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决战狼耳湖

“宣国判官,你服么?服了就认怂么!不服过来打呀!站在那不觉得丢人现眼么?”

徐志穹在狼耳湖上,正和图努国六品判官拉古刚决斗。

对于这场决斗,徐志穹十分抵触。

决斗,是在外部条件基本同等的情况下展开较量,比拼的是双方的实力和经验。

徐志穹和拉古刚都是六品,但徐志穹是六品下,拉古刚是六品中,拉古刚会六品技,徐志穹不会,徐志穹在实力上处在劣势。

再看战斗经验。

徐志穹来到大宣国还不到一年时间,跟一个在判官道上修行了几十年的人相比,不可能存在任何优势。

这场决斗,徐志穹的胜算很小。

况且涌州和碌州共用一个罚恶司,称之为涌碌罚恶司,徐志穹不归涌碌罚恶司管理,他不是这一属地的判官,本就不应该参与此事。

可这一次,徐志穹不出手不行,因为图奴人欺负到了家里。

在图奴大军攻入涌州之后,图努南御行省罚恶司宣布,涌州地界归图努国南御行省所有,宣国判官不得在涌州收割罪业,否则属于违反道门规矩,就算被图努判官打死,也不算戕害同门。

这明显是在夺占大宣判官的生计,涌碌罚恶司肯定不会答应,双方为此发生了几次冲突,两位的罚恶司长史还发生过血战。

冲突的过程一直都是涌碌罚恶司吃亏,直到徐志穹出现后,局面出现了转变。

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徐志穹见到图奴判官就打,打到他们不敢在涌州露面。

南御行省的判官想向徐志穹下黑手,可发现徐志穹身边有三品苍龙修者,还有四品阴阳师,他们没有下黑手的胆量。

经过一番斟酌,南御行省的判官决定用道门的内部方式,光明正大的解决问题。

他们向涌碌罚恶司提出交涉,要求双方各派一名六品中郎出面决斗,谁赢了,涌州就归谁。

涌碌罚恶司答应了。

可涌碌罚恶司根本没有六品中郎。

没有中郎为什么还要答应决斗?

因为这对涌碌罚恶司而言是最佳选择。

如果他们不选择决斗,那就要面对两大罚恶司火拼。

南御行省因为临近宣国,在图努国属于富庶之地,罚恶司中有四个六品中郎。

涌州、碌州因为临近图努国,在大宣属于穷苦之地,罚恶司中一个六品中郎都没有。

要是选择火拼,涌碌罚恶司铁定完蛋。

选择决斗还有一丝希望,涌州和碌州的判官为此做了周密的部署。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把罚恶司长史李慕良(五品)乔装打扮一番,让他冒充六品中郎出战。

以李慕良的操守和人品,假扮六品中郎这种事,他是可以做的,绝对没有任何负罪感。

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在上个月和南御行省罚恶长史的一场恶战中,李慕良身受重伤,一直没有苏醒。

为了涌碌罚恶司的生计,为了大宣判官的声誉,判官们牙一咬,心一横,做出了一个重大牺牲,他们决定把长史的性命豁出去。

他们把罚恶长史泡进了刚刚冰封的狼耳湖里,希望通过寒冷的刺激,能让长史醒过来。

在动手之前,他们征询了罚恶长史的意见,昏迷中的罚恶长史表示默许。

泡了一天一夜,罚恶长史没有醒过来。

既然罚恶长史没有醒过来,那唯一的希望就剩下徐志穹了。

在涌碌两地判官的苦苦哀求下,徐志穹应下了这场决斗。

涌州是大宣的土地,宣人有在自己土地上生存的权力。

大宣的判官有权力在自己的土地上生存。

决斗开始之后,徐志穹一直吃亏。

他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可拉古刚每一次出手都非常诡异,别说破绽,徐志穹连意图判断不出来。

镰刀划过徐志穹的小腿,留下一道血口,徐志穹疼的嘶了一声。

“来呀,宣国的判官,别怂呀,”拉古刚不断挑衅,“过来打我一下,只要让你打中一下,就算你赢了,我可怜伱,我让着你,你敢不敢过来打呀。”

这是扯淡的话,徐志穹打中他不止一下,但这与胜负无关,拉古刚只是想分散徐志穹的注意力。

决定胜负的关键要素有两个,一是一方送命,二是一方投降。

拉古刚嘴上碎碎念念说个没完,手上一刻也不闲着,他娴熟的蹬着冰面,迅速滑向了徐志穹,铁链飞向了徐志穹的左腿。

徐志穹不太会滑冰,只能踉踉跄跄躲闪,险些被铁链缠住。

拉古刚手里铁链能长能短,攻击范围大,变化大,他在冰面上非常灵活,还不让徐志穹近身,徐志穹的刀法发挥不出来,天赋技也没有机会使用,八品技比不上拉古刚,七品技天公地道没用处,两人都是六品。

这仗可怎么打?

铁链带着镰刀飞向徐志穹的面门,徐志穹闪过镰刀,被铁链抽了一下,疼的直咬牙。

拉古刚横扫铁链,镰刀准确扑向了徐志穹的后脑,徐志穹俯身躲过,铁链下沉,再次砸中了后背。

这条铁链带导航系统么?

拉古刚随意出手,就能打的这么准?

这肯定是六品技,能让武器自动攻击。

我能不能用意象之力操控兵器?

徐志穹摸出一只梭镖,盯着拉古刚的咽喉打了过去,意念之中想着命中,脑海之中幻想着拉古刚咽喉中镖的样子,甚至想到了拉古刚捂着脖子,鲜血喷涌的表情。

可想象归想象,这一镖打偏了。

拉古刚看了看飞走的梭镖,笑一声道:“你这是逗我笑呢?我孙子扔石头都比你扔的准!

我说乖孙子,你别打了,你跪地上给爷爷磕个头,让那身后那群孙子把涌州让出来,爷爷就饶了你们!

以后别让爷爷看见你们,看见一次,我打死一个,反正爷爷孙子多,打死几个也不心疼!”

说话间,拉古刚看了看徐志穹的脚踝,铁链随即到了徐志穹脚下。

根本不用瞄准,只要看一眼目标,总能精准打击到位。

锁链将要扫在脚踝上,如果徐志穹选择后退,后面有一把锋利的镰刀等着他。

情急之下,徐志穹高高跃起。

这是败招,徐志穹不该跳这么高。

正确的做法是双脚稍微离地,躲过铁锁即可。

看徐志穹离地过高,拉古刚算准了徐志穹落地的位置,在冰面上凿开了一个窟窿。

如果徐志穹掉进冰窟窿里,再想上来可就难了,拉古刚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冰面上打地鼠,露头就打。

涌碌两州的判官都绝望了,等徐志穹落水之后,这场决斗也就到此结束了。

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长史李慕良身上,把他放在湖里多泡两天,或许能醒过来。

徐志穹跳在半空,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拉古刚一愣,喝道:“他是不是逃去中郎院了,若是逃了就算你们投降!”

涌州判官周青林喊道:“莫要冤枉人,他的议郎印还在我这!”

决斗有规矩,双方事先都得交出中郎印,放在别人手上保管,防止在决斗中有人偷回中郎院。

周青林拿出了议郎印,反倒遭到了拉古刚的嘲笑:“怎么还用议郎印?难不成连中郎印都没拿到?这是刚升六品的雏儿,一次功勋都没领过,也敢来找我决斗?”

笑归笑,拉古刚也有些紧张。

既是没回中郎院,他去哪了?

化身无形?

他不该坚持这么久。

倘若真能坚持这么久,证明他的修为并不低。

拉古刚警觉的看着四周,随时等着徐志穹现身。

涌碌两州的一部分判官悄悄回了罚恶司,准备把罚恶长史抬出来,扔进湖里,再做一次努力。

另一部分判官都埋怨周青林:“看你找了个什么人?打到一半就跑了,把咱们宣人的脸都丢尽了!”

“这样的人也能当中郎,难怪咱们道门败落了!”

周青林咬着牙道:“我信得过徐中郎的人品,你们莫要胡说,人家是来帮咱们的,你们有本事在这嚼舌头,却没本事跟图奴拼命吗?”

一名判官在旁道:“你还说什么人品,我看这厮就是回中郎院了,他还给你个什么议郎印,这分明就是假的!”

不可能!

周青林看着半空,看着徐志穹消失的地方,他不相信徐志穹会逃跑。

徐志穹没回中郎院,他跳进了小黑屋里。

他用最快的速度布置了三道法阵,两道藏在脚下,一道藏在手心。

这场战斗不是没有取胜的希望,取胜的关键在于徐志穹仅有的优势——兼修的道门。

从攻击手段来看,拉古刚一直在用判官手段发动攻击,他应该没有兼修其他道门。

当然他也有可能藏拙,但概率不大,这厮看似漫不经心,每次出手都极为狠辣,如果有其他道门手段,他早就可以结束战斗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徐志穹有阴阳八品修为,这是一项巨大优势,但如果想使用阴阳术,首先得提前做准备,在判官面前,阴阳术发动的速度太慢。

而且要尽快结束战斗,如果对方有所防备,徐志穹很难再有出手的机会。

布置好法阵,徐志穹立刻离开了小黑屋,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要消耗很多气机。

小黑屋从哪进,从哪出,徐志穹的脚下还是冰窟窿。

拉古刚一愣,这厮怎么还从原地现身?

他是不是真去中郎院了?

正怀疑间,徐志穹启动了第一道法阵,脚下生风,在空中向前跨出几步,躲开了脚下的冰窟窿。

拉古刚一惊,这厮会飞?

六品判官不会飞,难道他的修为在六品之上?

不对!

如果修为在六品之上,他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这是阴阳术!

这厮兼修阴阳!

拉古刚瞬间紧张起来,趁着徐志穹刚刚落地,铁锁再度扫到了膝弯。

徐志穹再度腾跃而起,动用脚下第二道法阵,飞到了拉古刚近前。

好快的阴阳术!

拉古刚还算沉着,从中看出了些端倪。

他应该是用遁形法提前准备了法阵,否则施术的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

既然是他准备好的法阵,我自然不能硬碰硬,他想近战,我肯定还要在远距离周旋。

拉古刚用了八阶技,化身无形,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志穹心头一凛,这厮太谨慎了。

刚才哪怕和他近战一招,徐志穹也有把握打败他。

他会在哪现身?

徐志穹的速度略逊对方一筹,如果对方偷袭,徐志穹还真未必招架得住。

短短三两吸间,徐志穹感觉过去了几个时辰。

湖面有冰炸裂,岸边有判官惊呼,天上有一只老鸦飞过,任何一点声音,徐志穹都不敢错过。

直到身后风声响起,徐志穹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拉古刚没有急于偷袭,而是在远处现身,继续用铁链牵制。

“乖孙子,你还会阴阳术,你长本事了么,你再多耍几个花样看看,爷爷好好陪你玩玩。”

徐志穹低下头,故作恼火,直接用手抓住了铁链。

拉古刚大喜,真没想到徐志穹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图努判官连声欢呼!

涌碌两州的判官惊愕无语,周青林把眼睛都闭上了。

这条铁链绝对不能抓,一旦抓住,就会死死缠在手臂上,到时候就任由拉古刚支配了。

果不其然,铁链迅速旋转,紧紧缠住了徐志穹的手臂。

拉古刚一扯锁链,狞笑一声道:“乖孙子,怎么乱动别人的东西,爷爷可不惯着你了,你过来给爷爷磕头吧!”

徐志穹没有抵抗,运起一股阳气先护住右臂,随即发动掌心法阵,把一道雷电注入到了铁链之中。

这一下,徐志穹拼上了全身气机。

拉古刚忽觉浑身酥麻,一头长发竖了起来,瞬间冒烟了。

他奋力甩脱了铁锁,后退两步,艰难站稳了身子。

这下电击来的太狠,拉古刚的意识有些模糊。

等他恢复了意识,徐志穹已经站在拉古刚背后,单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乖孙子,服了么?”徐志穹微微一笑,瞬间吸干了拉古刚的力气,一脚踹在了拉古刚的膝弯上,拉古刚当即跪在了地上。

徐志穹把拉古刚的头摁在了地上,冲着图努判官喊道:“你们给爷爷记住,涌州是大宣的地界,你们再敢来涌州一步,爷爷见一个杀一个!”

(本章完)

第232章 十方风情挡不住

徐志穹打败了拉古刚。

想要结束这场决斗,必须满足事先定下的规矩,要么一方战死,要么一方投降。

图努人性情如此刚烈,自然是选择投降的。

拉古刚跪在地上给徐志穹磕了头,承诺永远不再踏进涌州一步,其他判官也算讲信用,当天便离开了涌州。

虽说赢了决斗,但这一战太过侥幸,如果再让徐志穹和拉古刚打一场,拉古刚未必会输。

这段时间,总有琐屑缠身,却让徐志穹忘了一件正经事,他很久没有去过罚恶司了。

六品升的草率,师父什么都没说就陷入了沉眠。

徐志穹连六品的基础属性都不知道,迄今为止也没能掌握六品技。

去罚恶司,找娘子换功勋,问问六品的技能,再好好抱抱娘子,这么爽快的事情怎么总是给忘了?

功勋都攒了三百多根了,算起来都快到六品中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了?

今天不管多大的事情,我都要去一趟罚恶司,我看谁能拦得住我。

徐志穹刚要找个僻静地方动身,却被周青林给拦住了:“徐中郎,罚恶司长史有请。”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要去罚恶司,罚恶司长史还过来请我?

我连罚恶司长史都没见过,他为什么要请我?

“哪个罚恶司长史?”

周青林道:“我们涌碌罚恶司长史,李慕良,李长史!”

“他不是昏迷不醒么?”

“醒了!刚醒!”周青林一脸喜悦道,“一听说您打败了图奴判官,我们长史当即就醒了。”

怎就这么巧!

徐志穹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去换功勋,每当他想起换功勋这事,总有一些琐事将他绊住。

罚恶司长史乃一方长官,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机会难得,也的确该去看看别的罚恶司是什么模样。

徐志穹跟着周青林学来了开门之匙,左脚为轴,转五周,右脚为轴,转一周半,随即来到了涌碌罚恶司。

这是徐志穹第一次来到京城之外的罚恶司,他也是第一次发现罚恶司之间的区别。

涌碌罚恶司比京城罚恶司要小,小很多。

京城的罚恶司,规模堪比皇宫,涌碌罚恶司的规模和知府衙门相当。

不仅面积小,建筑也低矮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笼罩在罚恶司当中的浓浓雾气。

周青林带着徐志穹走到了长史府。

长史府的规模比徐志穹中郎院要大,前后五进五出,到了居中的正院,周青林把徐志穹领到了长史的卧房,不须通传,李慕良直接让徐志穹来到了卧榻旁边。

李慕良带着面具,身形魁梧,胡须茂盛,几乎把整个下颌盖住,看着轮廓,和徐志穹心目中的张飞有几分相似。

他声音粗犷低沉,但中气有些不足:“徐中郎,谢你保全了涌州一地判官的生计。”

“都是同道中人,长史此言却是见外了。”

李慕良叹道:“今番图奴是走了,只怕几日后又要再来。”

“他们立下了字据,再也不踏进涌州一步,字据上还盖着图奴南御行省罚恶司的大印,这点信誉总是要讲的。”

“字据?”李慕良苦笑一声,“你得闲时,且去书阁看看,那里有图奴留下的上百张字据,

自我担任罚恶司长史,与图奴交战十六次,各有胜负,每次战罢,都要立下字据,字据都要写明两家修好,再无战事,可这有用处么?

当初有张字据,立了不到半个月,图奴就打来了,说到底,还是欺我涌碌两州无人!”

李慕良连声嗟叹,徐志穹听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徐志穹赶紧转移话题:“李长史,您既然醒过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我此行要去铁狼关……”

他本想找个借口告辞,却被李慕良打断了:“实不相瞒,我早就醒过来了。”

这人倒是率直。

徐志穹微微点点头,没有多说,他不想让李慕良尴尬。

可李慕良不怕尴尬,主动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装睡吗?”

徐志穹思量片刻:“长史不想假扮六品,倚强凌弱。”

李慕良摇头笑道;“伱也忒看得起我!实话跟你说,我三次假扮六品与图努人决斗,两次杀了他们的中郎,为了守住涌碌两州这一亩三分地,我做过不少龌龊事情,

这次装睡不醒,是因为我旧伤未愈,倘若真去决斗,我可能还真就打不过个六品,我若是输了,涌碌两州的判官也就散了,这块地方也就归了毛刹了,

别笑话我,也别看轻了我,为争寸土不择手段,边关就是如此,但凡有土地落在图奴判官掌中,那一地宣人也就没了活路。”

徐志穹没有看轻李慕良,他知道镇守边关不易,将士不易,判官也不易。

李慕良看着徐志穹:“其实不该叫你徐中郎,道门有道门的规矩,不知在道门之中该如何称呼你?”

该来的终究要来,徐志穹故意把判官之名拆开来说:“道门之中,在下姓马,名尚峰。”

本以为能敷衍过去,没想到李慕良重复了好几遍:“马尚峰,马尚峰……我听说过你,你是京城之中有名的年轻俊杰。”

徐志穹长出一口气:“长史过奖了。”

“这却不是过奖,马兄弟,若是我没记错,你入品不足一年,已经有了六品修为,我在道门之中从未见过这等天资,可惜啊……”

可惜什么?

徐志穹一愣。

李慕良道:“可惜马兄弟在京城不受重用,却还被冯静安之流排挤!”

连这他都知道!

罚恶长史的消息真是灵通。

李慕良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看着徐志穹道:“马兄弟,我知涌碌两州远不及京城繁华,可少年英雄也不该受此埋没,

你若不弃,便留在涌碌罚恶司,这厢的中郎院残破了些,不能和京城相比,但少卿府绝不比你中郎院逊色!”

李慕良想要留住徐志穹,让徐志穹在罚恶司做少卿。

徐志穹默不作声。

李慕良道:“兄弟,莫嫌北境穷苦,近日来,战事纷繁,功勋随处可得,此间正是你用武之地,以你心智和天资,不出一年便可晋升五品,届时我把涌州之地让给你,你且另起门户,再立一座罚恶司,日后前程当不可限量!”

徐志穹没嫌北境穷,李慕良说的没错,北境正在打仗,功勋也确实好拿。

可徐志穹不能轻易舍却京城。

太子在京城,二哥在京城,掌灯衙门在京城。

俏娘子、大师姐、贼婆娘、林倩娘都在京城。

最重要的是梁大官家在京城!

如果放着梁大官家不管,涌碌两州早就落到了图奴人手里,到了那时还说什么自立一座罚恶司,岂不成了痴人说梦?

李慕良道:“马兄弟,却还有什么事情割舍不下么?”

徐志穹笑道:“确实有不少事情割舍不下。”

“我也曾去过几次京城,要说其中繁华,倒也不觉难舍,熙攘喧闹之处,反倒让人厌恶,可有一处地方,当真让人流连忘返,桥头瓦市的勾栏棚子,不知马兄弟去过没有。”

徐志穹摇头道:“那种地方,我是不去的。”

李慕良闻言一笑:“战火未起之时,涌碌两州,勾栏也颇为兴盛,风情不逊于京城。”

“这却怎说……”徐志穹不想削了李慕良的面子,哪里的勾栏敢和京城相媲美?

“马兄弟不信?”李慕良捋了捋胡须笑道,“涌州遭了战火,勾栏都没了,可碌州的勾栏还在,我叫周青林带兄弟去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徐志穹连连摇头道,“我有件事情一直不解,还望李长史不吝赐教。”

李慕良点头道:“马兄弟请讲。”

“我入六品已经有些日子,可还不知六品有何技能?”

李慕良沉吟片刻道:“引你入品之人,却没有告诉你?”

“当时确有急事,没来得及说。”

李慕良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道:“兄弟,别怪我这人小气,六品之技和天赋技一样,是咱们判官安身立命的手段,从来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你若答应我留在北境,其中详情我自然会告诉你,你若不肯留下,恕为兄不便多言。”

不说就不说,却还拿着个要挟我?

徐志穹起身道:“既如此,马某告辞。”

“且慢,”李慕良起身拦住了徐志穹,“为兄时才说了,碌州勾栏,自有风情,兄弟,来都来了,不妨去看一眼。”

说话间,李慕良叫来了周青林,徐志穹一再推辞,周青林热情相邀,从李慕良手里拿来一块牙牌,带着徐志穹到了一座阁楼。

阁楼共有四层,周青林上了第二层,沿着走廊,走到第五间屋子的门口。

他把牙牌贴在房门上,房门打开了一道缝。

周青林推开房门,伸出手道:“徐中郎,请!”

一片风雪扑面而来,徐志穹打了个寒噤,这天气不适合去勾栏。

况且我还要去找娘子呢!

“周兄弟,好意我心领了,我真有急事,先走一步。”

“别呀,”周青林道,“长史既然有吩咐,我说什么也得带您去看一眼,徐兄,您就别难为我了。”

从徐中郎该叫徐兄,证明身份已经到了凡间,两人摘下面具,在风雪中走过了两条街,两人来到一片瓦房跟前。

瓦房修的齐整,可正是这份齐整,让徐志穹感受不到勾栏独有的个性和雅致。

想想京城的牡丹棚,一色朱红的木楼修的艳丽而大气,一眼看上去,脑海里就能浮现出一株盛开的牡丹,就能感受到瓦市第一棚子的地位和气场!

再想想茉莉棚子,一色雪白的围栏,一色雪白的轻纱,轻纱褪去之后,还是一色雪白,可白了……就算不用闻,茉莉的芳香都直冲脑海。

这瓦房就差了点意思,总觉这地方和普通民宅也没什么区别。

“周兄弟,我真还有事……”

“徐兄,这是碌州第一棚子,名叫十方勾栏,掌柜的绰号蔑十方,意指世间没有一处地方比得上这座勾栏!”

徐志穹笑了!

“世间一共就四面八方,他还说什么十方?”

周青林也笑了:“还得算上天上和地下!”

徐志穹本来不想进去,这一下却被激怒了。

“天上地下都算上,这也太狂忘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蔑十方!”

伙计推开大门,挑开门脸,一阵暖意袭来。

墙是热的,地是热的,稍微带一点烟火气。

这个徐志穹熟悉,地热和火墙,在京城也是有的,只是勾栏之中不常见。

但最热的地方却在戏台上。

两名俊俏的歌姬,正对唱一首《点绛唇》,喉音澄澈,唱功绝伦,身边二十名舞姬随歌而舞,舞姿不仅与曲调相应,还与词句的意境相符。

一名舞姬端坐于镜台前,两名舞姬在旁,为其画眉涂唇,时而用心梳妆,时而嬉戏笑闹。

一名舞姬手缠绸带,于半空向下泼洒花瓣,取飞花若雪之意,另有几名舞姬团身在镜台周围,取珠光闪烁之境。

好一曲《点绛唇》,却把那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诠释的淋漓尽致。

要论雅致,徐志穹坚信这就是真正的阳春白雪,绝对不输给莺歌院。

可歌词平铺直叙,舞姿也清晰直观,哪怕没念过书的,也懂得其中表达的意思,丝毫没有削减勾栏应有的亲切感。

这真是把大俗大雅结合到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舞姬也好,歌姬也罢,她们脸上看不到为生计所迫的风尘感,她们的脸上写着满满的热情,每一声吟唱,每一个舞姿都要倾尽全力!

周青林笑道:“徐兄,此间风情如何?”

此间风情,挡不住啊!

徐志穹道:“这么好的地方,为何不开在京城?”

“为何要开在京城?京城层层盘剥,规矩又多,纵有风情,也不得施展”,周青林笑道,“为人不知蔑十方,游尽烟花枉神伤,多少英雄豪杰不远万里来到碌州,就为了看一眼十方勾栏!

在这十方勾栏,无论歌舞还是杂艺,但能争得魁首,每年能赚得百余两,在北境轻松能置备一份家业,

姑娘们来去自由,不用写文书,立契据,不用挨鞭子,挨板子,赚得银子,五五分账,台上勤勉,另有奖赏,纵使没甚天资,只要肯出力气,一年二三十两银子也能赚得到,

姑娘们都为家业拼争,自然尽心竭力,蔑十方再请名家指点,便有了今日之兴隆,徐兄,十方勾栏共有七座戏台,这一台以歌舞见长,隔壁一台以戏曲见长,徐兄要不要去听听?”

“不忙,不忙,先看看歌舞!”

《点绛唇》转到了《玉蝴蝶》,戏台上越来越热,歌姬身上的薄纱越来越薄。

“徐兄,还有一座戏台,专演图奴歌舞,十方勾栏不收图奴客,但图奴的艺人收了不少,徐兄想不想去看看?”

“一会,一会再去看!”徐志穹的目光有些呆滞,戏台吹起一阵风来,薄纱飘起来了。

周青林叹道:“徐兄,你若是有要事在身,我也不敢强留你,但若是得闲,且在此间稍作片刻。”

“我,确实有要事在身,”徐志穹坐在戏台下,目不转睛,“然而稍坐片刻,倒也无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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