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邱娘

平时邱娘就靠着比其他摆渡人低两成的价,做些虽顾忌她名声却又喜欢贪点便宜的乡下人的生意维生,平日里吃住也都在水上。

“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接下宋玉善的这桩生意的话,便只有邱娘了,宋小姐您看如何?”

水生毫无隐瞒的介绍了邱娘的情况,心中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宋家小姐是县里独一份儿的立了女户的女子,又是花婆婆的徒弟,且名声也不大好,很是特立独行,肯定不会介意邱娘的名声。

她愿意出大价钱租船,若邱娘能借此赚一大笔,日子也能过得更好些。

宋玉善当然不会因为丧门星的传言,对邱娘有什么看法,她先死亲人后死师父,命硬克亲的煞星命格在某些人眼里比邱娘要倒霉多了。

不仅不介意,还因此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尤其听说邱娘曾安全送人去过郡城后。

婆婆临终前特意叮嘱她,得进阶凝气境,习得天眼术与纸扎术,且两门术法都小成后,才能去郡城,可见路途艰险。

邱娘却能来往数次,安全无虞,宋玉善怎能不好奇?

婆婆和金叔都说过,扶水县并未其他修行者。

难不成这邱娘是妖?

可听水生说,邱娘比他大五岁,都是从小在扶水边长大的孩子,也不像是化形的妖。

宋玉善瞧着水生这样子,对邱娘的了解不像是假的。

水生被看得有些不自信起来,难不成他想错了?宋家小姐也是个人云亦云,忌讳那些的人?

他有些失望:“若您不愿考虑邱娘,也请别把我今日为她找您的事说出去。”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给邱娘带来困扰,女子总是吃亏些,他为邱娘说话的事传去去,街坊们又会说邱娘是勾人的狐狸精了。

“你且把邱娘泊船的地方告与我,我亲去看看,若确实合适,谈成了,许你去福满斋免费吃一顿大餐。”宋玉善说。

水生一腔情愿,就算她不介意邱娘的名声,邱娘也说不定会介意她要做的事不吉利呢,就算她不打鱼卖鱼,水上讨生活的迷信些也是正常的。

水生一听,知道有戏,顿时高兴了起来:“只要不顾忌那些狗屁不通的传言,邱娘肯定能使您满意的,若成了,我也不要去福满斋免费吃大餐,请您在船费上,多多照顾些邱娘我便不胜感激了!”

宋玉善应了。

水生自巷中而出,神情雀跃的往家去了,宋玉善与金大随后出了巷子往码头去。

邱娘常将船泊在码头南边渡口,挨着小树林那处,船头挂着鲤鱼花灯的那个就是。

宋玉善和金大到了那处,果然瞧见了挂着花灯的乌篷船,那船,较别家的,离岸边都远,船上一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正在甲板上编鱼篓。

虽在水上风吹日晒的,皮肤微黑,却掩不住姣好的面容,坐在船上,自成风景。

宋玉善看了一眼金大。

金大摇了摇头。

宋玉善明白了。

是人,不是妖。

渡口的船家揽客的不少,带着骨灰坛的宋玉善和金大却让人敬而远之。

今晨,花婆婆去世,不欲办后事,宋家玉善带着她的骨灰归家,要遵循遗愿,将骨灰撒到扶水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码头。

看到宋玉善和金大往邱娘那处走了,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邱娘并不揽客,平日多数只做熟人的生意,一般都是固定每隔一段时间,去接人来县城赶集,过后再把人送回去。

她今日刚送了人来,那人明日才要坐船回去。

见宋玉善和金大过来,邱娘还有些惊讶,她在县中名声不好,除了买东西,极少上岸去码头,所以不知今晨新鲜的八卦,也不认识宋玉善和金大。

宋玉善说了来意,且因为水生说的话,一开始就出了二十两银。

邱娘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出船,但却对船费有异议:“只往下游河中央一会儿,一钱银足够了,二十两银都够我跑趟郡城了。”

宋玉善分明瞧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缝补过多次了,船上也很简陋,却还能接了这趟活儿,却只收平时的价钱,实在令人敬佩。

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花这个钱了。

“我们要带着骨灰上船,可能会对你日后的生意有影响,多付些船费是应当的,这样我反而更安心。”

邱娘见她如此,退了一步:“最多一两银,再多小姐你安心了,我却不能安心了。”

宋玉善无奈道:“倒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生怕多赚了。你可知除了你,我除了买船,怕是找不到愿接我这单生意的人了?独门的生意,你价再开高些也能成的。”

邱娘却反问她:“我听赶考的书生说,宋家书局的纸张书本比郡城里卖的还要便宜些,同样是独一门的生意,宋家的书局为何又不坐地起价呢?”

宋玉善笑了:“罢了,一两银就一两银,可否让我们上船了?”

是她小看了邱娘,邱娘虽穷,却有志气,应该尊重她,而不是自以为是帮助的砸钱。

邱娘这才把船靠了岸,请她们上船,做事十分干练。

船缓缓划向河心,宋玉善处于好奇,向邱娘打听了一番去郡城的水路情况。

“此去郡城,顺流而下,晴则行,雨则歇,最快一月,最慢四十九天可达,中间不乏有水流湍急,地形险峻的地段,许多船家有去无回,比陆路危险许多。

不过我父亲从小就带我走过这段水路,所以我能安全的通行,倒是没有遇到过你说的什么妖鬼异事。”邱娘道。

宋玉善只当是她运气好,又或者是普通人,没有撞见那些事,便又问她郡城的情况。

“我只在郡城的码头停留过,光一个码头,就比我们整个扶水县都要大了,还有那大江,一眼都看不见对岸,江上往来的楼船,有的比我们县里最高的楼还高,十分壮观……”

邱娘讲的绘声绘色,宋玉善和金大都听得入了迷。

只听她讲码头和大江上的景象,都可窥见郡城繁华了。

(本章完)

第31章 作坊

邱娘很快便将船划到了下游河心。

宋玉善按婆婆的吩咐,把骨灰撒在了此处,任扶水裹挟着远去。

青州地图上,扶水最终汇入了大江,临江郡城便在扶水河与大江交汇处。

如此,婆婆也算能随着水流先她一步,返回家乡了。

撒完骨灰,宋玉善在船上遥望南方许久,才让邱娘返回。

终有一日,她也会去郡城的。

到了渡口,宋玉善付了约定好的一两银,还问邱娘:“我见你鱼篓编的甚是精巧,想来捕鱼的手法也不差,日后家中想吃鱼,可否来找你买?”

邱娘明白这是想照顾她的生意,不过这和之前不同,她没有推拒,反而很高兴:“想吃鱼了提前一日来渡口找我说一声便是,我现抓了送上门去,保管新鲜肥美。”

可惜她今日没有捕鱼,否则定要送她两条尝尝。

宋玉善告别了邱娘,与金大一同归城,欲往福满斋用午膳。

半道上又遇到了回南郊家中的杨夫子。

杨轩见到宋玉善倒是很有些喜形于色:“宋小姐,敢问书局何时开门?我急着再去寻些诗篇。”

书局已闭门月余了,对上杨夫子期盼的目光,宋玉善摸了摸鼻子:“明日必开。”

杨轩得了准话,心中大石头落了地,还表示定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等待书局开门的好友和学生。

看着杨夫子较之前轻快了许多的步子,宋玉善当初关书局有多果决,这会儿就有多心虚。

本来不打算给书局找个伙计的宋玉善也有些犹豫了。

若是给书局找个伙计,好处也是很多的,她能腾出更多时间专注修行,还不会耽误书局的生意。

家中存银虽足够她富足过一生,但还想靠这些银钱做些大事的话,生意也不能荒废太过了。

只是她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便问起了金大:“金叔,你手下有没有适合在书局当伙计的人?”

金大摇了摇头:“福满斋除了账房和我,识字的都没几个,怕是在书局做不来的。”

除了金大,宋玉善也不知道再去找何人推荐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管自家的产业,认识的人虽多,但真正相熟,了解的比较深的却很少。

能信任的,都早已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予以重用了,之前不考虑伙计的事,也有无人可用这个缘故。

她用人一向是极慎重的,书局与宋府相连,更是要小心了再小心。

即使金叔说福满斋里现有的伙计没有合适的,她去福满斋用完午膳后,还是仔细瞧了瞧,果真没有识字的。

留金叔在福满斋看顾生意,她又独自一人去了县北,她们家造纸刻书的作坊便是在此处。

县北的大小作坊不少,宋家作坊是其中最大也最气派的。

整个作坊,真正参与生产工作的只有十八人,产出刚刚够供给书局销售,但作坊的占地却比宋府都大。

其中生产区域造纸坊和印书坊加一起只占了一小半的地方,剩下的全是匠人的生活区域。

当初放家仆入作坊时,宋玉善参与了作坊的改建工作,造纸坊和印书坊参考了前世的流水线的部分操作,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成本。

匠人的生活区她更是花了大气力,设计成了一个作坊内的封闭式小区,全是青砖大瓦房。

工匠的子女,学习优异的还可获得作坊的助学补贴,送去学堂读书。

诸如此类的福利还有许多。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独树一帜的福利制度,再加上作坊内的工匠大多都是宋家放了籍的家仆,辅以流水线式的生产过程,作坊工匠的忠诚度才这么高。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觊觎宋家书局和作坊垄断的纸张书本生意意图从作坊挖人,但却从未成功过。

当然也有扶水县只是个小地方,争斗并不多的缘故。

县里有能耐的人就那么多,彼此之间也有来有往,使坏成了倒也罢,若没成,别家便都会提防他了,可能原本的生意也被挤兑的做不下去了。

宋玉善来此处,便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作坊这边挑到合适的人选。

只是送作坊工匠子弟去学堂开蒙读书的福利才只实行了五年,如今小一辈儿上了学的怕是还没从学堂毕业呢,不好叫他们去书局做工,耽误他们的前程。

所以今日来,她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看门的马老伯从门洞里瞧见了她,马上着身边玩扮家酒的小孙女去造纸坊那边给宋管事报信,自个儿更是麻利的打开了门迎了出去:“小姐!”

马老伯做了一辈子门房,先是在宋府,后在宋家的作坊,第一感激的是宋老爷,第二感激的便是宋小姐了。

宋玉善与马老伯寒暄了几句,便在他恭敬的目光中,往作坊内去了。

在造纸坊的屋舍外便碰上了跟着马老伯小孙女儿出来的宋庆。

“庆叔!”宋玉善笑着行了晚辈礼。

宋庆侧身躲了:“小姐折煞老奴了。”

庆叔原是宋家的管家,父亲的左膀右臂,特予了随主家姓宋。

现在他已不是奴籍,还当了作坊的管事,但依旧兢兢业业的为宋家管理着作坊,从未出过出过纰漏,只是有些过分拘礼,依旧当自己是宋家的奴仆。

父亲去世后,庆叔曾亲去府中吊唁,对她的态度,也从未有过改变。

宋玉善这么久以来,这么放心作坊这边,便是因为有庆叔在。

如果说金叔是宋玉善自己经营出的人脉,庆叔便是父亲给她留下的帮手了。

庆叔不愿受她的礼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宋玉善依旧对他保持着作为晚辈的尊敬。

庆叔躲不躲开,她都是要行礼的。

“小姐今日来,老奴可有能帮手的地方?”庆叔问她。

都是从小看顾着她长大的老人了,宋玉善也就直说了。

宋庆听闻她想给书局找个伙计,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了些。

书局从开门半日到闭门月余的事他早已听闻了,作坊中人也多有疑虑,毕竟书局的生意关系着作坊的存续,而他们又依赖着作坊而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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