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大龙横死(求月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拔花之后,白子断、黑子长、白子冲……”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不断计算着后面的变化,表情越来越冷冽,甚至冷冽到有些可怕。

这一手棋思常人不敢思,想常人不敢想,以对棋局的理解和构思,完全打破了“中腹拔花三十目”的棋决精要!

片刻之后,苏以明左手情不自禁的攥紧成拳,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九行,提!

事已至此,黑子不在中腹拔花的话,更不可接受,哪怕算出拔花的后续变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拔花,从长计议。

苏以明刚刚从棋盘之上提起白子,俞邵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九行,断!

苏以明表情微变,深吸一口气,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哒!

七列十一行,长!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又不断交替落下,黑子在中腹拔花之后,本应该收获难以估量的外势和厚势,可起码在这一盘棋,并非如此!

“外势被拦腰截断了,而且上方的原本攻势凌厉的黑子,如今反而陷入了重围!”

苏以明望着棋盘,此刻却反而更加冷静,思索片刻之后,将手伸进棋盒。

棋子夹出,然后再次落下!

见到黑子落下,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十二列七行,夹!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依旧在不断交替落下,双方原本在中腹厮杀无比焦灼,白子孤军深入要破势,而黑子大模样成势,则要围杀白子!

而此时,随着这几手棋落下——

“中腹原本是孤棋的白子,变成了厚势,而黑子的外势,却变成了孤棋,下方大龙还有被攻击的可能!”

一盘的女记谱员看着棋盘,已经判断出了局部形势。

此时全盘太过于复杂,双方紧紧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双方这场于局部的厮杀之中,黑子陷入了不利,那这种影响极可能波及至全局!

这时,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白子,再次落于棋盘。

而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并没有再立刻落子。

苏以明凝眸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黑子与白子不断落下,宛如阴与阳不断转换。

“还有生路。”

“虽然外势被拦腰截断,甚至下方大龙都有危险,但是能隐隐感觉到,还有生路!”

“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无任何可能抓到!”

苏以明望着棋盘,眸底仿佛只能容得下这方寸大小的棋盘,宛如忘记了一切身外之物,陷入了长考,不断算着各种变化。

时间不断推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了……”

一旁的女记谱员,忍不住看了苏以明一眼,若不是苏以明还睁着眼睛,她几乎以为苏以明都睡着了。

虽然这个盘面确实无比复杂,长考十几分钟很正常,但是,已经二十分钟了。

她又忍不住看向俞邵,却发现俞邵一脸平静,同样望着面前的棋盘,哪怕二十分钟对面都没有落子,脸上也没有任何一丝不耐烦之色。

“不过也快了,都二十分钟了。”

女记谱员默默想着。

但是,事实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很快三十分钟过去了,苏以明却还是没有落下棋子!

……

……

复盘室内。

“已经四十分钟了!”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里变化虽然很复杂,但是也不至于长考这么久吧?用时只有三个小时,他之前可是已经花了一小时了!”

周炜紧紧皱着眉头,望着棋盘,一脸不解道。

确实。

这里的变化虽然复杂,但是长考个十几分钟也够了,不至于长考四十分钟。

“不过都已经长考四十分钟了,应该快了。”有人开口说道。

众人没说什么,望着电脑屏幕,继续等待黑子的下一手棋。

嘀嗒、嘀嗒、嘀嗒。

秒针不断跳动,时间逐渐流逝。

而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的表情已经变得愈发错愕。

一个小时了!

已经一个小时了,黑子却还没有落子!

“为什么?”

“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在想什么?”

复盘室内,众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人群之中,乐昊强望着电脑屏幕,额头之上渗透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艰难的开口道:“他要将局部所有变化,全部算尽?”

这一句话,顿时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所有人顿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将局部所有变化……

全部算尽?

他们一时间只感觉荒谬!

开什么玩笑?

这得迸发出怎样惊人的气魄和算路,才能将局部所有变化全部算尽?

……

……

手谈室内。

漫长的长考,还未结束。

如果是平时,枯坐一个小时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早已经昏昏欲睡了,但此时他们却感到愈发精神,因为空气之中仿佛涌动着沉甸甸的压力!

长考了一个小时了!

仍在继续!

这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长考之后,黑子究竟要下出怎样的一手?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苏以明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了最后四十五分钟,随后便将进入读秒。

手谈室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压抑。

又是五分钟过去。

突然——

“咔哒!”

幽静的棋室之内,清脆的咔哒声,再次响起!

听到这清脆的抓子之声,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全都抬起了头,不约而同的向苏以明投去视线。

俞邵此刻也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向苏以明望去。

苏以明双目清明,望着面前的棋盘,缓缓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此刻,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在经过长达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长考之后,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点!

“点?!”

而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所有人表情都错愕无比!

只是点而已?!

“长考这么久,结果下的却……出乎意料的普通?”

两名裁判不由面面相觑。

“点进来了。”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看到白子落下,苏以明几乎是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毫不迟疑的落于棋盘之上!

俞邵思索稍许,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落子之声不断交替响起。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女记谱员和两名词裁判心中越来越惊。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所有看着这场比赛的观众,心头也愈发错愕!

白子之前将黑子外势拦腰截断,黑子只能将两片外势做成两条大龙,想要就地做活,白子抓住破绽,便开始对下方黑子大龙围杀!

但是……

即便白子攻势狂暴如风,但黑子却将白子的攻势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顽强到令人瞠目,白子一时之间竟然久攻不克!

……

……

复盘室内。

“这缠斗能力,完全密不透风!”

众人脸上都有惊色,不断在棋盘之上,摆着后续各种变化。

“他难道真能将下方大空做活?!”

周炜深吸一口气,震撼道:“白子的冲,我本以为黑子会挡,结果黑子直接小飞,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黑子咬太死了,如果黑子真的能将下方大龙做活,一旦腾出手来,也能搅的白子天翻地覆,白子这一串攻势太猛了,导致棋型很薄!”

顾川望着棋盘,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开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面对白子这种不要命的杀伐,黑子竟然顶住了?”

这时,电脑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落于棋盘黑子虎口!

“扑?!”

周炜有些不解,思索片刻后,心中陡然一惊:“高招,太狠了!完全没想到这一手!这扑之后黑子必然提子,逼黑子紧气,要强行屠龙!”

“黑子,危险了!”

……

……

演播室内。

祝怀安和曾晨露不断跟着屏幕上的棋局,将棋子挂在棋盘之上。

“黑子的防守,堪称无懈可击!”

“但是俞邵二段这一手扑更绝,逼的黑子不得不提子,如此自紧一气,黑子的局部有些岌岌可危,可能会——”

曾晨露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大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断开了?”

曾晨露完全没想到这一手,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手的锐利!

这时,祝怀安立刻拿起白子挂在大盘上,开口说道:“白子强行分割了这片黑子的联络,黑子彻底孤立无援,连最后眼位也被夺走了!”

很快,又是几手棋之后,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演播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黑子前几手简直顽强到惊人,多有奇招,但是即便如此——

在白子那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

黑子的大龙,还是被白子所杀!

大龙横死!

“结束了……”

曾晨露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一盘棋,应该——”

曾晨露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之上,黑子便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曾晨露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大龙都被屠了,还要下?

而当看到这一手棋后,曾晨露更是呆在了原地,嘴巴渐渐张大。

“尖?”

曾晨露满脸匪夷所思,震撼道:“尖什么意思,这么含蓄?黑子难道还有后招?”

一旁,即便祝怀安也是望着棋盘,表情错愕。

大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交替而落。

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祝怀安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似乎终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不,那片大龙,不是白子杀的,是黑子不要的!”

“他——”

“弃掉了大龙,来争夺先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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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0章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

弃龙争先?

演播室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感觉只是荒唐,甚至一时之间都无法理解祝怀安在说什么!

什么叫弃龙争先?

大龙难道还能弃掉用来争夺先手?!

大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这一手,顶?”

突然,见到黑子这一手顶,曾晨露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白子飞快落下,她只得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看着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随着棋子越下越多,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就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白子的棋形本应该绝厚——”

终于,曾晨露紧紧盯着大屏幕,眸子之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忍不住再次失声:“但是黑子在顶了之后,白子的厚势竟然露出了破绽!”

直播间里,弹幕也在满屏飞!

“为什么,有点看不懂了!”

“刚才黑子刺在断点之后,白子的厚势已经被彻底动摇!”

“白子的飞也是争锋相对的好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效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凌厉,反倒有几分笨重?!”

“……”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盘面也越来越复杂。

曾晨露看着黑子与白子在中腹上方一带的攻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愣愣望着大屏幕。

先手!

网友看不懂,不过她身为职业四段,已经看出了盘面的玄妙之处!

虽然大龙被杀,但是如今先手全在黑子!

只是这些先手隐而不发,不少棋乍一看好像不是先手,但如果能算到后续变化,就能发现这些棋确实是先手!

这些变化不复杂,后续只有五六手,身为职业棋手可以很快看到,可问题在于,此时盘面相当复杂,可落子的位置相当多!

但黑子依旧毫不迟疑,依旧落子如飞,在最复杂的盘面之下,黑子找到了每个先手,找到了每个杀招!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明白祝怀安说大龙是黑子弃的,而不是白子杀的,黑子要弃龙争先,真的不是开玩笑!

“宁失一子,不失一先,确实是永远的棋决精要。”

曾晨露震撼的喃喃自语:“可是,这足足数十目……”

大型的弃子转换,即便上百目也不稀奇,但是活活净死数十目来抢夺先手,还从未见过!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又一颗黑子落下!

哒!

七列七行,冲!

曾晨露愣愣望着大屏幕,即便是一旁的祝怀安也同样如此。

一子落下,全盘黑子全都杀机毕露!

黑子冲杀进白子空隙,现在竟然要开始反屠白子大龙了!

之前的弃大龙已经是气势如虹,如今对白子大龙的中腹反攻,更有气吞山河之势!

看到这一手,结合这盘棋之前黑子所迸发出的惊人气魄和算路,让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所有人都未曾见过,但那无数张流传至今的棋谱,印证过他的存在!

从棋谱之上,那道身影愈发清晰可见,他于万丈之上,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棋子碰撞在棋盘,发出了响彻百余年的落子之声!

“沈奕!”

….

……

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俞邵表情凝重深沉,聚精会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下一手,我去挡,那么黑子夹、我再扳,黑子要么跳去腾挪,要么不惜断点,以连扳的杀招,跟我强硬战斗……”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八列七行,挡!

很快,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冰冷,争分夺秒般的落下黑子。

七列十一行,夹!

“咔哒!”

黑子落下的瞬间,抓子声立刻响起,俞邵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落于棋盘,而苏以明也紧随其后,继续落下棋子!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黑子与白子相互缠绕,厮杀已经越来越激烈,双方在生死线之上徘徊,难分难解,因为盘面实在复杂莫测,以至于看到有种窒息感。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三连星、互点三三、放对手中腹拔花、弃大龙争先手……

而此时的攻守更是精彩,黑子咄咄逼人,白子更是见招拆招!

这一盘棋,已经彻底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竟然心里生出了一股膜拜感!

“虽然杀掉了一条大龙,但是左边黑子不仅变厚了,而且活了过来!”

随着棋子不断落盘,俞邵望着棋盘,眼神之中有些冷冽之色。

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另一边,苏以明神情也专注到了极点,凝眸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很快就夹出了棋子。

十四列七行,压!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棋室内,那清脆的落子之声,每次响起都伴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机!

棋盘之上,随着棋子不断落下,白子的大龙在黑子一连串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已经愈发岌岌可危。

“一连串先手全在黑子,攻势密不透风,完全被压的透不过气,连一手棋都补不了!”

俞邵此时望着棋盘,心中却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十一行,虎!

很快,苏以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列六行,小飞!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都是跌宕起伏,死死盯着棋盘之上这颗黑子。

黑子这一手脱先飞在上方,彻底截断白子的退路,将白子的大龙逼死在右边求活,是最为凶狠的一手!

“我的大龙有被杀的可能!”

看到这一手,俞邵此时心里却越发冷静,将视线缓缓从大龙挪开,望向了棋盘右边的边线,那里是宛如铜墙铁壁般的黑子!

“咔擦!”

幽静的棋室内,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眼神之中陡然露出一抹锋芒!

“那么,就只能去二路活棋了!”

俞邵的右手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落子于棋盘!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十八列七行,二路透点!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苏以明微微一愣,下一刻,他便眼神骤变,然后霍然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俞邵同样望着苏以明,目光如剑,锋芒毕露!

棋盘之上,这颗位于十八列的白子,石破天惊!

……

……

“他要在二路活棋?!”

复盘室内,看到大屏幕之上白子落下的位置,周炜再也无法控制不住情绪,难以置信的喊道:“这也太深入了!”

“黑子在边线这么厚,他认为自己能在二路做活?”顾川一时间也有些口干舌燥,心中震骇。

乐昊强也是呆呆望着电脑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路太靠近边线,本就不好做活,更何况是在黑子边线有如此厚势的情况下,那虽然并非虎口,却胜似虎口!

可是白子强行杀入二路,竟然……要在虎口做活!

……

……

演播室内。

“我的天!”

曾晨露望着大盘上这颗由自己亲手挂上的白子,还是感到脑子有些发懵。

“虽然变化会很复杂,但是黑子的厚势宛如绝壁一般横亘在左翼,难道白子能在二路活棋?!”

祝怀安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大盘,陷入了思索。

如果白子真能在二路做活,那么盘面立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将由边线波及至全盘,最终掀起惊天海啸!

这时,大屏幕上,黑子终于再次落下!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已经完全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惊天厮杀!

黑子绝不容白子在自己的后方为所欲为,必然是全力围杀,白子既然已经孤身深入,也必然要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哒!

哒!

哒!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双方并非攻守,而是一攻一杀,这颗深入敌阵的白子,面对黑子的围杀,若只是苦守必然是坐以待毙,唯有一战!

“面对黑子的扳,白子选择长出,黑子断在这里是强手,相当漂亮的杀招,然后白子……”

曾晨露一边将棋子挂在大盘之上,一边解说着棋局。

她又看了一眼大屏幕,然后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开口道:“白子……跳。”

双方都落子很快,渐渐的,她解说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一缕细汗,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片刻后。

“白子,做了一个眼!”

曾晨露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

大屏幕上,棋子不断落下,她继续跟着棋局摆棋,但脸上的细汗却越来越多,表情也愈发不可置信。

不只是她,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盘棋的人,脸上都逐渐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并且这震撼之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盘棋局,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着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不断落下!

时间随着棋子落下,不断流逝着。

终于!

大屏幕上,白子再次落下。

在这一手棋落下的瞬间,时间都仿佛被拉长!

“两……两个了!”

看到大屏幕上的这颗白子,曾晨露声线有些颤抖,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虽然白子的大龙被黑子所杀!”

“但是,白子在二路夺边……做活了?!”

无言!

此刻,所有人全都一时无言,震撼的望着这盘棋局。

之前那颗孤军深入的白子,竟然单枪匹马,在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之中,竟然硬生生夺下角成功活棋,掀起了狂澜!

此刻再回过头来看,边线黑子的厚势过厚,导致效率过剩,不少子力没能发挥作用,竟然反而成了围杀白子的负担!

“官子了!”

这一盘棋局,双方对杀激烈,皆是毕其功于一役,本该在中盘就以暴烈的屠龙分出胜负,可是一番争杀下来,两条大龙皆死尽,棋局仍未结束!

双方,进入到了官子的争夺!

……

……

手谈室内,气氛压抑而沉重。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并不轻松,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苏以明表情冰冷,同样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而落!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看着这盘棋局,表情又茫然又震撼。

一百年,一千年,世事沧桑。

唯一不变的,是棋盘之上惊心动魄的厮杀。

这盘棋下到这里,虽然白子占优,但胜负依旧未定。

但无论胜负如何,这一盘棋局……

恐怕会成为名局吧?

这是他们心中的想法,但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当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之后,这就已经不是疑问句了。

虽然世上棋手很多,下出的棋谱也很多,但是绝大部分棋谱都会被世人遗忘,唯有寥寥无几的名局能够流芳百世。

这,或许将会是其中一盘。

……

……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官子阶段最为细腻,双方必须锱铢必较,稍不留神就会出错。”

曾晨露茫然的望着大屏幕,讷讷开口道:“可到现在为止,双方的收官,都毫无一丝差错,精密到难以置信……”

全网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情绪。

所有人心情都无比复杂,本来是该争胜的决赛,但是起码这一盘,他们却竟然不想看到任何一方输。

一想到任何一方可能会输掉这盘棋局,他们心中竟然都涌现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悲凉。

但,这盘棋,黑子与白子没有形成多劫循环的可能。

这盘棋,黑子与白子终究要在这纵横十九的棋盘之上决出胜负。

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落下,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这盘棋局,依旧能感受到棋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肃杀之意。

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看着已经布满棋子的棋盘,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官子收完了,这盘棋,终局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曾晨露才终于如梦初醒,但她依旧有些无法从大屏幕之上挪开目光,怔怔望着棋局,似乎还想继续看下去,一直一直看下去。

终究还是终盘了。

白子胜了三目半!

说是终盘,其实并不严谨,因为这盘棋其实还有小官子没有收,但是,二人应该都看到了终盘,已经不会再继续下下去了。

片刻之后,只见大屏幕之上,一只手攥成拳伸到棋盘中央,然后缓缓松开,两颗黑子顿时跳落在了棋盘之上。

黑子,投子了。

一片无声。

曾晨露怔怔望着这一幕,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祝老师,这盘棋,会成为名局吧?”

“名局?”

祝怀安愣了愣,然后哑然道:“我看不见得。”

听到这话,曾晨露有些错愕,终于从大屏幕之上收回视线,望向祝怀安。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目光闪烁,说道:“可能……不仅仅只是名局那么简单。”

曾晨露顿时更加错愕,不解的望向祝怀安:“不仅仅只是名局?”

“其实这半个月里,我一直在研究点三三这种下法。”

祝怀安笑了笑,说道:“其实应该已经有不少棋手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只是他们不肯说,不,或者说,他们还不确定。”

闻言,曾晨露心中陡然一惊,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紧盯着祝怀安。

“其实我也还不能完全确定。”

祝怀安依旧盯着大屏幕,看着这盘棋局,片刻后,才缓缓收回视线,继续说道:“但是,点三三应该是可以下的。”

说完,祝怀安便转过身去,望着摄像头,面向了全世界所有观众。

“厚势的价值,不在于棋形的本身,需要通过实际战斗和全局配合来验证!”

祝怀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有力,目光锐利无比,继续说道:“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的经验判断,完全错误!”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全场皆寂!

演播室内的摄像师、导播、工作人员,全都瞠目结舌的望着祝怀安,大脑一片空白。

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的经验判断,完全错误?

“比如之前点三三的棋局,因为点三三后快速脱先,迫使对方需要花费手数来补强外势,就可能因缺乏后续手段而难以发挥作用!”

祝怀安顿了顿,然后开口说道:“黑子点三三之后,如果正常走扳长,白子有外势,但不是厚势,白子有潜力,但不如黑子夺角实惠!”

祝怀安字句铿锵,再次开口道:“简而言之,那并非厚势,而是孤棋!”

全场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一分。

曾晨露望着祝怀安,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

“当然。”

祝怀安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无法完全确定,因为必须要大量在棋局实战中去实践,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但是,如果是真的——”

祝怀安抬起头,再度望向大屏幕上的棋局,斩钉截铁的开口道:“毫无疑问,今天这一盘互点三三之局,将会改变围棋的进程!”

一片寂静。

寂静的已不只是演播室,而是所有观看着这一场直播的观众,举世皆寂!

所有人脑子都在嗡嗡作响,知道祝怀安这一番话意味着什么!

变天了!

如果祝怀安这一番话被验证,那么将会彻底动摇千年的围棋理论,改变所有棋手对厚薄的千年来的认知!

“不过,即便不是,这一盘棋也绝对担得起名局二字!”

祝怀安凝眸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奉上这场棋局的俞邵,也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奉上这场棋局的苏以明!”

“名局之中无败者,在名局之中,胜负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只有一个天才,是绝不会诞生名局的!”

“本次英骄杯到此结束!”

祝怀安再次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冠军是俞邵!”

…..

……

江陵棋院内。

丁欢面色有些涨红,对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不断写着棋局报道。

“从三连星开始,再到双方令人瞠目结舌的互点三三,然后再到白子放对手中腹拔花,惊艳四方,每一手棋,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中盘双方的厮杀,更是参星斗诡谲之光!”

“本以为黑子将快速落入败势,结果黑子在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长考之后,气势如虹的弃掉了大龙争夺先手,随后黑子屠白子大龙,更是气吞山河!”

“本以为,这已是巅峰!”

“万万没想到白子二路透点,在万劫不复的死地奇迹般的做活,起死回生!”

“这一盘棋,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这一盘棋,堪称三连星的绝唱,是绝对的名局!”

“名局本就稀少,而由年轻棋手下出的名局,更是屈指可数,但是,那些屈指可数的棋局,都是由年轻棋手和棋坛老将所下出!”

“由两个年轻棋手下出名局,还从未有过!”

“如今,出现了!”

“更别提如果点三三被彻底验证,这盘棋局,或许将改变围棋进程!”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

“如今我们国家也终于有了这种年轻棋手,对于未来,我充满期待!”

……

……

东海市。

一间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看着直播间画面变黑,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似乎还能回想起黑子与白子的每一手棋。

片刻后,他才终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马正宇的名字,然后拨打了马正宇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马正宇的声音响起。

蒋昌东看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间,默然片刻后,开口说道:“老马,帮我个忙。”

蒋昌东挪动鼠标,调出英骄杯决赛的棋谱,一边点击“下一手”,一边开口道:“帮我搜集一下俞邵在预选赛上的所有棋谱。”

“虽然那些棋局没有记谱员,不过他的对手应该记得吧?”

说完,蒋昌东似乎又想到什么,微微眯着眼睛,沉声道:“对了,还有苏以明。”

……

……

棋局,结束了!

英骄杯,也结束了!

所有人一时间内都没能回过神来,不知道究竟是震撼于祝怀安那一番颠覆厚薄的话,还是依旧沉浸于这一盘棋局之中。

又或者,两者皆有?

劫尽棋终,山河寂寂,但落子之声,犹震苍穹!

这绝非结束,而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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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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