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第一九四〇章 不一样的宫市

日落前,小拧子把各路管事太监见过。

这些人以前对刘瑾唯命是从,但随着权势日隆,刘瑾的着眼点已不在皇宫这一亩三分地上,而是紧盯着朝政,至于皇宫里的事情,朱厚照长时间不顾家,连刘瑾也把这些被朱厚照遗忘的人看轻。

现在终于有人前来联络,还是皇帝跟前另外一位红人小拧子,这些职司太监都看到了希望,其中不乏一些知名的太监,比如御用监掌印李兴,还有内官监掌印高凤。

小拧子面对一群老太监,就算想高调行事,也缺乏足够的底气,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诸位公公,想必今日你们要做之事,张公公已传达给你们了?”

众职司太监赶紧应声:“是,是!”

小拧子黑着脸道:“不是咱家让诸位公公为难,实在是这次事情太过紧迫,以咱家一人之力,无法把圣上安排的事情安排妥当,需要诸位公公鼎力配合。若事情办成的话,各自有赏,若做得不好,则由咱家一力承担!”

张苑笑道:“哪里能让拧公公您来担责?本来拧公公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赐……说实话,我们已经很久没为陛下做事,这一年多时间,陛下回宫次数屈指可数,能为陛下效命,我等都会尽心竭力!”

“这……那好吧!”

小拧子迟疑了一下,道,“不知你们准备今日如何安排?”

张苑没有回答,先看向李兴,毕竟李兴是御用监掌印,宫里日常用度主要看李兴安排,而平时李兴在宫中也以“财大气粗”闻名,否则御用监掌印职位也不会被他所得,为此李兴还连连贿赂刘瑾,总数不下五万两银子。

李兴走出来笑道:“回拧公公的话,今日陛下要在宫里过夜,自然要把以前宫市的场面给撑起来,除了增加一些化妆成市井之人的太监和宫女外,鄙人还准备从宫外找几名民间女子回来……”

张苑道:“李公公这么做不妥吧?民间女子,岂能随便带进宫门?这可与规矩不符。”

说是不合规矩,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算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如果靠宫里那些未经人事的宫女来撑场面,显然不能让朱厚照满意,朱厚照登基不久便对宫女失去兴致,而他最喜欢的并非是婉约的千金小姐,而是富有风韵的妇人,这已是皇帝身边人都知道的事情。

小拧子有些迟疑:“若这些女子出身清白,且能赢得陛下欢心的话,不妨一试!”

在场老太监都在想:“谁知道这些女人能否能赢得陛下欢心?如果陛下不满意,岂不是要被问罪?到时候私自带女子进宫可是大罪!”

这会儿小拧子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学会了勾心斗角,见在场这些老太监脸色变幻,大概明白他们担心的是什么,道:

“诸位放心,不管这些女子是否能陛下欣赏,事情都由咱家给你们担着,若陛下有赏赐,咱家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

……

在小拧子口头保证下,这些管事太监终于有底气去办事。

简单的动员后,就是大张旗鼓操办,虽然刘瑾在朝野中眼线遍布,但一些环节却疏漏了,那就是皇宫。

刘瑾权势大时,宫里人人都可成为眼线,但问题是现在各衙职司太监为了切身的利益,联手架空刘瑾,为朱厚照找乐子,那就不可能通风报信。而那些中下层太监即便有心告密,也没那胆气,当然更主要是没有见刘瑾的途径。

入夜前,原本只剩下一些空楼的皇宫东苑便被重新布置,各职司太监为了这次事情,安排了上千名太监、宫女做事,这还不算后期进场的“演员”。

小拧子一直看着宫市成型,才兴冲冲离开去跟朱厚照汇报,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长脸的事情,足以得到朱厚照欣赏。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张苑弓着腰过来,陪笑道:“拧公公这是准备去面圣?”

“嗯。”

小拧子点头道,“你们继续安排,咱家先去见驾,把事情跟陛下说明!”

张苑笑道:“拧公公,这是诸位公公的心意,请笑纳!”

说着,张苑让旁边两名随侍把一方木匣送上,然后亲自打开盖子,小拧子探头往里面一看,吓了一大跳,里面根本不是银子或者铜钱,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金叶子,这一匣金叶子足有上百两,换算成银子有上千两。

“这……”小拧子虽然平时也收礼,但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前不会有人如此重金贿赂他。

张苑道:“都是一些不起眼的东西,拧公公您不要嫌弃才好,若能让陛下时常多回皇宫,不时见见宫里的老人,再多的礼物也值得。”

小拧子伸出手,却没有接过木匣,就势往张苑身前一推,道:“诸位公公的意思,咱家明白了,不过这礼物,咱家真不能收!”

“啊?”

张苑从未见过不收礼的太监,若换了旁人,见到这些金叶子早就揣进怀里,根本不会惺惺作态。

小拧子解释道:“咱家现在为陛下做事,压力很大,就在于刘公公权倾朝野,若诸位公公能跟咱家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好,那不收礼物咱家也开心,但若收了礼物不做事……咱家以后怕没多少机会收礼了!”

张苑这才明白小拧子的意思,心想,你这小子是因畏惧刘瑾淫威,所以不敢收啊!等你有了权势,还不是跟姓刘的一样?

心里虽这么想,但张苑嘴上却称赞:“拧公公实在是吾辈楷模,若人人都能跟拧公公一样廉洁奉公,大明何愁不兴?拧公公请放心,在下一定把今日之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这也算是给拧公公的最好礼物!”

“好!”

小拧子重重点头,突然间觉得自己也有大将之风。

……

……

朱厚照当晚没有去赴张太后的宴席。

朱厚照知道老娘想让他跟皇后合卺,顺带生出皇孙来,让大明后继有人,但在朱厚照看来,自己还年轻,根本不用为子嗣问题发愁,而且他被一些历史上的事件影响,认为如果自己有了太子,就会有人借此做文章,惦记他的皇位,所以对于生儿子一点都不热衷。

在小拧子跟朱厚照奏禀说宫市已恢复时,朱厚照犹自带着几分怀疑,觉得小拧子是在说大话,因为时间毕竟太急了。但等他跟小拧子到了宫市所在的撷芳殿外,看到披红挂绿的楼宇,还有川流不息的行人,突然感觉自己置身于传说中繁华的唐宋夜市,眼前不由一亮。

“小拧子,你花了不少心思啊!”朱厚照很感慨。

朱厚照到底明白事理,自己临时让小拧子为自己准备宫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场面支起来,就算只是个好看的轮廓也不容易。

小拧子眉开眼笑:“为陛下做事,奴婢当然要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厚照会心一笑:“别说你胖你就喘,先过去看看,别徒有其表才好,如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朕还是会罚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拧子顿时担心起来,他所见毕竟只是个轮廓,至于具体事项,是否能达到李兴等人的承诺,小拧子心里实在没底,他只是负责张罗,所有细节落实都靠张苑和李兴等人完成。

小拧子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跟朱厚照一起进入喧闹的宫市中,很快便领略到不同的风土人情,这里俨然不是大明寻常夜市。

“很好,很好!”

朱厚照走进灯火通明的市集,发现周围的人不认识他,没人过来行礼问安,行人不是单纯来回行走,也会停下来仔细查看摊位上陈设的琳琅满目的商品,甚至拿出银两购买。

朱厚照感觉这一幕无比真实,比之前刘瑾和钱宁安排的宫市更为逼真。

小拧子见朱厚照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在担心后面出什么岔子,所以尽可能走慢一些,试着去寻找一些熟悉的身影,跟这些人打一声招呼。

朱厚照走到一个摊子前,看着桌板上所摆挂件,问道:“这个怎么卖的?”

“四文钱。”

那货主看起来和市井小贩差不多,但一说话便知是太监,一副公鸭嗓子非常刺耳。

“倒也不贵!”

朱厚照说了一句,“掏钱买下来!“

这下可把小拧子难住了,他平时可不会带银两和铜钱,就在他为难时,突然一名宫女走过来,仔细看了几眼,点点头道:“四文钱是吧?我买了!”

场面突然僵住了,小拧子感觉危机正在逼近,但见那卖东西的太监果然把挂件卖给手上拿着铜板的宫女,浑然把朱厚照视作不存在。

“有没有先来后到?”朱厚照不满意了。

那太监大咧咧道:“就算在宫里做买卖,也是谁先出钱归谁,这才是先来后到!”

此时朱厚照和小拧子不知道的是,这次宫市并非徒有其表。

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宫内太监和宫女发生更迭,再加上朱厚照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宫市内只有少数人认识朱厚照,像这些出来“做买卖”的太监和宫女,绝大多数都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

而李兴之前交代过,以后宫里会不定期进行类似于“交流会”一般的活动,今天的宫市属于试运行,很多人到宫市来,根本不知是为了陪皇帝胡闹,还以为这是宫里的管事太监给予方便,让宫里人可以互通有无。

这才发生先前一幕。

“公子!”

小拧子跟朱厚照去过真正的市集,知道小皇帝在人前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问题是这里毕竟是宫市,与外面终归有所不同,生怕朱厚照发火,毕竟这一切是他一手安排的,出了问题需要他承担责任,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受到朱厚照器重插手宫中事务。

朱厚照对那太监不屑道:“什么破玩意儿?就跟谁稀罕一样,走,去下一家看看!”

小拧子一怔,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显然朱厚照已把自己融入到这种市集氛围中,没有摆皇帝的架子,就当是个普通的顾客。

等小拧子跟朱厚照走出一段路,发现朱厚照脸上仍旧挂满笑容打量周围环境,小拧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想:

“也是,平日那些太监和宫女对陛下毕恭毕敬,早就腻味了……或许陛下就好这口,想让人不认识他呢?”

想到这里,小拧子突然间有了底气,觉得张苑和李兴等人很有本事,这可比之前他陪朱厚照参加的宫市要真实多了。

朱厚照走了一段路,沿途并非所有人都不认识他,很多太监和宫女见到朱厚照后都明显色变,但这些人不敢张扬,而且为了保证真实性也不能上前见礼。至于那些不认识朱厚照的人,态度就随意多了,如此朱厚重在宫市内走了一圈,居然没一人到他跟前下跪,这也是以前逛宫市没遇到过的情况。

“行了,朕有些疲乏了,可有合适的馆子让朕进去喝两杯?”朱厚照看着小拧子道。

小拧子明白,朱厚照所说的“喝两杯”不单纯是喝酒,喝酒就要有女人,除了女人外还要有乐子,这样才比较真实。

但这宫市毕竟不是小拧子亲手操办,很多细节他都不明白,甚至吃酒玩乐的地方在哪儿他都没问清楚,惊慌失措之余,不知该如何作答,恰好此时朱厚照看到前面一处好似酒肆的地方:“那里面看起来挺热闹的,走,过去看看!”

小拧子往那栋二层小楼看了一眼,见有不少宫女和太监往里面挤,似乎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等两人入内后才知,原来这是一处集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场所,里面不但有喝酒的地方,还有人端茶递水,更有一名说书先生坐镇,而这说书先生小拧子也认识,赫然是张苑。

“这……”

小拧子指着张苑,惊讶得合不拢嘴。

朱厚照一摆手,示意小拧子别说话,随即两人到靠后的桌子坐下,听张苑说书。

张苑说的是《说岳全传》,这故事朱厚照以前听过,但比之那些武侠小说,这故事显然没那么生动有趣,许多年没温习过,他早就把许多细节给忘了。

但见张苑说得绘声绘色,甚至有普通民间艺人抖包袱的技巧,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不时峰回路转,如此一来更增加了故事的可听性,很多太监和宫女驻足听了一会儿,便忍不住花上两文钱进来听书喝茶,到后面这小小的二层小楼内已挤满了人。

“有趣,有趣!”

朱厚照听了一会儿,觉得非常好玩,这跟他以前听书看书的氛围完全不同,就算那些太监和宫女并非是真正的市井中人,但也是个合格的听众,会随着张苑说书的起伏而有情绪的波动变化,说到精彩之处也会赢得满堂彩。

这可比朱厚照一人听说书有趣多了。

小拧子见朱厚照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纳闷儿:“这张公公挺有能耐啊,不想让他出来面圣,他就子找这么个机会,还把故事说得这么好,他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小拧子当然不知道,张苑进宫前只是市井升斗小民,屁事不干好吃懒做,当年沈家说书听书的茶铺子就是他给经营倒闭的。

张苑虽然没有韩五爷说书的本事,但始终耳濡目染,到宫里来糊弄一群没见过世面坐井观天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朱厚照听得有些累了,不由打了个呵欠。

张苑好像非常明白朱厚照的心意,一拍醒木道:“……诸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下面的听众不干了,嗡嗡声不绝于耳。不过大多数人都认识张苑,知道这位乃是御马监掌印太监,不好惹,只能在抱怨声中离开小楼,这些人跟朱厚照的心思基本一样,想去看看宫市内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就好像是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虽然那些太监和宫女是演员,但他们是参与者,平时在宫里沉闷久了,难得有这么好玩的地方,也想放松找找乐子。

“朱公子!”

张苑走到朱厚照跟前,微微行礼。

朱厚照笑道:“以前没看出来,张公公还有这本事?”

张苑苦笑道:“都是混口饭吃……”

这话说出来,显然不合适,也是他许久没面圣显得太过紧张,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朱厚照没有见怪,笑着问道:“朕刚到这里来,不知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麻烦张公公给引个路?”

张苑喜不自胜,先看了小拧子一眼,发现小拧子正用不善的目光瞅着自己,干脆把头侧向一边,对朱厚照恭敬地说道:“能为公子效命,是老奴的福气,正好这里有一些新颖的助兴节目,公子不妨随老奴一起去看看?”

“好,哈哈!”

朱厚照红光满面,小眼睛里满是兴奋,显然对小拧子安排的这一切非常满意。

(本章完)

第1938章 双管齐下

朱厚照终于发现身边可以替代刘瑾之人。

小拧子在安排吃喝玩乐上表现出极大的“天分”,朱厚照在宫中渡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以至于接下来几天他都流连宫市,浑然忘记宫外还有豹房这么个地方。

而当晚发生的事情,次日一大早就为刘瑾所知,刘瑾异常震怒,尤其是在知道昨夜的事情是由宫里很多管事太监联手所为后。

刘瑾府宅,张文冕、孙聪、张彩、刘宇四人奉召而来,听完情况介绍后,张文冕语气显得很急切:

“公公,现在怕是有人想伺机获得陛下信任,打击公公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以获取权力……公公应及早防备才是!”

“砰!”

刘瑾一拳砸到桌子上,怒不可遏,“咱家待那些老东西不薄,平时陛下赏赐也没少分润给他们,居然敢背着咱家暗地里讨好陛下……这些老东西想找死吗?”

张彩劝解道:“此事尚未经过详细调查,如此便做出论断,为时过早。”

刘宇打量张彩:“以张尚书之意,公公的担心纯属多余?那些老太监平时就找机会讨好陛下,这可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现在估摸是想趁公公专注于朝政,疏忽内事,想挑起公公跟陛下矛盾!”

“什么朝政内事,只要是朝中事,都应该由我来打理!”刘瑾气呼呼地道。

刘宇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产生反作用。虽然贵为内阁大学士,但近来他在刘瑾跟前越来越没有地位,本想借张彩语病获得刘瑾欣赏,谁曾想张彩根本懒得理会他,而刘瑾对他态度也极为不善,让刘宇觉得自己处境尴尬。

孙聪语气显得很阴沉:“以在下猜测,昨日宫里的事情,应该是有人出来主导,之前有风声,说是御马监掌印太监张苑小动作频繁,这件事很可能跟他有关,还请公公谨慎对待此人!”

“张苑?”

刘瑾皱眉,“这狗东西咱家好久都没留意过,陛下早就忘了还有这么号人,他居然会想方设法在陛下跟前邀功?不对,这件事恐怕与其无关,现如今能在宫中兴风作浪之人,必定是陛下身边人……”

张文冕若有所思:“公公说的是拧公公?”

刘瑾眉角间露出谨慎之色,摇头道:“不管是谁,这件事必须引起警惕,之后咱家便会去面圣,除了跟陛下谈及军功赏赐,还要把事情问清楚……好了,现在不讨论这事了,你们且说,咱家以何种方法避免姓沈的回朝?”

这问题把在场几人难住了。

昨天刘瑾回来把大致情况说明,众人已知晓,这次朱厚照执意把派去宁夏平乱且立下军功的几人都调回朝,不但有沈溪和张永,杨一清和魏彬等也都会回京,而且给刘瑾下了死命令。

现在若不遵从朱厚照的意思,等于说是违背圣意,就算刘瑾如今权倾天下,也不敢公然抗旨不遵。

张彩道:“若三边或宣大之地局势有变,或许能让沈之厚留在西北。”

“局势有变?”刘瑾眼前一亮,“那就是说要让两地局势恶化,或者叛乱又起,或者是外夷犯边?”

张彩重重点头道:“在下正是此意。”

刘瑾显得很犹豫:“之前咱家跟陛下说三边和宣府局势危急,屡屡有内乱和鞑靼兵马寇边之事,陛下深信不疑。但今时不同往日,最近总感觉陛下对咱家信任不及以往,若此时咱家跟陛下说西北有狄夷犯边,怕是陛下不会相信!”

“若是旁人奏禀呢?”张文冕突然提了一句。

“谁去?”

刘瑾道,“在场诸位,亦或者是跟咱家过从甚密之人前去?如今谁能见到陛下?就算见到,陛下连咱家都不信,会信你们?”

张文冕显得很自信:“公公所言,现如今有人在陛下跟前说公公坏话,以至于陛下对公公产生怀疑,但若是奏禀西北有战乱的人是谢于乔呢?那时陛下是否还会怀疑,这件事跟公公您有关?”

“嗯?”

刘瑾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索张文冕建议的可行性。

孙聪问道:“那炎光有何办法,能让谢尚书相信西北面临鞑靼寇边的危险,而且建议沈尚书留下呢?”

张文冕道:“这恐怕需要公公制造一些风声,公公装作不知,且不上奏,让谢于乔以为公公您有意把事情压下来,那时谢于乔就会想办法自己上奏……若给他逮着机会,这件事就成了。”

张彩摇了摇头:“如此恐非易事,倒不如继续对陛下进言,跟陛下说西北离不开沈之厚,让陛下收回成命。”

刘瑾一抬手:“陛下心意已决,想让陛下收回成命怕是不易,倒是炎光的建议可以考虑,就算复杂些,但相信既然炎光能想出这个办法,就能把事情办好……咱家就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置。”

眼见烫手的山芋落在自己手上,张文冕有些郁闷,不过他还是行礼道:“谨遵公公的意思,在下定能把这件事办妥!”

……

……

朱厚照下了死命令召沈溪和杨一清回朝,但刘瑾却不愿意让这件事落实。

刘瑾已准备好,双管齐下,一边让张文冕制造一些紧张的风声,让谢迁跟朱厚照奏禀西北军情有变,试图让沈溪留在边关,一边准备派人去跟朱厚照陈述留沈溪在西北的好处,总之他自己不出面。

刘瑾很清楚,现在朱厚照跟他有了嫌隙,不愿轻易把嫌隙扩大。他准备先把这件事压着,暂时不传旨,这样短时间内沈溪和杨一清都不会动身回朝,让他有更多时间进行进行谋划。

恰在此时,谢迁府宅,谢迁刚得到云柳送来的西北最新战报。

“……原来功劳不是杨应宁的,也不归沈之厚所有,而是西北地方军将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将叛乱掐灭,所以沈之厚才迟迟不报……”

谢迁不可避免把沈溪往坏处想,觉得是因为功劳归属问题才会一直拖延至今。

云柳行礼:“大人的意思,是想请谢大人上疏,把功劳都归在杨大人身上。”

“嗯?这是为何?”谢迁不解地问道,“难道他的意思,是想让杨应宁回朝对付刘瑾?他自己留在西北不回来了?”

云柳没法回答,沈溪没说透的事情,她不敢随便揣测。

谢迁发现自己拿这种事质问云柳没多少意义,道:“这样吧,跟沈之厚说,老夫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办。不过据老夫所知,陛下已调他回朝任兵部尚书,想来刘瑾不会轻易松口,这件事存在一定变数。”

云柳恭敬行礼,等待谢迁下一步指示。

谢迁犹豫一下,又道:“总归让他先把西北的事情放下,先回朝再说……他在京城才有施展才能的空间,要是他心存侥幸,以为留在西北就可以把刘瑾扳倒,未免过于托大……莫说他没这能力,就算有,谁敢保刘瑾之后不会出第二个权臣?有他在京城,总归能跟老夫商议一二,毕竟老夫在朝没几年了……”

云柳听出来了,谢迁的意思是想让沈溪回朝做京官,如此谢迁可以提携沈溪,同时防止沈溪走上邪路。

虽然云柳对谢迁这番话不认同,但她只负责听命行事,不敢出言反驳。

“对了。”

谢迁再次作出补充,“之后先前托老夫做的事情,诸如联络人手,还有暗中散布消息,老夫都依言办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过欠的不是杨应宁回朝的东风,而是他回朝……就算是杨应宁回京来也未必能见到陛下,而他返朝必然能面圣,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他为官多年该知道面圣与否差别有多大。”

“是。”

云柳恭敬行礼。

谢迁摆摆手:“去传话吧,跟他说明白,若他坚持不回朝,休想再让老夫帮他做事,有机会回来当兵部尚书,还是早些回来,那些诡诈的东西先丢到一边去。”

不管谢迁怎么说,意思明确,就是让沈溪回朝当兵部尚书。

云柳听明白这层意思后,不敢质疑,领命后便退下了。

……

……

谢迁没机会面圣,所以对扳倒刘瑾的事情没多少底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是所有计划都会因见不到朱厚照而荒废,要求沈溪回朝的最大原因,在于其跟朱厚照的良好关系,希望能借沈溪面圣之机,把刘瑾的罪行跟朱厚照说明。

以谢迁判断,朝中如此攻击刘瑾还能为朱厚照采信的,唯有沈溪。

谢迁见过云柳才一天,便从一些渠道得知西北军情发生变化。

告知谢迁这消息的,乃是新任兵部左侍郎王敞。

却说这王敞乃成化十七年会试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当年谢迁便是这届会试的同考官,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王敞乃是谢迁门生。

王敞曾任刑部给事中,与刘健和李东阳关系良好,更曾代表大明出使朝鲜。能代替何鉴成为兵部左侍郎,主要是因此人能力卓著,刘瑾极力想拉拢王敞这样的能臣,以便让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更加深厚。

但王敞并未归附阉党,所以他的话能得到谢迁信任。

按照王敞所言,西北军情变化乃是因安化王叛乱而起,鞑靼人见大明内乱,趁机兵分五路,攻打宁夏、延绥等关隘,如今秋收在即,西北又到风声鹤唳时,以王敞之意,此时不适合把西北主要督抚调回京师。

谢迁态度明确。

即便他想把沈溪调回京城,以便同心协力对抗刘瑾,但面对边境危机,只能暂时以国家大局为先,他对于西北那些地方官员和将领不屑一顾,这也是长时间看到沈溪领兵奏捷后所发出的感慨,大明地方官员和将领在对鞑靼作战上,能力跟沈溪一比简直太平庸了。

谢迁有了让沈溪继续留在西北的打算。

但始终他没有面圣的机会,所以这只是一厢情愿。随后利用空暇时间,谢迁一直打听西北那边的情况,得到的讯息基本跟王敞所言吻合,再加上刘瑾没有奏报这次鞑靼犯境之事,更让谢迁笃定鞑靼人趁虚而入,浑然不知自己已落入刘瑾设下的圈套中。

此时滞留宁夏镇的沈溪,还在等候班师回朝的圣旨下达。

他领兵进入宁夏城后,基本没太多反应,论功请赏之事他跟固原总兵官曹雄进行了沟通,故意表现出对新任宁夏巡抚杨一清的疏远。

在外人看来这很好理解,沈溪跟杨一清有领兵主次和军功大小的争夺,虽说沈溪晚进宁夏镇,但毕竟杨一清到西北时战事已结束,反正二人都不该得首功,但因为是皇帝派来的领兵统帅,首功似乎还得从沈溪和杨一清二人中找。

“……大人,现在论功请赏之事基本完毕,上奏朝廷的奏疏也都送到京师,不知大人您几时班师?”

林恒作为曹雄的联络使节,往来于总兵府和沈溪驻扎的军营间,他想把沈溪的行踪掌握清楚,尤其是在沈溪离开这么大的事情上。

明面上,沈溪没得到奉调回朝的旨意,但暗地里是否收到皇帝密旨,没人知晓,无论是杨一清,还是曹雄又或者是西北那些地方势力,都盯着沈溪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拿出圣旨来,措手不及……旁人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深受皇帝器重的沈溪却极有可能。

沈溪道:“林将军不必太过心急,之前奏疏已呈递京师,恐怕还要等一两个月,宁夏周边彻底安定后,我才会离开,而且多半要回宣府继续安定地方,而不会回京,就算是班师也不是回朝!”

林恒难掩失望之色:“那大人的意思是……由杨大人回朝表功?”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朝廷的安排,到现在尚是未知数,不过以如今局势,多半如此,有些人希望我能留在西北安定地方,或许现在正在用某些阴谋手段让我担任三边总制,虽然对我来说也算是一次升迁,但其实只是继续发配在外罢了!”

这话说出来旁人听不懂,林恒却明白,林恒跟普通武将最大的不同,是他懂政治,而且门清,朝中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了若指掌。

林恒道:“曹总兵已交代过,若尚书大人您班师,会备上一份厚礼,而且首功也非大人莫属……曹总兵已经写好奏疏,准备为大人您表功……”

“呵呵!”

沈溪笑了笑,道,“我可不会强人所难,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会据实以陈,我在这里能承诺的,是这首功绝对不会是我和杨中丞,定归西北有功将士所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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