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就是冲天地来的

练百平和玄机子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向着边上的三个乾元宗道友点了点头,一起走到计缘桌前。

在这个小小的棋盘桌前,摆着的是几个四角小木凳,而对面计缘坐着的也是类似的凳子,玄机子等人当然也不会挑三拣四,各自在凳子上四平八稳地坐下。

不过坐下之后,计缘的视线又重新注视着眼前的小桌子,这就使得练百平玄机子以及乾元宗三人也不由将注意力放到了棋盘上。

这显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至少他们看不出来,而若说棋局精妙则也算不上,棋子杂乱无章就不说了,居然还有一枚灰色的怪子,怎么看怎么不和谐,但计先生一直在看啊。

‘难道是什么仙招妙局?’

练百平看向自己师兄,而玄机子抚须点了点头,好似不用经过传音就知道自己师弟在想什么,师兄弟两相互就能通心了。

只不过乾元宗的几个修士没法这么淡定下去了,即便修仙者向来讲究恬静自然,可这会毕竟事态紧急,在等了一会之后中间女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这位前辈,我们三人是来自天禹洲海中御元山乾元宗的修士,这次前来天机阁求助,又经天机阁两位长须翁前辈引荐,特来拜会前辈,希望前辈不吝赐教。”

计缘抬起头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计某过于入神了,几位请喝茶。”

计缘一挥袖,桌上的棋盘就消失不见,同时一共有六只杯子就飞到了棋盘桌空着的边沿,随后手中出现了一把茶壶,亲自为众人倒上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随手将茶壶放在矮桌中间。

练百平赶紧补充一句。

“几位道友不要拘谨,计先生和贵宗一位高人可是好友。”

“呃,不知是我宗哪位高人?”

计缘笑了笑。

“是鲁念生鲁老先生,一位喜欢游戏人间的仙修,同你家掌教本是师兄弟,但或许是有一些误会,独自行走在外。”

“原来是鲁长老,早听闻门中有一位高人在外,是与本宗掌教是同辈师兄弟,那先生可能联系到他,如今乾元宗正值多事之秋,若他老人家能够回去……”

计缘奇怪的看了三人一眼,在他法眼中,三人身上分明有老乞丐的气息。

“你们已经见过他了,却不认识?”

“啊?”

乾元宗三位修士面面相觑,显得莫名其妙,那女修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玉牌。

计缘看到这玉牌就点了点头。

“嗯,不错,这太虚玉符当是鲁老先生给你们的吧?”

“原来那位老前辈就是鲁长老,当时真是眼拙了。”

有这么一层关系,乾元宗三人自觉同计缘这位神秘的高人距离感也就拉近了一些,而计缘也直接开门见山了。

“乾元宗的事情此前已经听练道友说过了,今日你们来了,那就先讲讲乾元宗,嗯,或者说天禹洲如今的情况究竟如何,天机比较混乱,还是你们亲述好一些。”

“对了,此前贵掌教的传书给天机阁道友的事,计某也已经知晓了。”

乾元宗女修浅浅尝了一口茶水,回味无穷的甘甜咽下之后,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既然如此,我等也不保留什么了,如今天禹洲邪气丛生气数大乱,从而也波及人道,使得人间大乱,天灾人祸不断,天禹洲却是各处妖邪频频现身为祸人间,人间各国也都起了乱象,短时间内发生各种灾祸死亡的人不知凡几,怨念滋生邪魔乱舞,人道气数起伏不定……”

原来天禹洲人间本来虽然也不算完全天下太平,但至少大部分地方还算安稳,可是最近几月以来因为妖邪和各种巧合,短时间内爆发了各种灾害,天灾人祸不断,各国有的人心惶惶,有的起了贪婪恶念,不少更是起摩擦动刀兵。

乾元宗本来已经通知游历弟子留意,并派遣弟子下山查探,但尚不清楚其中利害,而掌教作为真仙高人,本处于闭关修行感悟天道之中,忽然心有所感出关,留下一句话后亲自出山过一趟,回来之后就同山中各长老商议半天,然后直接敲响镇山钟。

“当日镇山钟一连九响,可谓是震惊乾元宗上下所有弟子,然后我们皆知出大事了,宗门弟子和各方都有随后分成各队,前去掌教指出的一些气数要穴所在镇守,同邪魔歪道爆发数次大战……”

听乾元宗修士娓娓道来,计缘眉头也频频皱起又放松,放松又皱起。

光听乾元宗修士形容,似乎乾元宗掌教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严重问题,可能是在修炼中天人合一,有所交感,但显然因为天机紊乱,乾元宗也摸不清脉络,所以前来求助天机阁。

“如今天机阁道友已经答应助阵,不过几位道友又带我等来见先生,先生可有什么见解?”

计缘点了点头,这会也不是他谦虚的时候,看了一眼练百平和玄机子,然后才看向三个乾元宗修士。

“回去请告知贵宗掌教真仙,妖魔冲击正道妄图统领天禹洲大势,此不过是表象,其背后另有目的隐藏。”

“什么目的?”

计缘看着提问的女修,想了下缓缓开口道。

“计某以为,天禹洲总体上依然是正道强而邪道弱,背后的邪魔之辈恐怕不是冲着动摇天禹洲正道根基来的,而是……为了毁去人道之基,甚至是直接毁灭天禹洲人道。”

计缘话音一顿,才将顾虑引到了人道上,这听得对面五人都微微皱眉,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略显疑惑。

不过计缘不是信口开河的,他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也就不同,之前尽力窥探到那一枚陌生棋子落子时的一丝旧日时景,意识到是其背后的执棋者落下这子引动的这次变数。

而这次变数为了什么?为了对抗乾元宗?恐怕不是的,乾元宗这等大宗门,掌教是一尊真仙,宗门中其他高人肯定不少,山门定然固若金汤,这样的一次“试探”意义何在?

要知道计缘可是清楚那执棋者要试探的是天地,而非如今修行界广义上的“正道”,正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计缘代入对方思维,若要试探一片相当范围的天地,最显著的就是从如今修行各界主流公认的“人族大势”上开道,比如伤残甚至完全覆灭天禹洲人道,以此再来看天地的反应。

在计缘的思维中,整个乾元宗和其下辖或者天禹洲其他正道,恐怕就是天地本能反应的一种象征,而且反应还极为敏感且激烈。

乾元宗掌教或许不清楚具体发生何事,但天人交感之下的人危机肯定是实实在在的,否则也不会果断让镇山钟九响。

“毁灭人道?先生的意思是,他们还会直接冲人道出手?”

计缘想了下,简洁直言。

“无所不用其极。”

“可,可这当为天地所不容,引导此事的向来也不是什么不知天数的小妖小邪了,难道就不怕天谴吗?”

计缘笑了,只是笑容并无什么喜意,随后开口的声音也显得低沉淡漠。

“天谴?想来是不怕的。”

同时计缘心中补充一句,他们这本就直接冲着天地去的,怎么可能会怕呢,至多算是有所忌惮,可再不济也不过棋子沦为弃子,因为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就不在这一手局中。

“对了,你们去天禹洲的时候若是遇上鲁老先生,替计某带件东西给他,也捎一句话给他。”

说到这,计缘伸手解下了右手腕部环环缠绕的一根金丝线,这金丝线显得极为精致,首端的细细苏绒前头还有一块白色小玉,上头有一种有别于常规文字的特殊灵文。

“这是……”

练百平差点惊出声来,但看到计缘神色,连忙压下声响,看了玄机子和三个乾元宗道友一眼后,他主动伸手拿起捆仙绳。

“就由在下暂且收着,届时亲手交给鲁道友。”

“那先生还要带什么话?”

女修询问一句,计缘笑了笑道。

“我还是告诉两位天机阁道友好了,并非计某有意隐瞒,只是天机不可泄露。”

说着计缘传音玄机子和练百平,二者频频点头然后微微一惊,对视一眼之后才点头表示了然。

“好了,你们速去天禹洲,今日就出发。”

“是!”

听闻计缘有送客的意思了,玄机子和练百平应声之后,将杯中茶水喝干,带着乾元宗三人站起来,向着计缘行了一礼,然后匆匆离去。

而计缘则在三人走后再次搬出棋盘细观起来。

出了寺庙,玄机子严肃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直接看向练百平。

“师弟,也给师兄我看看啊。”

“呃,好,咱们一起看。”

练百平和玄机子边走边凑在一起,前者掌心摊开,露出刚刚的金丝绳,白玉上的灵文刚刚没看懂,此刻借助起卦的力量参悟,顿时明白就是“捆仙绳”之意。

“果然啊!”

“两位长须翁前辈,这是什么宝物?”

“咳,这个嘛,没什么,一件护身之物,要交给鲁道友的。”

两人卖了个关子没说透,带着乾元宗修士驾云升天离去了。

(本章完)

第776章 砸盘护盘

计缘虽坐在僧舍前没动,但在隐晦的仙光腾空而起的时候,也下意识抬头看向了练百平玄机子等人的去向。

就如同龙女这样道行深厚且和计缘关系匪浅的螭蛟都难以挥动青藤剑一般,也不是谁都能用得了捆仙绳,更不用说用的好了。

相对来说,从道行和关系上讲,一同参与炼制捆仙绳的老乞丐,显然就是那在计缘允许的前提下,能用得了且用得好捆仙绳的人,所以计缘才让玄机子和练百平将捆仙绳带给老乞丐。

这捆仙绳的作用嘛,一方面算是一种助阵,在老乞丐手中或许会有奇效,相比不懂剑术且难有人能操控的青藤仙剑,捆仙绳更有妙用。

另一方面,除了带给老乞丐的那句话,计缘在捆仙绳上另有后手,若是老乞丐真的能遇上那一颗棋子,说不定有机会直接捆了,那时有乾元宗的真仙,也有天机阁的长须翁,或许能借他人之手,得到一些关于执棋者的信息。

当然了,作为棋子,未必就知道自己是棋子,但从一些关系上推导还是没问题的。

计缘眼中的仙光并没有去往天机洞天的方向,显然并不多耽搁,直接就往天禹洲去了,等仙光消失在视线中,计缘才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棋盘。

看了一会之后,计缘视线微微上台,看着棋盘的另一面,好似愣愣地看着那几张空凳子,像是上头坐着什么人一样。

计缘深思自己历年来流传在外的一些名声,范围并不算太广,且基本标签可以定位一个道行高却喜好长期独居的仙修,做事不拘一格,师承门派未知,虽然神秘但也就是一个经常游走人间的修士而已。

那么另外的执棋者是谁呢,会不会也同一些上古神兽异兽有关联呢,是否也会同他计缘一样频繁走动呢?

计缘想到了当初引导祖越国变化那几个修士,想了下又摇了摇头,时间信息对不上,而且。

‘他们也还不够格,充其量有棋子的可能。’

慢慢收回发散的思绪,计缘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到棋盘,他看着以手指敲击着棋盘的一角,除了棋盘上看得见黑白子和那枚灰子,在计缘眼中另外还有许多若隐若现的子,这些都是他计缘的有缘人。

计缘回忆之前拼力神游中窥听到的那句话,那些人等着天地不稳才醒来,也期待着天地不稳,和他计缘也不是一类人。

“若是如此的话……”

计缘伸手在棋盘的灰子上隔空轻轻一点,下一刻,这枚棋子看似并无多大变化,却产生了一种厚重感。

“咯啦啦……咯啦啦……”

棋盘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那灰色棋子所处位置甚至产生了细微的裂缝。

计缘微微皱眉,念头一动就撤去了影响,然后拿起灰色棋子,再伸手往棋盘上一抹,抹去了一些细微的裂缝。

抬头看向天空,天地在计缘视野内好似无边无际,天阳在计缘眼中正大放光明。

‘你,或者说你们,又是哪一边的?’

收回视线的计缘忽然从袖中取出了獬豸画卷,将画卷展开,上头的獬豸一动不动,计缘就这么盯着看似平平无奇的画看了好久。

“我说,计缘,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獬豸,你是哪一边的?”

计缘忽然没头没脑地这么问了一句,画卷上的獬豸舔了舔爪子,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似乎在皱眉中带着疑惑。

“什么哪一边的?”

计缘笑了笑。

“没事。”

说完,计缘就伸手整理棋盘了,三三两两将上头的黑白子捡起来放入棋盒中,而画卷就摆在棋盘一边,画上的獬豸同样也看向棋盘,似乎才发现棋盘上居然有一颗灰子。

“计缘,你这有一枚棋子不太搭呀。”

“是啊,不太搭啊,所以还是从这棋盘中扫出去吧。”

计缘一边说,一边伸手以手背轻轻一扫,灰色的棋子就被扫得滚落棋盘,掉到了地上。

“这灰子又重又糙,这棋盘还是当初尹夫子送的,用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坏咯,否则棋盘上这么多子往哪摆。”

“神神叨叨地说些什么呢……”

獬豸嘀咕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说什么,画像也不再动弹,就在计缘将棋盘收拾妥当的时候,獬豸却再次说话了。

“计缘,该什么时候出去一趟了,那些什么楼什么阁的似乎有挺多菜的,这破庙,尽吃素……”

“哈哈……”

计缘笑了,听到獬豸这句话,他忽然就对獬豸有了无比信心。

“好,听说这城里有一家逸轩阁,菜品冠绝一方,计某出点血,今天去尝尝。”

“带我一起?”

计缘看了看獬豸画卷。

“我有这么说?”

“嘿,计缘,这你就见外了不是,刚刚你问我站哪边,我自然站你这边咯。”

计缘收敛笑容,心中思索着獬豸是不知其所以然呢,还是随口一说,但也没多说什么,收起棋盘棋子,抓着画卷站起身来就往寺庙外走去。

寺院冷冷清清,出去的时候三个和尚一个都没碰上,到了寺院外头,偏僻的街道上也是并没有什么人走动,计缘才一抖手中画卷,一阵淡淡的烟雾被抖了出来。

下一刻,一个脸上以画为五官的男子就出现在计缘面前,比起之前粗糙的将獬豸画卷贴在脸上,此刻至多是五官有些深邃偏水墨,但总体还是人的轮廓。

“啧啧啧,这次你倒是舍得帮我弄得像样了一点,上次你怎么不给我弄好一点?”

獬豸上下前后看了看,又转了一圈,再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对着计缘这么问了一句,后者摊了摊手。

“那你上次也没提呀,计某嫌麻烦,就直接把画挂上了。”

“那你这次怎么就不嫌麻烦了?”

计缘没回答,率先迈步离开寺院门口,一句淡淡的话飘回后方。

“这么多话,你走不走?”

“走走走!”

獬豸赶紧跟上计缘,他现在就是一幅画,对别人两说了,对计缘也懒得计较那么多。追上计缘之后,前头两人的背影又聊起天来。

“对了计缘,你那两个小跟班呢?”

“什么?”

“就是那两个你用纸折的,那小白鹤和那个力士,吃了那真魔我整天昏昏欲睡,没留意他们去向。”

獬豸知道此刻纸鹤不在计缘胸口,而力士符也没在袖中。

“哦,在黎家那边转悠呢。”

……

南荒洲的一处海边,陆山君和北木正坐在一处山崖边,陆山君面无表情地盘坐着,而北木则兴致勃勃地拿着一根长长的鱼竿垂钓,长长的鱼线一直延伸到了崖底。

“滴哩哩个啷当哟~~嘿!嘀哩个啷当哟~~”

陆山君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身边俊美得不像话的北木一眼。

“闭嘴。”

“哎我说陆吾,兴致高一点,兴许我一会就钓起来一条大鱼呢。”

陆山君眯眼看着北木。

“你这段时间好像很高兴啊?”

“有么?”

北木笑嘻嘻的看着陆吾,心情好就连陆吾看着都顺眼,而陆山君咧嘴笑了笑,闭上眼睛没兴趣多说。

“我开心得有这么明显吗?”

陆山君还是不理他,但北木这会却起了兴致,半开玩笑地悠悠说道。

“陆吾,我北木看人还是挺准的,你将来有登峰造极的潜质,不过我北木也不差。”

这听得陆山君倒是笑了,重新睁开眼睛。

“嗬,看不出来。”

这句话陆山君根本没掩饰轻蔑,不过北木丝毫不恼。

“嘿嘿,有一群小孩,上头有一个可怕的父亲,这父亲厉害得很,可以控制每一个小孩,随便吃了小孩,甚至可以借小孩重塑自我……”

“这种爹看来也是只有你们这魔头才有,妖怪都好很多。”

北木笑了笑。

“总之,这些孩子之间也没什么兄弟姐妹情谊,但有一个共通之处,都怕那个无所不能的爹,可是有一天,你猜怎么着?”

“难不成那爹死了?”

陆山君随口回答一句,北木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所以我现在开始喜欢你了陆吾,说得不错,突然有一天,小孩们忽然升起一种感觉,好似那无所不能的爹,出大事了,甚至很可能是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爹死了,但还是有家产的,其中强壮一些的孩子,以后或许就能得到家产,变得无所不能!”

北木看着陆山君,而后者眯起了眼睛,听懂了对方言外之意。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聪明人!你我互为盟友,好处不言而喻,将来你我二人修为通天,合力可以办成任何事!”

陆山君眼神一闪,重新闭眼打坐。

“想得倒是不错,但你那无所不能的爹还不是没了。”

这话说得北木话语一滞,嘻嘻笑了一会,继续抓着鱼竿钓鱼,陆吾没直接反对,就很有戏了。

“天禹洲的事推脱不了了,我们两也得去。”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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