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第434章 陛下容禀,臣有一计(大章)

第434章 陛下容禀,臣有一计(大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行走世间的神明”……西域的“圣僧”也这么和我说的,这是什么本世界特产的夸人方式么……赵都安见贞宝并未动怒,心弦骤然松缓,于心底用吐槽缓解尴尬。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分明方才“剑拔弩张”的君臣,当周围没了外人的注视,只剩下彼此,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咳咳,”终归是赵都安先行打破沉默,他解释道:

“恳请陛下准许臣讲述奉城之行,假死欺君的缘由。”

是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徐贞观被提醒,神色有点绷不住。

强自维持着帝王的人设,干脆在赵都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庞上眼神清亮地盯着他,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架势。

赵都安讪讪一笑,略一沉吟,也从房间角落拽了一把椅子过来,试探地坐在了书桌对面。

做这个动作时,他始终瞄着贞宝的表情,见其只是挑了挑小眉毛,默认了他逾越规矩的动作,赵都安嘴角缓缓上扬,开始于心中组织语言。

“启禀陛下,此事还要从臣一行人抵达滨海道说起……”

赵都安的叙述很仔细,很慢,从在奉城被栾知府带人包围,暴露身份讲起。

力争不遗漏任何细节。

栾成提前送来的奏折中,虽也记叙了大概,但十分简要,这会伴随赵都安这个亲历者的讲述,故事的细节才充盈,栩栩如生起来。

徐贞观安静地听故事,类似的君臣汇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但每一次,眼前的家伙都能带给她新鲜感与惊喜。

当听到栾成被误导,带官差抓捕赵都安时,女帝摇头,感叹栾知府虽是能臣,但终归智谋逊色庄孝成许多。

得知赵都安号令兵马,踏平紫霄道观,遭遇卢正醇抵抗,将其逮捕时,她眉眼中尽是怒意,冷哼怒斥“贼道”辜负先帝之恩。

在听到赵都安以“斩首”为陷阱,展开与庄孝成的虚虚实实的博弈对抗,并最终利用早先安插的间谍,取信庄孝成,从而获得了总坛位置时。

徐贞观饶是已知晓了结果,依旧眸子一亮,险些赞叹出来。

这等智谋较量,棋手之间隔空的对弈,的确精彩,尤其再想到,发挥关键作用的芸夕乃是赵都安去年老早前,就保留下来的。

顿时有种布局伏脉千里的意味了……

“莫非,你在去年被庄孝成险些杀死时,就已经心中有了谋划?否则何以对那个女逆贼如此看重?”徐贞观好奇询问。

赵都安心头警铃大作,毫无犹豫,一脸正气:

“陛下明鉴!彼时臣的确是考虑到芸夕此贼乃庄孝成带在身边的弟子,或可策反,才将其单独关押。”

笑话!

若是让贞宝误会成他对芸夕有别的想法,就麻烦了。

女帝眼神狐疑地看着正气凛然的赵某人,装出姑且信你的表情:

“如此说来,这个芸夕的确有大功,朕赏罚分明,其虽曾为逆党,但既洗心革面,亲手擒贼,朕可以特赦其罪。”

赵都安一愣,心中一暖。

赦免芸夕的决定,女帝完全可以等出去后,对芸夕说,以展现皇恩浩荡。

如今私下给他说,便是要将这个“情分”送给他。

由此可见,女帝的确没有吃醋的意思,不过想也知道,堂堂一国之君,史书上都要留下辉煌篇章的女子帝王,又岂会将一个女囚放在心上?

这点自信都没有,还做什么君王。

“陛下宽仁,贼女必感恩戴德。”赵都安真心实意道,旋即才不急不缓,将庄孝成引爆阵法,崩塌山峰。

关键时刻,自己再次求助裴念奴予以救援,并为了掩藏行踪,制造假死的经过说了出来。

听完这最后一节,饶是女帝方才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她心头仍旧腾起一股惊喜,如石头坠入心海,荡开一圈圈涟漪。

徐贞观身体下意识前倾,眼眸晶亮:“庄孝成……当真被你生擒活捉?”

赵都安微笑道:“千真万确。”

饶是帝王心术,她仍难以遏制露出喜色,若非顾忌不雅,她甚至有大笑的冲动。

生擒活捉!

逆党匪首,令整个朝廷头疼无比,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余孽,竟当真被他抓回来了。

且正如彼时与李彦辅当众约定的一般,只用了三个月。

其中绝大多数时间,还都浪费在往返路途中。

若是旁人如此说,她必要怀疑,但若是缔造了无数奇迹的赵都安,惊喜之余,恍惚间竟有种“理应如此”的心态。

理应如此……自己何时对他有了这般近乎看待“神明”的信心?

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过往太多次胜利给她心中缔造的印象,仿佛任何难题,旁人做不到的事,只要眼前人出手,就会风轻云淡般地予以解决。

且回过味来仔细思量过程,又不得不叹服获胜绝非偶然,近乎必然。

“此贼……在何处?”徐贞观走了会神,收束思绪,暂且压下男女间的情绪。

“正在府上,臣这就将他带来?”

“好。”

赵都安起身出门,过了一阵,房门再次被推开,他单手拎着一个大箱子上的拉环,迈步进了书房。

在女帝古怪的眼神中,将镶嵌铆钉的大箱子掀开,露出了蜷缩在里头,浑身被捆绑,额头贴着“沉眠符箓”的庄太傅。

赵都安将庄孝成从箱子里拎出来,丢在地上,随手撕扯下额头的黄纸符,冷笑道:

“到地方了。醒醒吧,庄孝成,你且睁眼看看眼前的是谁?”

庄孝成睫毛颤动,缓缓撑开眼皮,透出茫然之色。

形容憔悴的老儒先打量了下周遭环境,努力坐起来,才看清了书桌后端坐,威严俯瞰他的白衣女帝。

“三殿下……”

庄孝成瞳孔收窄,内心震动,苍老的面皮上显出片刻的惊慌失措。

不过许是回京途中,已经做了太多次预演,在短暂慌乱后,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苦涩一笑:

“好久不见,当年才学不逊于众皇子的三殿下,终已大不同了。”

徐贞观视线从房门外收回来,先看了赵都安一眼,才将视线落在跪坐于地毯上,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昔日老臣。

或是说,老师更为恰当。

“太傅”之责,负责教授一众皇子,庄孝成曾与董玄皆为三皇女的授业恩师,只是彼时的庄孝成,明面上更偏爱太子,私下里则与二殿下徐简文交集日渐密切。

对于曾经的三皇女,虽亦感慨其才学不差,但因其女子之身,从未太过用心。

尤其徐贞观后来年岁渐大,先帝屡次试图将她外嫁,但徐贞观坚决不肯,并依照祖训规矩中,凡皇室子弟,若修行有成可不娶不嫁的规矩,始终独身,导致与先帝关系不睦后,庄孝成愈发疏远了她。

却想不到,后来演变为如今的仇敌。

“太傅却是苍老了许多。”徐贞观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眼神复杂地感慨。

庄孝成自嘲一笑:

“在江湖劳心劳力,终不如昔日在宫中教书清闲。”

徐贞观讽刺道:

“太傅所劳心的,便是整日如何与朕作对,如何编造历史,向朕身上泼脏水,粉饰徐简文谋反之恶行,蛊惑人心么?行如此不仁之事,的确堪称劳心劳力。”

庄孝成沉默。

房间中一时陷入安静,就在赵都安忍不住想开口时,庄孝成终于叹息一声,说道:“成王败寇,陛下若觉得骂几句老朽,可出心头委屈,老朽受着便是。”

赵都安气笑了,他冷笑道:

“骂几句……怎么,你以为骂几句就抵得过匡扶社对虞国江山社稷为害的罪?还是说,你至今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呵,我是武人出身,读书不多,更不是你们儒门的学子,却也知道儒门圣人可不曾教导后学谋朝篡位。更不会将利欲熏心,谋求更高的权势,伪装成什么高风亮节的‘大义’!”

庄孝成闭上眼睛,平静说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老臣血脉三年前已悉数断绝,在世上无非孤魂野鬼,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副彻底的“成王败寇,任凭处置”的态度。

徐贞观见他如此,突然索然无味,摆了摆手。

时隔三年的见面,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有泾渭分明的立场,与不死不休的决绝。

赵都安将黄纸符“啪”地又贴了上去,庄孝成重新进入“封印”状态,给他丢进了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望着书架沉默不语的贞宝,试探道:

“陛下,此贼,要不要丢去诏狱严刑拷打?”

徐贞观沉默良久,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有想法了对吧?”

赵都安“恩”了声,道:

“臣以为,以庄孝成此贼心智坚韧,恐难以刑讯出什么,大概只能等其死后,尝试以术法窥探,不过以这条老狗的狡猾,只怕早有了准备……

所以,臣以为,此贼最大的作用,便在于其首领的身份,而非其他。

最好能在京中造势,按照律法,将此人当众处死,以威慑天下……不过,更重要的,还是用他的死这个契机,来尝试扭转此贼长期污蔑,编造的关于玄门政变的谣言。”

玄门政变有两个故事版本。

其一,是官方版本,也是相对接近真相的,即徐简文谋逆,三皇女平叛的故事。

其中部分细节虽也有粉饰,但大体真实。

其二,是匡扶社散播的野史,即叛乱的乃是徐贞观,二皇子简文才是阻拦被杀的那个……主打一个胡编乱造。

只是在匡扶社不遗余力地抹黑下,后一个版本流传更广,这也是京城以外,女帝政权合法性遭受质疑的重要原因。

“你想如何澄清真相?”女帝好奇询问。

赵都安摇头道:

“澄清没有用处,陛下应知谣言猛于虎。历数古今,凡谣言皆传播甚广,而辟谣却无人问津,何以解?

臣以为,其中最关键点在于,谣言更符合百姓的期望,只有百姓愿意相信的谣言,才能传播开。

反之,若百姓不愿相信的谣言,哪怕再散播,也效力不大。

匡扶社抹黑能成,无非是民间许多人看不惯陛下以女子之身称帝,更不愿相信,陛下才是勤王救驾的那个,因此,辟谣澄清只怕用处不大。”

徐贞观若有所思:“那你想如何?”

“以毒攻毒,”赵都安笑道:

“百姓其实同样不喜欢朝堂上的腐儒,民间本就对这群官老爷厌恶。

所以,我们只需在明正典刑,斩首此贼的时候,给出足够的,他做过的涉及私生活的肮脏丑事。

比如让芸夕控诉庄孝成对她这个女徒弟图谋不轨之类的……她肯定愿意。

恩,最好等栾知府押解的那些逆党进京后,予以策反,让这些人站出来揭发、控诉,庄孝成不是想青史留名,要名声么?那就让他名声扫地,彻底沦为千古之耻!

如此,其私事丑闻必广为传播,只要庄孝成代表的匡扶社更脏,更丑恶,更不可信,其抹黑陛下的说辞不攻自破。”

女帝听愣了,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朕突然有点相信民间说你阴险狡诈的传言了。”

这手段,多少有点毒辣了。

文人最在意的就是名声,而赵都安干脆就是要让庄孝成名声扫地。

尤其是抹黑其私生活这点……朝堂上的大臣们未必想不到,但没人会公开提出这种建议,会显得自己太阴损。

但赵都安敢提,反正他的名声早烂到家了……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人是你抓的,他当初也险些杀死你,你来处置他朕也放心。”徐贞观觉得,这么脏的事自己不能插手了,果断丢锅。

赵都安说道:

“臣还有个想法,希望陛下这几日,先帮臣隐瞒还活着的消息,也不要暴露庄孝成的存在,一切等栾知府的队伍抵京再说,而在此期间,陛下可以尝试打压‘李党’。”

徐贞观愣了下:“打压李党?”

赵都安笑容灿烂:

“臣回家后,与姨娘攀谈,得知前些日子,李彦辅当众询问臣的近况,除夕时也是他跳出来,这笔账也该算一算。若臣没猜错,因臣的‘死讯’,李党上下这段日子必是弹冠相庆。

这时候,陛下若以泄愤为由,找茬打压李党,李彦辅大概率是不会反抗的,且整个李党内部也不会抗争……

谁也不愿意得罪盛怒下,失去理智的陛下……何况,他们也会觉得,用损失些许利益,换臣一条命,是可以接受的。”

徐贞观张了张嘴,对这家伙的“睚眦必报”和“阴损”有了更深的认知,她幽幽道:

“你不会在筹划假死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这么干了吧?”

“怎么会?臣也是不久前想到的。”赵都安理直气壮。

徐贞观眼神狐疑,姑且信他:

“……也好,朕就按你所说试一试。”

赵都安满意颔首:“臣还有一件事……”

“……”徐贞观眼神这次真的变化,连续两个“毒计”让她有点应激,实在怕这家伙又提出什么缺德手段。

赵都安却正色道:“臣是觉得不对劲,陛下,你觉得庄孝成此人智谋如何?”

“自然不俗。”

“那就对了,臣回京路上一直在想,庄孝成既然提早就有了与臣同归于尽的计划,那以他的才智,必然也会提早安排,自己身死后,匡扶社的运转问题。”

赵都安语气认真:

“奉城一战,逆党损失惨重,但终归还有不少余孽盘踞。

庄孝成只怕早已寻好了‘接班人’,在他死后,继续执掌社团,并且,他宁以身死为代价来杀臣,也意味着,他认为接班人足以弥补他的死亡带来的损失。”

徐贞观一愣,陷入思索。

经他提醒,女帝也意识到了这个盲点。

赵都安问道:“陛下认为,匡扶社中,谁可能接班?”

徐贞观思忖片刻,摇头道:

“匡扶社中,名望足够,且能力足够执掌的,几乎没有第二个。

齐遇春和任坤都无法胜任,至于简文的遗孀,文王妃性子软弱,朕那二皇兄留下的小世子,又太年幼,只作为旗帜存在。”

赵都安说道:“所以,没人可以接班?”

“不,你说得对,庄孝成不可能留下一个烂摊子,必然选好了接班人。”女帝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思索片刻道:

“但朕的确想不到人选,除非整个匡扶社丧失独立性,归附八王中的某一位王爷。但这又不像庄孝成的性格……可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除非徐简文复活,否则匡扶社难逃分崩离析下场……”

赵都安愣了下,脑海中突兀掠过一抹灵光,惊讶看向贞宝:

“简文复活……陛下觉得有这种可能?”

徐贞观也愣了下,她哭笑不得:“朕只是打个比方。”

然而赵都安却抓住了脑海内的灵感,拧紧眉头,摇头道:

“不!不是比方……我在想,若庄孝成真的已经彻底归附了某位王爷,大概率是靖王或慕王……不重要。

重点是,倘若他真归附了,那刺杀我这件事,就不该只有匡扶社独自来做,庄孝成肯定会以社团为筹码,向某位王爷换取强者支持。

那样一来,有了王爷的帮助,他就没必要非和我同归于尽了……”

“所以,他大概率没有卖身。那有没有可能,简文真的活了?或者说,当初就没死?”

赵都安说出了这个有些惊悚的猜测,虽然离谱,但当排除了一切可能性,从逻辑推导上,这的确是最“合理”的结论。

女帝也怔了怔,说道:

“朕当初亲眼目睹简文死于乱军中,尸体也仔细检验过……”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

赵都安目光灼灼盯着她,道:

“蛊惑道人!那个国师!我记得,当初国师也是死在了政变中,也留下了尸体,但事实证明,他没有真的死去!而是还活着!

当日在宫中的,只是他的一具‘替身’!而蛊惑道人乃是简文的门客,参与了政变!”

徐贞观张了张嘴:

“你是说,蛊惑妖道也用秘法,帮简文逃脱必死的命运?当日进宫发起政变的,并非简文的‘全部’?

不……你这个猜测毫无根据,蛊惑妖道能做到死而复生,乃是其主修的神明缘故,极为罕见……”

赵都安打断她的话:

“是啊,正因为罕见,所以陛下能保证,他没法帮助别人也制造一具‘分身’么?简文当日政变,是否也会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何况,陛下难道不觉得,庄孝成聚集起余孽太顺利了么?究竟是什么给了他底气,始终带领一群江湖人,和朝廷斗争?

只是因为不甘心?若真的不甘心,又为何肯与臣同归于尽?这岂非自相矛盾?”

徐贞观被他一顿抢白,突然哑口无言!

脑海中也不由有些乱。

她并不是没怀疑过简文是否真的死透了,只是皇宫中简文的尸体反复查过,并非伪装。

而且,三年里简文也从未露过面。

不过……

若真是蛊惑国师所为,那这“三年的失踪”也能解释了……蛊惑道人同样消失了近三年。

因为分身的制造需要撕裂一半的神魂。

分身死去,余下的半条命会陷入长期的虚弱,连蛊惑妖道都藏起来养伤了两年。

那简文藏起来养伤,将庄孝成摆在明面上,岂非也说得通?

“朕……朕……需要回去重新仔细查阅当初的卷宗,寻找蛛丝马迹。”

女帝沉默片刻,眼神锋锐:

“倘若简文当真做此安排,不会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当年的政变,牵扯的人太多。

政变后,女帝登基,也杀了太多参与篡位的人,留下了无数的口供,卷宗,资料。

想要重新抽丝剥茧去查,是个大工程,但哪怕她觉得再荒诞,也必须去做。

“臣也只是斗胆乱猜,并没有任何根据,况且也的确匪夷所思。”

赵都安见她模样,安慰道。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察觉出他心思,忽然淡然一笑,屋内仿佛亮了起来:

“朕可用不着你担心,莫说简文已死,哪怕退一万步,他还活着,又能如何?他这罪人敢站出来么?他手中又有多少筹码?

他当初兵多将广,朕都能只身平乱,如今他只有一群余孽,又有何惧?”

赵都安愣了下,确认贞宝的确是这样想的,自嘲一笑:“是臣大惊小怪了。”

两人这么多敌人,困难都解决了,再多个苟且偷生的简文,又算的了什么?

相视一笑。

书房内的紧绷氛围荡然无存。

说完了正经事,二人相视无言,气氛变得有点暧昧起来。

两个多月没见面,这会赵都安难免有点不舍,徐贞观也没主动让他出去。

有心思主动撩一下,说点甜言蜜语,但赵都安看了眼箱子里躺着的老狗,又觉得别扭。

“你过来。”忽然,徐贞观轻声道。

“啊?”赵都安茫然,有些呆。

徐贞观看着方才毒计百出的小禁军露出蠢呼呼的呆萌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她倒是大大方方,招呼他过来,随手将桌上那坨“肖像画”丢掉,重新铺开白纸,亲自磨墨,故作严肃地说道:

“你这画技太过恶劣,朕今日心情好,便亲自教你作画,你学不学?”

国画?

那得学啊,国画得学!

赵都安仿佛被侯总附体,鬼使神差地就凑了过去,有点手足无措:“怎么弄。”

徐贞观看了他人高马大的身材一眼,估摸着没办法模仿学堂先生教幼童学画的姿势,索性颠倒过来,道:

“你站在朕背后,等下握笔,朕带你画一次。”

“哦……”

赵都安走到女帝身后,见她轻盈地坐了下来,开始熟稔地调试墨水,娴熟地从笔架上选择画笔,吸满了墨后,坐在圈椅中的徐贞观白皙的皓腕抬起,滑落一截衣袖。

如白玉雕成的玉手以标准的姿势持握纤细的毛笔,悬在宣纸上,说道:

“握笔。”

“哦……哦哦……”

赵都安有些局促地调整姿势,站在女帝身后,微微躬身,俯下身躯,这个姿势就仿佛将她环抱着。

鼻尖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熟悉的香草味,赵都安的侧脸缓缓贴近女帝鹅颈。

他注意到,伴随他的靠近,贞宝白皙的脖颈上一层细细的绒毛立起,伴随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脖颈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但并未躲避,更像一种默认。

赵都安胆子越来越大,姿势更加亲昵了几分,只恨俩人中间有一张圈椅隔着……他右手绕过女帝的肩膀,朝毛笔握去,一双眼睛贼溜溜循着衣襟往下看。

旋即失望地发现衣襟紧实的根本没有什么缝隙,只能瞥见裸露的鹅颈上,隐约藏在衣襟中的项链上的一枚碧翠的水滴玉石。

握笔的右手,则突然触及一片柔软冰凉。

“……”

“……”

“你往哪握呢?握笔!不是握手!”

“哦……哦哦……”

慌忙地松开覆着小手的大手,握住了笔杆的上端。

女帝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掰开赵都安的手,帮他调整了握笔的姿势,然后……

纤长的小手,包裹住了握笔的大手。

宣纸上,滴落第一滴墨渍。

——

七千字章节

(本章完)

第435章 赵都安“复活”(5k)

书房内,陷入了怪异的气氛中。

赵都安略显拘谨与讶异地,感受着贞宝的手牵引着自己的手,握着毛笔在纸上勾勒线条。

然而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画画上,而是感受着奇异触感,心情愉悦。

虽说君臣二人并不是第一次“牵手”,但相比于以往的几次,这次性质有了极大的不同。

最显著的一点在于……

“她好主动……”

“不是,正常的剧本不该男子教女子画画,趁机揩油么?糟糕,我好像拿到了女主剧本……哦,对方是女帝啊,那没事了……”

赵都安心中念头纷乱复杂,往日的机灵油滑,在此刻悉数不见。有点笨拙起来。

而在他看不到的视角下,徐贞观白皙的脸上同样微微滚烫。

她同样有点诧异于自己今日的举动,但大概是大宴仪上某种身份的“公开”,让她认为自己该尝试往前走一走,主动推进下关系。

恩,从没有谈过的女子皇帝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觉得,自己得掌握主动。

恩,身为女皇的自己喜欢在上面——仅指画画。

两个人各怀心思,唯一的共同点在于都没把心思画在绘画本身,好在有女帝的功底撑着,哪怕一个念头繁杂,一个心猿意马,最终纸上勾勒出的“自画像”依旧气韵不俗。

“好了,可以了。”

徐贞观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感受着脖颈间沁出的香汗,有些别扭地说。

“哦,哦哦。”赵都安这才放下毛笔,小心翼翼站直身体。

“这画如何?”徐贞观翘起嘴角,抬了抬下巴,示意点评这副自画像。

颇有种炫耀的心思。

赵都安浑浑噩噩,点头道:

“这画真白……不对,陛下真生动……不,这画真生动,好似活了一下,栩栩如生,没错,栩栩如生!”

“……”徐贞观佯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纠正他的用词,站起身,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朕带着庄孝成先离开,也会帮你遮掩回城的消息,若有事,命人通过白马监联络,你家附近也有大内高手。”

又道:“这幅画便留给你揣摩吧。”

赵都安毕恭毕敬走过去,双手捧起画纸,认真道:

“臣回头就命下人裱起来,挂在房中日夜揣摩。”

徐贞观“恩”了一声,对他的态度很满意,随手拎起地上装着太傅的箱子,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扭头幽幽看了他一眼,警告道:

“只许揣摩,不可另作他用。”

“啊?”赵都安捧着画卷,面露茫然。

女帝却已是玉面微红,不知想起了什么,拎着箱子走出书房,驾驭术法,返回皇宫了。

啧啧,看来贞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啊……也对,古人十几岁就嫁人,她都奔三了……懂的都懂……赵都安啧啧称奇,有种清冷仙子一下接地气了的感觉。

摇了摇头,将画像认真收好,赵都安迈步走出书房,站在回廊中等了一小会。

看到不远处公输天元走了过来,手中还捏着一只“摄录卷轴”,烫手山芋一般丢给他:

“你要的东西,给你给你,啧……方才陛下朝我这边看过来时,吓死我了。可惜录了一半,屋内就给陛下用修为‘屏蔽’了,说起来,你与陛下审完庄孝成后又做了啥?这么久才出来?”

小胖子神官小眼睛贼溜溜在他腰部打转,递来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用口型道:

“小别胜新婚?”

赵都安垮起批脸,心说你真看得起我,以贞宝的性格,大概只有成婚当天,洞房的时候才会真跨出那一步……

“公输兄想哪里去了,庄孝成还在屋内呢。陛下与我商谈关于逆党的情况,不便外流罢了。”

赵都安正义凛然,一副鄙夷姿态,嘲笑公输天元太肮脏,羞与为伍。

继而轻咳一声:

“好了,我与陛下商量好了,接下来大家在我家中暂住,等栾知府抵京,便亲自送庄老狗上路。”

……

……

在刻意的隐瞒下,鲜少有人知道赵都安的归来,更不知,本已“死去”的庄孝成已经被秘密关押在皇宫大内。

接下来几日,徐贞观按赵都安提出的计策,近乎找茬一般,对李党予以敲打,削弱。

而本已被“新政”刺激的,如炸毛的刺猬一般的李党,面对女帝的出手,却默契地没有反抗。

连象征的抵抗都没有,就抛出了一定的利益——这与赵都安揣测的走向完全趋同。

相国府,庭院中。

“小阁老”李应龙站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向正裹着棉服,在料峭春风中捏着箭矢,练习“投壶”的李彦辅汇报:

“……父亲,按照您的吩咐,底下的人都忍让着,由着陛下撒气。”

“这就对了,”李彦辅裹着大红的宽松袍子,胸口系着白色玉佩,泛白的发丝从鬓角垂落下来,目睹箭矢投中铜壶,才拍了拍手,说道:

“陛下如今在气头上,在陛下眼中,若非为父相逼,那赵都安也不必有滨海之行,致使身亡,若是寻常女子,面对这等杀夫之仇,早不知如何凶猛报复。

但陛下终归是陛下,那赵都安也终归不是接亲的皇夫,陛下需要发怒,但不会太过,而女人在气头上,若去惹,便保不准要成了怒火的牺牲品了。”

李应龙笑道:

“父亲说的是,底下的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乖巧的很。”

他心情不错,亦或说,整个李党上下最近心情都很愉悦。

借助匡扶社之手,铲除了赵都安这个大敌,非但出了一口恶气,更是平息了党派内部积压的情绪。

李应龙说道:

“只是,这个关节上,有关于新政官员,尤其是建成道那边,漕运总督要的官职,咱们还……”

李彦辅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要插手。新政官员任免,从上到下无数人盯着,其余地方还好,建成道那边太过危险,我们不能碰,知道了么?”

李应龙有些不甘心地点头:“知道了。”

“恩,”李彦辅满意颔首,重新捏起一根箭矢,说道:

“栾成押解的逆党也该进城了,等陛下杀了这一批逆党出了心中恶气,这重劫才算过去,冬日不好活动,等春风吹起来,再活动吧。”

……

寂照庵。

寂寥的小院中,那片栽种荷花的池塘边,般若菩萨手持玉净瓶,静静站立着。

一双近乎透明的眸子,凝视着池中渐渐融化的冰面,与下方的游鱼,说道:

“你怎么有闲心过来?”

池塘边,一身白衣,唇红齿白的辩机和尚平静微笑道:

“以菩萨如今在神龙寺内地位,寺内有大小事务,来与你知会,不是理所应当?”

自辩经后,赵都安提出的顿悟佛法引得“世尊”降临,神龙寺内,禅学之风便骤然刮起。

般若菩萨作为代表,不费吹灰之力,原属于大净上师的那一派弟子,纷纷来投效,以寻庇护。

如今,神龙寺内,玄印住持依旧最大,往下便是般若与龙树菩萨,各自率领一股势力。

有点“三国争霸”的意思。

只是般若虽被推为领袖,但对派系斗争依旧兴趣缺缺,人也仍住在寂照庵。

“呵,有什么事务,便说吧。”

般若菩萨曼妙丰腴的身段映在水面上,声音慵懒中带着低沉。

从赵都安死讯传回后,她便如此。

辩机说道:“东边的寺庙传来消息,东海青山上派下人来,要向朝廷递送来年的战书了。”

般若微微提起兴趣,扭头用漂亮的眉眼盯着他,恍然道:

“战书?是了,险些忘记……昔年虞国太祖仿照佛道斗法,与青山那一派武夫传承也定了约战的传统,就在佛道斗法之后。”

辩机微笑道:

“准确来说,是明年开春。而按照传统,双方约战前一年内,要有下战书的环节。

上一次约战,是皇族供奉海春霖替代彼时的皇室成员,前往青山赴约,勉强应付了过去。

可这一次,武仙魁只怕不会再乐意被糊弄,这次,宫中那位陛下是躲不开了。”

般若眉目懒散:“你似乎很高兴。”

辩机微笑道:

“有机会看皇室的热闹,我佛门为何不能高兴?还是说,般若菩萨还在心疼那个赵都安?因为他在辩经中帮到了你?还是说,菩萨当真看中了他这具炉鼎?”

般若眉目骤然一寒:“滚。”

“砰!!”

一股法力碰撞于寂静的庭院中炸开,池塘中腾起一根根水柱,惊走游鱼。

辩机“蹬蹬蹬”后退了数步,面庞涨红,掩在身前的僧袍被撕碎成一道道。

他面上浮现怒意,又飞快收敛,微笑道:

“贫僧便不再叨扰菩萨休息。”

他转身离开这座院子,拂袖慢慢朝寂照庵的大门走去。

走了一半,却顿住脚步,微微抬眉:

“云阳大长公主?”

因天气转暖,穿着被她用剪刀改良剪裁过的僧衣,在院中晒太阳的云阳公主挡在他前头,痴痴地望着唇红齿白的法师,笑道:

“本宫在这里没人说话,寂寞的很,研读佛法也有许多不通处,法师好久才来一趟,是否肯指教点拨本宫些许?”

研读佛法?

辩机眉头微微舒展,打量着尼姑打扮的云阳,脑海中,忽而浮现般若菩萨的模样,两女的形象缓缓重叠:

“这……”

云阳微笑着拉着他的衣袖,往禅房走去:

“只是请教佛法,辩机师父总不会不肯吧。”

“……好吧。”

……

……

“哗啦——”

春风化开了河道的冰层,大地解冻,江河泛起褶皱的时候,押送逆党的官船终于缓缓抵达京城码头。

甲板上。

知府栾成负手而立,与身旁披着盔甲,扛着战锤的元吉将军眺望城门,同时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栾知府对元吉笑道:

“稍后下船,按规矩,外地官军不得调令,不可进城。想来回头京营的武官前来引着你们去京营安顿。本府则要带领囚犯入城,这便要与将军暂别了。”

肉山般的元吉满脸担忧:

“知府大人入城后,只怕要面临陛下雷霆怒火,我……”

不……你根本不知道真相,这个时候赵大人应该早就进城了,恩,希望没有发生意外……栾知府笑了笑,没有解释。

元吉顿时很佩服。

而同样走上甲板的浪十八则默默抱着酒葫芦,仰头痛饮,擦了擦嘴角,任凭春风拂面,有些索然无味。

一行人下船,果然有京营的人接应。

元吉等地方兵马被引走,船上的逆党则被等在这里的京营禁军装上车,与栾知府一同带入城中。

囚车内,林月白默默望着越来越大的雄城,消瘦枯槁。

同一囚车内的寇七尺嘴唇颤抖:

“姐,我们等会就要死了对吧?”

林月白惨笑了下,抱了抱不同姓,却血浓于水的弟弟,解脱一般说道:

“大概还要刑讯一番,刑讯时,你不必扛着,问什么就说什么。”

见弟弟一副绝不屈服的模样,她苦涩摇头:

“放心说吧,太傅已死,你我口中那些情报,本就也没了价值。少受些苦,黄泉路上也有力气走。”

囚车上,许多匡扶社员或恐惧,或释然,或麻木,或不屑一顾。

种种反应,不一而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绝对没有生路

——只那赵贼死了这一点,朝廷就必然会将他们所有人都杀死,以宣泄伪帝的愤怒。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并未出乎众人预料,囚犯们被诏衙的锦衣们押解进了诏狱。

栾成则沐浴更衣,亲自前往皇宫,却受到阻拦,被宫中的人告知,陛下希望他明早朝会入殿。

栾成若有所思,欣然应下。

当晚,关于逆党囚犯们押解进京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如此大规模的逆党被逮捕,上一次还是玄门政变后。

与此同时,车队中那所谓的,装着赵都安、庄孝成等人“残肢尸体”的棺椁,也被送往了不同地方。

其中最受关注的,无疑是“赵少保”的棺材,一直送入赵府,不少人试图前往吊唁,却都被门房阻拦。

“家中主母哀伤过度,今日府内不见客,还望见谅。”赵伯一身丧服,面对来宾解释。

众人表达理解,纷纷退去。

而仅仅隔着一道墙,赵都安坐在庭院中,一边吃着窖藏的珍稀水果,一边满脸晦气地挥手:

“把棺材抬到柴房,劈了烧火。”

旁边穿着丧服的尤金花母女面面相觑,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大哥,这场戏还得演到什么时候啊,如今棺椁都回来了,接下来不大操大办,会惹人怀疑吧。”赵盼小心翼翼询问。

尤金花也竖起耳朵。

“还有我们的棺材……”海棠和张晗也幽幽地走了过来。

赵都安“吭哧”咬了口苹果,笑道:

“好了,等明天上朝,就不演了,如何?”

他将啃干净的苹果核丢给京巴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脸:

“戏演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复活’了。”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群臣早早抵达午门,准备上朝。

只是今日的主角,却非李彦辅、袁立等大员,而是人群中的五品知府栾成。

无数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群臣窃窃私语,有人报以同情,有人则看笑话。

但唯一的共同点在于,没有人主动与他搭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地方上颇有能力的知府大人今日只怕难以全须全尾走出皇宫。

这一身官袍,只怕也要被剥下。

治下潜藏着逆党总坛,这本就是极大的失职,最关键在于,赵少保死了。

抓捕逆党的功劳,无疑是属于死去的赵都安。

那赵都安身死的罪责,就只能落在还活着的栾成身上。

“可惜,栾知府不知能否逃脱死罪……”

“唉,死罪哪怕免了,但充军发配的结果,想必也是逃不掉了……”

窃窃私语。

唯有栾成站在风中,面无表情。

终于。

伴随钟响。

群臣入殿。

一番君臣前奏后,端坐龙椅上的女帝俯瞰殿中群臣:

“滨海道知府栾成,上前回话。”

栾成越众而出,恭恭敬敬,走到前头,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捧起,开始大声讲述过程。

其讲述内容与前些天的密信前头几乎没区别,后头也补上了顺利押解囚犯进京这一段。

但有心人惊讶发现,栾成的汇报中,竟跳过了赵都安与庄孝成同归于尽的核心段落。

不对劲!

有问题!

朝堂诸公哪里有蠢人?都意识到不对,不明白发生了何种变故。

“很好,”龙椅上,徐贞观轻轻颔首,语气中听不出愤怒与责怪,反而带着几分赞赏。

旋即,不等群臣反应过来,女帝平静说道:

“栾卿辅佐赵少保擒贼有功,恰好滨海道按察使一职空缺,栾卿可有意担此重任?”

升官了?不是要斩首,或流放吗?这等大罪,为何不怪罪,反而加官奖赏?

大臣们懵了。

栾成大喜过望:“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只是,臣不敢居功,此次擒贼,功劳皆在赵少保,臣只有区区微末之功……”

女帝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见群臣已经骚乱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爱卿言之有理,既如此,宣赵少保觐见!”

轰!

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砸下,殿上百官尽皆愕然,而女帝话落的近乎同时,守在门口的侍卫已打开了殿门。

“扎扎扎——”

沉重的大门打开声里,春光从外头照进大殿,数道身影站在殿外,为首一个,赫然令朝堂诸公再熟悉不过。

赵都安身穿少保官袍,迈步越过门槛,靴子踩在纤尘不染的金銮殿上。

视线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孔,微微一笑:

“臣,赵都安,参见陛下!”

一片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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