护,润养帝国气运的老者,其先祖曾是纵横家赫赫有名的玄黄策士,帮助大洲王朝开国皇帝灭四国,平六王之乱。

是被誉为“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的大人物。

然而随着中原安定,国家治理规则逐渐完善,大洲第二任皇帝开始排斥纵横家,认为其思维会成为破坏稳定的危险因素。

于是与儒、道、法齐名的纵横一派,逐渐消失匿迹。

眼前这位监正大人虽出身纵横,但年幼拜于名家门下,学得善辩。后因天赋迥然,机缘巧合下又拜入阴阳家门下。

之后又被上任钦天监监正看重,收为弟子。

如今担任帝国监正。

别说是他太子,便是父皇在他面前,也要礼敬七分。

“太子可去找李观世。”

监正淡淡道。

周琝诧异,“能成功吗?”

监正微微一笑,挥手散开池面上的白雾,语气幽然,“总要去试试。”

“好。”

周琝没有任何质疑。

就是这位老者,利用秘术将“昊天神运”与“潜龙之脉”从别人身上取来,让他坐稳了太子之位。

对方的任何吩咐,他都听从。

至少……目前如此。

白衫拂动,身如玉树,这位被儒兵两家圣人眷顾的太子站在高楼之上,眺望着帝国京城,宛若皓月一般令人瞩目。

“站在高处的感觉,真好。”

周琝闭上眼睛呢喃道,“叶竹婵啊,你本该有机会站在这里的,为什么不愿意呢。”

“贱人!”

太子低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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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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