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沪上来客(求月票)

“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的,认识吗?”拿报纸的男子又问。

“不认识。”男子说道,看到对方审视的目光,他苦笑一声,“陆组长,我真的不认识。”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人看起来像是蛮有学识的,而且能够和郭荩宇结伴同行的,料想应该身份差不离。”

陆飞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听清楚他们去哪里了吗?”他问凑过来的手下。

“听到了,礼查饭店。”

“得了。”陆飞笑了,“这是自己送上门了。”

两年前,日本人占领了上海华界后,虹口的洋人撤离,礼查饭店生意愈发不堪,更有日本浪人、士兵来骚扰,英国人便只能不情不愿的将礼查饭店转让给了日本人。

“走吧,上门请人。”陆飞说道,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算什么事!”

……

礼查饭店。

弹子房。

桄榔一声。

弹子入彀。

西装革履的盛叔玉斜倚在弹子桌,弹子杆就那么虚握在手里,冲着身旁的同伴努努嘴,“怎么样?我打弹子的技艺不错吧。”

“很好。”男子抚掌夸赞说道,说话间靠近,“钱老板,我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想到现在这礼查饭店已经是日本人开的酒店,他的心里就一直打鼓。

“怕什么。”盛叔玉摇摇头,“没事。”

正因为现在礼查饭店是日本人经营的,除非是他们自己犯错误暴露了,一般而言,入住这里反而会减少不必要的怀疑和骚扰。

他示意同伴摆好弹子,“聪玉,放轻松。”

朱聪玉苦笑一声,不再劝说。

他是不同意盛叔玉在此地同郭荩宇接头的。

无他,他不放心郭荩宇。

这个不放心,不是说郭荩宇有问题,而是因为不了解。

郭荩宇是陈功书的人。

这位新任上海区书记人还在重庆,即将来沪赴任。

他委托郭荩宇从金华来沪,并同盛叔玉接洽。

陈功书在来电中言辞恳切,以兄弟相称,只说有要事相商。

盛叔玉推却不得,只能应下。

双方约定在礼查饭店接头。

又打了两局弹子,盛叔玉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将弹子杆一放,展臂活动了一下,朝着朱聪玉点点头,“走吧。”

两人回到房间里。

盛叔玉对于礼查饭店较为熟悉,他订房间的时候,特意挑选了这个房间。

此房间在二楼,临街,且目光所至正好没有建筑物遮挡,可以很好的观察街面上的情况。

约莫十几分钟后。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停在了礼查饭店的门口。

一个戴了竹凉帽的男子下车,抬头打量着饭店门口。

另外一个黄包车上下来的男子则取出钱包付车资。

“主任,应该就是郭荩宇了。”朱聪玉说道。

竹凉帽就是接头信物。

当然,如果见面了还要对上暗语才可,此乃双重确认。

盛叔玉没有说话。

“我下去迎一迎,确认一下。”朱聪玉说道。

盛叔玉却是表情严肃,抬了抬手示意朱聪玉稍安勿躁。

在郭荩宇两人进了礼查饭店后,两个黄包车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人拉着黄包车走开了,另外一人则将黄包车拉到饭店门口右侧的荫蔽处,点上一支烟卷,目光盯着饭店门口的方向。

“聪玉。”盛叔玉说道。

“属下在。”

“郭荩宇被人跟踪了。”盛叔玉沉声说道,“想办法向他们示警,即刻撤离。”

“是!”朱聪玉表情严肃说道。

朱聪玉并非外勤人员,乃是报务员,负责的是电台工作。

虽然并不知道盛叔玉为何作此判断,但是,他对于盛叔玉这个长官的能力非常佩服。

两人拎了行李箱,就要出了房门撤离。

“换衣服。”盛叔玉表情严肃,急切说到。

他们现在的穿着装扮,乃是为了同郭荩宇接头做的准备。

朱聪玉立刻明白过来,顾不得感慨盛长官心细如发,两人赶紧换了外套,并且将身上用来接头识别的小标记去除。

两人拎着行李箱,故作镇定离了房间。

就听得走廊里传来了嘈杂声音。

眼见得正是郭荩宇和他的同伴被一伙人推推搡搡,押解着走了过来。

“走。”盛叔玉低声说道。

两人脚步加快,下了楼梯。

“钱老板,我们要不要先退房?”朱聪玉压低声音说道,“这样会显得我们不是那么慌张。”

“走!”盛叔玉低声喝道。

书生之见!

现在是什么情况?

当下之时,一切以即刻离开礼查饭店为最关键!

装模作样,假装镇定去前台退房,看似是聪明,实则是愚不可及。

万一运气不好,敌人随口过来盘问,这是可能出事的。

郭荩宇是从金华来沪上的,盛叔玉此前在浙江站行督查之事,他不确定郭荩宇是不是认识自己,不能冒险。

盛叔玉与朱聪玉离开礼查饭店,因为郭荩宇之前车之鉴,两人没敢叫黄包车,而是拎着行李箱,使唤脚底板步履匆匆离去。

陆飞带人押解着郭荩宇两人出了饭店,他站在门口点烟,等候车子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两个拎着行李箱急匆匆而行的男子。

“那两人,是不是刚从饭店出来的?”陆飞问道。

这两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他略一思索,便想起来刚才看到这两人在走廊里经过。

“是的。”扮作黄包车车夫的手下问道。

“要黄包车没?”陆飞问道。

“没有。”手下说道,“可能是看到只有我一辆车在这……”

“不对。”陆飞摇摇头,吩咐一名手下,“去问问,这两人是今天退房吗?”

“是!”

很快,手下跑了回来,“陆组长,那两人住在二零三房间,并没有退房。”

陆飞嘴巴里叼着烟卷,表情沉思,忽而骂了句,“册那娘,老子可能错过了一条大鱼。”

略略犹豫后,陆飞令一部分手下押着郭荩宇两人先回特工总部,自己则带了两人返回饭店。

……

“钱业文,许志新。”陆飞翻看着旅客登记簿,微微皱眉。

“带我们去二零三房间。”他沉声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巴格鸭落!”

陆飞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身材粗壮、个子不高的男子,身着日本和服,脚踏木屐走过来,上来就给了陆飞一个大嘴巴子。

“你做什么?”一名手下急了,拔枪怒视。

和服男子一点也不惧,冷冷的看向陆飞。

“放下枪。”陆飞擦拭了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打人的和服男子,尽管心中怒极,却也只能强忍怒火,冲着手下下令。

手下不情不愿的收起短枪。

“三笘先生。”陆飞脸上挤出笑容,“您这是何意?”

他认出来此人是礼查饭店的经理三笘。

“谁给你的胆量来这里胡乱抓人的?”三笘怒气冲冲骂道。

“没有抓人。”陆飞摇摇头,“郭先生是我特工总部的贵宾,我们是来请人的。”

“巴格鸭落!”三笘似对于陆飞还胆敢狡辩很不满意,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三笘先生。”陆飞的脸孔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了,他终究也是怒了,怒视三笘,“陆某在执行公务,三笘先生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打电话给今井阁下。”

三笘面色迟疑,尽管他并不认为面前这个他都没兴趣知道姓名的特工总部的小特工头目会认识今井武夫。

只是,这个人的态度模样似乎并不像是撒谎,而且,一般的特工似乎也不可能知道今井武夫。

三笘冷哼一声,“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今井君问个明白的。”

“悉听尊便。”陆飞也是冷哼一声,他冲着手下一摆手,“我们走。”

离开了礼查饭店,一个手下终于忍不住问道,“组长,我们不搜查那个二零三房间了?”

“搜个屁!”陆飞骂道,上去踹了这个傻不拉几的手下一脚后,怒气冲冲的走开了。

他压根不可能认识今井武夫,只是无意间听到有今井这么一号人,刚才情急之下拿了今井的大旗一用。

他哪敢继续逗留饭店,更不敢继续要求搜查房间了,万一那个三笘真的打电话向今井武夫求证,那他就露馅了。

……

“今井阁下?”坂本良野惊讶出声,“你要见他?”

“谁啊?”程千帆喝的微熏,口型问坂本良野。

“今井阁下还在东京,你若是……好了,我知道了。”坂本良野挂了电话,笑着摇摇头,这才回道“礼查饭店的三笘。”

“三笘?”程千帆有些惊讶,“他打听今井阁下做什么?”

无怪乎他惊讶,三笘背后的酒井乃是旅居上海多年的日本富商,能够从英国人的手中得到了礼查饭店,其人背景自然不俗,但是,三笘并非酒井,此人作为礼查饭店的经理,说白了只是一个稍有些地位的帝国公民罢了,这种人是不够资格去接触到今井武夫的。

“特工总部的人在礼查饭店抓走两个人,三笘非常生气。”坂本良野说道。

“真是可笑,什么芝麻大的小事情,竟然牵扯到今井阁下身上。”程千帆心中一动,冷笑一声说道。

特工总部从礼查饭店抓走了两个人?

莫名的,程千帆的心中便想起了盛叔玉。

按照约定,盛叔玉正好就在这一两日抵达上海。

不过,程千帆略一思索,心中也便认为这种可能不大。

以盛叔玉的能耐,是不可能轻易被抓住的。

“带队的那个人提了今井阁下。”坂本良野说道。

“特工总部的中下层官员,怎么可能认识今井阁下?”程千帆摇摇头,“三笘君上当了。”

坂本良野哈哈大笑,“确实是,今井阁下这段时间一直滞留东京,怎么可能向上海方面下达命令。”

说着,坂本良野却是表情微变。

“怎么了?”程千帆问道,“莫非是礼查饭店发生枪战了?三笘君那边若是需要帮忙……”

“不是,没有发生枪战。”坂本良野摇摇头,“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也许特工总部的人没有撒谎。”

“什么意思?”程千帆不解问道。

他的心中则是松了一口气,刚才他故意那般问,没有发生枪战,则基本上可以排除是盛叔玉在礼查饭店失陷敌手的可能性了。

盛叔玉可能被抓,却几乎不可能一枪不放就束手就擒。

此外,坂本良野说特工总部的人没有对三笘撒谎,这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之前今井阁下从东京给今村叔叔发来一份电文,其中提及了汪填海。”坂本良野同好友碰杯,轻轻饮了一口酒水,说道,“可能特工总部在礼查饭店抓人和那件事有关。”

“讲清楚点,云里雾里的。”程千帆打了个哈欠,眼眸中却是颇为感兴趣的样子,“那位支那汪氏领袖又在搞什么呢?”

坂本良野看到好友言语中对那位中国国党副总裁、国党二号领袖颇为不敬,没少冷嘲热讽,他也是轻笑一声,并没有太在意这个。

不过,说起这件事,坂本良野却也来了向好友讲故事的兴趣,在总领事馆的工作能够接触到很多机密,其中涉及到这位汪填海先生的机密事便有不少,这种近距离接触大人物,有一种接触重要历史进程的新鲜感和参入感,这令坂本良野感觉非常刺激。

同时亦有一种与人分享的欲望,只是,他知道此乃机密,切不可胡乱说与他人听,不过,宫崎君便没有这种担心和顾虑了。

……

从坂本良野的口中,程千帆总算是了解发生何事了。

汪填海一贯以孙先生的正统门徒自居。

此人为了名正言顺的组织所谓‘中央和平政府’,扛起国党党统、国府法理法统的招牌,一直在考虑该如何操作以兹证明!

汪氏同远在日本东京的今井武夫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今井武夫同今村兵太郎的电报来往中提及了一件事,意即汪填海有意策划召开‘国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以兹选举出最‘合法’之国党新领袖。

据今井武夫所掌握的情况,汪氏派系已经成立了国党六大之筹备委员会。

“礼查饭店这件事,这同汪填海要召开国党六大有什么关系?”程千帆讶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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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医院复查,今晚不能熬夜了。

(本章完)

第1046章 沐猴而冠(求月票)

“这个就不清楚了。”坂本良野摇摇头,他并未具体关注过这件事。

略一思索,坂本良野说道,“我猜测应该和各省来参加国党六大的代表有关。”

“搜得死内。”程千帆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都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约莫半小时后,宪兵司令部的笃人少爷终于来汇合,随后,三位好友一同前往春鹤居酒屋。

三人搂着艺伎,唱着歌,微醉而归,此春鹤居酒屋之行,同时兼顾了找寻失踪的内藤小翼的工作。

“停车。”程千帆本是微醺的闭着眼睛休息,忽而睁开眼,看了看车外说道。

吱呀一声,浩子将车子靠边停下。

咔嚓。

程千帆摸出金质煤油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卷,他轻轻抽了一口,微微皱眉思索事情。

在春鹤居酒屋,程千帆寻了个机会,以挖苦礼查饭店的三笘和也竟然想和今井武夫搭上线为引子,诱使坂本良野提及今日发生在礼查饭店之事,进而引发宫崎健太郎对于那位中国国党副总裁的惯例嘲讽。

对于日本人来说,能够以鄙薄的口吻肆无忌惮的挖苦投靠大日本帝国的中国国党副总裁,这是一种得意洋洋的舒心体验。

这个话题也吸引了川田笃人的加入。

果不其然,正如程千帆所预料的那般,宪兵司令部从未放松过对于汪填海那帮人的秘密监视。

从川田笃人的口中,程千帆对今日之事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和认知。

汪填海等人要召开所谓的国党全国六次代表大会,并且已经成立了六大筹备委员会。

但是,要在毫无基层党组织基础的情况下,拼凑出所谓的全国六大会议代表,以兹产生所谓各省、各特别市党部和海外党部的代表,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汪填海给手下群贤下达了任务,分区包办,联络会议代表。

汪填海派亲信周化州潜赴重庆,但仅拉了刘一山、金暨凤、胡铎等数人前来。

周化州再北上拉人,应者更少。

那位汪夫人则将此事视为进一步提升家族政治影响的大好机会,她动员家族裙带关系,指使陈耀祖、陈昌祖、陈春圃、陈国琦、陈国强、陈国丰等等陈氏家族的亲戚齐齐来沪,共襄盛举。

周凉也认为此乃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的好机会。

他指派梅申平、丁目屯两位手下干将从江浙沦陷区拉人。

丁目屯的行动最迅速,成果最斐然:

他安排特工总部众多投诚的原中统苏沪区人员,军统上海站人员齐齐重新加入所谓的国党上海特别市、江苏省两个党部,这些投靠七十六号的众多中统、军统人员,尤其是前者居多,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党全国六大的江苏省、上海市党代表。

梅申平则重点在‘首都’南京以及浙江拉拢代表。

就此,竟然在汪填海派系内部形成了以周凉为核心的以原CC系为最重要构成的在党务方面的优势。

得知大业将成,急匆匆来投奔汪填海的李圣五,更是把老婆、妻舅、表弟、表侄统统提携为代表。

林伯生则是在自己的报业系统挖掘。他发动乃至是强令《南华日报》《中华日报》的编辑、记者人马共襄盛会,其中不是国党的竟然通通火线入党——即刻加入国党,并且以人员的籍贯分门别类,摇身一变成为各省党代表。

就如此这般临时拼凑起汪伪“六大”的班底。

不过,可笑的是,这些汉奸拼命折腾,但拉来的代表与汪填海预计出席“六大”的三百多名代表额数相距甚远。

这种情况下,汪填海急得要命,向群贤下达了必须在近期完成各省党代表就位的死命令。

故而,川田笃人分析说那位在礼查饭店被特工总部的人带走的旅客,很可能是颇有名气和地位,是被强拉去当六大代表的。

当时,程千帆便笑言,这个好办,查一查就知道了。

如是,小程总直接用春鹤居酒屋的电话机打了个电话。

约莫半小时后,消息反馈回来。

在礼查饭店抓人的是特工总部的陆飞。

而被陆飞带走的两位旅客,一人姓郭名荩宇,其人曾任福建学院教授、厦门大学教授;另一人姓瞿名不换,乃是福建小有名气的文人,两人是来沪上拜访旧友的。

‘宫崎健太郎’便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赞叹笃人少爷神机妙算。

身边的艺伎则赞叹于这位取了日本名字的‘小程总’神通广大,如此迅速便打探到了消息,小程总得意洋洋的在艺伎怀里摸了一把,大言不惭‘我真正的厉害你还没品尝过呢’。

……

夜风吹拂。

暑气日重,便是风儿也是热的。

程千帆轻轻吸了口香烟,指间夹着香烟,小拇指挠了挠鬓角。

汪填海等人正在筹备国党全国六大之事,他此前从未获悉只言片语。

这令他警惕和自省。

按理说汪系人马如此大张旗鼓的招揽会议代表,此事并不难探知,但是,实际情况就是他神通广大的小程总都没有得到该情报。

程千帆反省。

他认为有两个原因。

其一,这些所谓的党代表,以原国党人员以及一些名流为主,他的手下、触角以打探市面上的消息为主,很难接触到更高层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对于汪氏的四处拉拢代表之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还是出于保密的原因,无论是今村兵太郎还是三本次郎此前都未曾露出半点口风。

另外就是,以上海来说,上海的党代表是丁目屯负责的,此人直接将手中的小汉奸们的名单报上去,整个上海特别市的党代表任务就完成了。

此可谓是无声无息。

此外,程千帆仔细琢磨,他认为这件事敌人之所以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丁目屯、李萃群的特工总部定然出力不少。

料想,特工总部此前应该是秘密邀请、胁迫诸人加入所谓汪氏和平运动的,故而并未有消息外泄。

若非今日适逢特工总部的人去礼查饭店抓人,他又恰好在坂本良野那里做客,此事他将依然无从得知。

程千帆自己给自己对火,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烟,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这件事是一个教训,归根结底是他缺乏对于汪氏人马的关注,确切的说,是为了避嫌的考虑,他特意没有去关注汪填海派系人马的情况——

宫崎健太郎忙于生意,便是特高课的任务都是能推脱就推脱,岂会分心去关注汪填海方面的动向。

不过,随着汪氏将要召开所谓的国党六大,可想而知,汪系伪政权也将很快粉墨登场了,他此后要加强对于汪填海伪政权的关注了。

回到家中,程千帆使用书房的秘密电台向重庆总部发报。

他汇报了汪氏即将召开所谓国党全国六大会议,以及汪氏凑不齐各省党代表,以至于特务们正在四处抓人充当党代表之事。

此外,程千帆在电文中对于自己没有能够早日发现汪氏此行动进行了自我检讨,提出来此后应该将一定的注意力转移到汪填海汉奸政权身上的建议。

……

罗家湾十九号。

戴春风办公室门口。

“局座在里面吗?”齐伍问道。

“报告齐秘书,局座出去了。”警卫敬礼说道,他看了看四周,随即压低声音,“陈科长陪同局座出去的。”

陈科长即陈桦。

齐伍秒懂。

约莫一个小时后,齐伍出现在了陈桦的住所。

因他提前打电话知会,齐伍来到的时候,戴春风已经衣装整齐的正在客厅品茶。

“局座,‘青鸟’急电。”齐伍说着,双手将电文呈上。

“哦?”戴春风面色严肃,他注意到齐伍说的是‘青鸟’急电。

‘青鸟’来电,‘肖勉’来电,以及上海特情组来电,看似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内中颇有分别。

这是一份长电报。

“沐猴而冠,可笑!”戴春风看到汪氏竟然在筹备所谓国党全国六大,他先是心头一惊,这个情报他也是从未掌握。

随后则是冷笑不已。

而看到程千帆在电文中密报汪填海派亲信周化州潜赴重庆,拉拢了刘一山、金暨凤、胡铎等多名汉奸赴沪,戴春风不禁勃然大怒。

“那位女先生的手都伸到重庆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拉拢了这些人!”戴春风怒哼一声,“若非青鸟秘报,我这边还被蒙在鼓里!”

“饭桶!”

“没用的东西!”

也难怪戴春风愤怒,这可是在重庆,军统局本部所在,竟然被汪填海的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而不自知,这令戴春风自觉脸上火辣辣无光。

更何况,戴春风自诩自己乃是中国特务工作第一人,他本就看不起汪填海那帮人,现在这可谓是直接被打脸。

“局座息怒。”齐伍赶紧说道,他指了指戴春风手中的电报纸,“此事那位女先生行事颇为隐秘,青鸟身在上海,犹自未知。”

说着,他故作严肃,“岂不见那小子都自知犯错,忙不迭自请处分么?”

闻听此言,戴春风的面色略缓和一些。

齐伍则在心中为远在上海的这个小老弟竖起大拇指。

程千帆需要自请处分吗?

不需要!

没有能够及时发现汪氏筹备所谓国党六大之事,这并非程千帆的错,总部此前与程千帆的任务,更多的是关注日本人那边。

此外,程千帆身处沦陷区,群敌环伺,本就相当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屡立功勋本就殊为难得了,岂能强自要求程千帆什么都能关注到。

但是,程千帆却偏偏请罪了。

这个小机灵鬼,这是给局座一个小台阶下呢。

局座自然也知道此点,也便就坡下驴。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心有局座!

传回如此重要之情报,更兼心细如发,如此青鸟,局座岂能不喜?

“青鸟在上海也颇为不易。”戴春风感慨说道,他指了指手中的电文,“咱们这位学弟啊,为江山人争气!”

“局座所言极是。”齐伍亦是感慨说道,“青鸟对局座,对党国之忠诚,以往之功勋,历历可见!”

……

上海。

程府。

程千帆稍事休息,即换了指法向总部去电,汇报了汪填海诸汉奸筹备所谓国党全国六大,以及四处拉拢国党六大代表,乃至是派遣特务四处拉人充人头之事。

暂时还未收到总部回电,重庆局座回电已然到了。

戴春风对于青鸟及时传递此重要情报不吝表扬,至于说青鸟自请处分之事,局座以学长口吻‘训斥’,‘学弟罹处陷区,屡立战功,本已不易,岂可强求兼顾过多,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在回电中,戴春风告知程千帆,被特工总部抓走的郭荩宇乃是军统浙江站特别交通员。

程千帆心中惊讶不已,他很是不解,郭荩宇一个浙江站的交通员秘密来上海做什么?而且竟然还堂而皇之的以本名入住礼查饭店?

不过,略一思索,程千帆却也知道,郭荩宇入住礼查饭店这本身并无错处,在自身并未暴露的情况下,日本人经营的礼查饭店反而安全一些,至于说郭荩宇被抓,更不如说是运气不佳。

程千帆右手捉着下巴陷入沉思。

在这份回电中,戴春风命令程千帆可以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的官面身份接触汪氏方面,并以国党党员的身份秘密谋求汪氏全国六大代表身份,以兹靠近汪氏伪政权。

很快,他眼中一亮。

程千帆认为局座的这个安排堪称绝妙。

首先,程千帆够资格当这个国党六大代表吗?

自然够资格!

汪氏为了凑齐六大代表名额,都派遣特工总部的特务四处抓人了,他小程总主动靠拢,他们是求之不得的。

而且,程父程文藻,程母苏稚芙都是国党党员,更是国党烈士,程千帆祖父更是国党老同盟会会员,生前便是汪填海见到都要敬称一声顾公的,这样的出身背景的程千帆,他不配当国党党代表,谁够资格?

此外,程千帆确信,倘若他在合适的契机,以合适的理由向日本人表达靠拢以程千帆的身份参加这个汪填海的国党六大,无论是三本次郎还是今村兵太郎都会欣然同意的。

不过,最好是能够想办法使得三本次郎亦或是今村兵太郎主动安排他这番去做……程千帆心中暗自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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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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