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

天地间漆黑如幕。

连绵无尽上千里的老熊岭山脉中,只有瓶山一道火光。

仿佛那座天外古瓶。

时隔几千年后,又有仙人在瓶腹内点燃了地脉风火,熔炼起了长生金丹。

看着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引来不知多少山野之物的窥视。

只不过。

因为之前那道穿云裂石的凤鸣,让它们根本不敢靠近,只敢躲在山林深处,远远地偷偷看着。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占山为王的山匪盗贼。

苗疆各寨为何饭都吃不饱,却都城墙高筑,持铳昼夜巡逻。

防得就是军阀土匪。

老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也正因如此,山民对那些人可谓是恨之入骨。

一看到那些魔君身影,不是一排土铳齐发,就是卷了家当细软逃入深山。

瓶山四周。

就有好几股山匪势力。

对传说中的元人大墓早就垂涎不已。

只不过,他们哪有搬山卸岭的本事。

来了几趟,丢了几十具尸骨后,便再不敢提及盗取瓶山大藏的事罢了。

如今,陈玉楼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

尤其是大半夜的,瓶山内外,被火光照得通明如昼。

他们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各自撒了几个探子,试图打探。

不过。

陈玉楼早就防着这一切了。

一早下墓前,就安排了个陈家老人,带着山上伙计把守瓶山。

直接打出了常胜山的名号。

这年头,常胜山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三湘四水,外加一十六省的绿林,谁敢乱来?

真有那种不怕死,还想浑水摸鱼的,直接打死勿论。

此刻,瓶山深处。

花玛拐忙的脚不沾地,来回奔波。

不断招呼着山上伙计搬运明器。

“都打起精神,再有个把钟头就结束了。”

“另外,手上给我小心着点,打碎一盏灯,他娘的,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让一让,别挡着后边的弟兄了。”

从白天忙活到现在。

他喉咙都快喊哑了。

不过作为常胜山如今的管家。

看着那一件件奢华无比,价值连城的明器,如流水般往外运去。

花玛拐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心里已经在盘算,等这批货出手,山上弟兄们的日子应该好过不少。

这几年,那些军阀就跟疯了似的,为了点地盘打生打死。

再加上连年天灾。

粮食比往年贵了几倍不止。

就这还有价无市。

山上十几万人要吃饭。

如山的压力,都快把他给压垮了。

还好。

这一趟瓶山,接下来两年至少衣食无忧。

不过,有个问题一直藏在他心里,却不敢去问。

他跟着掌柜的也有些年头了。

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花玛拐其实能猜出他一些心思。

前些年里,明里四处笼络江湖奇人,绿林好汉,暗中则是扶持了三四股大大小小的军阀势力。

如今这天下乱象已起。

掌柜的似乎也想逐一逐鹿头。

毕竟古往今来,每逢乱世必有紫薇星起。

掌柜的各种谋划布局,应该就是在隐隐往那方面靠拢。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半年来,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天不见人。

对那些事也再不上心。

山上的事也一概不理。

完全就是甩手掌柜。

甚至,来瓶山前,罗老歪曾到访陈家庄几次,但掌柜的都避而不见。

他夹在中间。

两头不是人。

不过,花玛拐倒不是埋怨。

纯粹是想不通。

这么好的机会,以陈家的底蕴实力。

不敢说争一争大位。

三湘四水总瓢把子还是有机会的吧?

但这种事,从来都是心照不宣,谁会放到明面上去说?

就算他资历够老,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

真当面去问,那不是脑子浸了水?

吐了口浊气。

花玛拐眼神里的雾气,缓缓散去。

反正不管如何,他就是个跑腿的,掌柜怎么说,他怎么做就完事了。

“喂,小心点。”

“这东西可是掌柜的亲口点名,弄折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从腰间拿出水壶,正要打开解解渴。

眼角余光远远就看到,十来号人正推着车轮过来。

车上架着一口大鼎。

四周用绳索重重缠绕了几十道。

但路不好走,一路颠簸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看得他眼角不禁一阵狂跳。

花玛拐也顾不上喝水,赶紧大声提醒道。

“是。”

群盗一听是掌柜的点名。

哪敢犹疑。

当即又分出两个人,在左右两侧小心护住。

见此情形,花玛拐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懂,一口烧丹的破鼎大老远弄回去有什么用。

不过掌柜的似乎对它尤为上心。

之前从丹井离开时,特地对他吩咐了几句。

青铜鼎这玩意,其实放什么时候都是棘手货。

有钱的不想要。

没钱的买不起。

何况,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这年头,什么明器都比不上金玉值钱。

说句不好听的,他觉得与其费老大力气,把这口大鼎运回湘阴,还不如弄几口好棺材回去。

金丝楠木、小叶紫檀、还有红木漆棺。

拆下来都是好东西。

但掌柜的既然说了,他当然不敢有意见。

目送一行人护着丹鼎走远,他这才收回目光,胡乱灌了几口凉水祛暑解渴。

随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花玛拐转身望向无量殿一侧。

雾气流动中。

隐隐映照出两道身影来。

一个握着大弓,身形犹如一杆长枪而立。

另一个,则是盘膝坐在山石上。

赫然就是搬山门师兄弟二人。

先前两人忽然去而复返,神色匆匆。

他还有些奇怪。

以为是落下了什么。

但他们只说是下来修行。

花玛拐一介白身,虽然在江湖上混迹了不少年,但哪里懂这些道门秘法。

讪讪的打了个招呼后。

便任由两人去了。

此刻,见鹧鸪哨只是盘膝坐地。

并不像山上的弟兄,要么站桩要么练拳,大开大合,势头惊人,哪像他这么安静。

琢磨了下。

花玛拐还是一头雾水。

干脆摇了摇头,收起心思,继续招呼伙计们搬运明器。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修炼法门。

他还是觉得吃饱肚子更重要。

大殿一侧。

老洋人心神紧绷,那双灰褐色的眸子里更是凝重无比。

手指紧紧扣着弓弦。

目光如刀般巡视四周。

他深知,接下来对大师兄而言,绝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虽然一路下来时,大师兄总说是小事小事,让他不要过度紧张。

但吞服金丹。

借助其中磅礴药力,一举修行入境。

其中哪一件事小?

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替大师兄护阵,就算山塌下来,他也得撑住。

好在此处足够幽静。

山中毒物也在之前被围杀一空。

四下扫过,确认没有凶险后,老洋人这才回头看了眼师兄。

此刻的他双目微闭,不断吐纳调整气息。

旁边则是放着一只玉盒以及风云裹。

玉盒是下来前师妹给他。

其中放着一棵几十年的老山参。

在吞丹之前,提前服下的话,能够维持着生机不说,也能将身体中的旧伤暗疾暂时压住。

不至于,会耽误了炼化金丹之效。

呼——

不知道多久后。

鹧鸪哨才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澄净平和,再没有往日里的深重杀气。

一身气息,也静如井水。

他先是看了眼远处的师弟。

老洋人身形如松,仍旧在一丝不苟的巡视四周,不敢有半点放松。

见状,鹧鸪哨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的倔强和自己,几乎是一脉相承。

轻轻打开玉盒,一株茎须完整的七叶老山参顿时出现在他视线中。

没有几十年,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一步。

放在外面。

绝对是吊命续气的宝药。

但如今,却只是用来压制暗伤。

即便是他也觉得无比奢侈。

花灵心思细腻,做事情又仔细,已经将山参药力最足的一节切成片,放在了一边。

鹧鸪哨拿起,不敢迟疑,一口吞入腹中。

刹那间,他便感觉到一股磅礴却温和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

不愧是灵药。

多年来行走江湖,厮杀中留下的暗伤,在药力下被渐渐压住。

甚至连血脉中的鬼咒。

似乎都平息了不少。

这些年来,花灵也为他采了不少老药调理。

但都不如这株老山参好用。

只短短片刻,他就恍然有种回到十几岁时的感觉。

气血充盈,精力无穷。

前所未有的舒适。

“金丹……”

鹧鸪哨暗自咋舌,不过神色间却没有太多表露。

他知道这样的宝药有何等稀少贵重。

必须得趁此机会,赶紧服下金丹打坐修行,要不然错过时机,这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捡起风云裹里的金丹。

刚一入手。

他便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比起老山参的温和,金丹中蕴藏的药力就要霸道太多。

而且更为磅礴惊人。

如果前者是一条潺潺溪流,那么后者就是一条广阔大河。

握在手中,都让他一阵心惊。

“是成是败。”

“就看今朝了!”

鹧鸪哨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仰头一口将金丹吞下。

轰!

几乎是刚一入腹。

金丹里的磅礴药力,便如大潮般冲刷着四肢百脉。

不对。

更像是熊熊大火。

鹧鸪哨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块铁矿,被投入了火炉当中,承受着火焰吞食,千锤百炼。

一身经脉、血肉,被反复切断再接上。

那样的痛苦,比起鬼咒爆发丝毫不遑多让。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过,这枚金丹是不是有问题。

但当经脉中开始汇聚起一缕缕微弱的灵气时。

这个念头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后。

强忍着痛苦。

鹧鸪哨再度闭上眼,打坐入定。

脑海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一页页为他翻过道经。

文字凭空而起。

最终凝聚成‘玄道服气筑基功’七个金色大字。

气沉丹田。

只剩下心神随之修行。

渐渐的。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为沉静,放入融入了四周,变成了瓶山的一部分。

但若是有道门中人在。

就会一眼看到。

一缕缕细微的天地灵气,正从瓶山四处,朝他头顶缓缓汇聚而来。

顺着那双剑眉之间,渡入他四肢百脉。

最终归入气海深处。

“不对……”

身外远处,老洋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心头重重一跳。

搬山门的道法传承早就遗失,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残篇。

鹧鸪哨天纵奇才,都不曾踏入炼气关。

更何况他。

老洋人虽然一直盯着四周,但始终有一道气机牵引着师兄。

就是担心师兄吞服金丹的过程中,会出现意外。

如今……

他却发现。

师兄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就是凭空不见。

他整个人一下变得焦急无比,猛地回头望去。

但偏偏,师兄明明就端坐在原地,甚至他都能清楚的看到,师兄口鼻之间呼吸起伏的一幕。

可当他再次以气机扫过时。

师兄气息又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老洋人身形弓起,眉心紧皱,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查看情况。

但……看师兄的样子,又似乎没事。

一时间,他不禁陷入了无比的犹豫当中。

“万一错了,打断了师兄,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行,再看看,对……再看看。”

老洋人低声喃喃,自言呓语着。

这会他也没了看顾四周的心思,视线始终落在鹧鸪哨身上。

想着一旦有所不对。

能确保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两人一坐一立。

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只有周围的雾气在缓缓流动,以及山外头顶的夜空在渐渐退去。

不知不觉间。

圆月被云雾遮掩,漫天星辰隐去。

漆黑的天穹,一点点亮了起来,介于青和黑之间。

呼——

终于。

一道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仿佛一座石雕般的老洋人,却是一下如获新生。

顾不上酸痛无比的身体,只是一脸期待的看向青石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好在。

不多时。

鹧鸪哨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一如既往地深邃。

但落在老洋人眼里,却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只是究竟差在哪,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师……师兄?”

“成了吗?”

沉默了好一会后,他才轻轻张口问道。

面对师弟那张忐忑不安的脸。

鹧鸪哨脑海里思绪翻动,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中杂念。

他脸上露出一抹少见的笑。

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成了!!”

大气都不敢喘的老洋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惊喜、兴奋,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以至于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只是不断重复着成了之类的话。

仿佛师兄能踏入修行,比他自己走出这一步,还要让他激动无数倍。

“对了,师兄,花灵,花灵还不知道。”

“快去告诉她。”

“她一定也在等着。”

老洋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鹧鸪哨大声道。

“好!”

师兄弟二人,此刻情绪前所未有的热烈。

没有半点耽误。

一路离开红尘幻境,爬出山巅,直奔山下营地而去。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一缕阳光照破天际,沉睡了一夜的大山也随之醒来。

虫鸣鸟叫,万物竞发。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两人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师妹。

以至于半刻钟的山路。

他们只用了不到三五分钟,就已经抵达了营地之中。

不过。

还没来得及去师妹帐篷处寻她。

一道身影忽然掀开帘门,站在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鹧鸪哨心有所感,下意识回头望去。

恰好迎上陈玉楼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

“外采日精月华,内炼希夷之气。”

“恭喜道兄,得偿所愿,踏入修行大路!”

(本章完)

第63章 炁镇鬼咒 神行箓甲

“这……”

“多谢陈兄!”

看着不远外那张出尘的脸,以及发自内心的恭贺。

鹧鸪哨先是怔了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双拳一抱,同样真诚无比的道谢。

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枚金丹,确实助他跨过了停滞不前十多年的关隘,终于叩开了炼气关的大门。

于他而言,那是一个曾经憧憬,却不得入的大世界。

如今,却已经跻身其中。

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他也不过一介凡人,有七情六欲。

只不过往常终日紧绷,才会给人一种深沉感罢了。

“是道兄应得的,陈某也没做什么。”

陈玉楼摆摆手。

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只觉得此刻的鹧鸪哨,由内向外,透着一种惊人的气势。

并非往常的那种杀气深重。

纯粹就是气质上的变化。

“看来那门服气筑基功,与道兄很是契合啊。”

对他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变化。

鹧鸪哨并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这段时日的相处。

他已经多次确认,陈玉楼早已在修行路上走出了很远。

当日在义庄外,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灵气。

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而且。

越是踏入此境后。

再去看陈玉楼,反而愈发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他根本无法看穿。

只是。

他又怎么能想得到。

自己练的是道,而陈玉楼修的却是仙。

“应该是。”

陈玉楼这话,倒是点醒了他。

一路过来,鹧鸪哨还有些疑惑不解。

因为一切似乎顺利的有些过分。

只半夜功夫。

当他从入定中睁开眼时。

已经能够清晰感觉到,存于气海中那一缕淡淡的气息。

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

水与火的熔炼。

甚至万物生灵的气息。

那是他以往从未感受到的神异。

不过,思来想去,鹧鸪哨也只以为是得意于那枚金丹之效。

但如今回头深思一番。

更大的可能,似乎是出在玄道筑基功上。

毕竟,那枚金丹只是在他气海里,点燃了一颗火种。

但真正要引气入体,内炼希夷,还是需要配合导引服气之术。

所以。

那道法确实惊人。

自己有了经验,回头倒是可以指导师弟师妹入门。

最关键一点,他已经隐隐验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族中千年来,所追寻的两条路,以修道压制鬼咒,似乎真的可行。

昨夜之前,他都能时时感受到鬼咒爆发的迹象。

但如今,浑身上下通透万分。

他上来时,偷偷掀开道袍看了一眼,身上的鬼眼还在,说明鬼咒并未消失,只不过是被真炁压制住。

就像老山参中的药力。

压住了他身上的旧伤隐疾。

想到这,鹧鸪哨心头愈发灼热。

虽然这一天来的有点晚。

如今族人凋零,十不存一,但至少有了希望。

花灵和老洋人足够年轻。

留给他们寻到雮尘珠的机会也越大。

“师兄!”

帐篷外,一行人说话的声音,终于还是惊动了花灵。

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

看到师兄安然归来,眼神一下亮起。

她昨夜一直在帐篷守着,直到黎明时分,实在没能熬住,浅睡了一会。

等开过口。

她这才发现,营地里不仅有两位师兄,还有其他人也在。

一时间,小姑娘的矜持和羞涩涌上心头,怯生生的喊了一声陈把头。

“行了。”

“道兄忙了一夜,陈某就不打扰你们师兄妹三人分享喜悦了。”

陈玉楼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好。”

鹧鸪哨也不是矫揉造作之辈。

当即拱了拱手。

带着师弟妹往自己帐篷走去。

很快,营地便再度空旷安静下来。

伙计们昨晚忙碌到后半夜,才回来营地,现在睡得正沉。

也只有一夜未眠的他。

对了,还有昆仑。

那小子脾气倔的跟头牛一样。

说了好几次,让他自行先去休息,就是不听,一直守在帐篷门外。

而他又沉浸在神行法中。

也没太多心思。

没想到,这一研究,转眼间天都亮了。

又远远看到鹧鸪哨师兄弟两人,从瓶山归来,自然不好当没看到,这才有了刚才的情形。

“昆仑,困不困?”

回头看了眼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

陈玉楼忽然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昆仑似乎从掌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叫阵或者说挑战的意思。

只不过更多的他就看不透了。

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就好,敢不敢,和掌柜的我比一把?”

“就比谁更快,如何?”

还真是!

昆仑眼睛一下瞪大。

自己没有看错。

但他还是不明白,掌柜的这一大早忽然发的什么疯?

都一夜没合眼。

还不赶紧去休息么?

但他不会说话,又来不及打手势,就已经被陈玉楼给打断。

“掌柜的我也不欺负你。”

“地点就放……瓶山如何?”

他伸手一指远处。

赫然就是他们昨日所在的山巅。

陈玉楼负手轻笑,眼神里跃跃欲试。

一夜时间,虽然没能将神行参透,准确的说一半都没有,只是堪堪摸到了一点门道。

地煞七十二术,不愧是道门真法。

繁复无比,晦涩难懂。

不过,越是如此,陈玉楼便越是激动。

一眼就能看穿的东西,他也懒得费心思去琢磨。

终于有了一点体会,他哪还能忍得住,思来想去,也只有昆仑最为合适。

他身手之敏捷,就是陈玉楼都为之惊叹。

尤其是在山野丛林中。

就如同蛟龙入海,猛虎归山,敏捷属性毫无道理的暴涨。

见掌柜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昆仑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见他答应,陈玉楼不禁一声大笑。

“但有一点,你小子不准放水。”

“拿出全力来,要不然比起来未免太过无聊。”

昆仑想了想,直接弓身,摆出一副全力以赴的架势。

见此情形。

陈玉楼也不敢迟疑。

深吸了口气,催动灵气,伸手划过,仿佛画出了一道符箓,然后往身上一拍。

刹那间。

双脚下仿佛有风凭空而起,托举着他踏空而行。

感受着如此惊人的情形。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水浒传,神行太保戴宗。

据说他每次出行,从不骑马乘船。

而是将四片神行甲马拴在腿上,最快能够日行八百里。

前世看书时。

陈玉楼还觉得有些过于夸张。

八百里,就是一人双马都得跑断腿。

但如今想起来,他却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熟悉感。

没记错的话,戴宗是道门出身,说不定他所修,就是地煞七十二术中的神行法,才能有那样惊人的速度。

恍然失神间。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炸响。

却是昆仑等不及,已经大步流星往营地外冲出。

“伱小子……”

见状,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谁能想到昆仑,都有不讲武德的时候。

“神行!”

笑骂了一句。

他心中默念神行二字。

朝着远处那道已经快要冲出营地的背影追去。

一开始,陈玉楼还有些无法驾驭双腿中的风气,跌跌撞撞,摇摇欲坠。

但越是往后,他的步伐便越发平稳。

几乎有种冯虚御风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昆仑明显察觉到了这点,一张脸上满是错愕,要知道,他自小就在山里长大,和野人无异。

从营地往瓶山山巅,一路都是密林。

他又用了全力。

从往日的经验来看,掌柜的绝不应该是自己对手才是。

眼下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最可怕的是。

眼角余光里。

掌柜的身影愈发清晰。

大袖飘摇,气息平稳,似乎都没用上全力。

怎么可能?

昆仑眉头紧皱,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只能一声低喝再次发力。

整个人就如一头老熊,蛮横无比的穿行在密林之间。

所过之处,灌木倒地一片。

甚至细一点的树,他都懒得选择绕路,而是径直撞上去。

山林里烟尘四起,落叶如雪。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

后方紧随而至的陈玉楼,都看得暗自咋舌,这等强横肉身,是多少练横练硬气功武者的终极梦想。

偏偏这家伙从未接触过武学。

纯靠一身变态的天赋。

此刻,陈玉楼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从记忆看,昆仑是他从雁荡山捡回。

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人,食不果腹,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肉身?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小时候胡乱吃东西。

无意吞下了一株大药。

才会如此恐怖。

但副作用是自此不能说话。

这念头一起,就像是燎原之火,被风一吹,根本无法熄灭。

毕竟这个世界,根本不能以常理推论。

轰!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

前方骤然传来一道沉闷巨响。

陈玉楼下意识凝神望去,只见昆仑纵身一跃,重重落在一块山石上。

恐怖的贯劲下。

被风化的山石竟是无法承受,轰的一声炸开。

他却看都不看,继续朝山上奔掠而去。

在陈玉楼的视线中。

朝阳笼罩下的瓶山斜坡上,就像是一团火光逆行而上。

“这家伙。”

“怕是拼命了!”

见此情形,他哪里还会不懂。

昆仑明显是被追急了,陷入了癫狂当中,一身气血都燃烧起来。

再这么下去,输赢不算什么,就怕会留下病根,甚至毁了根基。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纵身一步掠出,将神行法催动到机制,人如青烟一般迅速穿过密林,眨眼间便落在了昆仑身外。

只见他双眼中血丝密布。

气喘如注。

见身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竟是想都没想,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就像一头被激怒到失去理智的蛮牛巨象。

“昆仑!”

陈玉楼眉头一皱。

抬起手,一掌轻飘飘朝他拍下,同时气沉丹田一声低喝。

二字在他耳边,如雷炸开。

恍然有种狮子吼神通的意味。

昆仑一下停住,那双通红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通透,还有几分疑惑。

他甚至都不知道,掌柜的什么时候跑自己前面来了。

“你小子疯了?”

见他终于清醒过来。

陈玉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生出几分后怕。

原本只是想着试试神行法。

却没想到,昆仑这家伙这么莽撞,差点出事。

看着掌柜的又气又恨的样子。

昆仑这会也渐渐反应过来一些。

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垂着脑袋,一脸的手足无措。

见状,陈玉楼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强行咽了回去,既恼火又可怜。

只能板着脸,让他把手伸出来。

昆仑一脸不解,但还是老实照做,他则是迅速将手搭在他手腕之间,查看了下他的脉象。

还好。

只是气血比较紊乱。

并没有伤到身子骨。

直到这一刻,陈玉楼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好了,这次是掌柜的我没考虑周到。”

“你小子下次不能这么拼命了,记住没有?”

偷偷看了眼掌柜的,见他没有再生气的意思,昆仑这才连连点头,又拿手拍了几下胸口,以示自己记下了。

“行了,好好调息恢复下。”

陈玉楼又气又好笑。

心累的摆了摆手。

过了片刻,等他气血再度变得沉寂。

陈玉楼才带他慢悠悠的往山下赶去。

脑海里则是不断回忆着刚才施展神行法时的每一幕。

从中感悟。

不得不承认的是。

昨夜在夷人祖洞里时,他声音确实有点太大了。

神行法非但没有鸡肋一说。

相反,亲身领会过他才知道有多好用。

追星赶月、举步生风。

这还是只是堪堪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都不敢想象,一旦将神行法彻底融会贯通,到时候追风逐日的情形何等惊人。

不知觉间。

两人已经回到营地。

比起临走时的冷清,这会已经渐渐多出了几分热闹。

袅袅炊烟,更是增添了不少的烟火气。

陈玉楼随手招来一个伙计。

向他打听了下白猿的消息。

昨天回来,光顾着沉心研究神行法,倒是把它给抛到了脑后。

今天大概率就会启程返回湘阴。

到时候,一路翻山越岭,那些明器就得足够分心,他哪有心思去理会它。

所以,为了防止它半路逃走。

回去之前,陈玉楼肯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老猿天生通灵,远比看上去更为聪明。

问清了方位,他带着昆仑径直往营地后方一间帐篷赶去。

门口负责看守它的伙计。

一夜都没怎么睡。

此刻正靠着梁门小憩。

“总把头。”

见他过来,那伙计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我就来看看那头老猿,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休息吧。”

“是。”

听到这话,那伙计才放下心来。

他都快困死了,哪里会不同意。

打着哈欠一路往住处赶去。

陈玉楼则是掀开帘门,一头钻进帐篷里。

那老猿四肢还是被紧紧缚着。

估计这一夜也没怎么合眼,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不过……

看到两人来临,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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