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原来你就是绪方一刀斋!【4400】

因为已经打烊,所以店内黑漆漆的,只有柜台的桌面上点有一盏烛灯。

明晃晃的烛光下,古牧吾郎专心致志地整理账簿,算盘被拨弄得“嗒嗒”作响,成为现场唯一的声音。

忽然,店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旋即响起“咚咚咚”的叩门声。

古牧吾郎头也不抬,无悲无喜地说道:

“不好意思,打烊了,请择日再来吧。”

叩门声停了……不过,门外之人并未离去,只听他以半开玩笑的语调说道:

“难得有旧友来访,就再营业片刻吧。”

霎时,那“嗒嗒嗒”的拨弄算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古牧吾郎停下左手的算盘与右手的毛笔,神情微变——原本没有一丝情感的面庞,这时多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原来是你啊……既然是你的话,那还敲什么门啊?快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哗”的一声,一名白发苍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老人缓缓推开门扉,迈步入内。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桐生老板。

古牧吾郎合上账簿,搁下手中的毛笔,微笑着注视老人,四目相对。

一方是皓首苍颜的老翁,另一方是正值壮年的中年人……乍一看去,实乃奇妙的组合。

桐生老板一边取下头上的斗笠,一边率先问候道:

“绪方君,好久不见了。”

古牧吾郎闻言,不禁挑了下眉:

“‘绪方君’……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还真有点不适应呢。九郎,别来无恙啊。”

二人的姿态都很放松,没有任何架子,一看便知双方是情谊深厚的好友。

“我说啊,你们这店也关得太早了吧?现在才几点啊?怎么就打烊了?”

古牧吾郎……或者说绪方,耸了耸肩:

“晚上的生意太惨淡了,即使营业至深夜,也赚不了几个钱,倒不如及早关门休息。”

“反正我目前攒下的存款,已足够我与阿町潇洒个二、三十年,不差这点小钱。”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二、三十年……对你们而言,只够挥霍二、三十年的存款,恐怕不太够用吧?”

绪方不置可否地神秘一笑,摆了摆手:

“好了,别傻站着了,快脱鞋进来吧。”

说罢,他仰头大喊一声:

“阿町!”

很快,二楼传来回应:

“怎么了?”

“准备茶水和点心!来客人了!”

……

……

绪方锁好铺门,领着桐生老板前往二楼的厅房。

“只有红茶可以吗?”

“可以,我不挑的。话说回来,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每次来你家做客,似乎都只能喝到红茶。”

“谁叫我和阿町都只爱喝红茶呢。放心,我们的红茶很安全的,绝不会往里面放蒙汗药,或别的什么奇怪东西。”

二楼的厅房,主打的就是一个“朴素”——除了一张圆桌、一架唐柜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注·唐柜:有脚的柜子。】

不过,朴素归朴素,这间厅房倒是非常整洁,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有好闻的薰香。

绪方随手铺好坐垫,二人隔着圆桌相对而坐。

不一会儿,一名如花似月的娇媚人妻踩着小碎步,捧来一张茶盘,盘上放着三杯刚煮好的红茶。

“九郎,好久不见!”

旧友来访——而且还是许久未见的好友——令阿町很是开心。

但见她喜笑颜开,俏脸上充满欣悦之色。

“来!请用茶!”

在分配好茶水后,她乖巧地坐到绪方的身旁。

桐生老板接过茶水,道了声谢后扬起视线,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阿町。

“自打上年纪后,每次面对你们俩夫妻,都让我感觉心情复杂。”

“虽为同辈人,可吾等已是垂垂老矣,而你们却依旧年轻。”

绪方微笑不语,阿町则是苦笑一声:

“唉……我们也不年轻了。你看,我的眼角开始长皱纹了。”

她说着偏过脑袋,抬手指向自己的右眼角。

虽不起眼,但只要定睛细瞧,便能发现其眼角的肌肤并不平整,长有稀少的褶子。

桐生老板听罢,不禁换上没好气的口吻:

“你这样都算皱纹的话,那我们这种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庞。

平心而论,在同辈的老人之中,他已经算是保养较好的,可依旧架不住岁月的侵蚀,肤色黯淡,长满褶皱,像极了风干的橘子皮。

“虽说你们的身体也有在老化,但从你们目前的状态来看,你们少说也能再活个一百年吧。”

阿町眨了眨眼睛,作感慨状:

“一百年啊……真不知道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时间。”

“说实话,我最近开始对和果子感到腻烦了。”

“每天都有揉不完的面团,好累,好闷。”

这时,一旁的绪方冷不丁的插话进来:

“不如把这店关了,然后去外国吧。阿町,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欧罗巴大陆和美洲大陆吗?”

阿町闻言,双眼一亮,顿时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

“虽然我不喜欢西方人,但不得不承认,西方的枪械确实了得!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去一趟西方,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制造枪械的!”

绪方笑了笑:

“我倒是对西方传说中的‘永生之酒’颇感兴趣。”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收到阿町的白眼。

“千里迢迢地去到外国,却还要继续追查‘不死之力’……你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吗?”

绪方干咳了两声,故作正经地解释道:

“我只是想调查一下,看看‘永生之酒’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它是否跟‘不死之力’有关。反正我们的时间多得是,大可随便挥霍。”

桐生老板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地抛出崭新的话题: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情我注意很久了。”

“绪方君,你所拥有的‘不死之力’理应更加充沛才对。”

“怎么看起来,似乎是阿町更年轻一些啊。”

从表面上看,绪方的年纪在40出头,而阿町的年纪则在36、7岁左右。

听见桐生老板这么说,阿町“哼哼”地轻笑几声,双手叉腰,露出得意的神情:

“谁叫我是天生丽质呢!我本就比阿逸小两岁,又恰好是不易显老的体质,所以自然是比阿逸更显年轻咯!”

从刚才起,绪方就鲜少说话。

突然间,就在这时,他倏地开口道:

“九郎,你忽然来此,所欲为何?”

刚刚还在谈论轻松的话题,冷不丁的直入正题……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现场氛围随之一变。

未等桐生老板出声回应,他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为‘不死之力’而来,对吧?”

他这句话虽是疑问句的句式,但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桐生老板心中一惊,不过表面上若无其事,静静地注视对方。

在烛光的照映下,他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弧光。

绪方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虽说我现在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很具迷惑性,但你可别忘了,我跟你一样,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翁啊。”

“活了这么久,若无察言观色的本领,那岂不是白活了?”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谈论跟‘不死之力’有关的话题。”

“换作是寻常时候的你,绝不会如此。”

“为何今夜突然就对‘不死之力’这么感兴趣了?”

“九郎,我们做了七十多年的朋友,大可不必遮遮掩掩。”

“有什么想讲的,但说无妨。”

说罢,他举止坦荡地抬了抬手,摆出“请”的手势。

看着已经点破其来意的绪方,桐生老板无奈一笑。

他本想再寒暄几句,等场子“热”起来后才进入正题。

然而,绪方的“单刀直入”把他的谋划全给打乱了。

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人也不再装了。

他抓过手边的茶杯,猛喝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绪方君,请恕我无礼——我想借你的血一用!”

此言一出,对面的夫妻俩双双变了表情。

阿町怔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眨巴眼睛,面露诧异之色。

绪方沉下眼皮,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教人看不透其内心想法。

他没有立即做出答复,而是语气严肃地反问道:

“九郎,发生什么事了?”

桐生老板长叹一声:

“我想救我徒弟的妻子……”

绪方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你徒弟的妻子?”

他顿了一顿,作思考状。

其身旁的阿町亦努力思索。

少顷,绪方反问道:

“他的哪一位妻子?”

桐生老板苦笑着叹息一声:

“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

……

不幸罹患血咳的总司……

只有“不死之力”能够救她……

宁愿付出一切代价去救总司的青登……

如此,桐生老板一五一十地讲清缘由。

夫妻二人安静听完后,双双陷入短暂的沉寂之中。

片刻后,阿町轻咬朱唇,口中呢喃:

“冲田总司罹患血咳……天妒英才啊,真是太可惜了……”

对于大名鼎鼎的“天剑”冲田总司,他们俩夫妻自然是有所了解。

战无不胜的天才女剑士没有败给敌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被病魔打倒了……当真是造化弄人。

“绪方君,我知道我的这项请求很强人所难,但……”

桐生老板深吸一口气,挺正腰杆,满面肃穆:

“请你见谅!不论如何,我都想要帮助青登!”

“……”

绪方抱着双臂,直勾勾地注视对方,不置一词。

须臾,他那无悲无喜的冷淡声音,轻飘飘地传进老人耳中。

“九郎,我绝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你应该很清楚,‘不死之力’有多么危险。”

“它绝非灵丹妙药,一吃就能见效。”

“不是喝了我的血,就万事大吉的。”

“血咳乃顽疾,要想将其根治,我的一、两滴血是不可能见效的,少说也得喝个几大口。”

“大量的‘不死之力’入体——不用我明说,你也应该清楚这将会发生什么。”

“那强烈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能否挺过去,就全靠她的体魄和造化了。”

“况且……‘不死之力’极不稳定。”

“一口气吸收大量的‘不死之力’,说不定会有变异的风险。”

“为了平息因‘不死之力’而起的祸端,你我吃了多少亏?”

“想当年,我们走南闯北,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消灭跟‘不死之力’相关的人与物。”

“我实在不想让这世间又出现由‘不死之力’引发的变故。”

“所以……”

绪方的话音戛然而止,没有说下去。

不过,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

面对绪方的这番答复,桐生老板似乎早有准备,仅仅只是沉思片刻,便正色道:

“绪方君,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当然清楚‘不死之力’的恐怖。”

“让小司喝下你的血,就跟买彩票一样——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老实说,假使条件允许的话,我绝不想出此下策。”

“只是……为了救小司,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桐生老板的语调铿锵有力,透出坚定如铁的意味。

绪方眯了眯眼,半是讶异、半是不解地问道:

“九郎,你就这么喜欢你那徒弟吗?为了救他的妻子,竟不惜触此禁忌。”

桐生老板弯起嘴角,毫不犹豫地说道:

“当然!青登是我引以为豪的爱徒!”

“多亏有他,我的衣钵才有了传承。”

“多亏有他,我才能从克己的事件中释怀。”

“多亏有他……我才能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说到这儿,老人脸上的笑容渐趋温和。

“自收他为徒以来,他就一次又一次地超越我的想象。”

“现如今,不论是剑术水平,还是世俗的成就,他都超越我太多。”

“他日后的成就、他的未来、他将登上何等壮丽的高峰,我想见证到最后。”

“为此,我原意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绪方,他跟你一样,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小司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早的伙伴之一,彼此的情谊之深,超越了文字所能描述的极限。”

“我不敢想象假使小司逝去,将会对他造成多么巨大的打击。”

“他搞不好会一蹶不振。”

“我不希望他的未来因小司的英年早逝而蒙上阴霾。”

“所以,我的决心非常坚定——只要能治好小司,我愿不惜性命!”

“反正我已是一把年纪,这张老脸早就没有价值了!”

“实不相瞒,在拜访贵府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跪地乞求’的准备!”

说罢,桐生老板麻利地推开面前的圆桌,作势要拜。

幸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绪方眼疾手快地探出双手,按住其身躯,不让他动弹。

“喂喂喂,别这样!你若是在我面前跪下,我今晚会做噩梦的!我平生最不乐见的画面之一,就是好友跪地求我。”

绪方长长的叹息一声,脸上染满纠结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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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古牧吾郎真的是绪方一刀斋啊!哇!太震惊了哇!搞不得此人有这么多戏份!原来是这样呀!原来这伏笔埋得这么深,想必所有书友都没发现吧!(豹惊.jpg)

第1038章 王见王!【仁王】与【修罗】的正式

因为绪方眼疾手快地扶住老人,所以他的腰只弯下一半,停在半空中。

绪方试着扳直桐生老板的腰杆,却发现对方竟在跟他角力!

只见桐生老板暗自使劲儿,试图推开绪方的手,完成这未竞的土下座。

一方想要叩首,另一方不让叩首……二人就这么杠上了。

“绪方君,体会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决心!”

桐生老板一脸认真地说。

“为了换得你的血液,即使是让我行土下座的大礼,我也心甘情愿!”

“不要郑重其事地说这种话……我都说了,你若是在我面前跪地磕头,我今晚会做噩梦的!”

绪方没好气地这般说道,脸上的纠结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总之,你先坐好,不要跪。”

“我们现在这副样子,连正常的沟通都办不到。”

说罢,他缓缓放开桐生老板的双肩。

桐生老板不再死犟,乖乖配合,重新直起腰杆。

“你的决心,我已经领略到了。”

绪方一边说,一边朝对方投去半是严肃、半是无奈的目光。

“九郎,你的嘴皮子还是这么厉害。”

“我方才可是听得很清楚哦。”

“你刚刚特意提了一句‘绪方,他跟你一样,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特地拿我来跟橘青登比较,以此来博取我的同情……虽是很低级的手段,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有效果。”

“拯救岌岌可危的妻子……我不敢说是感同身受,但我确实很理解其中的难处、焦虑。”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往事,神情微黯。

这时,一旁的阿町微笑着伸出右手,搭在他那宽大的左手背上。

绪方侧过脑袋,同妻子对视一眼,刚黯淡下去的面部神情又变得明亮起来。

待情绪稍定后,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复述青登的名字,眼中闪烁出耐人寻味的眸光。

“橘青登吗……”

这一会儿,桐生老板也好,阿町也罢,全都默不作声,安静等待绪方的回应。

对桐生老板而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仿佛有10个小时这般漫长。

实质上,只过去10秒钟。

“……也罢。”

10秒钟后,绪方以一声长叹打破沉默。

“自与你相识以来,我就不断地受你照顾,欠了你一屁股人情债。”

“既然是你九郎的请求,教我如何拒绝?”

闻听此言,桐生老板微微一怔。

下一刻,情感追上现实,镜片后方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充满激动之色。

然而,未等他露出兴奋的表情,便听绪方重新开口:

“不过,九郎,我丑话说在前头,”

“‘不死之力’不是万能的。”

“即使是让她喝下我的血液,也只不过是使她的存活率提高些许。”

“一个不好,她说不定会死得更早——请务必做足相应的心理准备。”

“还有,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假使冲田总司在吸收‘不死之力’时,不慎发生变异……我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肃清‘祸端’。”

在说到“肃清”这一字眼时,他特地加重语气,眼中闪烁出冰冷的寒芒。

“届时,我可不会顾及什么情谊、脸面。”

“哪怕你与橘青登联手,再搭上一整个新选组,也拦不住我。”

“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不是虚张声势。”

“所以,请千万别让我难做。”

他的语气格外冰冷、严肃……毫不掩饰语气中所掺杂的警告意味。

老人神情一凛,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一切任凭你处置,我绝不插手。”

……

……

翌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总司的病房——

浓重的药味飘散在空气中。

此时此刻,总司躺在被窝中,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缓。

青登静静地坐在其身旁,神色黯淡地凝视总司的脸蛋。

半透明的阳光穿透窗户,打在她的脸蛋上,令她那本就苍白的肌肤更显惨然。

如此肤色,使其身上散发出娇弱的气场……像极了一碰就碎的易碎品。

北方仁虽无法治愈血咳,但却有办法减缓总司的痛苦。

在离开大津之前,他开了一张药单,嘱咐总司按时吃药。

总司是新选组的活招牌,是新选组的最高战力之一。

光是“天剑”的大名,就足以震慑一众宵小。

若让外界知晓总司的病情,恐会动摇军心,涨敌人的威风。

因此,在经过简单的商讨后,青登等人一致决定:“总司罹患血咳”一事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高层人员才知晓。

对外只说总司受了伤,需要安静修养。

在做出进一步的规划之前,先由永仓新八来担任一番队的代队长。

对于青登的这一系列安排,总司做出了激烈的抗议。

她所秉持的观点,依旧是老一套:反正我都治不好了!就让我继续散发余热吧!

当然,想也知道,她这主张遭受青登的毫不犹豫的回绝。

就这样,在青登的强制要求下,总司被迫过起深居简出的养病生活。

不得不说,北方仁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名医。

他所开的那些药,确实是让总司的脸色转好些许。

只可惜,这些药所能起到的效果,终究只是“延缓”,并非“治愈”。

在不咳嗽时,除了脸色稍显难看之外,她与常人无异。

可一旦咳起来……那仿佛要呕出肺脏的咳嗽声,让人不忍多听;那大口喷出的鲜血,令人不敢直视。

咳成这样,教人很难想象她到底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一想到这儿,青登就不由自主地捏紧双拳。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他现在除了安静等待之外,便没有它法。

——到底要等上多久,才能等来桐生老板的消息……

正当他暗自苦恼的这个时候,青登忽然听见走廊方向传来脚步声。

优雅且从容的走路方式……是佐那子的足音。

哗——的一声,佐那子推开门扉,徐徐走向青登。

青登侧过脑袋,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为了不打扰到总司,佐那子压着和服的下摆,跪坐在青登身侧,轻声道:

“青登,有客人来访。”

客人——听到这一词汇,青登顿时睁大双目,情绪激动地快声追问道:

“是谁?”

对于青登的激烈反应,佐那子虽感不解,但还是快速地回答道:

“是桐生老先生,还有一位没见过的陌生人。”

桐生老板与陌生人……青登眸光一凝。

他顾不上多言,腾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出房间,留下佐那子一人茫然地呆在原地。

……

……

当青登来到会客厅时,便见到了等候于此的桐生老板,以及坐在其身旁的“陌生人”。

青登顾不上打招呼,前脚刚入厅室,后脚就直勾勾地凝视那人。

但见此人戴着一顶缝有虫垂的低沿斗笠,让人看不清其面容。

【注·虫垂:斗笠边缘缝制的垂绢】

腰间没有佩刀,穿着浅葱色的羽织,宽松的衣裳下是颀长的身体。

跟新选组的队服相比,他的羽织的颜色要更淡一些,似乎穿了许久,连布料的颜色都掉了。

朴素的穿扮,既没有佩刀,也没有壮实的体型……乍一看去,根本不像是什么战无不胜的剑圣,更像是随处可见的路人。

青登看了看此人,然后偏过脑袋,看了看桐生老板,投去求证的目光。

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桐生老板没有明说,但他这动作已然昭示答案!

——“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

眼前之人,就是活了近百岁、传说中的无双剑圣!

这一瞬间,青登感到心脏猛然加速,难抑高涨的情感。

一方面是桐生老板成功说服对方的亢奋,另一方面……则是沸腾的战意!

——想战斗……好想跟他大战一场!

被冠以“永世”之名的剑圣,此刻就坐在他眼前……“同他比个高低,看看谁的剑更利”的强烈冲动,涌上其心头!

一念至此,他下意识地轻抬右手,想去拔出左腰间的毗卢遮那。

对方似乎感知到了青登的意图,缓缓抬起脑袋,注视着他。

纵使有虫垂的遮挡,青登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有锐利的光线朝他射来。

尽管战意高涨,但这抹情感只不过是转瞬即逝。

青登从来都不是那种拎不清轻重,抓不住主要矛盾的人。

眼下正事要紧。

其余事情,暂且留到之后再谈!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抑住心中的百般情感,重新垂下右手,然后移步至绪方的正对面,取下左腰间的毗卢遮那,放置在自己的右身侧,正襟危坐:

“绪方先生,久仰了。”

他话音刚落,垂绢的后方便传出轻笑声。

“橘君,不必多礼,我不喜欢严肃的场合,况且就凭你我的交情,倒也不需要郑重其事。”

似曾相识的声音……青登瞳孔微缩,颊间浮现出错愕之色。

未等他出声,对面的绪方便脱下斗笠,露出容貌。

“橘君,好久不见了。”

他微微一笑,饶有趣味地观察青登的神态变化。

刹那间,青登双目发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口中不住地呢喃:

“古牧……老板……?”

四十上下的年纪、不帅不丑的平凡容貌……正是他所熟识的和果子铺老板,古牧吾郎!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青登下意识地侧过脑袋,又向桐生老板投去求证的目光。

桐生老板玩味一笑,轻轻颔首。

有了老人的保证,残留在青登心中的最后几分狐疑,逐渐散去。

古牧吾郎、居住在京都的和果子铺老板、跟桐生老板是好友……这一霎那,青登明白了一切。

虽说理性已经接受现实,但感性仍慢半拍,强烈的震愕支配其表情。

“永世剑圣”竟在我身边!

熟识的和果子铺老板,居然就是威震天下的绪方一刀斋……任凭青登的意志力如何强大,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一现实

谁能想到呢?令江户幕府无比忌惮的“永世剑圣”,竟然在京都的某座和果子铺里揉面团……

青登不由自主地朝对方投去情绪复杂的目光。

说来正巧,在青登紧盯绪方时,后者同样也在凝视着他。

只不过,他的眼神非常奇怪。

只见其眼神相当深邃,虽然直勾勾地看着青登,但仿佛是在凝睇着更深入、更复杂的物事,眸光中隐约透出几分讶异。

他这目光,与其说是在打量青登的外表……更像是在凝视青登的“内在”。

这阵诡异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绪方。

“如你所见,我现在经营着一间和果子铺。”

“我还得赶回去揉面团呢。光靠阿町一人,可应付不来那堆积如山的面粉。”

“时间紧迫,快带我去见冲田总司吧。”

……

……

青登领着绪方、桐生老板走入总司的病房。

这一会儿,总司已经醒了过来。

听见青登的足音,她立即露出雀跃的笑容。

“青登……咦?桐生老板?这位是……古牧老板?”

看着忽然到来的两位老板,总司满面困惑地眨巴眼睛。

青登微微一笑:

“小司,我找来了能给你治病的人。”

“治病的人?”

总司一怔,随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作释怀状。

“哦……原来如此,古牧老板,您是来送和果子的吗?甜甜的和果子确实是治病的良药呢。”

连神医北方仁都无法使她痊愈,她已断定她这病体已无药可医。

因此,她下意识地以为青登是在安慰她。

绪方笑了笑,随后跟变魔术似的,从腰后拎出一盒造型精美的和果子。

“我确实带了探病的和果子过来。不过,这玩意儿可不是治病的药。”

说笑间,三人已各自就座。

青登坐在总司的右侧,而绪方和桐生老板则并肩坐在总司的左身侧。

在绪方的要求下,青登已事先清空现场,不容许任何外人靠近总司的卧室。

“橘君,在正式开始‘治疗’之前,有一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绪方一字一顿都正色道。

其口中所谈之事,全都是他昨夜对桐生老板说的那些内容。

“不死之力”并非万能;不一定能治好总司;假使出了意外,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肃清,即使天照大神下凡,也拦不住他……

青登听罢,不禁抿了抿嘴唇。

“……我明白了!”

在沉思片刻后,他咬了咬牙。

“反正再这么拖下去,她也难逃一死。既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绪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你做好觉悟便可。”

总司看了看右侧的青登,接着又看了看左侧的绪方、桐生老板,一双美目睁得溜圆,俏脸上染满困惑之色。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不死之力’是什么东西?”

从刚才起,青登等人就尽在说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青登低下头,表情认真地对她说:

“小司,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可能会让你难以置信,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这些话绝无半分虚假——要想治好你的病,就只能让你吸收‘不死之力’!”

他删繁就简地阐释来龙去脉。

在解说时,他特地隐去“古牧吾郎”的真实身份。

这是绪方特地要求的,他不希望这世间有太多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因此,在谈及“古牧吾郎”为何会拥有“不死之力”时,青登含糊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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