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还是跑偏了

一个是大富大贵,高高在上的通阴孟家。

一个是贫寒困苦,被人遗忘的老阴山石匣子村……

但为何,这两者之间,竟会出现了如此诡异,但又如此相似的东西?

咋一察觉到这点,胡麻都觉得心神有些受到了冲击,无数疑问升腾,但也就在此时,缓缓站起了身来的佝偻族公,已经蓦地张开了大口。

呼喇喇一团黑气从他口中喷了出来,隐约间可见内中有无数冤魂身影,瞬间充斥了整个村子。

守岁人以身为镇物,立定于法坛之间,整个村子里面,皆是可以被胡麻借来的法坛力量,但这一群怨魂,却似拥有着震憾整個法坛的力量,引起了一连串的撕裂爆鸣声音。

这村子里的阴魂,本就远比其他地方见过的份量更重,如今竟又是凶戾了无数,就连胡麻的咒声,也已经无法压制它们。

一时间只看到满空里都是诡异欢快的笑脸,一只只小鬼兴奋的伸出了双手,想要拥抱似的拼命向了胡麻抓来。

喀!

在这一刻,胡麻感觉周围空气都似沉重了数倍,让人窒息般的沉闷笼罩了他的全身,但他来不及做别的,而是快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截蜡烛,放到了自己的身前。

略一耽搁,那一口冤魂,已是到了自己身前,拼命挤压着周围的空气。

无论是周围的镇门石,还是处于法坛中间的胡麻,都是剧烈晃动,咒声差点中断,中间几个音节模糊微弱,但紧跟着,胡麻便又咬紧牙关,继续念诵,咒声竟是忽地大了不少。

仿佛有另外一个咒声,与胡麻的咒声重叠在了一起,瞬间便将这些冲到了身前的怨魂逼退。

‘那是……’

胡麻心里,都微微一怔,急忙四下里看去,便看到阵阵灰尘荡开,那四方立在了这村子周围的石碑,都裂开了一道道痕迹,已经濒临破碎倾塌。

但偏偏在这破碎的痕迹里,却有一阵模糊的声音响起,恰好与胡麻的咒声重叠在了一处,使得这咒声威力都似乎大了一倍。

“婆婆……”

胡麻听出了那个声音,心里有种细微的触动,轻轻荡荡开。

四方镇门石,是婆婆当年立在这里的,许是立碑之时,婆婆也在口中念诵此咒,四方镇门石一直存在,所以这咒声便留了下来,倒与十年之后在此念咒的自己形成了共鸣。

细看去,甚至能够看到每一座石碑下面,都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起来便是婆婆的模样,正与自己一起念诵,消去此间阴森沉重的怨气。

‘婆婆,这几年来,我也学到了本事,不必你用残留的法力帮我了……’

心间的触动,让他眼睛酸涩,但却带了笑脸说了出来:‘若你真在这里,我倒更希望你呆会跟我说说话……’

想着时,他口中咒声不停,却是直接站了起来。

“嗤啦……”

与此同时,那佝偻老者,见得阴气被冲开,已是忽地提起了拐杖,粗如石柱,看起来仿佛是一具一具的枯骨交织而成,直向了盘坐于村间的胡麻身上戳了过来。

对方应该不是实体,只是一个影子,但他戳来的骨杖,却是凝实可怖,阴气森森,竟有了守岁人全身化死一般的力道,直戳至身前。

四方镇门石,再加上胡麻,五个镇物,它冲垮了任何一个,都等于脱了牢笼。

而相比起已经困了它十年的四方镇门石,它本能的感觉,还是胡麻更脆弱了一些,再加上胡麻乃是第五镇物,法坛关键,所以仍是选择了胡麻。

可它似乎也没想到,胡麻迎着它戳过来的一杖,竟是主动站了起来,一声沉吼之间,身上魂光荡开,竟是在胡麻头顶上,变成了一个高达三丈,青面獠牙的胡麻模样。

然后一步踏定,结结实实的挥出了一拳。

霎那间,便已将这佝偻身影戳来的拐杖直接砸得粉碎,上面一块块破碎的骨头,纷纷落地,声声哭嚎,震得人耳膜发麻。

而胡麻自己,则是面无表情,再次坐下,身上的法相,已经随着坐下的动作消失,而他则是口中咒声不停,脸色却是一冷,双手捏起法诀,向前一指。

空气里面,噼哩啪啦作响,分明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却总觉得似乎有某种强横而诡异的力量,在身前滚作了一片。

那巨大的佝偻身影,才刚刚被胡麻凝聚出来的法相,打得骨杖碎裂,趔趄不定,便紧接着,又被这滚滚阴雷淹没,身体撕裂出了几个大口子。

请阴雷。

正是走鬼人入府之后才能掌握的,最为厉害的除祟手段。

相应的,还有请阳雷,更为刚猛厉害,需要元阳之身,才能施展,只是请来阳雷,下手不留情,容易将对手打的魂飞魄散,对于自身的道行损耗,也极为夸张。

而连续使了这两招,胡麻已经退回了坛中,念咒声音,片刻未止,只能说,两个手段,都是非常的干脆利索,两招之间严丝合缝,但偏偏横跨了两个门道,让人看着有种古怪的感觉……

而恰也是在这时,婆婆的咒声已经消失,似乎婆婆都被震憾了一下,表情诧异:

怎么说呢?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感慨,这个孙子,到底还是跑偏了……

……

……

当然,跑偏是跑偏,有效是有效。

那庞大的黑色身影,在受了胡麻这一拳与那滚滚阴雷的轰击之后,黏连起来的庞大身躯,赫然也有了隐约的溃散征兆。

而胡麻则是趁机继续念诵消咒,那丝丝黑色怨气消失,它身上的阴气便已经没有那么多,甚至开始,有一只一只的纯粹阴体,从它的身上掉落了下来。

这些纯粹的阴体,身体抖着,时而化作人影,却瞧不清楚,迷茫无助。

正是这绝户村子里面,已经被消去了怨气,也摆脱了那古怪东西影响的村民阴魂。

随着这些村民的阴魂从它身上掉落,那巨大的佝偻身影,也已经变得更加佝偻,颓丧,越来越小,这东西在绝户村子里足足养了十年,才堪堪成形,如今却以飞快的消退。

若要形容,那便是好容易养出来的一柱道行,正在快速的消失。

胡家的神光消孽咒对这东西来说,倒有些像地瓜烧的纸钱用来买活人的命。

当然,地瓜烧买人的命时,没人能反抗她,甚至察觉不到,但这东西却分明凶戾至极,虽然他身上掉下来的阴体却越来越多,但剩下的部分,倒是开始变得更加灵活。

胡麻甚至看到,那一团散乱的阴风之间,脸色铁青的石匣子村族老,正向自己拼命的叫嚷起来:“何其苦也……”

“你们一家子已经害得我们出不去,如今还要害得我们成不了仙不成?”

“……”

‘这样的鬼东西,还说什么成仙,你是认真的?’

胡麻心里想着,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东西。

果不其然,消咒对那东西的打击是极大的,随着身上的阴体掉落,它已经越来越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已经开始垮塌了下来。

可是那位族老连哭带求的脸上,却也现出了愤恨之色,似乎是感觉到了这危机临头的感觉,竟是忽地大吼了一声,奋起余力,直向胡麻扑了过来。

这会子的它,看着已不像人形,倒像是一块软软的黑色湿泥,又或者说,只是一块活了过来的太岁血肉,以那位族老及少数族人的阴体为支撑在这世间活动着。

它扑了过来的途中,还在不停的蠕动,将那刚刚从它身掉上掉落下来,兀自迷茫的阴魂,用力的向自己体力拉扯。

浓烈的血腥味自上而下,灌入了鼻腔,让人在本能层次,生出了无端惊怖。

‘终于舍得撕下皮来了?’

但出同在这一刻,胡麻骤然抬头,死死看向了它,竟是不躲不闪,心间森然:‘可我已经对付过比你还要厉害的东西了……’

“……”

迎着扑过来的这东西,竟是不躲不闪,将这诡异而凶戾的东西视若无物,但手里却已揭起了一只火折子,靠近了蜡烛,将这蜡烛点了起来。

蜡烛初初点燃,只有一豆火苗,不蕴任何法力。

虽然有了胡麻的坛上法力护着,不会被周围混乱的阴风吹熄,但也只是正常的燃烧,看起来微乎其微。

但在烛光照亮了胡麻的脸时,那向了胡麻扑过来的庞然大物,却莫名其妙,在这火苗升腾起来的霎那,便忽然静止在了半空,仿佛忘了扑到胡麻的身上。

反直观的一幕出现,明明那凶戾的族老,只需要笔直的向前扑来,便会将胡麻扑倒在地,但偏偏随着烛火亮起,它便僵在了地上,仿佛是这一豆烛火,将它挡在了外面。

……

……

周围一时风都消失了,只有胡麻的咒声,荡向四方的石碑,又回荡进了村子里。

听起来无处不在,神圣而肃穆。

村子里面,无论是四下里飘荡的怨魂,还是那村子深处庞大的佝楼身影,皆已经在这咒声之下,快速的消融,蒸腾着怨气。

(本章完)

第525章 末日余晖

若说守岁人对付邪祟,那便是硬碰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全靠本事。

但走鬼人门道便不同,能够四两拔千金,绝不用四两半。

偏偏,走鬼人经常遇着的东西,也只用这四两才能拔千金,真要硬碰硬,反而会输。

便如如今面对着这个怪异而阴森的东西,直接向了胡麻的身上冲了过来,既是要打断胡麻继续念咒,也是真的想要强行将胡麻吞掉,融入自身。

靠这法坛与对方硬碰硬,那已支撑了十年之久的镇门石,都不一定撑得住,自己这守岁之身与对方对抗,也不一定能占便宜。

于是,胡麻便点起了这根蜡烛。

在发现了这东西与那孟家老祖宗有些像的时候,胡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之前他对付孟家二公子,便发现了他们磕头的东西,异常的凶戾可怖,非等闲法术能对抗。

但那玩意儿虽然厉害,在活人的世界,却容易迷路。

它需要这个世界的东西,来看到这个世界。

当时孟家老祖宗降临下来,是借了那孟家二公子的眼睛来看,而在绝户村,这东西则是靠了村里这些阴魂的眼睛来看。

能看到,便有无尽的凶戾,看不到时,便只无能狂怒。

当初对付那孟家二公子请下来的东西,胡麻是靠了二锅头等人,直接以三大奇术,改了风水方位,切断了那孟家老祖宗的目光,如今胡麻则是用了蜡烛的烛火,迷了那些阴魂的眼睛。

如今见到那东西果然仿佛陷入了困惑之中,口中继续念着咒的胡麻,则又拿出了一张一张的符纸,凑到了身前点着的蜡烛之上烧掉。

燃着火的符纸,便直接扔到了空中。

随着星星点点,符纸被焚烧,周围便也开始起了喀喀啦啦的声音,周围的黑暗里,便不知涌现出了多少铁链,枷锁,纷纷扬扬,直向了那位族老身上缠去。

纵横交织,如五花大绑。

此时的胡麻,烧的是枷字符,在消咒不停的情况下,胡麻想使枷咒之能,便只能借符纸。

但也幸亏,为了练习,都写过不少,如今一张一张的烧了,那在符纸烧完之前,便等于同样念着枷锁,整个村子都是法坛,那整個村子里的一草一木,皆可为己所用。

这东西察觉到了锁链临身,分明已经是暴怒不堪,身体拼命挣扎着,力量竟是强得可怕,根根锁链节节破碎,散落一地,但挣扎一断,便有更多,灵蛇一般纷纷涌涌,直往它的身上缠去。

它发出了噩梦深处传来一般的吼声,左冲右突,拼命想要找到胡麻,一时间整个村子如同地震,就连胡麻也不得不暂停了枷咒符纸的焚烧,伸手护住了蜡烛。

但也在这稍稍一停之时,他也忽地感应到了什么,略略抬头,看向了村子外面,脸上露出了略略的感慨与叹惜。

……

……

“他……他真的可以吗?”

而此时的绝户村子外面,相隔一地之地,当胡麻对付起了这个东西,外面的人这心里,也是时刻提心吊胆。

留在了外面的二爷与老羊皮大爷,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也能够感觉到那个地方,仿佛变成了地狱阴府,声声厉鬼哭嚎之声,源源不断的涌入了自己耳中,几乎感觉不到胡麻存在。

这很难不让人担心胡麻这是一进村子里,便被厉鬼给吃掉了。但想到了刚刚胡麻进村子时,展露的那一手绝活,又觉得胡麻不会这么容易吃亏。

只能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担忧,纷纷的让人烧香,烧纸,又回村子里去去供品。

渐渐的,一束束香,在村子外面烧了起来。

带过来的青壮,也已经渐渐的分开,绕了这绝户村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香上的烟气,开始袅袅上浮,被神秘的气息吸引,直向村子飘去。

都不用人教,在烧起了香来时,便有村子里的人,开始向了村子里的人说着话,毕竟十年前,这还是一个正常的村子,与周围村寨也有婚丧嫁娶的往来,都有熟人甚至血脉联系的:

“三姑,你们村子命不好,为了一口吃的,便断送了全村人性命……”

“四叔哎,人死莫流连,死人留在活人的世界也遭罪,今天趁着走鬼婆婆的孙子过来帮忙,便解脱了吧……”

“……”

声音并不大,条理也不甚分明,只是想到了什么说什么,但却有一种最为朴素的东西在里面。

这世界是活人的,死人不该留在这里。

往最深处说,这便是规矩,生死两隔,阴阳二分。

……

……

“都说镇祟胡家是走鬼门道的祖宗,但我怎么感觉,他们反而是镇祟胡家的师傅呢……”

但当外面那些人供香,烧纸的烟气,缓缓的从外面飘了进来时,本是伸手护住了烛火的胡麻,心里却也微微一松,慢慢放开了手。

不用护着这烛火了,但烛火居然烧得更稳,更旺,外面那些烟香之气,入了自己坛中,使得自己这一个法坛,多了一些神秘而厚重的东西。

烛火不用护着,也能更好的遮住自己,甚至以烛,烧出枷咒符纸引出来的铁链,都比之前粗壮许多,一根一根,犹如粗壮藤蔓一般,飞快的缠到了那位老族公的身上。

能够明白这变化是怎么来的,心里倒是轻轻的叹息了起来:

原来,学了这么多的法,练了那么多的术,如今才算是明白了最朴素的一个道理……

对付这些东西,最有效的法,有且只有一种,那便是活人气啊……

想着这一点,心里却是更舍了一分顾念。

已几乎不需要再考虑自身,而是沉下心来,默默念诵消咒,将所剩不多的阴体,从那东西身上剥离,也通过消咒,消除这绝户村里怨气与哀气,让这些阴魂,重新回到原本干净纯粹的状态。

而无数巨大的铁链缠在了它的身上,更是使得他行动愈发的缓慢,从一开始的挣扎,变成了蠕动,凶戾之色,也已在这一刻,近乎烟消云散。

太多阴体从它身上掉落,便得它几乎已经失去了支撑自己身子的力气,漆黑一片的身体,颜色也已经变得越来越淡,只能像一块蠕动的灰色阴影一般伏在了地上。

就连最核心的位置的那位族老的阴魂,狰狞的脸上也分明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甚至已经开始本能的挣扎,试图从它身上挣脱出来了。

“背弃……天命者,终被天命所……弃……”

于此一刻,四方镇门石,都已经缓缓变得安静,肃立,这个村子里面汹涌着的力量,出现了片刻的止息,四下里风声收敛,变得异常安静。

却也在这时,忽然有细微的,断续的,有些模糊的声音忽然出现,使得胡麻心间微怔。

口中念咒不停,同时抬头向前看去,诡异的一幕,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想。

随着阴魂从其身上掉落,那无数铁链纠缠之间,已只剩了一团影子,它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撑起了无数的铁链,没有五官,没有七窍,只有隐约的人形,身体是惨淡的纯白,没有一丝杂质。

定定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法言明的神秘与高贵感觉。

如今,就连那位族老的阴魂,也在奋力的从它身体里面爬出来,那东西也已经无法再借它的阴魂说话,所以,如今这几个字,竟是这玩意儿,直接说出来的。

这对于它来说,甚至有些违背本能的意思。

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艰难,只能从模糊的字眼里,隐约的分辩:“你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尔等……文明之余孽……遗忘根本,违反契约……终受,永刑之苦……”

“……”

“那是什么?”

胡麻这一惊非小,只觉得触动了心底最为隐秘的事物,连咒声都险些停下,只想听清楚它说的是什么。

但是快速的反应,让他强行忍住,继续念下了咒去,只是心里已经有一刻的翻江蹈海,甚至感觉恐怖,仿佛被人看透了一切。

可那东西,甚至没有眼睛。

胡麻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说出这样怪异的几个字眼,但如今却是在自己取胡家信物的时候,若是真的被他说了出来,胡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轰隆!

但也在这时,终于在胡麻接连不停的消咒念诵之下,那位族老的阴魂,也从它的身体里剥离了出来,它也没能真的在镇祟胡家信物的面前,完整的说出那句话。

而是随着那位族老的阴魂被剥离,它的身体也骤然变得无比沉重,似乎是失去了最后一缕阴魂支撑,便也无法留在这个活人的世界,它所在的地方,骤然倾塌,仿佛打开了一扇地府之门。

又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地狱之门,所在之处,便不是人间。

就连那些缠在了它身上的无尽锁链,都被它那巨大的力量拖垮,整个村子,都仿佛陷入了山崩地裂之中,猛然向下一沉。

轰隆!

四方镇门石里,有两块,居然在这巨大的力量拉扯之下,直接倾倒在地。

绝户村已就此打开,村子里的屋舍,尽数化为齑粉,但这一切,却都还不如胡麻心里的震撼之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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