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大梦

“别听她的!”

老道士大吼,不顾自身安危,伸手想去将她腾飞而起的脚拉住。

只是此时吴婶的身上死气极浓,一股阴气将她包裹,把她身体提拉了起来,力大无穷,老道士一人竟根本抓她不动。

“快来帮忙!”

他大吼了一声,吴家父子等人这才缓过了神来。

吴宝山抱着儿子才刚站立起身,下一刻他媳妇便拉扯了他一下,他迈出的脚瞬时便定在了原处。

“娘……娘……对不起,我还有妻儿守护……”

他很快明白妻子的顾虑,死死将怀中的儿子抱住。

而吴宝才愤恨的瞪了黑暗之中裹足不前的兄长一眼,踉跄着踩了尸骨上前一扑,也与老道士一样将吴婶另一只脚抓住。

父子两人同心协力,又有老道士、宋长青二人相助,吴婶被上‘提’的身形一下止住。

“吴妮儿已经死了!这只是厉鬼制造的幻像罢了!”

老道士大声的喊,而吴婶却只往前伸着手,嘴里唤着女儿的名字。

双方僵持了片刻,吴婶身上的死气越浓。

只听‘噗通’一声响,她的身体被几人拽落。

大家还来不及欢喜,就见‘吴婶’的魂灵飞在半空,欢喜的往那深渊黑洞之中飞去:“妮儿……”

“娘!”

一见此景,吴宝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发出痛心疾首的惊呼。

而这一次,吴婶的魂灵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呼唤而回头。

吴妮儿为救她而死,对于吴婶来说,便如心上被人剜出一个大洞。

她早就已经心如死灰,之所以勉强坚持,不过是怀着怨恨,想要替女儿报仇。

此时幻境之下,她如同看到爱女‘重生’,便迫不及待脱体而出,想要与女儿再聚。

吴婶的身体砸落下来,失去了魂灵的滋养后,在四周阴气腐蚀下,她的尸身迅速腐朽,顷刻之间化为黑色的尸骨,瘫倒于骨山之中。

……

吴婶的情况并非个例,年纪最长、阳气微弱的人接连在这孟芳兰唤魂声下抵抗不住。

就连此时的老道士,也中招了。

“沈郎……沈郎……”

他因为吴婶之死而感到忧伤,心神黯然之际,那一声声呼唤‘沈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时,渐渐的就变了。

孟芳兰阴冷而黏滑如蛇的声音,变成了一道细弱的、熟悉的少女的呼唤声:

“师傅……”

声音一响起的刹那,一个满面惶恐的少女在深渊黑洞的尽头,冲着他伸出了手:

“救我……”

“师傅……我才是你的青小啊……”

少女挣扎着,像是想要挣脱黑渊之中的束缚。

孟芳兰刺耳的笑声响起:

“原来是只妖怪……”

一瞬间功夫,不少念头都从老道士的心头一一闪过。

突然性情大变的徒弟,以及那令人琢磨不透的修为境界,出手之间令鬼神都畏惧。

……

老道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盘腿往地上一坐,嘴里轻喝:

“长青,你要小心鬼唤魂的影响……”

“什么?”

宋长青转过头,此地阴气激荡,强大的灵压辗压之下,将他脸上的皮肤吹得像是波纹般的滚动。

可是他的双眼清明,双足踩得很稳,像是并没有受到阴魂所引诱。

他对于宋青小的信任发自于内心深处,无论她发生了什么变化,他都坚定不移的信任着,从来没有怀疑过。

所以此地的魑魅魍魉无法令他内心动摇,黑暗深渊的阴煞之气无法将他魂体引走。

老道士这一刻眼眶一热,面对大徒弟转过头来时,那一双眼睛之中的疑惑,他心中生出一丝羞愧、一丝内疚,竟不敢再与他直视了。

“师傅!”

黑暗深渊之中爬出的‘宋青小’伸出的手落了个空,见老道士不为所动,眼中的神色化为失望、愤怒,最终变为怨毒:

“你为什么不救我!”

鬼影从黑洞之中爬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往老道士的方向靠拢。

而这会儿的宋青小,所见的与老道士等人又有不同。

深渊黑洞在她眼中扩大的刹那,她眼前看到的不再鬼影,而是随着那九幽鬼王所召唤出来的深渊扩大,黑暗飞快的褪去,她的意识像是瞬间跌入了另一个回忆之中。

孟芳兰消失了。

地下墓穴、数不尽的尸山骨海,以及那鬼气森然的裂缝全数不见了。

阳光穿破乌云,将一切黑暗驱散了。

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进宋青小的脑海之中,令她愣了片刻。

直到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哭声是她发出来的。

她蹬着双腿,感觉力量弱小得可怜。

刮过的风吹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又冷且又饿。

“师傅,有孩子在哭。”一道清亮的小孩声音响了起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里,像是有两个人往这边跑过来了:

“在那边!”

“哪家的孩子,怎么随意放路边了?”有些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严厉,又似是带着几分怜惜:

“地里湿气重,哭了这半天,怕是嗓子都哑了。”

不多时,一双小手伸了过来,以十分笨拙的姿态将她抱了起来,嘴里发出轻哄声:

“哦哦哦……乖哦,别哭了……”

宋青小蹬着腿,半睁的眼缝里,隐约看到一张小孩的面孔。

听着声音像是个男孩,约摸可能七八岁左右。

兴许是他年纪小,与他同来的男人深恐他抱不稳孩子落地了,忙不迭的接过了手:

“可能是饿了。”

男声抱着她哄了两下,见她仍是啼哭,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声音实在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可无论宋青小怎么去回想,都想不起来了。

过往的一切仿佛被锁进了记忆深处,她有些着急,极力想要回想自己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无论如何却也想不起来。

再加上又累又饿,她不由哭得更加大声了。

“唉,兴许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难以养活。”

男人叹了一声,伸出手在宋青小的脸上轻轻点了两下:

“前方有个村庄,我们先去那里,看能不能讨点米糊,问清谁家孩子丢了。”

“师傅,我也想抱……”

“师傅,小孩都是这么小长大的吗?”

在那男孩喋喋不休的话语里,这师徒二人抱着刚拣到的婴儿,前往了村庄之中。

男人的人缘似是不错,在村庄里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刚生产不久的产妇。

一个自称吴沈氏的胖硕女人将宋青小抱了过去,替她洗漱、更换襁褓中的衣物,一面还叹息着:

“哪家狠心的父母,就舍得将这样一个闺女扔路边了呢?”

“若没有宋道长经过,怕是再哭半日,连气儿都要没了。”

她的声音爽朗,也似是有些耳熟,宋青小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过却无论她怎么去回想,也想不起来了。

着急之下,她蹬着腿大哭,就听那妇人笑道:

“小丫头饿了,我家妮儿刚出生不久,你算是命好,赶上了。”

说完,她解了衣物,将宋青小抱到了她胸前:

“吃吧。”

甘甜的乳_汁涌流而出,宋青小饿得头晕眼花,此时顾不得再去细想前因后果,当即便含住那***,大口吞咽着食物。

随着她喝了乳_汁,又重新洗漱,温暖、舒适、安逸的感觉涌上她的心间,令她不知不觉间便睡过去了。

朦胧之中只听到那一大一小两人的谈话:

“师傅,我们要养妹妹吗?”

“我们先找她的家人……”

“可她家人不要她了。”小孩似是有些不情愿将刚拣到的孩子还回去,“师傅不是常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男人似是瞪了他一眼:

“平时让你读书不肯读,这会儿倒是说话一套一套的!”

“师傅,妹妹好可怜,如果送她回去,她的爹娘会不会再扔掉她啊?”

小孩被他斥责,却仍继续开口:

“师傅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救她时,便已沾上因果,道法有云……”

师徒两人对话不休,兴许是被这小孩缠得有些不耐烦了,那男人最终无奈道:

“先看看再说,有没有人收养她……”

“道法?道家的人?”

睡意迷蒙间,宋青小听到此处,脑海里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困意浓浓,她根本撑不住多久,便打着呵欠再次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她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不是那妇人柔软的怀抱,但却给她十分安逸、安全的感觉。

“……道长一人带了两个徒弟,再带一个小奶娃也不容易。”

那白日喂她奶的妇人说道:

“我刚生了妮儿,家里环境也还过得去,娘家又时常帮济,我跟这孩子有缘,不如留下来让我养算了。”

这话一说完,宋青小就有些急了,伸出了手,死死将抱住自己的男人的衣襟抓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动作,但就是本能的不愿意被其他人收养。

男人伸出一只手,安抚似的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个小男孩的脸庞凑了过来,一头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道髻,见到她半睁开的眼睛时,原本要哭的脸顿时破涕为笑:

“妹妹醒了。”

“师傅,师傅,我想要妹妹……”

他也想要来抱,但又像是怕自己伤害到了宋青小,所以最终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只手,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小孩的面庞稚嫩,可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

见他一脸期盼、渴望而又有些忐忑的伸手过来,她松开攥紧男人衣襟的手,一把将他的手指抓住:

“咯咯……”

她咧开嘴,露出满口牙龈,当下就见那小男孩眼睛笑得如同弯月:

“妹妹冲着我笑了。”

男人低头看着这一幕,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听到妇人还在劝,他说道:

“不用了。我替她算过,她命中有一大劫,这劫数很重,18岁前是个坎。”

他沉吟了片刻:

“我与她有师徒之缘,正好我们长青也喜欢,就由我将她带回云虎山,教她道术,将来正好想办法替她破这命劫之数。”

“哦,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男孩一听这话,顿时欢天喜地的高呼。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妇人就算是再喜欢,也无可奈何。

“我姓宋,小丫头,你又排在长青之后,你就叫青小吧。”

“青小青小,青涩而幼小,但将来总有你长大成熟之时,到时必定破劫而后生,前程可无大得不得了呢!呵呵呵……”

男人温和的笑声传扬开来,宋青小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突然又放声大哭。

她被男人包好之后背到了他的背上,星夜之下,师徒三人回了云虎山中。

云虎山上,老道士笨手笨脚为她熬制米糊;夜里宋长青时常抱着她,哄她不哭。

时光一日一日的过去,她长了牙,手脚也逐渐有力了,时常想要下地走路。

老道士躬着背,拿了汗巾将她腋下勒住,弯着腰迈着小碎步,陪着她蹒跚学步。

她想要学说话,是宋长青抱她在怀里,时常教她发音,教她唤‘师兄’。

小孩是被弃养的孩子,生辰之日记不得是哪一日了,老道士便将拣到她的那日作为她的生辰之日,并在她生辰当天,替她郑重其事的向云虎山的祖师们上香祈福。

她年纪还小,还不大习惯这样规矩的跪着。

那身肉嘟嘟的身体盘腿坐在莆团之上,见一老两少都神色肃穆的跪在堂中,不免也想学着他们的模样鞠躬。

但她前仰的姿势过度,再加上四肢弱小无力,这一躬身往前时,那小胖身子便如球般‘咕咚’滚落到地上了。

“哎呀!”

老道士一见此景,不由大急,连点好的香都顾不得插进炉里,顺手递给一旁的二弟子。

趁着小丫头还没有放声大哭的时候,忙不迭的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托在怀中哄:

“有没有摔到哪里?”

“爹……爹……呜呜呜……”

她的嘴里几颗米粒似的牙刚探出头,疼痛倒在其次,反倒是在老道士着急而又担忧的哄慰下,一股委屈的心情涌上心头。

“……”

青烟缭绕的古朴大堂里,老道士听她以脆生生的嗓音喊自己‘爹’的时候,一下傻眼了。

大家别着急哈,这个故事虽然已经是收尾的阶段,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待的哦。

另外再求一下月票~~~

(本章完)

第1023章 补足

两个手忙脚乱的弟子下巴都像要掉到地上了,宋长青手中的长香没能握住,掉落到了脚背之上。

小丫头正巧处于刚学说话的年纪,宋长青平时闲着没事儿就教她学叫‘师兄’。

每日孜孜不倦的教,已经好长时间了,就知道她第一个叫‘师兄’的人是自己。

她平时只知道冲着自己吐泡泡,却没料到这会儿一开口,就叫别人‘爹’了。

“哇!”

这孩子越想越是委屈,顿时放声大哭。

平日里在小孩面前强作成熟、懂事的男孩儿,这会儿又跳又哭:

“我不要你叫爹呀……哇哇呜……我要你叫师兄啊……为什么不先叫我……呜呜哇……”

“……”

年纪比宋长青还要稍大一些的二师兄一脸不知所措,见大师兄这个表现,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老道士一面抱着摔了跟斗之后哭哭啼啼叫‘爹’的小丫头哄,另一面又见宋长青也哭得伤心极了。

他像是被人抢走了心头肉,看着老道士的眼神带着指控。

大的小的都在哭,吵得老道士头疼极了。

宋青小的第一个生日,就在两个孩子的哭声之中渡过。

有了第一回开口,小女娃的嘴皮子逐渐利索,唤‘爹’的时间也更多了。

老道士每每听到她开口,便万分头疼。

他生于晚金,不过因为修行之人的缘故,寿数远胜普通人罢了。

若论年纪,怕是当小女娃的爷爷都够了。

吴婶常年上山,因为山上还有小孩未达到辟谷之境,还需要食普世的炊火。

若是被吴婶一家人听到她唤自己做‘爹’,老道士也没脸见人了。

所以小女生蹒跚学步时,他牵着汗巾,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里还不停的教导着:“叫师傅……叫师傅……”

辛苦煮了食物,吹凉了一口口喂她的时候,也不忘了提醒她:

“叫师傅……叫师傅……”

可每次教导半天,却总换来小孩咧嘴一笑:“爹——”

老道士便板着脸,将她训斥一通,直到小孩含着眼泪,哭唧唧的看他时,他又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小娃抱在怀里哄。

他一旦哄人,受到委屈的小娃就放声大哭。

如此一来,便更难以矫正了。

直到小孩逐渐长大,到三五岁时,终于懵懂知事了,才学会叫‘师傅’。

只是她内心深处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抚养她、照顾她、教养她长大的人不是叫爹,而必须要叫师傅。

老道士姓宋,她也姓宋,为什么宋长青不是哥哥,而是大师兄。

小孩的世界里,这是她最大的疑惑。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习惯了称老道士为‘师傅’,宋长青为‘大师兄’时,那些曾经的过往,逐渐便也被人忘记了。

她在云虎山的生活虽然清苦,可是却有一位严厉却又慈爱的长辈呵护,有大师兄宠着。

幼小时期,宋长青自己也不过十多岁的少年,却时常将她背在背上,带她四处乱悠。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她越长越大,有老道士的爱,有两位师兄的宠。

如果不是因为十八岁命里注定有个生死劫需要破,她可能连人世间的愁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

大梦初醒。

在宋长青进入房里,替她收拾房间,念叨着要下山前往沈庄的时候,宋青小那些曾经被封锁的记忆,就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要是拿不出像样的成果,师傅又该骂了。”

“屋里乱糟糟的,平时不专心炼符,天天就知道傻玩傻乐……”

……

“一天到晚又凶又恶,半点儿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宋青小的意识仿佛又回到了才进入试炼空间的那一天,宋长青闯进她的房间,絮絮叨叨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像最初时那样的防备、冷漠,而是多了几分亲近与熟络。

……

地下墓葬之内,宋青小紧闭的眼睛里,缓缓有两滴眼泪沁出。

这一场对她来说持续了十七年的大梦,实则在现世之中,不过转瞬之间罢了。

可是这一场梦境,对她而言,却实在太重要了。

梦里的老道士对她呵护有加,严厉而又慈和;

宋长青这个师兄虽说憨厚,却将她视若至亲血肉的妹妹似的保护。

老道士教她念书识字,教她打坐画符,曾经喂她羹汤,在她生病时一如天下每一对父母那样焦虑并忧心着——哪怕以他神通,他明知宋青小绝无大碍,却仍亲自守候。

她本来生于帝国,父亲早已失踪,母亲失职,童年时代所缺失的情感,却在这一场梦境之中被补足。

原本对于老道士处处维护普通人的不理解,在这梦境初醒之后,再去回忆车上、船上的种种时,感受又有不同。

随着她睁开眼睛,如梦似幻般的场景好像潮水一般的褪去,映入她眼中的,是地底的鬼窟。

可是她心中的缺失却像是在大梦之中被补足,面对这如此恐怖的一幕,心中却只有平静而温馨的感觉。

“原来,是个弃婴……”

后背之上,沉甸甸的,像是背负了什么冰冷而腐朽的死物。

孟芳兰阴森森的声音在她耳中响起,“找到你的弱点了。”

一双冰凉而僵冷的胳膊从她脖子上绕了过来,像是盘踞的蟒蛇。

她在沉浸于大梦之中的时候,被这女鬼近身了。

来不及将她解决,宋青小就见另一方的深渊鬼域之中,一道阴魂爬了出来,飞快的往盘坐于骨山之中的老道士靠拢。

宋青小的目光之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经历了梦境之后,老道士在她心中自然又更加不同,当然不能允许这些厉鬼伤他了。

“滚!”

她身影一闪顿时带着这束缚原地消失,出现在老道士身体的上空,挥手一剑斩出,将下方的老道士等人牢牢的护住。

话音一落的刹那,深渊鬼域持续扩大,无数黑色的丝线‘嗖嗖’从中钻出,化为万千缕鬼蛊,蠕动着钻入骨山之中,爬往老道士等人暂且栖身之处。

“咯咯咯……”

孟芳兰刺耳的笑声里,这些鬼蛊很快逼近老道士等人了。

“冰封。”

宋青小身上大量冰系灵力涌出,这些冰系力量同样化为无数约摸手指长短的冰龙,也跟着钻进骨堆之中。

这是进入合道境以来,她第一次以神识控制如此多缕灵力。

几乎在话音刚出口的刹那,神识便已经被消耗了五成之多。

无数冰龙钻入骨山,将那些鬼蛊的前进路径封锁。

“哼!”

孟芳兰的冷笑声里,宋青小只觉得脖子上像是一下被什么东西勒紧了。

“师妹!”

“青小!”

红光闪了起来,下方的老道士等人看清她的模样了。

只见红光之下,一棵巨大的黑树冉冉升起。

她的脖子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条白绫,将她的身体吊在半空之中。

“哈哈哈哈哈……”

孟芳兰张狂而阴冷的笑声响了起来,宋青小只觉得脖子上那条白绫勒得她气喘不过。

阴寒之意从那白绫之中源源不绝钻入她的身体之内,将她体内的灵力、术法以及神识完全都牢牢封住。

“这孟芳兰的白绫竟如此厉害。”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同时长尾摆动之间,掀起飞沙走石。

但无论她如何挣扎,那白绫依旧不断,将她挂于半空之中。

身上的鳞甲仿佛无力阻止这阴气入侵,她试图以神魂控制诛天化龙,将这白绫斩裂——

可是随着她一受束缚,下方由她神识所控制的冰龙迅速被鬼蛊冲破封锁,即将钻入老道士等人身体之中。

这一刻,她脑海里先浮现出的,是老道士严厉而慈爱的面容,宋长青憨厚而温和的处处照顾。

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自己被这白绫封印的后果,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

长剑落下随即化为金龙,咆哮着绕着老道士等人转了一圈,首尾结环,形成金色的光影。

光影之上,雷光闪动,凌厉的剑气四溢开来,将意图侵入的鬼蛊驱除。

“哼哼哼……”

数声阴冷的笑声下,宋青小的身体被越提越高。

那白绫是孟芳兰当年自缢而死之物,随她入葬被封于桑树杆之中。

数百年的时间里,饱吸她的怨气,成为一件阴邪入法的通天之物,其神通竟不在宝物之下了。

这会儿竟能凭借白绫之内的阴怨之气,将宋青小高高挂吊而起,且越收越紧了。

阴气作用之下,灵力、神识都被封固。

若非宋青小肉身强横,恐怕早被这白绫勒死了。

而下方被剑光笼罩的众人,只见宋青小身上黑气阵阵。

那高高的树影之下,孟芳兰的身影缓缓从树冠的顶部爬出。

漆黑的发丝垂落了下来,随着阴气而激荡,她的身体倒立着顺着那晃荡的白绫往宋青小的身体爬了过去。

“沈郎……沈郎……沈郎……”

一声声瘮人而又阴森的呼唤声里,她离宋青小越来越近。

无数黑气从深渊鬼域之中钻了出来,化为道道阴魂,将宋青小的长尾牢牢抱住。

这些阴魂一钻出来,便双眼泛红,一面张大了嘴,啃咬着她身上的血肉。

鳞甲被浓烈的阴气腐蚀,逐渐失去了光泽。

地面之上的黑线钻缠于骨山之中,令得这些已经失去灵体的枯骨缓缓滚动。

一具具骸骨被阴气抓摄而起,纷纷往半空组合,逐渐形成一个极为可怕的庞然大物。

“沈郎……沈郎……”

宋青小耳中听到孟芳兰凄厉的叫唤,她每唤一声,束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道白绫便系得更紧了。

有万千黑丝垂落到了她的头脸之上,宛如条条毒蛇,钻入她的脖颈、肩骨,想要刺入她的血肉之中。

阴冷的手逐渐靠近了,一股浓烈的怨煞之气带着滔天的恶意扑面而来。

她看不见头顶的情景,但却能感觉得到,孟芳兰冲着她张开了巨口。

阵阵腥臭随着阴风扑出,若是一旦被这九幽鬼王吸入,便极为棘手了。

但她的长尾像是被重逾万钧的力量牵制住,大量阴气将她困住,令她再难扬尾而出。

而与她心神相系的诛天则是在守护着老道士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她耳旁听到了骷髅的异动,也感应到了此地阴气的滚动。

老道士等着急着想要救她,可他们的这些力量,在地下墓葬之内,显得根本不够用。

混沌青灯还太弱小了,那一点儿紫焰在九幽鬼王级别的力量面前,是挡不住的。

孟芳兰分魂的力量就已经很强大了,可本体的力量却胜过分魂不知多少倍了。

那发丝越垂越下,两只阴冷的鬼爪已经将她的肩膀扣住。

尖利的爪甲轻而易举撕破她的防御,刺入她的血肉。

浓郁的阴煞之气将涌出的血液封阻,鬼气侵入她的肺腑,令她身体像是坠入了冰窖之中。

危急时刻,宋青小顾不得其他,强行将青冥令召出握于手中,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用力往已经抵扣到自己头顶的鬼头上砸了下去。

“滚开……”

她力量被封锁,这一砸之力对于已经达到九幽鬼王之境的孟芳兰来说,原本应该是不起作用的。

孟芳兰被掩在黑发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口子,面对她扬起的拳头并不以为意,甚至缓缓吐出了自己的长舌。

可是下一刻所发生的事,便大出于这女鬼的预料了。

那被宋青小握在手中不起眼的令牌在拍打到她脸上的那一刻,‘哐铛’一声脆响,登时将孟芳兰的头骨砸破。

一股远比她自身煞气还重的阴寒之意散弥开来,她体内的那些怨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哗啦’涌流而出。

她出现的是本体,这具尸身经历三百年的时光,吸纳阴怨之气,又有当年的孟家以及两轮屠庄的血祭,早就坚硬非凡,几乎达到鬼仙之境了。

可此时却在这块古怪的黑色令牌之下脆如鸡蛋壳,轻易被砸破。

法体破损所带来的久违剧痛令得这已经死亡三百多年的女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竟比混沌青灯所造成的伤害大了数倍之多。

而尸身破损的痛倒在其次,最为关键的是,孟芳兰竟感到自己的神魂在这一砸之下,那与尸身一体的神魂竟如同装在缸中的水般,剧烈的晃动。

一月的最后一天啦,有保底票的小可爱们不要留了!!!

你们看我今天更新的速度好快,就好像打印机一样,嗖嗖嗖就把今天的更新早早的打出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