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行路见闻(上)

温峤在汴梁没住处,于是来到了凌波殿的一处刚完工的殿室内,和庾亮凑在一起,喝了半夜酒。

第二天临行前,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也是因为庾亮,温峤才知道梁公急着去许昌是有原因的:梁国三公之一的太尉裴康,在缠绵病榻许久之后,薨了。

梁公带着裴夫人前往许昌,为裴康治丧。

“元规,有些事——”临行之前,温峤坐在门口,看着外间忙忙碌碌的俘虏役徒们,说道:“不要操之过急。”

庾亮喝得不多,状态比温峤好多了,闻言道:“太真所言何事?”

温峤叹了口气,不愿多说,只道:“不要着急,不要犯错。只要不犯错,别人就没机会。梁公他——”

说到这里,温峤闭目思索了下,道:“他野心很大,想做的事情很多,其实特别需要别人支持他。你好自为之吧,我现在也不便多说。”

庾亮若有所悟。

温峤的续弦妻是琅琊王氏女,本人又被太尉赏识,十余年间两度征辟。如此厚恩,怎能不报?他能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两人多年情谊之上了。

庾亮知道不宜再深说,转移话题道:“此番北上走上党么?”

“不。”温峤摇了摇头,道:“上党看似近,但丹朱岭那一段查得很严。梁公已经安排好了,先去邺城。到了那边后,卢公会安排人,带我们走乐平郡,辗转至晋阳。”

“乐平少有战事,也没多少匈奴兵马,那边就不适合通行大军。路上是苦了点,全是山径羊肠坂,但胜在安全。”温峤站起身,晃了晃宿醉的脑袋,道:“元规,不送送我吗?”

庾亮看了看外间少府刘乔已经抵达凌波殿,巡视营建工地,便放下了心,道:“走吧,送你到大梁驿。”

二人遂把臂而行,说说笑笑,刻意不提那些令人沉重的话题。

有些事,你处在这个位置上,注定躲不开的。

随着局势愈发明朗,很多人愈发坐不住。

河北平定之后,心思就生出来了。

青州、上党、河内悉平之后,心思就变得热切了。

如果梁公再攻占平阳,把匈奴人彻底赶到关西,哪怕双方隔黄河、潼关、蓝田关—武关对峙,这都是一份足以令人眼红不已的基业。

淮水以北、黄河以东,天下最精华的区域,开国称帝都够了。

局势是一步步发展的,人心是一点点变化的。

大梁驿就在城北,很快就到了。

临行之前,温峤塞给庾亮一张折起来的纸,大笑离去。

庾亮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语:“受士人之诟,庾氏乃安。”

这话——他若有所思,又有些不解。

温峤离开大梁驿后,一路向北,经仓垣驿,夜宿拱宸驿。

第二天抵达文石驿,渡黄河,宿于北岸。

在这里他遇到一群北上的读书人。

说他们是读书人也不尽然,因为他们的手上满是刀剑、弓箭磨出的老茧,言语间非常豪迈,说话的口吻也不太一样。

温峤没和他们过多接触,只打听到他们是前往汲郡上任的令长、县丞、县尉。在此之前,他们则在陈郡、南顿、新蔡等地担任吏员,年后有新人接替,他们就升官了。

原来是武学生!

温峤猛然想到,梁公已经有两年没扩军了。

以前这些武学生中的绝大部分都进了银枪、黑矟军,骡子军偶尔也能分到少许。这两年则大批量进入梁国诸郡基层,为梁公运转县乡。

这里面固然有钱粮不足的原因,但梁公想掌控县乡一级的实权,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这些武学生也只能用在这些地方了。

譬如汲郡,打成一片白地,几乎见不到几个人。今年以来重建的乡、里,多为南下逃荒的冀州流民。

武学生粗通文墨,武艺不错,行事作风比较粗豪,很擅长与这些流民打交道。

毋庸置疑,流民安置千头万绪,非常麻烦。劳心劳力不说,还有点危险。

但凡事有利有弊,干完之后,这些学生的能力都得到淬炼,提升很多。最关键的是,他们在乡、里一级建立了威望,积累了人脉,非常有助于日后的治理。

如果把他们换到济阴这些原本结构没被打破的地方,受制于当地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十年八年都干不出名堂。

梁公是聪明人,辗转腾挪之间,愣是让他打造出了一些号令可达乡里的地盘。

五月十四日,温峤继续北上,与他一同前行的,除郭荣等人外,就只有寥寥两三名武学生了,他们的目的地也是邺城。

******

“两汉之时,河内、汲郡、顿丘之富,不让河南,而今几成鬼蜮,实令人痛心。”马儿慢悠悠地走着,一名叫邵杰的武学生不住地与温峤攀谈着。

“世间之事,便如那江海之水,起起落落。”温峤马鞭一指,笑道:“你看那边,地里长满了禾稼,夏末便可收。只要收了这一茬,人心就安定下来了。”

“有饭吃,他们就会开始修缮房屋,然后疏浚沟渠,经营宅园,然后生儿育女。”

“这就是本来的世道啊。”

邵杰听了,也有些向往。

他不再说话,只看着驿道两侧的乡村。

他之前其实已经来过一次汲郡、魏郡了,对比下一年前的情形,他发现坞堡都变少了,大概是灾荒之中又遇到战争,坞堡主都撑不住了,于是带着堡民们踏上了漫漫逃荒路。

遗弃的坞堡成了新来流民们的乐园,但没过多久,又变成了官署——营正办公地。

还是和当年陈郡一样的路数,以队、营为单位,一字排开,在淇水两岸展开了数十里。

时间久了之后,队会变成里,营会变成乡,那么这块地就变成熟地了。

“温祭酒可知河北情形如何?”邵杰突然问道。

“不知。”

温峤的注意力正落在淇水东岸的乡村内。

村落之中,有的屋舍倾颓许久,无人居住。

有的则稍稍修葺了一番,农人挑着粪水,在园中浇灌。他家院子前后布满了新竹,两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在里面打打闹闹。

有农人从园中摘了一个瓜,沿着门前高低不平的泥土路走着。

他一连走过数户人家,皆人去屋空,杂草过膝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新修的柴扉前。两人隔着低矮的柴门谈笑着,偶尔指指不远处的池塘。到了最后,农人将瓜留下,去池塘边割蒲草编席去了。

“巨鹿太守张豺被围在了大陆泽附近,旦夕可破。”邵杰说道。

温峤无语。

他是真没想到,张豺这种依靠梁公才勉强当上太守的土豪居然妄图作乱。

或许他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了吧。

世家大族不一定拉得出几万兵,张豺这么一個土豪流民帅却可以轻松拉出三万以上的兵马。眼见着局势动荡,干脆扯旗造反。

其实,你造反个什么劲呢?即便造反成功了,冀州士族理你吗?

这种就是乱世之中最为典型的为王前驱者,本身素无操守,降叛不定。被人暗戳戳一挑唆,脑子一热就反了,他缺乏看清大势的眼界和能力。

“听闻常山、中山又乱,不少地方暗中支持石勒,提供资粮器械?”温峤问道。

“有的。”邵杰说道:“前军李将军带着魏、赵、安平三郡兵马北上,召诸镇将率兵来会,鲁口镇将未至。博陵崔氏首鼠两端,以粮草不足为由,不愿出兵攻打鲁口镇。代郡那边,还有拓跋鲜卑南下抄掠。”

说到这里,邵杰看了眼温峤,笑道:“中山刘琨拉起了数千兵马,郡中有人开城响应,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听闻郗道徽已至南皮,统率羊聃、刘泌、高绛等豪族兵马北上,围攻刘琨。”

温峤笑了笑。

河北局势混乱,但梁公硬是没有调动一支部队北上,全靠河北人打河北人,互相混战。

看目前的局势,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定了。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去年收复汲、河内、上党三郡的重要性了。石勒、刘曜都无法对不满梁公的河北豪族、流民帅们提供太大帮助。

温峤甚至听闻,大将军外兵属刘灵有可能率本部兵马及天师道降军精壮北上,弹压地方。

如此实力对比,注定河北的动乱翻不起大浪。毕竟士族们都没直接下场,显然还有所顾忌。

不过这么一来,河北一系算是遭受重创了。卢子道这会应该焦头烂额了吧?

但这也不关他的事了。

五月十八日,他抵达了邺城,第一时间去拜会卢志,让他调拨人手,安排护兵、向导,翻山越岭前往晋阳。

但卢志去安平了,无奈之下,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直到六月初,张豺首级悬于中阳门之时,卢志才堪堪回返。

长袖善舞之人,遇到拿刀造反的狂悖之徒,总是手忙脚乱。

卢志到最后还是依靠河北豪族兵马击败了张豺。

他应该无法在邺城停留太久,看样子马上又要去中山,利用老关系招抚刘琨。

至不济,也要招抚刘琨手下将佐,把他拉起来的兵马给拆散。没了兵,刘琨还能如何?怕是只能继续逃跑了。

“晋阳那边——”卢志叹了口气,竟已是满头白发,只听他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夫是无暇顾及了。”

“可有消息?”温峤问道。

卢志摇了摇头,道:“听闻已是一片荒芜之地,有匈奴人在那放牧,你好自为之吧。”

温峤沉默片刻,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河北局势不是他该操心的,卢志着急也是应该的。再闹下去,卢夫人、乐夫人大概都要不安了。

不过,或许她们也不在乎呢?这谁说得清楚。

(本章完)

第699章 行路见闻(下)

从河北方向入太原,最好走的是滏口陉,其次是井陉,都有驿道直通太原。

温峤等人自井陉入。

井陉又有南北两道,南道为秦汉以来的主道,驻有重兵。

北道尚未开辟,多为走私商人、山贼匪徒之流行经,几乎无法走大队人马,故只有少许游骑偶尔前来巡视。

大体由飞龙山北麓向西,直走六十里,抵达一处绵延广阔的沼泽湿地。湿地中长满了芦苇,俗名“苇泽”。

永嘉十年(316),常山、中山二郡国征发丁壮万余人西行至苇泽,夯土筑城,为石勒所败,遂止。

由苇泽折向西微南四十里,便是井陉关了,由石勒占据。

温峤等人抵达苇泽时,已经是六月初十了。

看着茫无际涯的芦苇丛、沼泽水泊以及更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他叹了口气,率先趟入了水中,往正西方向前行。

路不好走,三天才走了三十里,抵达后世娘子关的位置——初名苇泽关,因隋代于东面置苇泽县而得名,唐置承天军城,正式驻扎经制募兵,故得名“承天军”,金朝时又有“娘子关”之名。

这就是北道了。

南道是秦汉时比较流行的道路,魏晋亦然,但隋唐时突然流行北道,可能地理、气候环境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北道能够通行了。

但到元明清时,很奇怪,又走南道,不走北道了,也不知为什么。

至近代,正太铁路经北道路线。

简而言之,娘子关堵井陉北道,井陉关堵井陉南道。历朝历代具体哪个关重要,完全看时人主要走哪条路。

此时几乎不存在北道,故南道最为重要。

按照李左车的说法,南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可见其地势。

“冯长史勿送,就到这里了。”险峻陡峭的山坡之上,温峤躬身一礼,道。

冯龙犹豫了一下,道:“也好,此去皆敌境一路小心。”

冯龙是飞龙山镇的长史。镇将乃乞活帅陈午,这会正率军北上,驻扎在常山郡城。

石勒大军刚刚被驱逐还不到十天,常山风声鹤唳,紧张无比,须得大军弹压。

温峤朝冯龙挥了挥手,然后看向郭荣等人,笑道:“走吧,今晚吃住,可靠郭将军了。”

“仆并非将军,温祭酒说笑了。”郭荣也不客气,当先带路,道:“前方十余里有一堡,堡主乃我昔日旧人……”

声音渐渐远去,人影也慢慢消失在了山道拐角处。

冯龙又站了一会,仔细打量着地形。

过几日,前军将军李重将发送一批俘虏过来,于井陉之内二修军城。

这个城是一定要修的,梁公都赐下名字了:天长镇。

以外兵属刘灵暂领天长镇将,率青州兵驻守此处——此镇将非世袭,只是守将罢了。

此城一设,不管大路小路都能堵住,唯一的缺点就是此间地形相对开阔,不如南边井陉关一带险要。但井陉关在石勒手里,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

乐平位于长治盆地北(今阳泉市),境内几乎全是山,并不好走。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十余日时间才横穿整个乐平,抵达太原境内。

倒不是说怕什么。

事实上刘曜确实在乐平几个重要地点屯驻了兵马,并往各县派出官员,但邵勋对河南乡间的控制力都不行,更别说匈奴了。

前几年晋阳还未失守时,刘琨派族人回中山募兵,横穿石勒两个郡,他都不知道。

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只要地方豪族不上报,你知道个鬼!

当然,如果有人告密,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峤横穿乐平北部的上艾、寿阳两县时,不但没人告密,相反还有人接待。如果不是怕太张扬,与郭氏、温氏交好的地方豪族们甚至敢举办一场接风宴。

从这些细节之中,温峤、郭荣等人感受到了许多。

六月二十四日,前往阳曲的山间小路上,温峤一边观察着附近的山村,一边说道:“吾知并州人心矣。”

“换我是乐平人,也要响应王师。”郭荣说道。

温峤笑了笑,本来想促狭地问一句,既然心向王师,为何又把妹妹嫁给石虎?还屡次三番为石勒出谋划策?

不过仔细一想,这郭荣也不简单!

他家在阳曲,这地方就在晋阳北边不远,很晚才落入匈奴之手。明明是刘并州直属地盘上的士族,居然早早投奔匈奴,你说是不是有野心?

更离谱的是,他不投平阳刘聪,反而投河北石勒,该说他眼光好还是眼光差呢?温峤思考了许久,没有得出结论。

或许,如果梁公不攻河北,石勒会有一番造化吧。

如此,郭荣就能趁机崛起,在河北自成一系,将太原郭氏变成邺城郭氏也说不定——很多士族的分家,如清河崔、博陵崔、颍川庾、新野庾,多半如此。

“乐平乡间还不错。”温峤勒住了马匹,指着山坡下的一个小盆地,说道:“数百家伐木夯土,筑起城寨,聚居于此。农田井井有条,灌渠四通八达,山坡之上还放养着诸多牛羊马匹,果园亦不少见。昔年在晋阳,韩府君屡次送粮而来,真是惭愧。太原膏壤困乏无粮,反倒是这连绵数百里的山川之中,挤出了大批资粮供给晋阳军士。”

郭荣闻言默然。

乐平其实比晋阳先陷落。更准确地说,匈奴人来了后,只小打了两仗,乡间豪族们便集体抛弃了韩府君,投降匈奴。

刘琨本来就没多大地盘,乐平一降,晋阳愈发难以自持。

如今梁公声势日盛,大有吞食天下之势,乐平豪族估计又要故伎重施,再玩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这世间,竟无几个忠心耿耿之辈,全都是门户私计,包括他郭荣。

也别笑他们膝盖软,动不动投降,实在是一旦起了兵戈,就不知道何时能结束了。期间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敢保证,家族就此破灭也不奇怪。

郭荣身后还有几个太原豪族子弟,见状心中黯然。

和平年代,他们更加富庶,可随意鄙视乐平这类山区郡县。可一旦战争爆发,太原又是各方焦点,日子苦不堪言。

而今只希望快点结束,重归太平世道,他们可趁机多抢占些土地,再把流民招揽乃至扣押下来,增强自家实力。

如此,即便将来梁公落败,匈奴或别的什么势力——如拓跋代国——再来,他们讨价还价的能力也会更强。

******

六月底,一行人秘密抵达阳曲,入住郭氏坞堡。

郭荣等人四处奔走,积极联络。

温峤胆子比较大,甚至派心腹随从一员,昼伏夜出,前往祁县,联络留守北方并未南渡的温氏族人。

七月初三,郭荣回来了一次。

“太原王氏没敢联络。”郭荣说道:“他们与匈奴纠葛太深了。虽说如今人心思变,但我不敢赌。”

“无事,你做得对。”温峤说道:“为免泄密,那些小族土族就不要联络了。一旦有变,他们反应非常快,只会跟着大族行动。还有什么消息?”

“镇守晋阳的是新来的刘汉宗室,名‘刘雅生’,有众数千落,又收拢亡散山间的流民三千余户,分地置宅,屯于城外。”郭荣说道。

“刘雅?”温峤一怔。

“不是刘雅,是刘雅生,和刘雅没甚关系,只能说是同族。此人是伪太子刘粲的人,粗鄙无文,擅骑兵。”郭荣说道。

温峤无语,这都什么破名字。

“还有什么?一并道来。”温峤说道。

“刘粲今年又带了一批百姓西迁。”郭荣说道:“不光有诸郡胡族,还有河东、平阳汉民丁壮,很多坞堡破财消灾,出了些钱粮、牲畜、人丁,让刘粲带走了。平阳那边还在收拢之前亡散的胡汉百姓,悉发往关西,匈奴这是在留后路。”

“刘聪还留在平阳?”

“还在。多日来,一直巡视各地,劝课农桑。农闲之时操练兵马,整修城塞。这是着急了。”

“都打到这份上了,他当然急。”温峤笑道。

“还有一事。”郭荣继续说道:“晋阳盛传刘粲攻南安、天水二郡,已破南安,遂围天水。司马保力不能支,凉州张寔遣步骑一万五千余人来救,天水之围方解。刘粲这会应在南安郡与凉州兵对峙,不知结果如何。”

“凉州内部不稳,自保之时或能力往一处使,一致对外,可若救援秦州,我看他们也不愿意。也就张安逊忠贞许国,才能勉力驱使他们罢了。”温峤叹息道。

郭荣也有些遗憾。

其实张轨还活着的时候,凉州就有过内乱,闹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最后张轨靠着朝廷给的名义,稳住了局面,一一扫平挑衅其权威之人。

张寔可没有父亲的威望,内部虎视眈眈的人非常多,他也很难。

“别管那些了,眼前之事要紧。”温峤回过神来,面容严肃地说道:“为今之计,当广蓄粮草、军资,勿要轻举妄动。一旦时机成熟,方可发动。若按捺不住,弄巧成拙,可不一定有人来救,可懂?”

郭荣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何时可动?”

“我亦不知,等待梁公之命。”温峤说道:“太原诸族将来是上升还是沉沦,就看这一把了。只要做得好,梁公自会看见,王太尉也会为你等请功的。”

郭荣心中一动。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地明示。

温太真是王夷甫的人,联络太原诸族一起反正,也是王夷甫的功劳。

这是在点醒他们呢,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

郭荣无端打了个冷战。

这种事,比打匈奴还恐怖,更血腥。但他们有选择么?好像也没有。

尤其是太原郭氏,别人已经把他们看作王衍的人了吧?辩解都无用,毕竟王家主母就是太原郭氏女呢。

没招了,冲吧,兴许有泼天富贵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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