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1490:功德百亿(中)【求月票】

“难道是BUG?”

推己及人,怀疑放贷公司系统出BUG。

忍不住第三次掐算。

一口老血哽在了喉咙,账单又刷新两笔!

“呼——不行,我心脏受不住。”沈棠单手扶额,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两笔巨额开支。越如此,那一串数字越是在她脑海蹦跶,“康季寿,你一刷一笔四百多万啊!”

四百万气运不是天塌的大事儿。

但四百万功德就非常要命。

相较之下,荀贞那笔三百万钱都不算事。

“银行卡一笔还有上限,为什么季寿没有额度限制?”沈棠瞬间化成暴躁母狮,焦躁地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试问这合理吗?这完全不合理啊!亲爹妈来了我都舍不得!”

杀伤性达到她连夜搬去孤儿院的程度。

即墨秋道:“殿下本就无父无母。”

真正的天生地养。

至于那位名义上的“父母”,殿下一天三顿想大义灭亲的。别说给祂花一笔四百多万功德,四点功德都舍不得花。也不知沈棠听没听进去即墨秋的话,她的情绪愈发暴躁了。

即墨秋看她脸色红得隐约发青,忍不住替祈中书捏一把汗:“若殿下不舍得,也许可以开坛祭天商议一番……单方面将卡停了?”

沈棠飙升的血压戛然而止。

她认真皱眉,半晌晃晃那条包成粽子的右臂,口中连连道:“那不行,不行。停了怎么行?我还能真看着季寿死不成?我当年还亲口许诺含章,更不能出尔反尔让他失望。”

想想那个场景,血压瞬间恢复正常。

沈棠无奈道:“……我也不是舍不得这点身外之物,也不是不愿意被宰,只是不爽死得不明不白。祂那是乱收费啊!要是清清楚楚明码标价,交易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是嫌弃贵,是嫌弃被乱收费。

即墨秋:“……”

沈棠眼皮一掀:“你沉默什么?”

他忍笑:“在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棠:“???”

即墨秋可不想彻底惹怒她:“就在方才,我脑中突然想起一段记忆。有人跟我说祂公司初创,首日给新入职员工发放心爱之物。”

沈棠:“……”

即墨秋看着她越来越阴沉凝重的眸色,紧张吞咽了一口口水:“一切,投其所好。”

世上最厉害的禁锢之术,不是什么星辰大阵裂天煞阵,而是感情二字,多得是人愿意为了这两个字自缚手脚,哪怕是圣人也无法免俗。员工跟心爱之物建立深厚感情,每天上班都有动力,掀桌痛骂狗上司的时候也会掂量一下——至少不能为了狗上司不要小可爱。

这何尝不是一种“美人计”?

无需国色天香,只需要恰到好处的。

在他看来,殿下现在满身束缚,无限牵挂,沉迷美色,无法自拔。试问,谁上班养着各有一段龙姿凤采的褚无晦、祈元良、宁图南、林令德、顾望潮、秦公肃、康季寿……

能忍心掀桌不干了的?

其他人不好说——

但殿下是真被蛊得五迷三道,断不干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越是活泼越是叛逆越是能折腾的反骨仔,她越爱,甚至爱到无法自拔。这就好比素商跳到祈中书的书案,一边小心观察他,一边小心翼翼伸爪拨弄那只笔筒。谁会为了一只笔筒一只杯子去责怪可可爱爱的素商?别说笔筒了,哪怕将他家当丢水里听响他也超爱的。

祈元良如此,殿下也如此。

即墨秋一开始还没联想到这一层,但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他甚至怀疑这是一个精心谋划的,冲殿下来的仙人跳啊!他都想到了,沈棠如何反应不过来?但,还是那句老话。

她超爱!

果不其然——

她双臂交叉抱怨:“卑鄙阴险资本家!”

功德重要,还是无晦元良他们更重要呢?

功德没了还能再挣,无晦他们人生短暂就这么一世。寿终正寝后轮回转世,又是一段崭新人生,却不是跟沈幼梨有君臣缘分的他们了。故而,这个问题她都不需要多做考虑。

沈棠更看重缘分,更看重感情。

至于这些功德——

别看她面上恢复常色,内心却在咬牙切齿——今日怎么失去的,来日就怎么挣回来!

即墨秋:“……那,殿下不生气了?”

“还是有些气的,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甚至还——有一点点担心。”沈棠托腮蹙眉,有些难为情地道,“我在想,我大号账号还有多少功德,卡要是刷爆了咋办?”

大号是大号,她是她。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大号的记忆。

即墨秋:“……”

他的眼神写满了震撼二字。

“……我这么问不对?要是功德见底了,季寿含章不是危险了?你说要是冥冥之中又出来几个这样式儿的,我是给刷啊,还是不给刷啊?”沈棠现在是在担心功德不够用了。

只可惜,她不记得大号账户密码。

不然也不会忧心这个问题。

即墨秋不确定道:“……应该够的?”

“你确定?”

即墨秋没有吭声。

倒不是他不知,他脑海深处有一段模糊记忆,隐约记得殿下身负功德近两百亿,这还是她长久沉睡摆烂的结果。要是跟以前一样卷生卷死,千亿也不是不可能,绝对的榜一。

目前的榜一是谁,他也不知道。

至于殿下以前为何这么卷?

爱人如养花,哪有不花钱的。

沈棠平复了心情,终于愿意喝药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了真账本的存在,祂终于知道收敛,沈棠这次喝药没有呛进气管,风平浪静得让她害怕,生怕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要不还是让她稍微倒霉点,她好安心?

“大祭司,我还有个问题。”

“殿下问就是。”

沈棠越想越不对劲:“我这些年宵衣旰食,勤耕不辍,一日不敢停歇,不敢说多么造福苍生有多少功绩,但跟当时那些不当人的乱世军阀相比我也算个正常人了?治下政通人和,庶民安居乐业。怎么说,这也是能功德一件吧?除了国运,便没有一点功德进账?”

仔细回想,光扣账没进账啊。

难不成她这些年杀戮多了将功德抵消了?

这似乎说不通。

要是跟她这般勤奋还攒不到功德,她都不敢想其他人该怎么攒了,这个物价不对劲!

即墨秋:“有是有的。”

此间小世界豪爽,给的功德相当多。

沈棠掐算账本:“我没看到。”

“贪污做假账这件事,由来已久。”

“……我恨贪官!贪污之辈都该死——”

刚降下去的血压又开始飙升。

祈善实在遭不住,躺担架上让人抬到主帐:“主上跟康季寿联手要祈某性命直说!”

他面无表情,眼神幽怨。

不顾伤口还在噗嗤噗嗤往外滋血。

祈善不久前真要看到太奶了。

方衍给他诊脉,检查他全身经脉,一脸严肃告诉他:【若非文心文士专注神魂修炼,大脑经络比常人粗壮且有弹性。哎,你这脑血管都要裂开了,年轻人别火气这么大啊。】

火气不仅大,它还会蹦极。

一下高,一下低,落差之大能杀人无形。

方衍都想劝说祈善出家皈依算了。

修行寂灭道,好歹能保住一条小命。

沈棠:“……”

祈善委屈,沈棠也有满腹委屈。

君臣二人只差对坐执手相看泪眼。沈棠一边泪光盈盈,一边眼含凶光道:“元良,日后我要屠尽天下贪污狗,一个活口都不留!”

祈善:“……”

尽管不知道主上跟康时害得他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与贪污狗有什么干系,但他一向不会阻拦沈棠做正确的事情:“好,善给你磨刀。”

绝对锋利,一刀断首。

顾池:“……”

若能让主上心情好转,那些贪污之徒也是死得其所,御史台会替主上一直一直盯着。

因为沈棠跟祈善两个被瘟神克到重伤躺尸,中军事宜只能全部压在褚曜几人头上。好在盟军已经败退,剩下只用清扫战场、救治伤员、造册登记、抚恤赏罚……倒是不太累。

额……

三个褚曜、三个秦礼,收获六份快乐。

顾池几人已经忙得不见人影。

瞧着他们化身本尊探讨商议细节,沈棠跟祈善两个病患只需要摸鱼。额,准确来说是沈棠坐着摸鱼,谁让武胆武者的体魄这么耐造,她现在拖着一条断腿都能跑个万八千米。

祈善就躺沈棠榻上,反正她也不睡。

精力旺盛得像是牛犊子。

祈善一看她精力充沛,再想想自己动弹不得的狼狈样子,不用沈棠助攻都一肚子火。

帐内安静。

偶尔能闻书页翻动、书简磕碰。

沈棠她两只手,特别是十根手指受伤严重,还未恢复灵活,只能闲得无聊吹蜡烛,看着烛光摇曳打发时间。时不时吹一下,时不时又吹一下,杏眼被一点烛火映得明亮惊人。

要是一不小心吹得用力,秦礼桌上那盏灯扑哧就灭了。沈棠面露尴尬,杏眼滴溜溜地转着,想着如何补救。秦礼这时就会不紧不慢掏出打火石将灯再点上,其他话一概不说。

沈棠:“……”

嘻嘻嘻,她还敢。

祈善都没脾气看了:“主上属猫的?”

看她难得安静地坐在那儿,烛火摇曳着一团背影落在地上,让人无端想起家中成群的猫儿,素商年轻活泼的时候,爪子比这还欠。

沈棠打了个哈欠:“这不是无聊?”

六人都在忙,自己总不好跟他们聊天。

烛火让她浓艳凌厉眉眼柔化不少,瞧着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一点儿想象不到白日杀人如麻的恐怖凶悍劲儿。当然,在群臣眼中,他们主上手上染上多少血债都光风霁月。

秦礼离得近,知道她是真无聊。

挑起话题:“主上可知季寿那边结果?”

沈棠:“绝对是大胜。”

别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看看这一天扣掉的六百六十六万功德支出,康季寿要是敢输,他要是敢死,沈棠就算杀进阎罗殿,杀上奈何桥,用手抠他嗓子眼儿也要将孟婆汤抠出来。他对得起她信任吗?

褚曜闻言也停下笔。

秦礼笑道:“主上这般有信心?”

沈棠又打哈欠,咕哝着道:“我不仅有信心,我还知道大致套路。绝对是碰上中部盟军援兵了,估计还是实力悬殊对局,咱们这位康尚书于是大手那么一挥,袖子那么一甩,屁股往赌桌那么一坐,摁着敌人的脑袋爆锤,以少胜多,将盟军的屎尿屁都打出来……”

秦礼知晓康时文士之道厉害,也亲眼见过,只是那些战局都没将康时逼到孤注一掷的程度。只要不是背水一战,康时都收着力道打——军功再迷人,也不能不顾主上性命。

嗯,凡事讲究可持续发展。

主上活着,不愁青山没柴烧。

秦礼抬眼看向褚曜,眼神征询答案。

褚曜道:“主上好生厉害,似亲眼所见一般。要不是这一日都跟主上一起,确实没有传信兵送来捷报,曜还以为主上瞒着好消息。”

他坐得住是因为他知道康季寿这一去必有收获,还是大收获,又遵从主上命令安排了黄雀尾随,自然不会担心康时这枚鱼饵被敌人吃了去。他镇定是因为他看到这个好未来,主上也能坐得住,只能是她对康季寿有绝对自信。

哎,这份自信连他偶尔也吃味。

沈棠有气无力:“我是亲眼所见。”

亲眼看到账单了。

她今天为什么会倒霉成这个鸟样?

康季寿一天干掉她近千万气运,六百多万功德,她这都没有被克死,全靠血条够厚!

褚曜来不及讶异,耳尖听到帐外有急促马蹄声逼近,身背旗帜的传信兵连一口气都没有喘匀,几乎翻滚下马,声音嘶哑:“报——”

褚曜几人同时精神一振!

沈棠:“说!”

哪怕提前一步知道了答案,但真正听的时候,胸腔心脏仍下意识急促躁动,那种抑制不住的担心跟迫切以绝对优势压下了她的理智。

再多气运,再多功德……

抵不上活生生的人命。

若可以,她愿倾家荡产求一个圆满。

即墨秋煎熬好蛊药,突然顿步,望月怔神——生灵不可轻易向祂许诺,殊不知,祂也不能轻易向天发愿。圣人谶语,冥冥中必应验。

余额要保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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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1章 1491:功德百亿(下)【求月票】

算了,反正也保不住。

以即墨秋对祂们的了解,心眼比蜂巢多,心脏比墨汁黑,坑自己人的时候格外带劲。难得有机会肘击殿下,祂们怎会放过机会?捏着殿下软肋,榨干殿下账户上的功德才是。

毕竟,殿下以前也这么干的。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

账号肯定要归零的。

即墨秋这般感慨,心中却松了口气。

殿下不能轻易向天发愿,天也不会轻易接受殿下的发愿,一旦天道老爷愿意接纳发愿便意味着一切心想事成,所求皆可得。尽管即墨秋还不知殿下无意间发了什么愿,但可以肯定一定是她此时此刻发自内心的强烈渴求。只要是殿下想要的,即墨秋都希望她如愿。

他端着蛊药入内。

恰好听到传信兵送来的捷报。

康时率军五千狙击敌军两万二精锐,擒杀俘兵过半,剩下万余盟军兵马士气不振,全军溃败。将军杨英斩敌将一十二人,协助钱邕将军斩将四人,大军又乘胜追击七十余里。

沈棠问:“我军伤亡如何?”

传信兵掩盖在鲜血下的脸浮现悲恸之色。

略有些哽咽道:“过半。”

也不知该说康时运气好还是不好。

说运气好,中部盟军援兵先一步赶来,一下子撞上疾行追击而来的康时兵马,两军兵力悬殊几乎难以抵抗;但说他运气差吧,彼时的地形又不适合大规模兵马摆开阵势。阵势摆不开,杀伤力便要大打折扣。两军刚一交战,即便有悬殊兵力,天平也没一下子倒向中部盟军这边,反倒让康时施展出文士之道,引动全军士气,构建出强大坚固的防御壁垒。

壁垒并未坚持多久。

因为盟军援兵之中有高阶武将坐镇。

还是专门破甲的高手。

一时,两军交战处的情形像是有无数台绞肉机开足马力,直到杨英赶来一箭偷袭成功才将天平勉强稳住。又僵持半多时辰,钱邕援兵也从山体两侧杀来,两军整体兵力差距极大缩小,从这时开始,康国这边才隐约占上风。

两军厮杀近六个时辰。

盟军损失接近四成才撑不住暴露颓势,之后才是穷追不舍撵着盟军追杀了七十余里。

传信兵内容简短,沈棠听出了凶险二字。

“……你说,盟军撑到损失四成?”

这个比例相当恐怖了。

寻常精锐损失达到两成,军心就开始动摇了。军心动摇,士气就暴跌,连带着军阵防御和攻击都大幅度下滑,之后恶性循环。占优势一方的优势会越大,处劣势一方劣势也越大,拖延战线,将损失拉到三四成,败方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撑到这一步才开始颓丧,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康季寿这是碰到硬茬?

不仅是硬茬,还是非常硬的硬茬。

沈棠又问:“钱邕为何没及时赶到?”

她不仅安排了钱邕当黄雀,还安排了两名实力达到十七等驷车庶长的降将跟随,即便有情况来不及也能让两名降将打头阵,拖延一下时间。从传信兵传达来看,钱邕来迟了。

传信兵显然是被康时提前叮嘱过的。

他猜得到沈棠会问这个问题。

钱邕确实是来晚了,但也事出有因,这要归咎于康时薛定谔一般的运气。因为沈棠事先授意不能让康时兵马发现有黄雀在后方尾随,钱邕自然不能跟得太紧。一开始都在钱邕掌控之中,谁知关键时刻落了敌人迷障陷阱,耽误了功夫,还是一口气中了一十二陷阱。

祈善几人听得有些揪心。

一开始都在心疼己方的损失,听到传信兵传达的钱邕遭遇,又忍不住嘴角抽搐——他们都默契一致想到康时的运气,问:“……老钱这是滚着将敌人布下的陷阱都触发了?”

传信兵:“……”

褚曜也出声替钱邕说情。

“此事,也着实怪不得钱将军。”

一旦涉及康时这种赌徒选手的未来,哪怕是褚曜的文士之道也不能完全定论。他只知道康时一定会赢,不会丢了小命,但过程中的具体损失却无法窥见,更何况是钱叔和呢。

沈棠道:“我倒也没有怪罪叔和。”

这话连即墨秋这个编外人员都不相信。

短短几句对话,殿下对钱邕的称呼从钱邕、钱将军再到最后的钱叔和便能说明一切。

也就是钱邕不在这里,要是在——

要是在的话,也没什么大事。

钱邕、魏寿跟吴贤,这仨可是康国武将之中的老油条,摸鱼达人。说奸诈吧,人家也没到那个份上,但说他们老实,一个个又滑不留手。其他文武对殿下都是真心实意臣服,钱邕这几个更多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殿下能绝对压制他们的时候,他们才是忠心。

一旦天平无法绝对倾斜,难说没有异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人反而用着更放心一些。因为他们足够识时务,不会乱用小聪明做蠢事,更不会擅自打着为主尽忠的名义做点儿小动作,好比职场上不想上班但为了生计老老实实上班的牛马,公司给的工资能对得起付出,他们就不介意在公司上班到退休。

上司给够工资,打仗给够军饷。

老板/主君喜欢闹点脾气就闹着呗。

他们非常有自知之明,他们都是从敌对公司半路跳槽过来的,哪里抵得上公司初创时期的老宝贝们?哪怕自恃有些本事,奈何长相不讨喜,不似几位元老又争又抢还有美色。

啊呸,说得就是顾池康时这几个。

_(:з」∠)_

沈棠叹气:“也只能怪季寿的运气了。”

啊不,也不能怪康时的运气。

追根究底,还是要怪罪天道不公。

康季寿一口气都刷了千万气运、六百多万功德,怎么就不让他多肝一些?要是两千万气运或者一千两百万功德砸下去,她就不信康时不能吉星高照,兴许钱邕能赶来更早点。

心中却知不可能。

别说翻倍,再加一个零也不可能。

乱世厮杀又不是过家家,只要两军发了狠要对方性命,兵刃加身,就不可能不死人。

“即刻安排十三什医士过去。”

也就是连同杏林医士在内一百三十人。

别看这个人数少,要知道以前军阀出门干仗带个两三万人,军中军医可能就两三人,算上打下手的杂役也就十多来号。要是那种草台班子,可能规模还要砍半。一场仗下来,战后或感染或不治身亡的人比战场上死得多得多。很大概率,这些军医还都是赤脚铃医。

沈棠从创业初期就非常看重后勤,这些年下来又大力支持杏林医士培养,对医署各种砸钱,让他们积极为军队培养医疗人才。兢兢业业十数年下来,沈棠才能有如今的家底。

大手一挥就派出一百多号。

沈棠再见到康时却是三天之后了。

这还是沈棠感觉不对劲,亲自过去探望时候才见到的。简陋营帐内充斥着复杂气味,康时跟钱邕当了病友。沈棠过去的时候,钱邕仰躺着,右腿屈膝,左手去够脚指头抠脚。

别问左腿跟右手为啥不动,动不了。

钱邕抠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得劲儿。

“方老六啊,能不能找个人帮我挑两颗……”在职场待久了,难免落下一些职业病。武将的职业病除了大大小小的暗伤,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小毛小病。例如,脚臭什么的。

野外行军很容易被乱七八糟的虫子咬。

武胆武者还好点,心念一动就能全副武装,但为了少受罪,也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不少武将即便不卸甲也会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可能袒胸露乳,坦诚相待。

战靴是必须穿的,裤腿也是必须扎进战靴的,秋冬两季还好,碰上春夏季节再干仗一场冒汗水,汗水都捂进去了。两只脚不经常晾一晾,天天裹在战靴里面,可不就有味了?

不仅有味道,还容易脱皮长水泡。

敷草药能止痒。

但钱邕现在非常痒。

武将基本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他们需要定期修剪指甲,保证鳞甲护手穿戴舒适,作战时候更方便,这也导致钱邕抠了半天趾缝还是抠不破那些水泡,越抠越痒,甚是无奈。

关键是气味也很大啊。

方衍丢去一支药膏:“自己搓搓得了。”

钱邕张嘴叼住那根药膏,一边哼哼抱怨,一边抠下来一点往脚指头涂抹。方衍这个药膏气味也大,搅得空气中的气味愈发有杀伤性。

“又不是让你方老六亲自上手挑水泡。”

他怎么说也是捡回康季寿小命的功臣吧?

就这个待遇?

钱邕表示一百二十个不服气。

方衍用干净素布将康时胸口处理干净,重新上药,后者不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伤口泛红皮肉往外翻卷,方衍道:“康尚书要是觉得气味受不住,我安排你换个帐篷。”

武将的睡眠习惯不太好。

他之前守夜的时候,钱邕那个呼噜打得震天响,也就是康时伤势重睡得沉,怎么也没醒来。好在天亮之前高烧退下了,靠着文心文士的好体格,他熬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康时这个瘟神瘟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放过。

硬生生打得丹府文气耗尽,文宫坍塌,文心开裂,不仅自身无法淬炼文气,还让身体也抗拒外来力量,自然也包括杏林医士的言灵治疗。随军军医只能用普通的医术去抢救。

也幸好这些军医都是董道手把手磨炼出来的,医术过硬,医德达标,硬生生拖到方衍这边赶到。高烧退去,康时恢复意识,总算能配合医治,文宫文心修修补补,勉强淬炼出文气护住心脉。这才一天过去,精神已经大好了。

不过,想恢复到能下地走路还要两日。

主上那边已经连发三道军令催促了。

康时道:“还好,闻不见。”

重伤带来的副作用,他这会儿嗅觉味觉都丧失了,尝不出药汁多苦,也闻不见钱邕这双脚有多臭,这勉强算是因祸得福?他醒来就担心沈棠处境,生怕听方衍说主上驾崩了。

那日,他一开始还有理智收着手。

杨英的光阴箭对付高手的性价比很高,出其不意是一打一个准,可这一招也不能无限用啊,一箭之后又被敌人戒备,射不中就白瞎。眼看着天平继续滑落,康时也是杀红眼。

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回想那段记忆还是觉得有些模糊,从第三者视角看自己大发神威,吓出一身冷汗。

主上遭不遭得住啊?

方衍说主上还活蹦乱跳,即墨秋给她灌了两碗蛊药,她就算死的也能从地府爬回来。

蛊药有多难喝,康时也有耳闻。

听到主上没被克死,他就放心了。

躺平看着帐篷顶出神。

其他不说,主上的气运还真是深厚。

八字果然不是一般的硬!

这次有些后怕,但下次的话……他还敢。

“……主上可有问我?”

方衍闻言都想翻白眼,要是让沈幼梨知道他替康时隐瞒一部分真实情况,回头肯定要被穿小鞋:“胜眉将军说中军发了三道军令,估摸着第四道已经在路上,纸包不住火。”

康时道:“再瞒两天吧。”

中军事务多,其他两路也各有状况,主上一人分身乏术,一一处理完也要点功夫的。

再过两天,他就能大好,应该不妨事。

方衍道:“你就恃宠而骄吧。”

铁了心要凑齐十二道军令解锁新成就?

“你怎么也学顾望潮的娇娇儿姿态?”

钱邕搭腔:“就是,怎能叫恃宠而骄?康季寿这行为怎么也能算得上怙恩恃宠了!”

方衍:“……”

这俩词有什么区别吗?

钱邕这大老粗是来炫耀文采是吧?

被隔着营帐蛐蛐的顾池:“……”

康季寿说谁是“娇娇儿”呢?

他小心用余光观察满脸铁青的主上。

哦吼,已经朝着锅底灰看齐了。

就在顾池想着康时怎么被收拾的时候,主上不做声,只抬手给即墨秋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蛊药进去。康时先是一惊,听即墨秋睁眼说瞎话才安心下来:“康尚书不用担心,是褚尚君私下托我来看你,你早些大好,主上安心,他也就安心。”

同僚死不死的先放一边。

不能叫主上多烦忧。

康时紧绷脊背这才松了力道。

“褚无晦……也算他有良心了……”

康时就不信褚曜看不到自己这般惨。

至于这碗蛊药——

康时整张脸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他不敢喝,拖延时间:“……万一我就死了呢?”

即墨秋淡淡道:“不会的。”

且不说殿下早就发了愿,即便她没有发,康季寿也死不掉。殿下在此间世界赚的功德,小头是被祂们做假账了,但剩下大头全在康时这些人身上。这些功德会保他们无虞。

康时不知内情:“这般笃定?”

“嗯,就是这般笃定。”

即墨秋视线落在康季寿的脖子位置。

在那里有一枚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闪闪发光的平安符,平安符连接着康国国君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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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也给家里两只猫猫戴了寺庙求的平安小挂坠,只可惜它俩不喜欢戴。年年求,好在都没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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