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十年

侍从长对国民政府内部严重的贪污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那他对四家的吸血会不知道吗?

不,他同样知道!

他允许四家寄生在国民政府的身上不断的吸血壮大——因为说穿了,所谓的蒋、宋、孔、陈四大家族,其实就是他自身这个阶层。

可是,他不允许这些人吸国民政府的血来便宜自己最忌惮的共产党!

这才是侍从长暴怒的缘由。

怒骂之后,侍从长依然气不过,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就授权张安平去处理这件事。

可理智却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很了解张安平,知道这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甚至还知道张安平在淞沪会战的时候,搞出过刺杀名单这种颇符合他做派的事。

但正是因此,他才不能让张安平去处理这件事。

深呼吸一口气,他问:“这东西,谁都看过?”

“只有我一人。”

侍从长怔了怔,问:“雨农呢?”

“局座,他没看过。”

这话,他信。

要是戴春风看过,张安平反而不会这么唐突的将东西交给他的。

“这件事,保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明白吗?”

面对侍从长目光灼灼的告诫,张安平没有傻乎乎的问为什么,而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一则是这上面的内容,说穿了涉及到的是他的族人、他的亲戚。

二则是这上面的内容太惊悚了。

美国人目前加大了援助的力度,甚至承诺要为国军打造几十个正儿八经的美械师,而不是过去那种轻装的美械师——一旦美国人知道国民政府这么腐败,后续的援助怕是会起波澜。

(话说鹰酱怎么也想不到,还不到一百年,他们竟然比国民政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回去吧。”

打发走了张安平以后,侍从长又忍不住气呼呼的踱步起来。

这群混账,你们就不知道我最忌惮的是中共吗?

你们倒好,贪污的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大量的美式装备流向了中共。

太过分了!

【要不……杀几个?】

思绪升起后就被他果断的掐灭,不能杀,要么是自己的族人,要么是他的亲戚,这杀了还了得?

“只能警告他们了。”

侍从长恨恨的自语了一句,决意让中统负责这件事。

……

被张安平咬下了一块肉后,四大饕餮可谓是恨的牙痒痒,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张安平。

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展开报复,结果军统那边就放了一枚“原子弹”。

他们竟然把赫赫有名的汉奸和有钱的日本人给一网打尽了。

俗话说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

意识到军统现在掌握着一大块蛋糕后,四大饕餮立刻就派人去见了戴春风。

他们觉得自己很善良:

你军统坑过我们,现在只要你军统能跟我们一起发财,过去的事就让他随风飘散吧。

作为权利最顶端的食肉者,他们认为自己提出的条件是真的真的善良——这个民国,想跟着他们吃肉喝汤的多的去了,但你看看我带不带他们玩?

可是,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向戴春风表明了善意的第二天,一根从天而降的棍子就把他们给打懵了!

他们,竟然被举报了!

有人将他们寄生在美援之上的贪污网给举报了,不仅仅是举报,而且还提供了详实的信息,这张网的所有节点、这张网下面的所有客户,被一个不漏的给“点”了。

迎接他们的自然是“疾风骤雨”,四家的话事人被喊去官邸狠狠的批了一通后,话事人回家后,阴沉着脸痛斥这些族人:

贪婪无度,怎么就卖东西卖到共党手里了?

这些饕餮们心里诽谤:

贪婪无度?马勒戈壁的,收到一两黄金,我们手里最后能剩下几钱?大头还不是被你们给拿走了,现在你们充什么好人?

饕餮们或者说“手套们”叫屈:“那帮穷鬼穷成什么德性了?他们哪有钱买美械啊!”

“你们还委屈了?证据就在这里摆着!你们自己看!”

证据被甩出来,这些负责干脏活的手套们懵了,还真的是……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举报他们的人,正是这幕后的“金主”,而之所以举报,是因为张安平现在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既然没钱了,那就掀桌子呗。

看着这些证据,手套们突然间反应过来:

“张世豪!一定是张世豪干的!”

这么详实的证据,非局内人不可得。

可局内人又哪里会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蠢事?

而有这么一个人,偏偏还非常符合。

只有张世豪!

“还不蠢!与虎谋皮,与虎谋皮啊!你们何其愚蠢,竟然跟张世豪合伙!愚不可及!”

原以为这一次天要塌了,可没想到这通喝骂后,这件事差不多就到此结束了——虽然四家都割了些肉,但参与者却没有一人被调查,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倒了血霉,在中统的调查结束后,被冠以贪污倒卖的罪名,枪毙了好几个。

一时间,国民政府内风气肃然,大家心说:

这贪污腐败啊,风险真特么低,大家别客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老百姓就往死里榨油。

而四大家族在风头过了几天后,就磨刀霍霍的嘀咕起来:

“特么的张世豪竟然敢点我们!”

“此仇不报,岂能服众?”

他们磨刀霍霍,打算收拾一下张安平,可这时候却得到了一条让他们错愕的消息:

张世豪“跑路”了!

“嘿,这混蛋还知道他得罪人了?”

“跑?跑得了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哼哼,以军统的尿性,我就不信他们面对滔天的利益能无动于衷,查!给我查!只要发现军统贪污腐败的证据,到时候点了他们!”

于是,四大家族开始拿着放大镜在军统的身上看来看去,意欲寻找出军统的漏洞。

……

张安平“跑路”了。

不过他“跑路”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而是戴春风的意思。

点了四大饕餮,断了他们的财路,总得避避风头,所以他安排张安平去了美国,负责主持军工业打包的活计。

但戴春风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张安平,他还要趁机加强自己在军统的力量。

通过这一次的事情,戴春风不得不承认外甥实在是太妖孽了,他不敢赌自己离开军统以后,未来对军统还有影响力——毕竟,张安平的主意太正了,他很担心自己到时候影响不了外甥。

为此,他不仅在短期内对明楼升了三级,同时还重新重用了吴敬中,而在权衡利弊以后,他决意将毛仁凤重新请回来。

毛仁凤、吴敬中外加明楼这三人组成一个铁三角,这样便能在外甥掌权以后,对外甥的权力产生制衡——军统的区站中,京沪区是一个重点区,平津区也是一个重点区。

让吴敬中去平津区,毛仁凤和明楼早局本部,三人里外呼应,遏制张安平一家独大。

当然,仅仅靠他们三个,不可能成为制衡张安平的力量,但别忘了军统终究是他戴春风一瓦一砖的搭建起来的,他戴春风的嫡系多的去了,而这三人就是他物色的领头羊,他的不少嫡系会投身三人门下,从而制衡外甥。

如此,不至于失去对军统的掌控。

在忙活着制衡外甥的同时,他还加大了谋划的力度,想让“靴子落地”,可比起在军统内留下制衡张安平的手段,谋划那个位子却异常的不顺。

渐渐的戴春风还感受到了来自侍从长的冷落,这让戴春风心生不满。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曝出了一件事:

军统在“移民布局”中的缴获,远超千万两黄金之价值。

侍从长震怒,立刻派人调查,但调查的结果却令人迷惑:

全球贸易拒绝向调查组提供信息,调查组不得已秘密跟当事的船员接触,可随着船员被全球贸易解雇打发回美国,调查无疾而终,而全球贸易这边则亲自出马,向国民政府提供了一个数字,印证了军统提供的数字的真实性。

也就是说,全球贸易为戴春风作保了。

可这件事却成了侍从长心里的疙瘩,他不认为举报是子虚乌有之事,他更相信是戴春风因为美国人的支持,全球贸易被迫配合作保。

这件事让侍从长意识到戴春风的私心大于公心后,他便收到了无数的“谏言”,这些谏言就一个核心思想:

军统尾大不掉!

在日寇投降以后,随着对沦陷区的接收,军统的势力又迎来了一波高涨,目前军统在编特工近五万之多,另有高达近二十万的外围人员(附属武装),甚至军统还利用掌控的各种信息干预人事任免。

如此下去,军统将从他的爪牙变成一个派系。

一个以戴春风为首的派系,像桂系、晋系这样的派系。

偏偏这个时候戴春风还在谋划海军司令的职务——也就是说,一旦戴春风真的成为了海军司令,那海军就不是国民政府的海军,而是他戴春风的海军!

侍从长越想越怒,在一次会议上直接否决了由戴春风出任海军司令的提议,同时他还称军统现在过于臃肿,冗员过多,必须要进行精简。

精简?

这分明是拆分!

当消息传来,戴春风懵了,辛辛苦苦的谋划没有成功不说,军统还需要被拆分?

开什么玩笑,军统可是他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他呕心沥血、含辛茹苦的将军统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拆分?

怎么可能!

作为侍从长的鹰犬,这一次他在公众场合发表了反对拆分军统的意见。

与此同时,他开始跟地方实力派进行联络,意欲保下军统体系。

既然谋求海军司令失败,那他就继续当这个军统负责人,将接下来的主要精力集中于军工业的接盘中,等这件事完成以后,挟功重新谋划。

面对这种戴春风不得不感慨:

“没想到安平当初谋划的蓝图,竟然真的成为了我的退路。”

……

美国。

张安平悠然的看着手里的电报。

这份加密的电报,是最近的消息汇总。

“这把火,点的……不错。”

看完电报后,他轻语一句。

任谁都想不到,饕餮们之所以能获取到戴春风刻意隐瞒了移民计划所得金额,不是因为他们的调查有多厉害,而是有人悄咪咪的向他们泄漏了信息。

而泄漏信息的人,正是张安平!

在国民政府派出调查组调查的时候,全球贸易又为戴春风站台,也是张安平的杰作。

正是这一把火,让戴春风多年的谋划成空,也让侍从长对戴春风的忌惮之心大起。

若是换成张安平,这时候他会主动配合对军统的拆分,但戴春风舍不得自己的军统江山,昏招迭出,不仅在公众场合唱反调,同时还暗中联络各实权派以保军统——这是最大的昏招!

因为军统的本质是侍从长的耳目、爪牙,一旦这个耳目、爪牙失控,那本身的存在就是“非法”的。

戴春风大概率是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引起忌惮,可他终究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不这么做,他的军统江山就得垮掉!

“看来,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张安平幽幽的叹了口气,自己顺着戴春风的心意出来避风头,倒是成功的避开了这一番的旋涡,现在“功成”,该回去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疾风骤雨了。

……

1946年1月27日,农历腊月廿五。

张安平的船队抵达了上海。

去时,他只带了寥寥几人。

来是,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巨大的船队。

这个船队中,装载着【军工业接盘计划】中第一批的机器。

“1936年7月3日,我结束了在美国的学业,回到了上海,这一晃眼,十年过去了。”

面对着越来越近的上海,站在船头的张安平对身边的曾墨怡轻声的感慨。

十年,三百七十万字啊!

曾墨怡抱住了张安平的胳膊,一语不发。

去年的八月下旬,她跟随丈夫离开重庆,搭乘美国军舰去了美国,这一晃眼,也过去了五个月了——外人以为这段时间的张安平是忙于各种生意,但作为枕边人的她却很清楚,这段时间的丈夫,其实一直在惦记着国内。

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直在遥遥的注视着国内的局势。

具体的事务张安平没有跟她沟通过,但她知道丈夫在谋划着一件大事,一件非常大的事。

现在回国,不知道丈夫在接下来又会陷入什么样的旋涡之中。

遥看着快要抵达的上海,曾墨怡轻叹一声,随后又紧紧的抱住了张安平的胳膊。

(本章完)

第754章 事未做,锅先甩!

港口。

张安平带着曾墨怡下船后,便看到了戴春风带着人等在那里,看到张安平出现,脸色阴沉的戴春风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虽然他趁张安平去美国的这小半年里,做出了很多针对张安平的布置,但自己也遭遇了无数的挫折,每逢挫折,他就想起自己的外甥——现在张安平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心安。

“局座。”

张安平上前敬礼。

戴春风扫了一眼张安平身后规模不小的船队,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他笑着道:

“这一趟,辛苦你了,我们的大功臣!”

眼下军统的处境越发的艰难了,他也被侍从长敲打了数次之多,此时此刻,张安平带着一支装满了军工器械的船队归来,对他来说,可不是大功臣?

“局座谬赞了——”张安平谦逊,随后看向了老戴身后的两人。

徐百川、郑耀先。

仿佛是一个轮回。

十年前,他从美国归来,彼时的郑耀先是司机,徐百川只是戴春风身边的随从,而十年后他再次从美国归来,郑耀先和徐百川,都已经是军统的一方大员。

郑耀先一脸灿烂的笑意:“张长官辛苦了。”

他笑的很灿烂,语气也听不出生疏,但就是没有昔日上海区三巨头之间那种的熟络。

张安平怔了怔,拥抱的动作变成了上前握手:“郑……区长,久违了。”

随后他望向徐百川。

徐百川打趣:“你看上去没胖——我听说美国的水土养人,怎么到你身上不顶用呢?”

“废话,整天跟一帮商人勾心斗角,你觉得能舒坦?倒是你,啧啧,啧啧……”

张安平啧啧几声后,哈哈大笑着跟徐百川拥抱。

这才是兄弟!

戴春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暗的对郑耀先满意。

他刻意了解过曾经上海区三巨头后来的种种。

在他的了解中,郑耀先调离上海,其实就是张安平的选择——他选择了徐百川,打发走了郑耀先。

这件事在郑耀先心里就有了疙瘩,而之后上海区跟河南区之间的联系也不多,甚至还出现过张安平从河南区抢人之事。

这个抢人指的是马子龙。

在戴春风的视角中,张安平是撬了郑耀先的墙角,两人因此闹的不愉快,而在之后,各种磨擦之下,两人的关系是急转直下,只留着表面的客套。

而他重新启用了毛仁凤以后,毛仁凤便在军统区站中大肆结交“诸侯”,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郑耀先选择了跟毛仁凤坐同一条船。

此时此刻,看着曾经亲如兄弟的两人之间的隔阂,戴春风心说:

混小子,这下子你看懂人心了吧!

戴春风虽然为张安平树立了对手(毛仁凤、明楼、吴敬中),但他对张安平的信任是无以复加的,他始终认为张安平对人过于信任了,这是张安平的弱点。

他很希望通过郑耀先这件事,让张安平认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

戴春风看张安平还在跟徐百川嘀咕,便道:“行了,你俩别墨迹了,上车吧——墨怡,你去后面那辆车,耀先,你开车!”

他是刻意为之,就为了复刻十年之前的一幕。

张安平自然是知道老戴的心思,他作激动状:

“局座,您……”

老戴打断张安平的话:“行了,别废话——上车!”

上车之际,徐百川悄悄的捅了捅张安平:

“等下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张安平怀疑的看了眼徐百川。

汽车从码头中往外驶去,才出去,张安平就看到了让他错愕的一幕。

数量至少是一个营的忠救军士兵在码头外面列队,当看到戴春风的汽车出来以后,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一瞬间,周围便陷入了锣鼓喧天之中。

紧接着大量的横幅被打出来。

欢迎张长官自美国凯旋而来

百年军工始于今日

这类似的横幅还算是好的,有一条横幅让张安平甚至都感到羞愧:

富国强军今日伊始

他错愕的看着戴春风:“局座,这……”

戴春风笑了笑:“很惊讶?”

张安平老老实实道:“太夸张了。”

戴春风摆摆手:“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接下来还有个记者招待会,你呢,就好好说一说你在美国之行。”

张安平做不解状:“为什么?”

戴春风言简意赅:“宣传需要。”

真的是宣传需要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做,夸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军统披金身。

张安平在戴春风眼前,从来都是一副不懂高层政治的模样,或者说是愣头青的模样。

可这不意味着他不懂。

戴春风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他立刻意识到了戴春风目的,同样也察觉到了戴春风的危机感——看来戴春风的处境,比自己掌握的情报更糟。

记者招待会在一个饭店中召开,张安平本应该是这一次的主角,但他面对记者们的询问,却始终将功劳归于国民政府、归于军统,以至于戴春风最终成为了主角。

要知道戴春风在这之前是非常非常低调的,低调到报纸上顶多有几张他的背影——冲天而起的火光中,戴春风的冷冽的背影。

而这一次,他却任人拍照,面对记者的各种提问,侃侃而谈。

其中有一个问题非常的玩味,某记者问:

戴局长,听说国民政府政府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军统有必要进行拆分重组,不知道您对这个说法是否认同?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不少人都悄悄的打量着这一位胆大包天的记者,为他的胆量而暗暗点赞。

张安平扫了一眼记者,脑海中浮现了一份档案。

那是军统档案室中的档案,档案上的照片正是这名记者。

也就是说,此人还有一重身份:

军统成员!

【果然,这名为为我准备的发布会,实则是老戴为他自己准备的!】

张安平的心眼可不比戴春风少,面对戴春风给他准备的记者会,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猫腻”,尤其是这一次戴春风并未隐于幕后,而是作为嘉宾站在一旁。

所以他在回答中归功于国民政府、归功于军统和戴春风,在一个由头下用“黄袍加身”的方式请戴春风发言——很明显,这遂了戴春风的愿。

戴春风听完记者的问题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再一次唱反调的时候,岂料戴春风道:

“作为一名军人,我无条件服从委员长之指示!若是委员长认为军统过于臃肿,我支持拆分!”

【戴春风怂了!】

张安平心中立刻给出了结论。

不过想想也是,原时空中,虽然戴春风“垂死挣扎”百般不愿,但军统的拆分是大势所趋,无论他活着还是挂了,拆分都是必然的。

而这个有他张安平的时空,财壮人胆,戴春风手里有足够的黄金,挣扎的行为自然会更加激烈,而且他还跟四家权贵交恶,失去一定臂助的情况下,遭遇更大的压力下,他用这种方式来“下跪”,倒是情理之中。

接下来的问答就没有多少意思了,必然是吹捧居多。

张安平便跟徐百川交头接耳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局势。

局势,让张安平错愕非常。

他走的时候,130法币能在上海买一只鸡——抗战爆发前,同样的金额,能买一头牛。(城市物价高,乡村这个数字会低。)

但现在,一只鸡在上海,值1000法币!

短短小半年时间,物价竟然如此飙升。

货币的贬值速度,超过了八年的全面抗战,轻易将八年抗战中货币的贬值甩到了千里之外。

如此大幅度的货币贬值,只证明一件事:国民政府,开始肆意的收割国民了!

当然,也有好消息。

比方说元月十号达成了停战协定,比方说现在正在进行的政治协商会议正在商讨五项决议:

改组政府、整编军队、和平建国纲领、宪法草案、国民大会召集。

徐百川对此就一个看法:

“这五项决议通过,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总算是要好起来了。”

张安平回应说:

“是啊,要好起来了。”

他心中哂笑,好起来?

暴风雨前有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给人一种万事大吉的错觉罢了!

他心说:必须搜集一些高层情报,让组织有应对的准备。

……

记者招待会后,戴春风就在饭店内下榻,他打发走了郑耀先和徐百川后,将张安平带去了包房,在装饰豪华的包房客厅中,和张安平展开了一场掏心掏肺的对话。

“局势,对我不公啊!”

戴春风幽幽的一声叹息打开了话匣子:“安平啊,我能否从军统脱身,就看你接下来的工作了。”

张安平疑惑道:

“局座,您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按理说您有美国人的支持,而且对党国功勋卓著,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成也美国人,败也美国人!”

戴春风叹息道:“我啊,跟美国人关系太近了,这反而让校长误会,这一步,着实是……一步臭棋啊!”

戴春风依然认为是自己跟美国人的关系太密切,最终引起了侍从长的警惕,继而让他的谋划成空。

事实上,这不过是一个托词。

他谋划失败,是因为他有着自成一系的征兆,而这是侍从长最最不愿意见到的!

可惜戴春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但张安平也不愿意说透,他凝声道:“可跟美国人关系密切的话,有助于恢复海军啊!”

“你啊,不懂!”戴春风又是一声轻叹。

看张安平脸色沉重,戴春风强笑道:“我都能接受这个现实,你怎么比我还难以接受?莫不是着急接班?”

张安平并未因为戴春风的玩笑而失措,反而认真的道:“我是认为对您不公!”

“这世界哪来的那么多公平?”

戴春风笑道:“再者说,我也不是没有希望了,校长的言下之意是只要军工这件事做完,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让我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消沉。”

张安平立刻道:“局座放心,我接下来会盯着,绝对不会闹出幺蛾子!”

“有你盯着我自然放心——对了,上面有了决定,忠救军要改组了。”

张安平好奇:“哦?怎么个改组法?”

过去,戴春风谋求海军司令的职务,他设想中,这些军统的武装力量,日后会成为海军的骨干,如海军陆战队等等。

但谋求失败后,设想自然也就成空了。

“改组为交通警警总队,隶属交通部。”

张安平错愕:“啊?这不是浪费吗?!”

其实在45年年底,一部分别动军和忠救军(数量不多),就被改组为交通警察总队——其实那时候就是想拿掉军统武装力量的,但遭到了戴春风的激烈反对,最终只有一小部分改组。

不过这些部队看似进入了警序,但实则还是军统武装,负责铁路的保卫。

但他谋求海军司令失败后,便只能接受这个命运。

不过,这么做是有好处的。

“放心吧,虽然是交通警察的身份,但武装力量不会削弱,依然是由我们的人执掌——你觉得谁合适?”

戴春风明显是跟上面达成了默契,准确的说,其实是利益交换。

他终究不是拔了牙的老虎,上面也不想让其离心离德,改组归改组,领导权还是给了他。

但名不正言不顺,即便首任、次任的负责人是军统的人,是戴春风的人,可这支武装终究是隶属交通部的,时间久了,迟早会从军统的序列中被剥夺出去。

这一点,戴春风清楚,可是,清楚又能如何?

他为什么今天在招待会中“跪”?

不就是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嘛!

忠救军是张安平一手带大的孩子,如果是别人,他不介意这时候换人,但这是自己的外甥,对自己忠心耿耿,他还是要征询下张安平的意思。

“谁合适?”

张安平思索着说:“要不,还是让徐百川?”

“那就得让他从军职转为警职——嗯,就他吧。”戴春风同意了张安平的意见,随后轻描淡写道:“让沈最继续给他当副手吧。”

张安平神色如常没有说话。

“好了,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戴春风去掉了一块心病,认真问:“军工厂,你打算往哪里放?”

张安平心中一凛,心说:来了!

他从美国搞来的这些二手军工设备,可都是实打实的真家伙,一旦运行起来,源源不断的枪械、子弹、炮弹会从工厂出来。

作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他怎么可能让这些东西成为阻碍祖国解放的帮凶?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地方:

东北!

这些设备,都将运往东北!

最后在东北扎根。

可是,这个责任他是绝对不会背的。

所以,张安平道:

“目前我有两个打算。”

“第一,布置在重庆一线,将重庆打造成军工基地。”

“重庆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底子,人才方面更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里毕竟是山区,原材料方面虽然可以通过长江航道运抵,可过于漫长了,而且未来的物资出货也不方便,要经过长江航道,再转向各区域。”

“我担心这方面会限制产能。”

戴春风微微点头,认可张安平的担心。

战时,有些事是不计成本的。

可平时,这些成本不得不考虑。

“第二,就是东北。”

“东北?”戴春风一愣,他没想到张安平会提出东北。

张安平点头:“我认为东北有非常好的底子,张大帅时期,打下了相当厚的工业底子,而日本人占据以后,也进一步完善了东北的这些工业体系。”

在张少帅时期,东北拥有自主制造武器、组装坦克的能力,甚至还有数百架飞机。

但九一八,东北军将这些拱手相让——很多东西都成为了支撑日本侵略中国的动力。

当然,苏联人现在在东北进行了让人痛恶的大搬迁,比方说年产步枪数十万的沈阳兵工厂,就被苏联人将其搬迁一空。

可尽管如此,底子是仍然在的!

戴春风认同道:“你说得对,东北确实有相当厚的底子,工厂重建后,应该能很快就发挥作用。”

张安平却苦笑:“可是,我也有担心!”

“什么担心?”

“听说共党正在往那边增兵,虽然老徐告诉我马上要达成五项协定了,但我总觉得……”张安平顿了顿:“战事,还是会爆发。”

戴春风赞赏的看了眼外甥,心说这混小子的战略目光是真的绝。

他品出了张安平的担心:“你担心东北失守?”

“嗯——如果真的失守,那我就是党国的罪人。”

戴春风大笑,觉得张安平杞人忧天。

“局座,您别笑,我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我可不想便宜了他们——所以我打算在这几天里拜访一下各位将军,另外我还想去一趟侍从室,就这些问题进行请教!”

张安平认认真真的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宁可将这些东西运往重庆!”

“随你。”戴春风失笑道:

“你啊,太高看那边了!”

张安平没有继续辩解,但他的态度很坚定。

他的态度必须要坚定啊!

虽然他会可劲的鼓吹东北发展军工业的无数优势,但他一定要把锅先甩的干干净净。

等到未来,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痛骂国军无能了。

“行了,我看你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就带你拜访一下各位将军,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东北……”

戴春风傲然一笑:“你就看我国军在东北是如何剿灭共军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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