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课长,快夸我

“小吴,首长睡了没?”鲁文化来到‘农夫’同志办公室门外,低声问在门口警戒的红色卫士吴介。

“首长工作到很晚,刚刚休息没多久。”吴介小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的传来了‘农夫’同志的声音,“是文化同志么?进来吧。”

吴介便有些埋怨的看了鲁文化同志一眼,鲁文化敲了敲吴介的脑袋,“去给首长搞点吃的去。”

他知道,看到这份密电,‘农夫’同志今晚是不可能再有时间休息了。

进了屋。

屋内床头灯的灯光调的很昏暗。

‘农夫’同志正在检查窗帘,他确认了厚重的窗帘并无漏光之虑,这才将床头灯调的亮一些。

桂林八办是国党特务二十四小时重点监视的对象,即便是此时深夜,也绝对有特务正在窥视。

若是深夜突然开灯,有灯光亮出,尽管敌人不知道是因何开灯,但是,他们知道必然是有事情在忙碌。

而值得‘农夫’同志深夜还在忙碌的事情,必然非小事。

此等小细节,看似并无什么指向性,但是,倘若敌人从其他方面掌握了更多的细节,众多细节上的事情两相印证,聪明人是有可能从这无字天书中读出内容的,永远不要小看任何敌人。

“机要员刚刚收到的密电,我已经译出了。”鲁文化将密电文递给‘农夫’同志,他的表情是严肃的,“‘火苗’。”

‘农夫’同志即刻接过电文,认真看。

‘火苗’同志的来电,电文不长,却是言简意赅汇报了三件事情:

其一,陶慧宗、高庆武弃暗投明,盗取汪伪媾日之《日支新关系调整刚要》,重庆令他设法帮助二人离沪赴港。

其二,汪、梁、王三方二度会谈在即,地点不定,时间迫近,他争取随行楚铭宇。

其三,楚铭宇有意让他去江湾汪氏军官训练团,欲培养他为楚氏在汪伪军方的代表。

‘农夫’同志的表情是郑重且严肃的。

他点燃一支烟卷,猛吸了两口,令自己那已经连续工作近二十多个小时的头脑,更加清醒一些。

很快,‘农夫’同志提笔在纸上刷刷刷书写。

“这份电文,即刻发往延州总部首长处。”

“是!”鲁文化接过密电纸,点点头。

“这份电文,回电‘火苗’。”‘农夫’同志又伏案写作,很快撕下一张纸递给鲁文化。

“明白。”

“另外。”‘农夫’同志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告知‘蝴蝶花’同志,敌人近期可能有重要异动,可否加快敌之密电码破译工作。”

“是。”

鲁文化就要离开,‘农夫’同志却是又摇摇头,“算了,‘蝴蝶花’同志那边不用过去了。”

他很清楚,‘蝴蝶花’同志现在一定是废寝忘食,恨不得一天当两天、三天用那般拼命工作,根本不需要他去催促,他不能再给同志们施加压力了。

“明白了。”鲁文化点点头。

……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却是只抽了一口,就将烟卷斜着放在了烟灰缸里。

‘农夫’同志的回电,已经被他用来卷烟丝,此时就是那烟灰缸里正在阴烧的烟卷。

针对他汇报的三个情报,李叔叔各有指示:

其一,力争安全护送高庆武、陶慧宗离沪赴港。

其二,关于汪填海、梁宏志、王克明三方卖国会谈,要想尽办法随团参与。

关于此点,‘农夫’同志特别强调,只要能随行,就是重大成果,即便是有重要情报,也毋需冒险去电汇报,切忌急切,安全第一。

其三,无论是楚铭宇此次对他的涉及到军务方面的‘安排’,还是未来在汪伪政权内部可能的职务安排,‘火苗’同志均可自行决断,安全第一。

程千帆拿起阴烧的烟卷,猛抽了两口。

无论是周叔叔,还是李叔叔,对他的管理,一直都是充分信任,充分放权。

‘安全第一’,是‘翔舞’同志和‘农夫’同志来电中最常用的字眼。

这让程千帆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更知压力巨大。

……

罗家湾十九号,戴春风办公室的灯光整夜未消。

“局座,你休息一会,这里有我盯着。”齐伍说道,“一有消息,我就即刻汇报。”

“不用了。”戴春风摇摇头,“睡也睡不着。”

除非收到高庆武、陶慧宗成功、安全离开上海的电报,他是根本无心休息的。

此件大事设计经久,现在正是收获的最后时刻了,他的心一直提着。

看到戴春风态度坚决,齐伍便没有再劝说。

“是否可以考虑让肖勉与‘方丈’见面,若是他们两个通力合作,可有奇效。”齐伍思忖问道。

戴春风陷入思考中。

策反高庆武、陶慧宗,便是‘方丈’的杰作。

以方丈的能力和人手,是可以将高、陶二人弄出上海的,不过,‘方丈’身份不俗,一直都是日伪关注对象。

‘方丈’此前便来电,表示日本人对其的监视愈发过分,以至于他不得不多次使出金蝉脱壳的办法,才得以外出做事。

故而,在此关键时刻,戴春风并不敢让‘方丈’负责高、陶二位撤离之事,以免祸起突然,功亏一篑。

“此事再议。”戴春风摇摇头,除非确有必要,知道‘青鸟’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对程千帆有信心,以程千帆的能力和手腕,安全且隐蔽的将高庆武、陶慧宗送出上海,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旋即,他看了齐伍一眼,齐伍说的是‘肖勉’与‘方丈’见面。

戴春风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

特高课电讯研究室。

野原拳儿摘下耳机,陷入了沉思之中。

油谷在一旁看着室长发呆,有心询问,却又担心打扰了野原拳儿的思绪。

“奇怪。”野原拳儿说道。

“室长,怎么了?”油谷这才问道。

“奇怪。”野原拳儿没有理会油谷,他来回踱步,然后忽而示意一名电报员起身,他坐下来,戴上耳机,模拟发电报。

油谷更加惊讶不解,他不明白室长在做什么,不过,他不敢打扰室长的思考,只是在一旁恭候,准备随时聆听吩咐。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野原拳儿忽而摘下了耳机,高兴说道,一边说,一只手还在摇着耳机。

“备车,我要去见课长。”野原拳儿兴冲冲说道。

“室长,现在已经是午夜了。”油谷不得不提醒说道,“课长不在这里,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歇息了。”

“我知道他回去休息了,所以我才要你备车。”野原拳儿说道,他的表情是亢奋的,“我们都没休息,他休息什么。”

油谷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小汽车停在了使馆区的一处三层楼房前。

野原拳儿迅速下车,急匆匆的,飞一般。

被从睡梦中叫起来的三本次郎,一身睡衣,他在书房接见了野原拳儿。

“课长,这是一个小时前的电波监测记录。”野原拳儿将电波监测记录递给三本次郎,兴奋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三本次郎翻看着手中的电波监测记录,打了个呵欠问道。

对于野原拳儿以及其所领导的电讯特别研究室,因为此前菊部宽夫向他游说、描述过此部门的重要性和美好前景。三本次郎一开始还是有一定期待的。

不过,自从电讯特别研究室成立以来,不能说没有功劳吧,但是,确实是并没有令三本次郎眼前一亮的表现,故而,他对于野原拳儿以及电讯特别研究室也就不再那么重视了。

当然,只是不再那么重视,该给的资源还是有的。

此外,野原拳儿经常这么一惊一乍的跑来汇报工作,好似是有了不得的重大发现似的,一开始三本次郎也是很期待,后来证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三本次郎也就这般反应平平了。

三本次郎的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啻于给野原拳儿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在心中叹息一声:

如果菊部室长还活着,那就好了。

菊部宽夫室长是懂电讯的,或者说,也许不太懂,但是,菊部宽夫室长愿意去学习和了解。

就以他此前多次向三本次郎汇报的进展来说,虽然无法提供直接的证据和指向性去抓捕敌人,但是,每一个技术上的捕获都是一个个细节上的掌控,就如同猎人围捕猎物,四面八方的猎网在布置,随着围猎圈子越来越狭窄,猎物自然是囊中之物了。

菊部宽夫室长是能够理解的。

但是,三本课长却始终认为,电讯特别研究室就应该像是凶猛的猎犬一般,一口上去便狠狠地咬住猎物的脖颈。

“这份电波监测纪录和以往的电波信号监测记录相比,是有一些细微的变化的。”野原拳儿说道,他在斟酌,在思考,思考该如何来表述,才能够令三本次郎明白。

“你直接说你的发现吧。”三本次郎皱眉说道,“你说的这些前沿技术我实在是不太懂。”

闻听此言,野原拳儿大喜,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由衷的恭维三本次郎,“课长,能够拥有您这样有清醒认知的长官,是我的荣幸。”

三本次郎深深的看了野原拳儿一眼:

不会拍马屁,就闭嘴。

然后,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了,野原拳儿也许,也许并非是在拍马屁,这家伙这是在由衷的……

……

“今天被我们捕捉到的电台信号的老朋友,我们称之为甲五。”野原拳儿说道,“是记录在案的重要电台信号之一。”

“不过,这个电台信号信号愈发警惕和小心,发报频率明显降低,我们推测这应该是一个团队,他们有其他电台。”野原拳儿说道,“这是用其他电台分担暴露的几率,以保护主要电台和重要人物。”

“会不会是这个电台的拥有者近来获取情报的能力下降,以至于发报频率降低?”三本次郎问道。

“是有这种可能性。”野原拳儿说道。

不过,他还没有继续说什么,便听到三本次郎说道,“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除非是这个人被怀疑,以至于他的活动受限,不然的话,发报频率有重大变化是不太合理的。”

三本次郎对野原拳儿说道,“(关于对方是)团队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他看向野原拳儿的目光难得多了几分欣赏之色,这个家伙虽然不会说话,而且总喜欢卖弄专业性的知识,以‘长官因为不懂专业性知识而会出丑’为乐,但是,有些时候,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你推测这部电台的拥有者是重要人物?”他问道。

“是的。”野原拳儿点点头,“而且这个人应该是电讯高手,他发报的指法非常娴熟,不,应该说是非常高明,我仔细研究了他发报的指法,简直是艺术一般。”

看着野原拳儿那兴奋的神情,三本次郎没有批评对方陷入专业沉迷,而是表情严肃下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精于电讯?”

“是的。”

一个精于电讯重要目标?!

三本次郎皱眉思考。

“还有什么发现?”他问野原拳儿。

“今天这部电台开机,并且发报时间比以往长很多。”野原拳儿表情认真说道,“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这说明对方这次是获得了重要情报……”三本次郎沉吟说道。

“也不一定。”野原拳儿说道,“也可能是这个人改变了发报策略,他将这段时间累积的情报,选择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发出去,他自以为我们会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发报,而放松对这部电台的追踪,这个人有可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没想到我们会一刻不曾松懈,对于电波信号的追踪,看似枯燥乏味,实际上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种既痛苦又美妙的享受,这种滋味就如同……”

“因为他此次的长时间发报,你有了什么新收获?”三本次郎打断了野原拳儿的滔滔不绝讲话,直接问道。

“这部电台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两次发报。”野原拳儿说道。

“两次发报?说出你的进一步判断。”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他从野原拳儿那兴奋的目光中得出结论:

野原拳儿还有更重要的话没说。

也许,这一次野原拳儿真的有了重大发现?

“是的,两次发报。”野原拳儿说道,“而且,经过我的细致研究,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人前后用了两种不同的指法发报的!”

野原拳儿的眼睛仿若在散发光芒,他就那么振奋的看着三本次郎,好似在说:

课长,你现在可以夸奖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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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86章 千北之智

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他在等待野原拳儿继续汇报。

然后他就看到野原拳儿闭嘴,并且就那么的昂着脑袋看着他。

两人就那么的大眼瞪小眼。

三本次郎很快便读懂了野原拳儿那姿态和眼神的意思:

请您夸我。

三本次郎气炸了。

他向来是不吝啬夸赞和奖励属下的,不过,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到他的认可和欣赏。

现在的问题是,野原拳儿所汇报和讲述的内容可以说是非常专业化,需要专业的技能知识的储备才能够第一时间理解和消化。

是的,是第一时间理解和消化。

三本次郎并非蠢笨之辈,虽然他不是那种孜孜不倦追逐新技术、新科学的年轻人,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他仔细思考后是能够看明白其中的重要意义的,只是这需要时间。

而现在,野原拳儿的这种态度,或者说是这种沟通交流方式,着实是令三本次郎不喜的,这不是为难他这个‘中老年人’吗?

……

“使用了两种不同的指法。”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他内心非常不爽利,但是,三本次郎还是压抑了自己的怒火。

只是,这问话的语气实在是有些生冷。

野原拳儿并没有意识到课长此时此刻的语气背后蕴含的情绪,他只是感觉无奈,碰到这么一个对新技术不理解,不敏感的长官,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心累。

“课长,你想一想,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或者是需要用两种不同的指法来发报?”野原拳儿说道,他试图以循循善诱的方式来启迪三本次郎。

三本次郎就那么的看着野原拳儿,如果眼睛会说话,野原拳儿应该能读懂课长眼中所表达的意思:我不需要去想,我只需要知道答案!

野原拳儿看着三本次郎那沉默的眼神,他不禁皱眉,然后,下一秒钟:

啪!

“巴格鸭落!”

三本次郎一巴掌下来,直接将野原拳儿抽懵了!

野原拳儿捂着脸,怔怔地看着课长。

他不明白课长为何突然发疯打人。

“混蛋!”三本次郎终于是出离愤怒了,他指着野原拳儿的名字,怒骂道,“野原,你要记住,我是长官,是统管一切的长官,我不需要知道很多技术性的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结果,告诉我某个技术性问题所代表的含义,以及指向性就可以了,你明白吗?”

野原拳儿沉默,或者说还处于发懵状态。

“对于这种技术性的,专业性很强的事情,我不需要什么都懂,我只需要能够做到根据你汇报的结果,正确的、及时的统筹安排,加以利用,这就可以了。”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冷冷说道。

他看到野原拳儿还是懵逼状态,气愤说道,“混蛋,愚蠢的家伙,你不要用你那狭隘的技术人员的脑袋来思考长官的所作所为。”

“可是,课长。”野原拳儿开口了,他说道,“倘若你能够理解并且掌握更多专业性的知识,岂不是更好?”

三本次郎气坏了,他狠狠地瞪了野原拳儿一眼。

“我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学习这种复杂且专业的知识。”三本次郎说道。

听到三本次郎这么说,野原拳儿心中的不满,以及刚才挨了一嘴巴子的愤懑竟是瞬间消失了:

课长太笨了,他学不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课长的,从小到大,野原拳儿的功课都是名列前茅的,他很能够理解那些愚笨的同学面对复杂的功课的时候的那种无力感觉。

“哈依。”野原拳儿向三本次郎深深鞠躬,“是属下的错,属下考虑问题不够全面。”

三本次郎点点头,他很惊讶野原拳儿这个榆木疙瘩脑袋一般的技术性下属,竟然开窍且认识到错误,这令三本次郎竟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

“直接说答案。”三本次郎说道。

“一般而言,发报的指法就好像是一个人说话一般。”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对方可以通过指法来确认对面发报的是不是本人,这就好比课长你打电话给我,我接到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能知道电话那头是不是课长本人。”

野原拳儿提醒自己尽量用更加通俗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向三本次郎汇报。

……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三本次郎点点头,“指法在发报中有相对唯一性,这个人使用了两种指法,就好比是打了两个不同的电话。”

他看着野原拳儿,说道,“所以,你怀疑这个人是分别向两处发送了电报。”

看到三本次郎明白了,野原拳儿非常高兴,他露出开心的样子,“是的,课长。”

他意识到确实是自己的不对,是他之前汇报时候讲解的不够通俗易懂,是他没有能够及时发现课长的笨拙。

然后看到自己的新‘教学’办法有效果了,野原拳儿的心中是殊为高兴的。

……

当解决了技术性、专业性的困惑后,三本次郎的狡猾、老辣的特工思维立刻发挥了作用,他立刻明白野原拳儿此次的发现是有着重大的意义的。

“所以,这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向两处分别发报。”三本次郎说道,他再度确认最关键的问题,“可以确定是向不同的地方分别发报吗?”

“从技术角度,可以确定。”野原拳儿说道。

三本次郎点点头,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胆且很有可能的猜测:

“倘若我以此来判断,这个人是服务于两个势力的,从技术角度来看,是否可以支持这个判断?”他问野原拳儿。

“属下只能确认这个人是向两个地方发报了,至于其他的分析判断,属下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无法提供更多的意见。”野原拳儿说道。

听到野原拳儿这么说,三本次郎并未生气,反而满意的点点头。

此时此刻,他竟有些欣赏野原拳儿的这种技术性人员的执拗态度了。

“很好,野原,你这次的发现有重大的意义。”他拍了拍野原拳儿的肩膀,“请继续努力,持续关注可疑电台。”

“我期待着电讯特别研究室在将来取得更大,更直接的战果。”三本次郎微笑说道。

“回去吧,会添皇陛下更加努力的工作吧。”

这是野原拳儿难得的获得课长如此夸奖,他非常高兴。

“哈依!”野原拳儿看课长的绿豆眼都觉得是那么的亲切了,他心情激动,说道,“课长,你实际上也很聪明的。”

说完,野原拳儿向三本次郎鞠躬敬礼,转身离开。

三本次郎有些错愕,他被野原拳儿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然后,聪明的三本次郎略一思索,再三琢磨,他有点明白了。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脸色铁青,骂道。

方才对这个技术性下属的欣赏和好感,立刻荡然无存,“愚蠢的家伙!”

……

虽然心中对野原拳儿很不满,不过,对于野原拳儿通过发电报之人的指法变化所获得的发现,三本次郎还是非常认可的。

服务于两个势力?

三本次郎沉思着。

不,或许需要更改一下用词,不是‘服务于两个势力’,会不会是:

此人是双面间谍。

或者说,这个人是某一方的人,然后他又奉命打入了另外一方?

基于这个思路,三本次郎继续思考。

重庆方面,红党。

这是上海目前最大的两股反日势力。

此人是红党人的,然后又打入了国党方面?

亦或是,这个人是重庆方面的,然后又打入了红党方面?

三本次郎觉得都有可能。

三本次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我是三本次郎,派个人去把千北原司接过来。”

……

大约半小时后,千北原司急匆匆赶到。

“叔叔。”千北原司急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三本次郎将野原拳儿的发现,以及他方才所分析思考的可能性告知千北原司。

“我基本同意叔叔的分析。”千北原司思索片刻,点点头说道,“这确实应该是一个双面间谍。”

他思忖说道,“此人先向某处发报,然后又向另外一方也发送了电报。”

“基本同意?”三本次郎看了千北原司一眼,他是了解自己这位世侄的,千北原司这么说,这说明千北原司是有其他不同的看法的。

“说说你的其他想法。”他对千北原司说道。

“我的考虑是,这人是双面间谍,这应该是确凿无疑的,不过,也许并不仅限于红党与重庆方面之间。”他对三本次郎说道。

“这个人的身份是有很多种可能的。”千北原司说道,然后,他又继续深挖,继续发散思考。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国党,然后这是一个中统安插在军统的间谍,亦或是军统安插在中统的间谍?”千北原司说道。

三本次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千北原司的这种分析,看似有些荒唐,实际上反而是破有可能的:

重庆内部是矛盾重重的,就以中统和军统来说,以这两家之间的矛盾来说,互相向对方安插间谍,这很合理。

看到自己的分析得到了三本次郎的认可,千北原司的情绪更加振奋,基于这种发散思维,他的思绪更加弥散:

“不仅仅如此,这个人还可能是为各国在沪的势力所服务的。”

“譬如说,这个人是为花旗国服务的?”

“譬如说,这个人是为英吉利人服务的?”

“譬如说,这个人是受雇于德国人的?”

“譬如说,这个人也可能是苏俄的间谍?”

“甚至于,我们也无法排除这个人是帝国内部的老鼠,是红色国际在帝国衍生培养的毒瘤的人?”

“甚至于,这个人也许不仅仅是双面间谍,这个人也可能是多面间谍。”千北原司说道,“在上海,确实是有不少为多个国家,多个势力同时服务的间谍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或者,也可以称这些人为情报贩子。”

三本次郎皱起眉头,本来他觉得已经有些看破迷雾的,现在经过千北原司这般分析,却似乎这雾气更大了。

不过,三本次郎却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优秀的千北原司,他的这番分析更加深入,更加全面。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三本次郎点点头,“不过,经过你这么一分析,事情反而似乎更加冗杂了,更加无法确定这个人的具体身份了。”

“不。”千北原司摇摇头,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叔叔,虽然我确实是分析了这很多种可能的存在性,但是,具体到细节上,我还是有倾向性的。”

“那就说说你的这种倾向性。”三本次郎微微颔首,说道。

“我比较倾向于这个人是红党安插在重庆方面内部的地下党。”千北原司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是重庆方面安插在红党内部的间谍?”三本次郎闻言,略一思索,问道。

“可能性不如前者。”千北原司摇摇头,说道。

“说说理由。”三本次郎说道。

“相比较而言,红党打入国党内部,比之国党安排人打入红党内部,他们更加成功。”千北原司沉吟说道。

他看着三本次郎,“叔叔,我最近在研究中国国党与红党之间的斗争厮杀,确切的说是情报战场上的厮杀。”

“支撑我判断这个人更可能是红党打入国党内部的判断的原因,或者说是诱因。”千北原司对三本次郎说道,“我此前曾经深入研究了红党的‘黎明事件’。”

……

三本次郎自然知道千北原司口中的‘黎明事件’指的是什么:

红党黎明叛变,此人掌握了红党中央的大量机密,甚至可以说,红党所谓之中央在上海的全部领导人的名单、住址都在黎明的脑子里。

国党获得了一举歼灭红党之中央的绝佳机会。

然后,此等天赐良机,竟然被红党安插在国党内部的地下党给瓦解了——

薛应甄身边的绝对亲信,竟然是红党的人。

“我在想,对于红党来说,当初那么复杂、被动的形势下,他们都能够在国党内部安插那么高级别的地下党。”千北原司说道,“现在他们所谓的国红合作,红党想要安插人手在国党内部,岂不是更加便宜?”

三本次郎陷入沉思之中。

千北原司的这番分析,看似有些过于主观了,因为国红合作,国党向红党安插人手同样也更加便宜的。

不过,三本次郎还是倾向于认可千北原司的这种分析判断的。

“也许,我们关注的这个人,并非是国红二次合作后的产物,从时间上来说,略显勉强。”他露出认真思索且严肃的表情,说道,“钉子,也许很早就xie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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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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