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洞民先祖苗王印

“坏事。”

“是蛊虫虫潮!”

几乎是在窸窣声响起的刹那。

两个伙计脸色皆是大变。

他们在辰州多年,对巴宿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据说此人洞寨出身,自小拜入宗门,不过因为手段太过凶残,以活人养蛊,为人所不容,巴宿一怒之下将宗门上下残杀殆尽,之后一把火烧空。

到辰州落户后。

按规矩,再大的过江龙也得去拜山头。

而城内地头蛇,无外乎金宅和胡宅两大雷坛。

但巴宿性格乖张,手段凶戾,竟是将雷坛来人生生剥去一身皮肉,以精血饲养蛊虫,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这一幕也彻底惹怒两大雷坛。

双方罕见联手。

各自派出门下高手打算将巴宿绞杀。

同时也是借他人头杀鸡儆猴。

只是……

谁也没料到。

那数十人竟是连宅院大门都没能闯入,就被无尽的虫潮吞噬。

据说场面之凶残,让观战之人终身活在了梦魇之中。

自那日过后。

两大雷坛绝口不提拜山绞杀之事。

默认巴宿在辰州另起山头。

也是从那天过后,巴宿有了虫魔之名,关于他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屡禁不绝,甚至传闻他是虫腹而生,才能掌控百虫。

随着流言而起的。

还有对巴宿的无上敬畏。

甚至连他所住的宅院,都成了城中一处禁地。

让人谈之色变。

宁可绕路,也不愿从门外经过。

四下邻舍更是纷纷搬迁,生怕一觉醒来就被虫潮吞食。

两个伙计多年前被陈家派来,原本只是想要扩张生意,但奈何两大雷坛势力太深,盘根错节,根本无法插手。

无奈下才关了店铺返回陈家庄。

这趟虽是时隔多年重返此地。

但对虫魔的恐惧,却是早就深刻入了骨子里。

此刻,一听周围那股诡异动静,多年前的恐怖记忆,当即如潮水一般自内心深处汹涌而起。

“火!”

“快!”

与两人惊惶不安不同。

此刻的老洋人,表现出了无比的冷静。

先是抽出镜伞,刷的一下撑开,将身前护得密不透。

同时。

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三人,沉声喝道。

“好……”

被他喝声惊醒,杨方也不慢,立刻取出火镰交错一擦。

咔嚓——

一蓬火焰燃起,光线将四周黑暗驱散。

借着火光,老洋人下意识侧身看去,只见院中杂草丛生,遍地灌木,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不过是座荒无人烟的废弃宅子。

但……

此刻杂草之中,却是出现了无数以计的虫子。

与他往日所见几乎完全不同。

那些虫子极为恶心。

有如蝮蛇者,偏偏色泽漆黑如墨,有如蜈蚣,身上却是长满鳞片,有如蝎子,却是浑身猩红如血。

一眼扫去,足足有成千上百,根本数之不尽。

最为可怕的是。

他在那些虫蛊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毒性。

腥臭冲天。

似乎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血气,此刻蛊虫虫潮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果然是蛊虫。”

老洋人眉头一皱。

瓶山之前,他们师兄妹三人为了寻找夜郎王墓,在湘西和南疆之间行走了数年。

见识过太多苗疆邪术。

最为惊人的便是养蛊。

尤其是那些隔天断世,荒无人烟的深山老寨里,所流传的蛊术更是邪恶。

此刻一看那些诡异虫孑,他当即便明白过来,城中关于巴宿传言非虚。

“都站稳了!”

“躲到伞后。”

脑海里闪过蛊虫食人的恐怖情形,老洋人一声低喝。

随即握着葫芦的左手指尖向上轻轻一挑。

只听见啵的一声,葫芦口木塞弹出。

一道色泽诡异的烟雾,顿时从葫口喷洒而出。

同时。

杨方三人也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四周弥漫。

似乎是炼出的药石,又像是无数种香料掺杂在一起。

说不出的奇怪。

但那气味刚一散开,四周黑暗中汹涌而来的蛊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大恐怖,窸窣声一下停住。

望向墙头的目光里。

皆是带着畏惧。

“嗯?真有用!”

已经握住打神鞭,准备强冲的杨方,见此情形,神色间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停了……”

“虫潮止步了。”

两个紧张万分的伙计,这会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连两大雷坛,对巴宿蛊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老洋人竟然真有应对之法。

听到三人惊呼。

老洋人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一双眸光死死盯着四周。

眼下只能说明,葫中药能够震慑虫潮,能否杀死蛊虫却是两说。

从它们动静就能看出。

此刻,虫潮只是静伏不动,却并未退去。

“嘀——”

就在双方对峙。

气氛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时。

一道刺耳的笛声忽然从那个远处黑暗中传来。

而在笛声响起的刹那。

原本被药粉震慑的虫潮,瞬间变得疯狂,四下来回窜动,窸窸窣窣声比起之前更为惊人。

“坏事……”

见此情形。

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

这是将正主给引了出来。

再不敢耽误丝毫,双手抱拳轻声道。

“前辈,在下四人并无恶意,而是专程拜见。”

“隔墙耳目众多,加上事出从急,才会行此下策,还请前辈勿怪。”

他声音看似微不可闻。

但却是以一身磅礴内劲送出。

不会惊动外围那些雷坛中人,却也能让此间主人清楚听见。

只是。

声音送出去半天。

院内却仍旧是沉默无比。

反而是虫潮窸窣声越发剧烈。

仿佛随时都会扑杀而来,将他们四人吞食一空。

四人心中就像是堆了几块石头。

无形的压力笼罩。

让气氛更是凝重。

杨方和老洋人还稍好一点,两個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握住手枪,生死当前也只有它才能给自己一丝安全感。

“你是谁?”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后。

一道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听着模糊不清,又带着浓浓的口音。

但能够对话,于四人而言却无异是最好的境地了。

“前辈,在下老洋人,从湘阴陈家庄来。”

“奉命特地来见前辈。”

老洋人迅速回应道。

特地在陈家庄三个字上稍稍加重了音调。

“陈家庄?”

果然。

听到这三个字。

黑暗中再度陷入沉寂。

“陈家人,也要来凑这次热闹?”

这一次,并未相隔太久,巴宿那道如同刀磨石头的刺耳声再度响起。

“前辈慧眼如炬。”

“我家掌柜对此确实有些想法。”

老洋人并未隐瞒,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有点意思。”

闻言,巴宿不禁淡淡的点评道。

只不过,看似仍旧冰冷彻骨的声音里,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已然多出了一丝波动。

“下来吧。”

“洞人虽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没有如此待客之道。”

说话间。

之前那道古怪的笛声再度响起。

老洋人眉头一皱,握住镜伞的右手指骨因为太过用力,都开始微微泛白。

不过……

随着笛声传出。

四周那些虫潮,却并未如预料中发狂扑杀,反而像是退潮一般,哗啦啦散去,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两道灯火从黑暗中飘起。

将夜色中深重的雾气驱散。

四人也终于彻底看清了院中情形,假山、莲池、小径,只可惜,因为年久失修,无人搭理,都已经被荒草覆没。

而在假山外。

一道身材高大,却异常削瘦的人影矗立。

身外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仅从影子便能窥出一丝气势。

“走!”

不敢多看。

老洋人收起镜伞,深吸了口气,冲身后三人低声道。

借钻天索飞快跳下墙头。

随即小心穿过院落。

走到了巴宿身外站定。

只是等四人看清他的长相,一个个却是有种头皮发炸的感觉。

那是怎样一张脸。

脸庞狭长下巴尖利。

和当日在瓶山义庄门板后见到的耗子二姑有几分神似。

但更让人惊恐难言的是。

他整张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毒疮,凹凸不平,就像是在毒液中浸泡过。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几乎见不到一丝眼白。

就那么定定的盯着几人。

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蛰伏暗中,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毒蛇般的感觉。

“见过前辈。”

老洋人强忍着心中恶寒,抱拳道。

但话还不曾说完。

就被巴宿冷冷打断。

“行了,我时间有限,没时间听你废话,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找我的目的就好。”

“自然是那枚古符。”

老洋人脸色淡然,丝毫没有被打断的恼怒。

毕竟巴宿性格拐乖张,辰州城人人皆知。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从胡满弓和金镇木手中抢到古符?”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巴宿双眼漠然的扫过几人,语气冰冷。

闻言,杨方脸色不禁一沉,不过还未开口,就被老洋人一个眼神钉住。

“哈哈哈,我们几个不行,这不是还有前辈么?”

“我已经多年不问世事,又凭什么帮你们?”

“我家掌柜听闻前辈乃是洞寨苗族,特地让我送来此物。”

对巴宿态度,老洋人似乎早就有所预料,非但没有半点不耐,脸上反而始终保持着笑容。

说话间。

更是从袖口中缓缓取出一件器物。

双手分开,静静躺在掌心内。

借着身后房檐下悬挂的两盏风灯,巴宿下意识瞥了一眼。

那分明是一枚鸟形银雕。

看上去不过婴儿巴掌大小,样式也不算精美,除了古意盎然之外,似乎并无太多可取之处。

但巴宿看清银雕的一刹那。

却是头一次脸色大变。

“苗王印?!”

苗疆之地,自古十八洞寨,以玄鸟为图腾。

苗王持玄鸟银雕为印。

这是刻在每个洞寨夷人后裔血脉中的东西。

只可惜,当年元人镇压,十八洞寨几乎被尽数镇压,死伤无数,所剩无多的洞民也都逃入深山老林避祸。

几百年过去。

苗王印早就不见踪迹。

巴宿虽然反复无常,手段凶狠,生平杀人无算,但骨子里流淌的却是洞民血脉。

所以此刻见到苗王印才会如此震动。

“不错,前辈想必也曾听过陈家所做营生,我家掌柜当日大破瓶山,从元人蛮子的墓中寻到此物。”

“今日特地带来,也是物归原主!”

老洋人神色不变。

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出发前,陈玉楼特地将他叫去,将此物交给他。

说是见到巴宿时,给他看一眼即可。

刚开始他还一头雾水,如今方才知道,陈掌柜果然是天人手段,简直未卜先知。

“多谢……”

巴宿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苗王印的诱惑。

接过那枚玄鸟银雕,轻声道谢。

只不过对他来说,这种事似乎太过少见,以至于简单两个字说出来都略显生硬。

“等古符到手,你们返回湘阴时,替我给你家掌柜的带好。”

手掌一翻。

银印瞬间消失不见,被巴宿收入袖中。

“前辈……知道古符下落?”

来不及惊叹于蛊师手段,老洋人忽然回过神来,眉头一挑,难以置信的问道。

还未弄清楚状况。

巴宿就敢放言,他们带走古符。

不仅是他,身后杨方与两个伙计也是下意识紧张起来,目光齐齐看向巴宿。

“只有个模糊方位。”

“究竟是不是,要去了才知道。”

巴宿摇摇头。

他一心豢养蛊虫,已经许多年不曾出山。

但只要是对付胡满弓和金镇木那两个老家伙,他却颇有兴趣掺上一脚。

当年之事。

虽然以杀人落幕。

但巴宿心里始终不舒服。

这几天城内打生打死,不用想也知道,那枚古符对两家的重要性,若是能够从胡满弓和金镇木两个老家伙手中抢走,想必会很有意思。

“敢问前辈,何时启程?”

老洋人和杨方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难掩震撼。

谁都没想到。

事情竟是如此顺利。

“不急。”

“外头还有几只烦人的苍蝇,正好我的虫子也饿了。”

巴宿摇摇头。

话音落下,他右手抬起,老洋人这才看到,他手中藏着一支半尺长的骨笛。

看上去也是一件古物。

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刹那间。

熟悉的诡异低声又一次响起。

他终于明白,之前那声音来源。

来不及多想。

院中的窸窣声也再次汹涌而起,比之前还要惊人数倍不止,无数以计的蛊虫从地底以及墙缝中钻出。

犹如一条条黑色河流,往外流淌而去。

“这……”

老洋人四人身形下意识绷紧,脸色间满是惊骇。

也难怪巴宿会有虫魔之名。

谁能想得到,这么一座荒废的宅院里,竟是饲养着成千上万的蛊虫。

随着虫蛊消失。

片刻后。

院墙外的夜色中便传来一阵喧哗和……惨叫。

“不……”

“是虫蛊。”

“快逃,不,救我。”

“通知坛主,虫魔出手了!”

(本章完)

第226章 本命蛊 铜甲尸

惨叫声、喧闹声。

一下将宅院外原本的沉寂打破。

即便隔着高墙大院,老洋人四人也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来时他们就察觉到黑暗中有数道气机暗藏。

那是两大雷坛撒出的眼线。

就是要盯死巴宿。

以防他趁机浑水摸鱼。

只不过,恐怕就是他们也没想到,巴宿手段如此之狠,杀起人来没有丝毫顾忌。

没片刻功夫。

那阵凄厉声便戛然而止。

“好了,那些碍眼的苍蝇总算没了。”

巴宿阴森一笑。

神色淡漠,语气冷冽如冰。

似乎真的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闻言,几个人不禁遍体生寒。

他们谁手里没沾染过几条人命鲜血。

但却没有谁如巴宿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能将杀人说的如此轻巧随意。

“前辈……好手段!”

还是老洋人率先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走,时间紧迫。”

“万一那小子带古符离开了城中,再想找到可就难如登天了。”

对几人神色间的异样,巴宿并未在意。

他修的便是嗜血蛊。

以杀证道,食血养蛊。

区区几只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为了养出本命蛊,他将山门上下屠戮一空,几十条人命为引,血流成河,方才成功养出那头嗜血蛊虫。

外头那几个眼线。

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巴宿就知晓。

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

要是聪明先行一步离开,或许还能留的一条命,但为胡满弓和金镇木那两个老东西卖命,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好。”

“还请前辈引路。”

老洋人深吸了口气,再不敢胡思乱想。

“那你们几个可要跟紧了!”

扔下一句话。

巴宿收起骨笛,一步向前踏出,刹那间黑袍鼓荡,仿佛一点点融入了黑暗当中。

“走!”

“快跟上。”

一双夜眼扫过。

要不是那股微弱的气机波动。

别说寻常人,连杨方自己估计都找不出他的踪迹。

见此情形,他眉头一皱,低声催促道。

这等敛气匿形的手段,他几乎闻所未闻,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也难怪巴宿一人便能够逼得胡宅和金宅两大雷坛捏着鼻子认栽。

毕竟,谁也不想半夜还在梦里就被人摘去脑袋。

更别说,巴宿还有一身堪称恐怖的养蛊邪术。

先前要不是老洋人反应快,再加上那来历莫名的葫芦短暂震慑住虫潮,眼下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化作了一堆枯骨。

哪里用他提醒。

老洋人也是江湖老手,这会早就察觉到了巴宿身上的异样。

寻金盗骨之辈,四门八派几乎各有敛气闭息的手段。

但如巴宿如此惊人者。

他还是第一次见。

杨方话音才落,他便已经迅速冲了出去,纵步如飞,紧紧赶上巴宿身影。

目光则是死死盯着他身上那件黑袍。

此刻的它,仿佛一件活物。

在夜色中来回飘动,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等他们推门离开宅院。

夜风呼啸而来。

如今已经是深秋入冬时节。

寒气袭人。

但几人对那点寒气却浑不在意,只是一脸凝重的望向远处四周。

虽然辰州向来有宵禁传统,城中居民一入夜也都会纷纷紧闭大门,但此刻才入夜不到一個钟头,月亮都还未升起。

极远处的天穹外,还处于黑色和青色的分界当中。

按理说。

这个点总该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但此刻目光所及,街头巷尾却是异常沉寂。

甚至连虫鸣鸟叫,野猫野狗的影子都见不到。

尤其是混杂在夜风中,那股淡淡的血气,更是让一行人脸色更是难看。

好重的血腥。

老洋人吐了口气,强忍着不适。

他从十岁便跟着师兄走南闯北,下斗无数。

见过的死人尸骨,甚至比寻常人走过的桥还要多。

但此刻……那股愈发浓郁,粘稠的腥味,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的喉咙扼住,令人窒息,难以呼吸。

他已经不敢想象。

刚才那短短片刻间。

究竟死了多少人。

他都尚且如此,那两个带路的伙计,这会更是无法忍受。

不断的呼吸吐气。

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涌。

杨方虽然看似平淡,但看他绷直的肩膀就知道,此刻的他也一定极不好受。

只是……

当老洋人眼角余光瞥过身前不远外那道黑袍身影时。

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恶寒。

只见巴宿正张开双臂,双眼紧闭,一张脸上满是沉醉之色。

仿佛那股血腥味,非但不会让他不适,反而能让他无比畅快。

“该回来了……”

深深闻了几口。

巴宿这才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夜色中某一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听到这话的老洋人几个,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果然。

几乎是在他喃喃声落下的一刹。

原本还沉寂如死的黑暗中,骤然传出一阵哗啦声。

就像是火塘上的水壶。

水开烧沸的动静。

很快,一只又一只,长相诡异的虫子从暗夜中涌来,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就像是冒起了无数的墨汁,粘稠的几乎化不开。

即便之前已经见过。

但再见,几个人仍旧难掩骇然。

更为恐怖的是,这一次虫潮并未如想象中返回院中,而是顺着巴宿的衣角飞快爬了上去。

渐渐的……与黑袍融为一体。

其中一头浑身血红,头上生出一双触角,和天牛有几分相似,但浑身却是黏糊瘫软的怪虫,并未藏到袍子底下,而是顺着他手臂爬到了肩头上。

“不错不错。”

“有了这些血食,精神好多了。”

巴宿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它的触角。

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咧嘴喃喃自语着。

“本命蛊……”

几乎是看到那头怪虫的刹那。

老洋人心头不禁浮现出三个字。

据说每个蛊师,凭实力能够豢养数量不等的蛊虫,其中最为强大的一头则是本命蛊。

与蛊师性命相通。

甚至能够替死。

再联想到城中关于巴宿的那些传闻,老洋人更是确认,那头怪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食人蛊。

感受着主人的抚摸。

怪虫眼神里竟是露出一抹舒适的表情。

不过,很快它目光就越过肩头,落在了一行四人身上。

明明就是一道再微弱不过,几乎不可察觉的眼神。

但被它一扫。

四人竟是有种被妖魔盯上的感觉。

血水仿佛都停滞了流动。

“他们是我的客人。”

“不准打他们的主意……”

察觉到本命蛊心思,巴宿摇头一笑。

听到这话。

怪虫这才懒洋洋的收回目光。

老洋人四人则是齐齐松了口气。

“替我找到那个偷走古符的家伙,我就将他的血肉奖励给你。”

说话间。

不见巴宿有什么动作。

抚摸着本命蛊的指间却有一滴猩红的血水渗出。

怪虫眼睛顿时一亮。

张口将血滴一口吞下。

本就猩红的身躯,也随之变得更为惊人。

一道难以言喻的气息散发。

见状,巴宿立刻闭上眼,无人察觉到他那张毒疮遍布的脸颊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让他看上去更是骇人。

“找到你了!”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巴宿便睁开了眼。

抬头冷冷看向夜色笼罩的城中某处。

“去!”

抬手一抛。

几人这才发现,那头怪虫竟然生有一对翅膀,只不过几近于透明,加上浑身黏糊,让人很难察觉。

怪虫破空疾驰。

巴宿则是身形如烟,潜行在夜色中。

见此情形,四人哪还敢耽误,巴宿分明就是通过他们所不知晓的诡异手段,找到了偷走古符之人。

眼下他们也顾不上其他。

催动气血拼命追赶。

那头怪虫不断变换方向,巴宿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半点乱象,老洋人和杨方也能勉强赶上,但两个伙计却是痛苦无比。

三人身手一个比一个强横。

他们只是常胜山最底层的伙计。

平日下斗的机会都不多。

最多就是派往各处负责店铺事务。

“你俩先回酒楼,和张把头回合。”

“等我们消息。”

感受着两人的吃力,老洋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从找到巴宿搭上话的那一刻起。

他们两人此行辰州的任务,其实就算已经完成。

如今前去争夺古符。

他们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成为拖累。

何况,眼下满城都是两大雷坛的人,一旦暴露,不可避免会有一场厮杀恶战,以他们的身手万一被留,下场可想而知。

“是……谢把头体谅。”

闻言,两人当即停下脚步,抱拳谢道。

若不是老洋人这话,按照山上规矩,今夜他们就是死也不能私自逃走。

这无疑是留了他们一条命。

老洋人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言,随之转身,望着已经在数十步之外的巴宿和杨方,哪里还敢耽误。

当即施展轻身功夫追去。

有本命蛊指引。

三人在城中四下绕行。

一路上竟是没有撞见半个人影。

分明就是那头怪虫,能够提前一步察觉到街头巷口、墙檐树下的雷坛中人气息,带着他们完美避开。

杨方终究没有修行。

远远做不到气贯周身的地步。

如此强度的赶路下,他身形明显出现了凝滞,气息也初见紊乱。

反而是一旁的老洋人。

目光湛湛,气息平稳。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此刻的他气血潜藏,分明已经动用了气海灵力。

自修行以来。

这还是第一次,仅仅赶路便将他逼到这份上。

可想而知,那头蛊虫速度何等惊人。

巴宿同样如此,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巫邪之术,几乎不见他动用气血,但却能始终保持着难以想象的速度。

“到了……”

终于。

就在杨方都有些快承受不住时。

一直沉默着的巴宿终于开口。

杨方心头一动,下意识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此刻他们身处一片棚屋外。

与城中鳞次栉比的高楼截然不同。

此处一眼望去。

几乎全是低矮破旧的老房子。

能有片瓦都是少见,大多数就是用砖木简单搭起的茅屋,甚至几块遮雨的草帘用绳子系住两头,就算是间屋子。

“这是哪?”

杨方一路上光顾着埋头赶路。

又是初来乍到。

哪里认得?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股窸窸窣窣的动静。

“前辈……”

老洋人脸色一变,终于忍不住开口。

“此处百姓何其无辜,我们兄弟二人进去拿下就好,还请不要掀起血祸。”

“你要拦我?”

巴宿回头,一双毫无生气的目光盯着他。

“在下绝无阻拦之意。”

“只是前辈已经帮了这么大忙,这点小事就不必麻烦前辈了。”

被他冷冷盯着,老洋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之前就有所察觉。

没想到,巴宿还真有再掀屠戮之举的意图。

这地方遍地棚屋,一看就知道是城中贫民窟,在此生活的人,本就艰难无比,连果腹都难。

要是因为古符,莫名牵扯其中。

他实在不忍见到血流成河的一幕。

听到两人言语,杨方终于回过神来,他并未言语,只是一步踏出,站在老洋人身边,目光平静的望向巴宿。

无声胜有声。

见状,巴宿那双漆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动。

“看在苗王印上,我可以答应。”

“但……”

“偷符之人必须给我。”

“好!”

老洋人立刻答应下来。

今日纵然没有巴宿引路,真要遇上的话,双方必然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杨方。”

似乎生怕巴宿会出尔反尔,老洋人摘下蛟射弓,纵身一步冲上墙头,占据住最高处,确保一只鸟都不可能逃出,这才看向不远处的杨方。

“放心!”

杨方咧嘴一笑。

反手握住打神鞭,身如狸猫,偏偏力道重若千斤,一记肩撞,草屋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只是。

刚一破门。

一片寒芒便已经扑面而至。

杨方心神一凛,反手一挥,只听见叮叮叮数道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随后纷纷掉落在地。

低头一看。

竟然是四枚打磨锋利无比的铁骨刺。

这东西他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

据说是战场上专门用来偷袭的暗器。

没想到今日倒是见到了。

但他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因为……

随着铁骨刺落地,棚屋深处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味弥漫而来。

同时,还有一阵难以言喻的低吼。

咚咚——

不等他反应。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然从门内狠狠撞来。

凝神看去。

那分明是一具犹如山熊,身穿盔甲的古尸。

看上去毫无生机,胸前张贴着一张古怪符箓,残破盔甲下洛露的皮肤……呈现出铜铁一般惊人的色泽。

最为可怕的是。

它行动自如,丝毫不像尸僵。

浑身黑烟滚滚而起。

浓浓死气中夹杂着一股冲天的煞气。

看到它的一刹那。

杨方眉头一下紧紧皱起。

身后墙上的老洋人也是心神一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铜甲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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