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黄连素被惦记

刘东山被曲家爷俩劝的,也有些活了心思,不过他并没有当场表态,只招呼着曲老抠儿和曲绍扬喝酒。

晚饭过后,曲绍扬和刘东山又去书房里一边下棋一边唠嗑,曲老抠儿和陈氏,则是赶紧回住处收拾东西。

这一趟回老家,要在那边过年。

他俩出来好几年了,儿子又混的这么好,回去咋地不得给家里亲戚们都带点儿东西啊?

曲老抠儿这几年看管金矿,曲绍扬都是按照大管事的规格,给老爹发工钱。

以曲老抠儿那个性格,儿子给的钱,他咋可能不要?

再说了,老子花儿子的钱,那是天经地义,就算曲老抠儿不去尽管金矿,曲绍扬也少不了孝敬啊。

陈氏在家帮忙照看孩子,陈秀芸也从来不亏待婆婆。

除了时不时的塞银子之外,陈秀芸还动不动就给陈氏做几件衣裳,买金银首饰等,陈氏手里也有不少私房。

老两口深知家里那仨儿子什么德行,所以核计了一下,不能把银子都带回去。

留一半儿在这边,算作他俩的过河钱。

除了银子,老两口还把一些他们平常不太穿,半新不旧的衣裳等东西,都划拉划拉装了起来。

这些带回老家去,都是好东西,除了至近的亲戚,旁人还捞不着呢。

“秀芸,你和兰心两个多费点儿心,明天给咱爹娘划拉些东西,不一定多么贵重,实用的最好。

老家那边穷,绫罗绸缎啥的穿不着,棉布、花旗布啥的,你多给找一些。

那些旧衣服什么的,尤其是棉袄、皮袍之类,多划拉点儿。”

倒不是曲绍扬抠门儿,爹娘回一趟老家,还给带旧衣服。

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里,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一件破皮袄,也能值不少钱呢。

对于生活艰难的人来说,能填饱肚子的苞米面儿窝头,可能比山珍海味更吸引人。

一件能御寒保暖的破袄,也绝对胜过绫罗绸缎。

都是实在亲戚,也就没必要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是尽量选择各家能用得上的东西最好。

“行,那我知道咋安排了,放心吧。”

陈秀芸一边点头应下,一边给曲绍扬解了外衣,伺候他去梳洗。

“对了,再预备一笔银子。

咱爹不是说,要回去修族谱么?这个钱咱们出。

不过你别全都给了咱爹咱娘,留一半儿放在兴业那里。

家里那几个弟兄的脾性我清楚,他们见着爹娘这么风光回去,肯定眼红。

别到时候几句好话,把爹娘给哄迷糊了,最后手里没钱办正事儿。”

曲绍扬不缺钱,也不怕花钱,但是这钱怎么花,得弄明白了,他可不能当冤大头。

别看曲老抠儿夫妻这几年都在猫耳山,可每回入冬,伙计们回老家的时候,曲绍扬或者陈秀芸,都会托人往老家送点儿东西啥的。

毕竟他们过好了,多少也得照顾下兄弟们,不能让人背后议论。

但是这钱,要花到明面儿上,让大家伙儿都知道。

不能黑不提白不提,最后好处让人家得了,他这边还一点儿没落着好。

“嗯,银子家里有,今年金矿还不错,出产的不少。

不过,家里这花销也大,火药作坊那头花费最多。

去年到今年开春,你们一直在外面打仗,作坊那头不停生产,都是拿家里的钱往里垫。

去年战事一起,咱家各处的买卖都耽误了,人参也没卖出去,一反一正的损失不少呢。

前阵子三哥去营口,把两年的人参都运走了,钱款到现在还没结算回来。

加上货栈收山货啥的,也得往里垫钱,我估计啊,咋地也得到年根儿,才能回钱。”

陈秀芸借机会,也跟曲绍扬说了说家里的情况。

“酒坊、粉坊、油坊这些倒是正常运转,虽说不如别的买卖挣钱吧,反正供家里花销倒是没问题。

那天兰心还跟我说,她想在双甸子那头,整个鹿园,养鹿、紫貂、香獐子啥的,那些东西也不少挣。

你不在家,这事儿我也做不得主,回头你跟兰心商议商议。

我觉得这个可行,就是有一样儿,得有懂行的人领着干活,一般人可整不了这个。”

去年到今年上半年,家里开销大,进项少,陈秀芸跟孟兰心俩人,没少琢磨挣钱的事儿。

孟兰心猎户出身,家里本来是打牲乌拉衙门的牲丁。

她对打猎、养牲畜等倒是挺在行的,于是就跟陈秀芸提起了养殖山牲口的事来。

“这个兰心,她一天天的倒是能琢磨。

养山牲口不是不行,可咱们没有适合的人手啊。

眼下家里这摊子已经铺的挺大了,处处都缺人,尤其是缺能管事儿的。”

说起这个来,曲绍扬也属实犯愁,人手不够,尤其是特别可靠,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了。

如今家里头,最早那一批长工伙计,基本上都派出去当管事了。

现在家里这些,来的时间短,还需要观察观察,重点培养才行。

一时半会儿的,真没有那么合心意的人。

提起这个,两口子互相看了眼,随即叹口气。

这就是草根出身,没有底蕴的最大弊端。

不像一些大家族,经过多少年的积累,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儿忘了说。

你带兵剿匪之后,从奉天来了一伙人,其中几个洋人。

他们说是什么施医院的人,想要买咱们那个黄连素的药方,给的价钱倒挺高。

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所以就没答应,只说是等你回来商议了再说。”

曲绍扬收拾完,陈秀芸找出干净衣裳给他换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个,赶忙说道。

“施医院?要买黄连素的配方?”曲绍扬一愣。

所谓的施医院,就是受基督教长老会派遣,一些传教士在清朝境内设立的教会医院。

像光绪十三年,英格兰医生吴阿礼就在海城购买了土地,设立医院,传教、施医。

还有光绪十九年,爱尔兰医士丁滋普,进入长春城传教、施医,创办的长春男施医院。

这就是西医传入国内的开始,从那儿往后,东北各地出现了许多这样的医院,大多都会被称为施医院。

施医院采取西医的诊疗办法,给人治病,没想到,他们竟然也看上了黄连素。

“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黄连素的?”

曲绍扬有点儿好奇,这些洋人怎么会找到陈秀芸,打听黄连素呢?

“哦,我听说,是奉天的报纸上,报道了东边道霍乱的事。

之前朝廷不是也派人来询问,东边道霍乱的整个儿救治过程了么?

当时我和咱爹没想那么多,就有啥说啥,把治疗方案什么的都说了。”

陈秀芸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大概猜测,就是有人把霍乱的治疗方案泄露给报馆。

报馆为了引起民众的重视,也就详细报道了,正巧被洋人医生看到。

曲绍扬的猜测,跟陈秀芸也差不多。

这事儿怎么说呢,公布霍乱治疗方案,是件好事儿,让民众可以正确对待和预防这一类病症,不再愚昧迷信、求神拜佛。

“媳妇儿,不管是黄连素还是青霉素,制备方法一定要保密,不管他们出多少钱,都不能卖。

这些东西留着,将来都有大用处,你一定记着。”

眼下虽然陈秀芸制备出了青霉素,但是离着量产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主要是菌种的产量上不来,还没找到合适的高产菌种。

其他的配套技术也都不成熟,比如说除杂、冻干等等,都不是眼下能办到的,需要努力的方面还有很多。

黄连素倒是好一些,不过也有待改进,等工艺完善了,想办法从国外进一批设备回来,他们可以试着生产。

这些东西将来,绝对是有大用处的。

“不光是这两样,还有你家祖传的秘方,你和咱爹研制出来的那些金疮药等。

方子一定保密,不可外传,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卖给洋人。”曲绍扬神色郑重的叮嘱陈秀芸。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回头写信给咱爹,跟他也说一下。

咱爹在凤凰城开了家医馆,还招了不少学徒呢,这事儿得让他们留心。”

陈秀芸本来也没打算卖药方,但她并没有想太远,曲绍扬这么一说,陈秀芸立刻明白过来。

天冷,两口子早早就上了炕,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唠嗑。

说着唠着,曲绍扬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陈秀芸呢,也顺水推舟,俩人着实腻歪了好一阵子。

临近腊月,衙门里的事情不少,曲绍扬哪有时间在家休息?第二天上午,就跑回衙门办差了。

巡检衙门扩建还没完成,估计得明年开春继续,目前众人还是在以前的巡检衙门和木税衙门办差。

衙门里办差的都是曲绍扬心腹,能力什么的也都没话说。

曲绍扬大半年没在,这又出去剿匪近两个月,衙门里大多事务都处理的挺好,只有少数差事,需要曲绍扬拍板定夺的。

曲绍扬处理了一上午公务,下午总算有时间,动笔给张锡銮写折子。

折子的内容,就是昨天刘东山和曲绍扬的谈话内容。

第一个肯定是报告一下此次剿匪的成果,以及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发现的问题。

鉴于奉吉两省匪患严重的情况,曲绍扬请求调一半儿定边军,成立山林巡察大队,分驻各地。

负责各地治安以及剿匪任务,保一方安宁。

另外,曲绍扬还提议,东边道各地都成立民团保安队,各村屯成立联防会。

忙时务农,闲时训练,一旦发生战乱,民团也可以征调出战。

有土匪砸窑时,各村庄也能互相照应。

最重要的一点,曲绍扬请求,在猫耳山地区设立县治。

经过这些年的招垦发展,猫耳山及周边村屯人数剧增,目前已有近三千户人家,人口两万余。

但是猫耳山及周边地区还处于混乱发展阶段,没有统一规划,也没有城墙等。

而江对面的高丽民众,趁着战乱,从去年冬天开始,便不断的从对岸越境过来。

不时与本地居民产生摩擦,发生矛盾,滋生匪患。

所以曲绍扬提议,应该在猫耳山当地设立县治,修建城墙用于防卫,也便于以后的管理。

当然,最后这个建议,也是为了避嫌。

曲绍扬现在是东边道巡检使、团练使,手里的权利很大。

像宽甸、安东那些已经设立县治的地方也就罢了,毕竟有县衙治理。

曲绍扬只需要负责民团、防卫、税收监督即可。

但是像猫耳山、水洞沟、塔甸、双甸子、娘娘库等处,眼下还没设立县治,几乎就等于是曲绍扬完全说了算。

这事儿,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全都归曲绍扬管,真有什么情况,他自己就能做主。

坏处就是手里权利太大了,容易引起旁人忌惮,万一给扣个什么帽子,到最后不定啥结果。

与其如此,莫不如曲绍扬主动提起设立县治之事,正好显示他没那么大野心。

再者,设立县治那是早晚的事儿,就算曲绍扬不提,再过几年,猫耳山也得设县。

洋洋洒洒写了挺长的折子,写完之后,曲绍扬又重新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找人誊写一份儿。

这东西是要留档案或者上奏朝廷的,曲绍扬那两笔字也就是能看,要说多好,纯属扯淡。

像这类公文,还是找个写字好的誊写一下,面儿上好看。

除了这份折子,曲绍扬还给张锡銮写了封信,信里自然是嘘寒问暖,关心一下义父近来的身体情况。

并且表示,他又给张锡銮淘登到了几匹好马,一把宝刀。

当初刘东山让曲绍扬把宝刀送给张锡銮,因为闹霍乱的缘故,就耽搁了。

正好这次剿匪归来,宝马配宝刀,一起送上,估计没几个男人能不喜欢。

折子和信都写好了,该送的礼物也全都准备妥当,这才安排人,一起送去凤凰城。

冬月二十,曲绍扬安排了兴业,还有十几个护卫、两个丫头,赶着四辆马车,一起护送曲老抠儿夫妻,离开猫耳山,回老家探望亲人。

临行之前,曲绍扬把兴业叫过去叮嘱了一番,又特地多给了一笔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本章完)

第440章 小志要当兵

冬日里,昼短夜长,一天天很快就过去。

冬月二十七,郑铁柱一行人先行返回猫耳山,向曲绍扬汇报,江上飘绺子已经尽数剿灭。

郑铁柱等人,从江上飘绺子缴获了不少银钱和东西。

按照曲绍扬的吩咐,送了一半儿到林家大院,留给杨家姑娘傍身之用。

又过了五天,何远志以及另外那几个人,也回来了。

“大人,杨家那姑娘不见了。”一回来,何远志立刻向曲绍扬禀报。

曲绍扬愣了下,“不见了?她不是还带着伤么?怎么会不见呢?周围你们都找了么?”

“找了,林家老爷召集了不少青壮,跟我们一起找的。

附近都找遍了,也没见到杨姑娘的影子。哦,对了,这是她留给大人的一封信。”

何远志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了曲绍扬。

曲绍扬接过信打开一看,信里头杨家四丫说,她要去吉林城,找秦志高报仇。

并且感谢曲绍扬对她的援手,如果她报了仇还能活着,将来一定会想办法报答救命之恩。

“秦志高在吉林城?她怎么知道的?”曲绍扬看完信,挺好奇的问道。

“哦,是郑大人他们说的。

郑大人他们剿灭了江上飘绺子,抓了几个俘虏审问。

从他们的口供里得知,秦志高跑去了吉林城,一直没敢回秦家。

而且,秦志高还跟江上飘绺子约定好了,带着信物到吉林城的临江门,秦记山货烟麻栈拿尾款。”

“我们在林家附近没找到人,还特地往吉林城那边找了,也没看着杨姑娘的影子。

秦记烟麻栈那头,我们也派人过去打听了,没人见过杨家姑娘,秦志高也不在烟麻栈里住着。”

何远志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都说了。

“梨树沟呢?你们去梨树沟了么?”曲绍扬琢磨了下,忽然想起个地方来。

那丫头不会是先回家去,收敛家人尸首了吧?

“哎呀,这个真没想到,我们没去。”

何远志一拍脑门儿,梨树沟那头,他们确实没过去找。

“嗯,那就有可能是先回梨树沟了。

算了吧,咱们能帮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往后吉凶祸福,都看她的造化了。

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一阵子。”

曲绍扬摆摆手,并没有责怪何远志等人,谁也想不到杨家四丫头这么野,伤还没好,就要去报仇啊。

何远志等人应声离开,留下曲绍扬继续跟那一摞公文较劲。

进了腊月,就觉得日子过的特别快,好像没咋地呢,就到了腊月中旬。

各家各户都开始忙活着预备过年,曲家更不用说,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腊月十八,派去凤凰城的人回来了,带回来张锡銮的回信,还有不老少礼物。

其中有张锡銮的回礼,也有陈允哲陈允瀚他们给妹妹和外甥的年礼。

张锡銮在信里,先是夸奖了曲绍扬的奏折内容。

他的看法跟刘东山相似,也觉得曲绍扬年轻气盛,应该耐住性子,韬光养晦,不宜锋芒太露。

张锡銮已经把曲绍扬的折子呈递给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具体朝廷会怎么安排,目前还不清楚。

不过,张锡銮在信里表示,会帮着促成猫耳山设立县治的事情,这本身对百姓也是件好事。

同时,张锡銮还表示,曲绍扬送给他的宝马和宝刀,他都十分喜欢。

尤其是那把刀,张锡銮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辽金时期身份极其显贵之人才能有的佩刀,十分稀有罕见,说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干儿子把这么好的东西都孝敬给他了,张锡銮能不高兴么?

信的最后,张锡銮还邀请曲绍扬年后去凤凰城相聚。

让曲绍扬领着媳妇孩子,他这个当干爷爷的,还没见过孙子辈儿这些娃呢。

曲绍扬看完了信,这心里就有底了。

张锡銮是目前来说,曲绍扬能抱住的,最粗的大腿了,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得维持好关系。

“媳妇儿,年前把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

年后初五六吧,我领着你和孩子们,去凤凰城住几天。

爹娘如今都在凤凰城呢,估计二哥也会去那边过年,正好咱们去凑凑热闹。”

曲绍扬下了衙门回到家,跟陈秀芸说道。

“真的?哎呀那可太好了,那我提前就准备。”陈秀芸一听,高兴极了。

“对了,小志从奉天学堂回来了,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找你。”

陈秀芸忽然想起这事,赶忙提醒曲绍扬。

“小志回来了?今年回来的倒是挺早啊。

行,那我去东院看看,晚饭不一定回来吃了。”

去年过年,曲绍扬还在外头打仗呢,小志也因为战事的缘故,没能回来过年。

这么一算,哥俩将近两年没见了。

曲绍扬嘱咐一句,起身就去了东院。

东院这头,刘新源和刘婉瑜俩小家伙得知小志哥哥回来,特地跟先生请了假,此时正围着哥哥转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外在头就听见你俩的动静了,咋地?今天下学这么早?”

曲绍扬来刘家就跟自家一样,也不用谁通报,径自进了后院正厅。

“大哥。”

小志一见曲绍扬进来,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两步就蹿到了曲绍扬跟前儿。

十七岁的小志,个头已经跟曲绍扬差不多了。

两年没见,这小子的变化倒是不小,比以前显得成熟了挺多,嗓音也变的低沉了,下巴和嘴唇上,长出了细密的黑色小绒毛。

当初那个被人欺负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

“小志,两年没见,成大人模样了啊,瞧瞧这个子,真稀罕人。”

曲绍扬拍了拍小志肩膀,眉眼含笑的说道。

“在奉天怎么样?学业还行么?考童生试了么?”曲绍扬也很关心小志的情况,接连问道。

小志看着哥哥,笑着挠挠头,“在奉天还行,一直都那样,学业也可以,但是我没考童生试。

大哥,我正好有点儿事情想跟你商议。”说到这儿,小志有些犹豫,尴尬的又挠了挠头。

曲绍扬微微挑眉,看了看小志,再看看刘东山和林若兰二人。

见二人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就猜测小志并没有跟爹娘商议。

这时,林若兰先开口了,“绍扬啊,先过来坐吧,不管有啥事儿,坐下唠。”

“哎。”曲绍扬应了一声儿,来到师父师娘跟前儿坐下,小志坐到了曲绍扬的对面儿。

“大哥,爹、娘,我不想考科举了,我想投身军伍,当兵去。”

小志鼓足了勇气,语气决绝的说道。

“啥玩意儿?你再给我说一遍?你不读书了要干啥?”

刘东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茶几就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向小志,就差撸袖子揍人了。

“爹,我不想读书了,我要去当兵,将来再有哪国敢打过来,我就上战场跟他们打。”

小志并没有害怕,而是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爹,你没见到辽南那些地方什么样,我和同窗去看过了,那边的百姓过的可惨呢。

如果我去当兵,将来再有这样的情况,最起码我能上阵杀敌,就像我大哥一样,保家卫国。”

小志这话一出口,刘东山和曲绍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小志竟然是这个想法。

“那也不行,好铁不捻钉,好男不当兵,你不好好读书考科举,跑去当什么兵啊?”

刘东山生气之下,说话没过脑子,结果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不对了。

“绍扬,师父说的不是你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和那些兵不一样。”

本来曲绍扬也挺生气的,结果被刘东山这话给逗乐了。

“师父,你不用在意我,我知道你的意思。”曲绍扬自然不在乎这些。

“小志,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觉得读书救国无门,所以想着投身军旅,上阵杀敌,报效国家,护一方百姓。

咋说呢,你这想法是好的,可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眼见着能有所成了,却要投笔从戎,是不是可惜啊?”

曲绍扬给了刘东山一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头跟小志慢慢聊。

“报效国家不一定非得去当兵。

以前我就跟你说了,你要是想考科举,那你就安心读书求取功名,将来你中了举人、进士。

当了官儿,一样可以为民做主。

你若是不想走科举,那就出国学习,不管是德国也好,英国也罢,都行。

出去多学多看,把洋人的那些本事学回来,一样有用。

你大哥我没那么多文化,顶多就是认个字儿,所以才走军伍的路子。

你跟我不一样啊,你读了快十年的书,文化人,你去当兵,这些年家里不是白培养你了么?”曲绍扬苦口婆心的劝道。

“大哥,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都没啥希望。

考科举?成天摇头晃脑做八股文,脑子都学僵了。

哪怕就是考中了进士,当了官儿,第一件事也是想着怎么贪财享乐。

指望八股文能救国救民,那是扯淡。

出国学习?朝廷派了那么多人出国,说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些年洋务运动搞的声势浩大,有什么用?

还不是让倭国那么个弹丸之地、撮尔小国,给打的屁滚尿流?”

小志很明显并不赞同曲绍扬的说法。

应该说,清倭这一场仗,把无数读书人给打醒了,他们真正意识到,这个年月,光会读书是没用的。

“大哥,爹娘,你们不用劝了,我已经铁了心要投身军伍。

不光是我,我们学堂里不少学生,都是这个想法。

百无一用是书生,国难当头,我们还在学堂里成天之乎者也,大谈孔孟之道,那才是真正的浪费呢。”

不管曲绍扬怎么劝,小志都意志坚定,他就是不想再读书了,他要当兵去。

刘东山、林若兰也劝,说张家就剩小志一个人了,去当兵太危险,万一将来有个好歹,老张家就绝后了。

他们要是让小志去当兵,那就是对不住张炮了。

可不管大家伙儿怎么劝,小志就是铁了心不想再念书,他就要去从军。

这下可把刘东山气够呛,一甩袖子走了。

曲绍扬一看,赶忙追出去。

刘东山满心愤懑无处发泄,就顺着围子四处转悠。

“绍扬啊,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这个熊玩意儿,我现在管不了他了,简直能气死我。”

刘东山年幼时,家里人对他寄予厚望,请来大儒教他读书,就是盼着刘东山能考科举,将来可以光耀门楣。

这么说吧,考科举走仕途,那是刘东山一辈子不可企及的梦。

他这辈子没指望了,就盼着儿孙后辈里头有个出息的,能替他把梦圆了。

明明小志读书很好,先生也夸他有潜力,很有希望。

这种情况下,刘东山哪能甘心让小志不念书了,跑去当兵啊?

“师父,小志大了,有他的主意,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

他不是小孩子了,在奉天念书这几年,早就锻炼出来,哪儿都去得。

你说,咱还能一辈子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么?

万一他嘴上答应回奉天读书,扭头就找地方投军去了,咱能拦得住么?”

曲绍扬能咋办,只能耐心开导师父呗。

“那你说怎么办?就真的让他去当兵打仗?

唉,那我以后到下面去,可怎么面对张炮一家子啊。”

刘东山被徒弟这么一劝,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儿子大了,有主意,哪还能事事都听自己安排?

“师父,你看这样行么?

回头我找张大人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他的关系,把小志送去北洋武备学堂。

那里聘请了德国教习,学员在那儿也要学各种文化课,还要学德文。通过新式教学,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

毕业后成绩优秀的,还可以公派到德国留学,即便不出国留学,也可以到军营中任职,不是普通的大头兵。

要是小志乐意,将来他也可以回定边军,正好给定边军当教习,你看呢?”

曲绍扬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样更靠谱点儿。

北洋武备学堂出来,一般都是各军的宝贝,将来小志的前程不会差。

总不能真的让那臭小子去当大头兵吧?那可就真的屈才了。

刘东山闻言,眼前一亮,“呦,你说的这个,我还真是没想过。

唉,这孩子,实在是太让人操心了,那这事儿你看着安排吧,能成最好,不能咱再想别的办法。”

刘东山实在是没辙了,虽说他把小志当亲儿一样看待,可毕竟是义子,打不得骂不得。

这要是亲儿子,刘东山直接两脚就踹过去,看那兔崽子还敢嘚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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