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游

郭壮的头和手臂还缠着纱布,拿着刚到手的任命文书,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忍不住用力挥舞。

就是要痛,才知道他不是在做梦!

他终于是捕头了。

这次“请”回徐乡绅并不轻松。

郭壮得到县尊的命令之后,除了叫上郭力外,还立刻叫上在自己手下做白役的族内兄弟。

这些兄弟既然能被他叫来巡捕房做事,个个都是村里的逞凶斗狠之辈,往常在山里打猎,见到豹子、独狼都不带胆怯的。

勇得很!

幸好他带上这些族人,才硬是“请”回了徐乡绅。

毕竟徐乡绅带了护卫来。

不过他是从松州府过来,没敢带强弓硬弩。

这些东西,私藏着,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如果带出自己的地盘,遇上不买他面子的关卡巡检,搜捡出来,立时便是谋逆的大罪。

饶是如此,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平时也是横行乡里的角色。

硬是将郭壮一行人,打残了三个,连带郭壮都受了不轻的伤势,要不是郭壮靠着人多,否则真难将对方制服。

至于徐乡绅身边的仆从,着实没啥战斗力,全数被“请”回县衙。

到了县衙之后,两个护卫都被扭断关节,扔进监牢。

郭壮肯定要好生招待对方。

仇已经结下,哪怕后面对方被放出去,他也不可能让对方还有什么战斗力。

他这边刚忙完,上好金疮药,捕头的任命文书立马就到了。

说到底,区区贱籍捕头任命,也不过是县尊一句话的事,顶多事后再补个流程。

其实县衙就是缩小版的朝堂,县尊就是土皇帝。

但问题在于,如果县尊都不知道谁可信,任免捕头也没有意义。

先前吴知县没动赵熊,便是因为他也分不清谁可信。

而且赵熊三代人在县衙里经营,吴知县在没把握之前,肯定不会动他。否则当天动了,晚上衙门就可能起火。

郭壮得到任命文书,饶是以他一向的沉稳,此刻都欣喜若狂。

对于贱籍的衙役而言,成为捕头,等于秀才考中举人。

这是多少衙役做梦才敢想的事。

他迫不及待换上捕头的公服,来到巡捕房。

衙门里消息传得快。

郭壮的任命文书刚下来,整个县衙都知道了。

县衙捕头,可以说是县衙里第五号人物,虽然称不上老爷,可是整个县里,没有功名的人,谁见了心里也得发憷。

捕头是鹰犬,那也是朝廷的鹰犬!

不过郭壮不认为自己是朝廷的鹰犬。

这些日子,他巴结徐青,许多衙役都暗自骂他是徐青的狗。

现在他穿着捕头的公服在巡捕房亮相,便是要告诉这些暗地里瞧不起他的人,当公子的狗有什么不好?

以前这些人,不少还是赵熊的狗。

当赵熊的狗,能当捕头吗?

郭壮环视众捕快。

他们低头,不敢再看这位过去的普通班头。

同时,许多人心里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李典史之前也是衙役,郭壮也是。但他们都因为徐青的关系,一个做了典史,一个做了捕头。

一时之间,他们情不自禁的怀疑,到底谁才是县衙的大老爷?

有老辣的老胥吏,已经深刻意识到,无论下一任知县是谁,徐青已经对县衙拥有了巨大的影响力,超过从前的赵熊。

因为徐青是十四岁的小三元,只要不犯错,知县都拿他没办法,而且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得罪这种年轻俊才的。

说到底,知县是浊流官,几乎都是举人和三甲进士担当的。

以徐青直隶府小三元的才气,将来中二甲进士的几率都很大。

没必要的情况下,谁不犯不着和这种年轻俊才结仇。

当初阻首辅中举的那位巡抚,现在坟头草都长起来了,家族里的后辈,至今没有进入朝堂的。

没办法,吏部尚书现在是首辅一派的。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吏部拿不到手,谁敢变法?

自来做大事,人事权都是重中之重。

徐青不知道他的威严已经深入县衙里,但他现在颇有些畅快。因为徐乡绅真的被请回县衙。

气运里的黑气,只剩下一丝丝了。

他念头颇有些通达。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如果能报仇不隔夜,谁愿意等十年。

无论如何,这次徐乡绅都要吃下大亏。

“可惜,暂时没法斩草除根。对方毕竟是松州徐氏的家主,又是举人。”徐青也不怕对方报复。

这是清水县,松州徐氏奈何不了他。

何况相比起自己得罪徐乡绅,徐乡绅更应该自求多福。

他这番算计被徐青通过吴知县挑明,周提学那边还能饶得了他?

其实徐乡绅这种,从找上徐青开始,便是过河卒子,身不由己。

“难怪世人都要往上爬,只要上头还有人,总有一天,难免沦为棋子,身不由己。”

“所以,哪怕得了长生不老的肉身,如果上面还有人,也难得逍遥自在。甚至被人圈养、放血……”

徐青畅快之余,心中反省唏嘘。

这种畅快之余的克制,令他神魂中的“鹤唳”呼吸,自发生出。

此时正是夜里子时,院子里四周寂静无人。

徐青脑海里,全是“鹤唳”之声。

脊椎骨如龙蛇起伏,气血勃发,全都冲上脊椎骨的顶端,正是后脑。

恍惚中,梧桐老树吸引的月华,化为光柱来到徐青的头顶,一寸寸灌入其中。

豁然之间,徐青觉得沐浴在清风之中,整个人飘然欲仙,竟然“飞”了起来。

他果真“飞”了起来,还看到自己!

“我现在是神魂状态。”

徐青飘到水缸上,看到自己的“神魂”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月光,身影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以往他神魂出壳,如果没有香火包裹,到了院子里,周围的冷风吹得神魂宛如千刀万剐一般,十分恐怖。

现在他却不怕了。

神魂裹着一层淡淡的月光,似有似无,在院子里来去自如。

周围的冷风依旧存在,但是伤害性大大降低。

他的注意力,放在神魂内的青铜镜上,果然道法一栏的评价出现变化:

夜游!

(本章完)

第44章 药方

“道法层次到了夜游境,神魂就又多了一大用途。”

以前神魂离体,尘世苦海的种种恐怖加身,宛如随时都要溺水一样。现在不一样了,徐青的神魂学会了在苦海游泳。

“难怪要叫夜游。”

“这种感觉,确实像是在游泳。”

因为神魂不是实体,而是飘飘荡荡的。

徐青没有飞很高,更没有潜入地下。

因为神魂能感受到,天空中有恐怖的气息,同样,地底也有恐怖的气息。他从青铜镜的“夜游”评价里,得到了相关信息。

那是天罡地煞。

这两样东西,对于神魂有极大的伤害。

徐青心中不免一动。

因为神魂无形无质,按理说到了夜游境之后,在夜里如同鬼神一般,很难被普通利器伤害。

如果有人能利用天罡地煞做武器,岂不是能灭杀神魂?

他一边思考,一边尝试穿过门窗。

“消耗比之前小了许多。”

他又试了院墙。

“消耗也不大。”

徐青慢慢尝试夜游境神魂的作用。

“我现在的能力,如果用在偷窥上,不知道能偷窥到多少秘密。”徐青没有急着离开李宅,而是到处晃荡。

淡淡的月光裹在神魂上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月光。

那样的话。类似于肉身处于暴晒状态,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肯定有损伤。

而且他隐然觉得,自己能吸引月光结成保护壳,跟梧桐老树脱不开干系。因为他修炼“鹤唳”时,与梧桐老树有类似阴阳二气的流转,自然而然染上了一些梧桐老树吸收驾驭月华的特征。

因此能驾驭月光,结成外壳的他,肯定和一般的神魂夜游有些区别。

他现在这种状态,显然更妙。

他尝试神魂夜游,逐渐适应这种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

徐青仔细测算了一番。

“我现在神魂的一个时辰不停歇的话,估计能跑出五十里。也就是说,如果我神魂足够强大,支撑得住,五个时辰能跑二百五十里,几乎能跑到清水县距我这里最远的边界。但有一个问题,神魂最远能离开肉身多远呢?”

徐青知晓,这只是他暂时的理论。

实际上,肯定有各种现实的不利影响限制他。

不过他不着急,可以慢慢摸索如今神魂夜游的范围。并顺便窥探一下县城里存在的秘密。

比如赵家。

清水县是江宁府的府治。

所以赵熊做了府衙捕头,一样是住在城里的。

不过府衙在城北,县衙在城南。

赵熊现在点卯,几乎要穿过大半个城池。

今夜,徐青肯定不会跑到赵家去。

他得弄清楚夜游的界限,才会行动。

反正留给赵家的时间不多了。

徐青一点也不着急。

他要对赵家动手,肯定要奔着灭门去的,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徐青将李宅大大小小的角落都逛了一遍。

因为是一种超然的、近乎隐身的视角,徐青有种李宅里,一草一木,皆为自己掌握的操控感。

这是一种类似神明的感觉。

“朝廷有绣衣卫和内厂,监察天下。所以皇帝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再凭此耍弄权术,普通士民想不敬畏天威都不可能。因此当皇帝久了,怕也以为自己是神明了。”

徐青通过自己夜游的心得,暗自揣摩皇帝的心理。

无他,想要在大虞朝混,揣摩上意是基操。

“难怪有个神灵叫夜游神,我这样子发展下去,迟早成为清水县真正的夜游神,庙里那个只能当冒牌货。”徐青暗自一笑。

泥塑雕像的神灵,哪怕有香火供奉,有些神通,但也敌不过世俗的权力,直接给你庙推了,让你当孤坟野鬼。

徐青的夜游之力,归于自身,谁也夺不走。

而且他现在的能力,拿出去装神弄鬼,都是一绝。

譬如先去谁家查探隐秘,然后当着面一字不漏说出来,多来几次,由不得人不信。

“似乎道士、和尚便有一些人玩这种把戏。”徐青听周氏说,金光寺有个和尚算命很灵。

“难不成这和尚也能神魂出壳夜游。”徐青暗自猜想。

他之前有一夜隐隐约约看到金光寺上空有点异象,还听到诡异的狐笑声。

不过就徐青目前来看,神魂道法的作用在战斗中着实有限。

以他目前夜游的境界,依然做不到传说中的驱物,对现实的直接干涉程度很微渺。

即使对方有神魂夜游的道法,大军上门,任你千般法术、万般神通,也直接渡伱肉身成佛。

“但道法和武道的修炼相辅相成,走的是伟力归于自身的路子,潜力自不是官场科举能比。不过想要修炼走得远,有公门相助和没公门相助,自然是两种结果。”

“公门之中好修行,许多得道高人,往往会参与进庙堂之中。修行之人,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啊。”

接下来一段时间,徐青继续读书养神,练武强身。

不过神魂到了夜游之后,普通读书养神的作用已经不明显。进步微乎其微。

此外,鹤唳对脊椎骨大龙的修炼,进程也缓慢许多。

“还是因为没有好的补方啊。”徐青心知,武道的瓶颈,最大原因是没有方子。

练武是七分吃,三分练。

吃的不行,再苦练也休想取得质的飞跃。

练武所需的方子比练武的功法其实还难找。

因为这是人家的命根子。

只要掌握了药方,哪怕功法传下去都打不紧。因为你想进步,就得求药。只要求药,便得为其所用。

而且有些功法练下来对身体有损伤,没有秘药,别说进步,年纪一上来,指不定是一身病根。

因此一些出名的武师,往往容易暴毙。

这就是只修外功不修命的缘故。

时间来到八月,快到中秋,正是乡试放榜的日子。

徐青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一科乡试的榜单。

因为老冯第一时间将自己中举的捷报连同榜单一起请人快马加鞭送到李宅。

“冯西风老爷高中乡试第五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乡试第一名是解元,第二到十名皆称亚元。

不过冯西风排第五,还有一个称号,那就是五经魁。

意思是,他在主治的春秋经那一房考生中,排名第一。

“还不是个亚元。”徐青有点酸溜溜的。

可惜时间来不及,否则他真想去乡试和老冯同场较量一番。输家就把女儿、家学、人脉这些一股脑子赔过来。

至于他输了,大不了上门当赘婿。

反正他现在还是个短命鬼。

当然,赘婿其实也不妨碍科举的,只有入了赘婿籍的,才不能参加科举,民间普通的上门女婿,在科举方面,没啥影响。

如徐青前世的左宗棠便是上门女婿,后来还考中了举人。

“咦,怎么还有一封信。”徐青看到信上虽然没有落款,但字迹明显是女师父冯芜的。

他打开一看,禁不住一喜,却是八卦游身掌的后续内容和相应的练武药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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