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偷尸的贼猫

与此同时。

陈玉楼还在前面主殿。

供桌已经简单扫过。

那张木牌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和他猜测的一般无二。

——供奉瓶山白老太君尊神之位。

只是那尊神二字。

却是怎么看怎么讽刺。

陈玉楼不禁一声冷哼。

区区一头山精野怪,也敢以尊神自居。

实在是可笑至极。

昆仑沉默着站在一旁。

他并不知道掌柜的在笑什么。

但想来掌柜的总有自己的道理。

此刻,他并未闲着,一双眼神犹如火炬,不时扫过四周。

尤其是旁边那一口口棺材。

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身形时刻绷着,就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大弓,一旦有危险,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

花玛拐的惊呼声传来。

一下打破夜色下义庄的寂静。

听到动静,昆仑眉头不禁一皱,脸上露出急躁。

但他不会说话。

只是冲着陈玉楼嗯嗯啊啊了几声。

“慌什么?”

“这么多弟兄在,他还能出事不成?”

从牌位上收回目光,陈玉楼瞥了他一眼笑道。

不过嘴上这么说。

心头却是忍不住一动。

来了!

他之所以留在此处,就是为了此刻。

昆仑心性淳朴。

在他心里,偌大的常胜山上,除了总把头以外,也就红姑娘和花玛拐两个朋友。

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之辈。

听到这话。

昆仑不禁痴笑着挠了挠头。

不过身体比嘴巴诚实。

迫不及待的转身往后院大步赶去。

却没察觉到。

落在身后的陈玉楼,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似笑非笑的往房梁上扫了一眼。

借着供桌上昏暗的烛光。

隐隐还能看到阴影中,似乎飘着一道诡异的黑影。

等两人一前一后赶到。

卸岭群盗已经将偏房围得水泄不通。

“掌柜的。”

“总把头。”

见他出现,人群里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借着熊熊火光,陈玉楼一眼就看到,那扇门后立着一具直挺挺的尸体。

被白布蒙着。

头顶竖着一块灵牌。

身前一盏命灯,已经烧得残火如豆。

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个死人,就把你小子吓成这样?”

走到花玛拐跟前。

他似乎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苍白,不见半点血色。

陈玉楼忍不住笑骂道。

“掌柜的,您是没看到……奶奶的,那就是头老鼠精。”

听到他来了。

花玛拐心头不由一定。

随即指着门上那具死尸,一脸受伤的解释道。

他家几代人做的都是仵作营生。

只不过,到了他这一辈,兵荒马乱,无奈下才落草为寇。

见过的死人,比寻常人吃过的饭都多。

怎么可能会怕?

他觉得掌柜的这是在门缝里看人,把他给看扁了。

“老鼠精又如何?”

“死了还能活过来不成?”

花玛拐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掌柜的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说着。

他快步上前。

硬着头皮将尸体上那块白布用力扯下。

哗啦声中,一具诡异难言的女尸,瞬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群盗。

一看女尸长相,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他奶奶的,还真是老鼠成精。”

“这他娘是个妖怪吧,哪有人能长成这幅鬼样子?”

只见门案上的女尸,皮肤干枯,毫无血色,五官极其紧凑,仿佛胡乱的堆在一起,偏偏她那张脸又尖又长。

活脱脱就是一头成了人形的老鼠精。

这年头。

民间奇闻、乡野鬼怪之说流传甚广。

加之身处苗疆。

这地方自古就与外界不通。

赶尸、下蛊、落花洞女,种种诡异,更是为它无形的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最关键的是。

眼下他们落脚的地方又是义庄。

身边不是棺材就是死人。

谁能不胡思乱想?

就是红姑娘,听到那些话,脸庞都忍不住微微一白。

反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直到掌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她内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嚷什么?”

“没见过死人是吧?”

忽然间。

一道冷喝声响起。

“说出去不得让江湖上笑话?”

陈玉楼目光扫过,一帮卸岭盗众立马闭嘴。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时间。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只剩下昆仑、花玛拐以及红姑娘三人。

“掌柜的,不让弟兄们拖出去烧了吗?”

眼看众人一哄而散。

花玛拐还是有些不甘心。

“烧个屁。”

陈玉楼眼睛一瞪。

把死尸烧了,他拿什么来钓鱼?

“……”

被无缘无故骂了一顿。

花玛拐更是迷糊。

门上的死尸嘴唇青紫,双眼泛黑,显然是中毒而死。

这么热的天。

不及时烧掉的话,很容易会引发疫病。

见他目露茫然,陈玉楼一巴掌拍过去,“再不走,别人可就走了。”

一听这话。

脑子灵活的花玛拐顿时回过点味来。

红姑娘更是下意识抬头。

“别看,直接走。”

陈玉楼不动声色,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随后径直转身,朝着前院而去。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两人要是再不明白,这么多年的江湖也就白混了。

当即拽着不明所以的昆仑跟了上去。

转眼间。

后院里再度沉寂下来。

只有山风呼啸,冷月寒星,寂静无声的有些渗人。

啪嗒——

片刻后。

一道黑影忽然从墙头纵身跳下。

落地声几乎微不可闻。

“……野猫?”

隔墙处。

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的花玛拐,眼睛一下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借着熹微的月色。

他清楚的看到,那黑影根本就是一头瘸了腿的老猫。

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长的贼眉鼠眼,一脸奸猾。

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无人后。

很快,它那双眼睛就落在了门板那具死尸身上。

眼神贪婪。

嘴角口水直流。

“这……”

“掌柜的!”

一看这幅情形,花玛拐哪还能不明白。

他奶奶的,这贼猫分明就是冲着那具死尸来的。

但不等他说完。

准备多时的陈玉楼,运气提劲,反手一甩。

刹那间。

一道寒光划破夜色。

朝着那头老猫狠狠刺去。

铮——

老猫已经扑向了耗子二姑脸上,察觉到身后的破空声,身形竟是在半空一个腾挪跃动,堪堪避开这一击。

小神锋铮的一下插进门板。

不过虽然避开。

那头老猫也受到惊吓,回头一看,四人已经杀气腾腾的围了过来。

它毫不迟疑的纵身而起,一溜烟似顺着墙缝逃远。

眨眼间。

便融入茫茫夜色中。

几人还在可惜,陈玉楼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惊喜。

一把拔出没入门内的小神锋,沉声喝道。

“追上去!”

(本章完)

第5章 古狸碑黄妖

夜色下。

一轮寒月高挂。

四周山林古树参差,盘根虬结,山鸟夜宿枝头,虫孑鸣动。

隐隐间,还能听到极远处,不时传来几道不知名的野兽叫声。

一行四人,远远跟着那头老猫。

在深山老林左拐右绕。

陈玉楼虽然一身长袍,看似一个文弱的教书先生。

但此刻追逐中,他却一马当先。

气机绵长。

呼吸平稳。

双眸恍若一座古井,悠然宁静,丝毫不见慌乱之意。

和气都喘不上来,满头大汗的花玛拐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掌……掌柜的。”

“等等我。”

眼看三人一步不停,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很快就落到了后边的花玛拐,顿时一脸焦急。

此刻的他,双手撑着膝盖,半俯着腰,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

简单呼口气,胸腔下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不行,你就回义庄等着。”

陈玉楼头都没回。

花玛拐虽然上山多年。

但多是扮演狗头军师的角色。

身体素质完全比不上那些卸岭盗众。

更何况眼下三人。

不说他自己。

陈家三代盗魁,往前数多少辈人就是混江湖出身。

凡是嫡子。

自小就要练武,打熬筋骨。

到了陈玉楼这一代,陈家一脉单传,希望更是全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文要学四书五经,武有陈家祖传拳法和轻功。

每日清早,站桩练拳,日落时分,还要负重打磨。

到了夜里再用名贵草药沐浴。

常年以往,一日不断。

就是为了脱胎换骨。

如刚才追踪老猫的一路上,他步履轻盈,就是陈家祖传的揽燕尾轻身法门。

七八岁后又被带入深山修道,更是被他修得几分洗髓伐毛的异象。

看似文弱,实则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要不然,真当一介书生,能镇得住十数万山匪大盗?

那帮人可不是易于之辈。

或多多少,手上都沾着人命鲜血。

红姑娘出身月亮门,十四岁那年,因为天生丽质,被一上海滩的权贵看上。

但她性情刚烈,誓死不从。

因而得罪那位权贵。

导致月亮门一夜被烧,父亲惨死。

才十几岁的她,竟是提刀登门,怒杀仇人满门。

之后才上的常胜山落草。

至于昆仑,那更是天生神力,灵活比肩猿猴。

从小在山里长大。

如同野人。

眼下进了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放虎归山。

“别……”

“掌柜的等我。”

一听这话,花玛拐更是心急如焚。

被那头老猫领着,眼下他根本不知身处何地,放眼望去,四周古树参天,阴风阵阵,越看越是渗人。

这他一个人回去。

万一遇到猛虎野兽。

岂不是羊入虎口?

深吸了口气,花玛拐继续追了上去。

不多时。

等他拨好不容易从灌木里钻出来。

才发现,掌柜的三人站在一株古树阴影下。

一开始还以为是跟丢了。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几分不对。

虽然只能看到三人的侧脸,但那张古怪惊疑的面容却是藏不住的。

“什么情况?”

花玛拐心里跟被猫挠过一样。

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

顺着三人目光探头望去。

透过树缝间洒落的熹微月光,只见古树前方竟然是片坟地。

入眼所及,不是残碑断石,就是荒草坟茔。

林子深处云遮雾绕,隐隐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掌柜……”

花玛拐眉头紧皱,刚想开口问问。

但下一刻,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

瞳孔忍不住狠狠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坟地深处,古树之间。

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碑头上还压着几块瓦片。

看上去有点像墓门或者寺庙古观的牌楼。

要只是这些,花玛拐还不会惊叹至此。

让他心神颤栗的是。

那头被他们也一路追杀的花皮老猫,此刻就蜷缩着趴在地上,不停的朝那块石碑拼命磕头。

那张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奸猾狡诈。

只剩下一抹浓浓的恐惧。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形如鬼泣,渐渐盖过四周的风啸,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这……”

花玛拐也算是老江湖了。

这辈子走南闯北,奇闻诡异见过不少。

但眼前这一幕,他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看着那头旁若无人,呜呜求饶的老猫,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气,从后脚跟直冲大椎骨。

“撞邪了?”

这会。

不仅是他。

红姑娘也忍不住喃喃道。

眼前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

要知道,这一路追来。

那老猫可不像怕生的玩意,相反,因为常年在山里待着,养成了奸猾透顶,凶神恶煞的性格。

之前几次,被追狠了,它直接转身冲着他们龇牙咧嘴。

那副凶狠劲,几乎就差要吃人了。

现在却浑身颤抖。

前后表现未免相差太大?

这年头,神鬼之说仍旧大行其道。

就说湘西那边,还有不少人家,供奉着各路神明。

比白老太君好不到哪去。

都是些淫祠邪祭。

凡是遇到无法解释的怪事,神婆都会推说撞了邪煞。

所以,她第一反应,那老猫是不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看也像。”

“掌柜的你说呢?”

花玛拐心里正慌着呢,一听她这话,立刻点头附和道。

一出口,他眼睛转了转,下意识落在了掌柜的身上。

掌柜见多识广,学富五车,说不定知道来由。

“撞没撞邪不知道。”

“不过,石碑后那玩意我看着就挺邪。”

陈玉楼摇头一笑。

语气里却没几分笑意。

相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

“石碑?”

准确捕捉到他话里这个关键词。

红姑娘和花玛拐不禁相视一眼。

然后齐齐回头。

目光越过地上那头老猫,看向石碑后方。

此刻月上枝头。

月色洒在林中吞吐不定的夜雾上,使得石碑那一块空地,就像是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模糊的视线,渐渐明晰。

随后。

两团绿莹莹的鬼火,突兀的在妖雾中浮现。

就像是飘在了半空。

两人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鬼火,分明就是一双眼珠子。

一头巴掌大,毛色灰黄,像只鼬鼠般的野狸子,跟个人一样端坐在石碑顶上,满脸奸笑的盯着地上那头老猫。

看到那鬼东西的一瞬间。

红姑娘和花玛拐。

几乎是异口同音,惊呼出声。

“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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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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