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抢救!

“老板,救出来了,救出来了!人质得救了,得救了!”

老道激动地喊了起来。

周泽抬起头,电视机里已经看见小朋友们被警察送了出来,记者也在上前询问情况,家长们抱着自己的孩子痛哭流涕。

不过,镜头里有一个画面一闪即逝,就是有医护人员抬着蒙着白布的担架向救护车那里跑去。

担架上,是有人的。

老道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事实上,如果周泽上辈子不是外科医生经常出这种现场急诊的话,估计也很难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新闻报道上并没有这方面人员伤亡的说明,记者也没有说,只是在不停地播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被歹徒挟持的人质,也就是那些小朋友和教师都被成功解救。

“老板,这下张警官没事了吧?”老道很开心地说道。

“不对。”周泽摇摇头,“还不能断定。”

这时,

记者开始采访警察,采访的是通城警局的一名刑警队长,但不是进去和歹徒谈判的张燕丰。

周泽的目光顿时一凝,本能的,周泽感觉到张警官好像出事儿了。

如果张燕丰没出事的话,为什么接受采访的不是他?

自己豁出命拼出的人质解救成功,按照规矩自然也得接受采访获得表彰才对。

周泽拿出手机,拨打张燕丰的电话。

“老板,要是有事的话,电视台应该会播送的吧?”

“有可能是画面可能不适宜现场直播,又或者宣传口径还没确定的缘故,这方面可能会导致新闻的迟缓…………”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电话打不通!

周泽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周泽的手机响了,低下头一看,发现不是张燕丰回拨过来的,而是林院长的号码。

“喂。”

“阿泽,你在书店么?”

“在的。”

“来我医院一趟,医院刚接收了两名重度烧伤患者,其中一个还是警察,现在情况很危险,来帮帮我。”

“警察是不是姓张?”

“是的,姓张。”

“我马上到。”

周泽当即起身,走向门口,安律师有些好奇地看向周泽。

“开车,送我去医院。”

安律师的车正好停在书店门口。

“嗯,好。”

安律师也没问其他的东西,很干脆地拿出车钥匙起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泽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同时催促道:“速度点。”

“没问题。”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林院长的这家私人医院。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等周泽快步走进去时,看见抢救室外面过道位置,站着十多个忧心忡忡的警察。

其中好几个周泽还认识,是张燕丰的下属。

几个女警察在那里哭,男警察眼里也噙着泪水。

艹,

老张不会真的要光荣了吧?

拿出手机,周泽拨通了林院长的手机,那边没接,直接掐断了。

但很快,一名小护士向周泽跑来,周泽跟着她进入了更衣室,在小护士的帮忙下周泽换上了衣服,经过过道,也就是在那十多个警察之间穿过去,

小护士推开门,

周泽走入了抢救室。

…………

“滴…………滴…………滴…………”

抢救室里各种仪器的声音以及手术台上好几名医生护士匆忙的身影,

都在说明此时的状况到底有多么的糟糕和棘手。

尤其是监测仪器的声响,更是烦人。

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认识这些监测仪器到底是啥干啥用的,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它们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不叫唤的话基本也就没什么问题。

然而现在,

问题不可谓不重。

周泽走到林院长身边,林院长主动给周泽让开了位置,同时介绍道:

“重度烧伤,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我们正在做局部清理,接下来,你来指挥。”

林院长不知道周泽和张燕丰的关系,她之所以请周泽过来,也是因为希望拿出自己所有办法,尽可能地抢救伤者的性命,因为伤者被送来时,据说是为了保护幼儿园的孩子和歹徒搏斗才烧伤的。

手术台上,

张警官的衣服已经被切开处理掉了,整个人,

哦不,

如果这还能看出人样的话。

烧伤面积很是恐怖,甚至连人脸都扭曲了。

空气里,

还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是真的那种肉香,

但这不会引起手术室内任何人的食欲。

周泽双手撑着手术台,不停地做着深呼吸,他需要冷静,迫切地需要冷静。

大面积烧伤到底有多难处理,死亡率有多高,周泽心里有数,甚至医生在这其中真的只能扮演着尽人事听天命的角色。

周围的几个医生还在做着创口清洁处理,具体伤情情况得通过处理得到的结果来进行判断。

“吸入性损伤结果?

”周泽进入了状态,问道。

吸入性损伤常见于火灾现场,伤者在着火现场大喊大叫,吸入了大量的粉尘和热量,这样会对呼吸道造成严重损伤,一方面会导致呼吸道肿胀引起窒息,另一方面会对肺实质造成一些严重的损伤,而诱发后期肺部出现严重感染。

“问题不大,已经问过了,他是被汽油烧的。”

周泽点点头,

那下面需要担心的就是休克和感染了,一般来说,大面积烧伤死亡率很高的最主要三个原因就是吸入性损伤、休克以及感染。

每一个,都相当于是一个鬼门关,能否熬过这个鬼门关,真得靠运气。

至于张警官被烧得惨不忍睹的面容,周泽倒不是很伤心,只要人能保下来,周老板甚至愿意帮他免费植皮整容。

把他屁股上好一点的皮移植到脸上去都没问题。

从下午,一直到了深夜,周泽等人才完成了第一阶段手术,走出了抢救室。

一群警察以及警局领导马上走上前焦急地询问着情况,外面好像还有记者的身影。

周泽懒得搭理这些人,交给林院长应付就是了,他直接走向了林院长的办公室,路上,看见安律师正坐在护士台那边跟一个小护士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周泽走过来,安律师马上停止了交流,递给小护士一张自己名片后就主动走了过来。

“怎么样,情况还好吧?”安律师问道,“我看新闻了,说是那个警察是为了保护孩子,才和那个身上倒了汽油的歹徒扭打在一起的,然后一起烧伤了。这是一个好警察。”

周泽摇摇头,“情况不容乐观,刚做好手术,现在正在进入抗休克治疗阶段。”

办公室里有洗脸池,周泽摘去手套,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

“我不懂医学。”安律师耸耸肩,“抗休克治疗要多久?”

“48小时。”

“也就是挺过48小时就可以了?”

“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如果遭遇感染,就很难办了。”周泽抬起头,拿起林院长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脸。

“唔。”

安律师吐了吐嘴唇,又摸了摸鼻尖。

“如果…………”周泽开口道。

“如果什么?”

“如果他死了,能把他亡魂留住么?”

“什么?”安律师有些诧异道。

“如果他死了,可以把他亡魂留住么?”

“他又不是冤死的,变不成厉鬼,如果真的死了,也是牺牲,这样子的人,死了后估计会直接下地狱一条龙的,如果阳间再给他正名开个追悼会,他会少受很多苦,在地狱也能受到一些优待。”

“我是说,能有办法,拉回来么?”

“呵呵,想多了。”

“当初就有一个鬼差对我这么做的。”

周泽想到了那个小姨子。

“你和他一个普通人能一样么?”安律师有些荒谬地说道。

你和他一样,

我干嘛和你二八分?

“你不是能把鬼引渡上来么?”周泽问道,“我这里还有几张鬼差证,可以拿给他用,通城正好还缺一个鬼差!”

“这几乎不可能,我是负责引渡地狱暴动出逃成功的恶鬼,这本身就有限定条件,地下亡魂多少?根本数不清。

除非他下地狱后会参加出逃的暴动,而且还成功了,且他还在成功脱逃的一批人里面,这不是万里挑一了,这难度相当于是往大海里滴落一滴水你再找回来同样的这一滴!”

周泽舔了舔嘴唇,

一只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肯定有办法的,肯定有的。”

“能被你送进地狱的,本就是不乖或者有执念的亡魂,他有执念么?

而且,如果你强留他普通的亡魂,只会让他的灵魂不停地消散下去。

换句话来说,你,我,还有其他一些偷渡客,大家都是运气极好的情况下所诞生出的特例。

如果真的可以批量去做,那就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自己不死,还能带着全家人都不死,有这么好的事儿?”

“闭嘴,让我安静一下。”

“…………”安律师。

就在这时,

一名护士焦急地跑过来,跑到办公室的门前,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对周泽喊道:

“徐医生,林院长叫我来喊你,

说是…………说是…………

说是病人已经出现严重休克反应了。”

(本章完)

第340章 哭着笑,笑着哭

重症监护室外,周泽靠着墙壁坐在过道上,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着的烟,下面,是一地的烟头。

老张还躺在里面,情况没有得到好转,反而在持续恶化着。

已经一夜过去了,

可能对于老张来说,

他的日子,又少了一夜,他的生命,可以用手指头掐着计算了,而且不是以“天”为单位,是以“小时”为单位。

哪怕周泽很不想承认,但出于一名医生的专业素养,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以病情和治疗手段层面来讲,老张真的是有些“回天无力”了。

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期待奇迹的,人们总是喜欢宣扬“乐观积极向上”的精神,可以创造奇迹,打败病魔。

但那只是人们本能地一种聊以自娱的方式罢了,

否则医院里就不用医生了,专门请那些给高三初三学生上鸡汤鸡血课的演讲家们在医院里不停地演讲就可以治病了。

手中的烟头按在过道瓷砖上掐灭,

周泽低下头,

微微闭着眼,

与其说他现在是在继续观察着情况,倒不如说他是在等待老张真的身死之后的灵魂出现。

至少,

自己还能陪老张最后聊几句,

说说话

问问老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没,

再问问他是否有到处挖坑或者在沙发底下藏存折的习惯,自己可以帮他找出来交给他儿子或者前妻。

生老病死,

阴阳轮转,

哪怕是你成为了鬼差,也依旧抵挡不住这种大势,也无法真的去改变它。

周老板很久没这么无力过了,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许多年前了,那时的自己刚刚入行,还有理想,还有梦想,还有那种很单纯地渴望。

但一次次抢救失败,看见病患最终撒手人寰之后,

那种无力,那种苍白,那种失败感和颓废感,

最是折磨人。

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周泽笑了笑,

原以为自己成为鬼差后,可以改变一些东西,但无非是把以前所不愿意面对的情绪又重新体验了一遍。

这种感觉,

真得很不好。

但该看开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还是得去看开它。

“你也很痛苦吧?”

监护室里的老张,应该也是很痛苦的。

死亡,

或许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正如之前周泽想要救那个阳寿已尽的老头一样,对方或许,只求一个痛快罢了。

大面积烧伤躺在那里,哪怕昏迷着,哪怕注射了麻醉,但那种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普通人割个阑尾都得疼两个晚上,何况是眼前这种状况。

一念至此,

周泽反而想开了,

等老张死了,等他解脱了痛苦,

自己趁着他灵魂没下地狱时,

和他再抽根烟,

再吹会儿牛,

好像,

也挺惬意的。

似乎,

死亡的阴影和压抑,在此刻也消散了许多,也并不是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了。

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应该是老张的手下或者局里的人来看他了吧,

从昨天下午老张被送入抢救室开始,来看望他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很多人都是在值班结束后立马赶来的,为的,仅仅是在病房外面陪伴一下老张。

按理说,以这货的性格,人缘应该不会这么好。

可能,也是因为他快挂了吧,人之将死,以前的纷纷怨怨也都无所谓了,剩下的,反而是对他个人品格操守的敬佩。

不过,这次来的这位显得有些年轻。

他穿着牛仔裤,蓝色的短袖,跑过来后,直接面对着窗户对着重症监护室里的老张大喊:

“爸!爸!爸!!!”

周泽有些意外,

抬头看了看他,

见他有强行打开重症监护室进去的冲动,

周老板马上站起身,伸手压住了对方的肩膀:

“别冲动。”

对方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但眼睛里泪水早就已经抑制不住地滴淌了出来,他最终,还是背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了下来,抱头,痛哭。

周老板就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在宣泄着他的情绪。

良久,

年轻人抬起头看向周泽:

“我爸情况怎么样了,医生?”

他来之前,其实应该接到过通报了,在回来的路上也应该会自己打电话询问的,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也无需隐瞒,家属有权力知道真实情况。

所以,他现在之所以问周泽,无非是想寻求一点心理慰藉。

不是很多人都有勇气去坦然面对惨淡的现实,大部分人,还是需要哄的,没人哄自己的话,就自己哄自己。

但可惜,

他问错了人。

“哦,快死了吧。”

“…………”年轻人。

可以想见,

如果不是老张的儿子也是警校生,遗传了老张的一些良好素质,

换做其他人,

周泽现在肯定是要被打的。

“我尽力了,但没办法,他烧伤面积太大,而且术后反应很不好。”周泽继续道,“现在是上午八点,活到今晚就差不多了吧,活过今晚就算是奇迹了。”

“我不信,我觉得我爸不会死。”年轻人咬牙道。

“嗯。”

周泽伸手,拍了拍下面年轻人的头,抚慰他仅存的那点倔强。

他跟老张以兄弟辈分论交情,这位年轻人自然就算是周泽的侄子辈了。

“你母亲呢?”周泽问道。

医院的病危通知书早就下了,具体的情况林院长也和警局那边做了通知。

“她在国外生活,给我打电话了,她暂时回不来。”年轻人回答道,“按照医生你的说法,她也来不及回来了。”

裸……官?

周泽微微皱眉,暗道等老张真的翘辫子后,自己得对他的亡魂好好说道说道,身为一名人民警察干部,居然让自己前妻投奔到亡我之心不死的美帝那边去,看来还是家庭思想工作不到家啊。

“而且,我母亲的现任丈夫,好像也在住院,她也回不来。”

年轻人慢慢地站起身,他先看了一眼地下的烟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递给了周泽一根。

周泽接过了烟,

点点头,

那这就不算是裸官了吧?

毕竟已经结婚了。

好在年轻人不知道周泽正在想什么,否则,再好的素质也阻止不了他打人的冲动。

老实说,老张也挺可怜的,家庭方面的苦逼直追周泽的发小老王,

但还是没能企及老王的高度。

周泽一直觉得,如果王轲愿意的话,他可以以自己的经历写一本书,绝对会比那些所谓的苦情小说更加地火爆。

到时候自己会在书店里给他的书设置个专栏,主打这个。

“我一直不认为我爸是一个好父亲。”年轻人说道。

“嗯。”周泽深以为然。

“但他是一个好警察。”

“嗯。”周泽仍然深以为然。

“现在,他快要死了。”年轻人叹了口气,“一直到现在,我都有种错觉,那就是他会活下来,就像是以前他每次出去做任务抓捕逃犯时,我和母亲两个人在家都提心吊胆,但他第二天还会重新回到家里一样。”

“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周泽说道。

“什么好消息?”

“那个歹徒,没熬过昨晚,已经死了。”

“谢谢。”年轻人说道。

他现在没想着去报仇,只想着自己父亲的安危。

周泽却有些不舒服,因为那个人死的时候,自己正忙着给张燕丰做手术,等自己再去时,其灵魂已经下地狱了吧,找不到了。

如果自己当时在现场,绝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简单干脆,他活着的时候,周泽不方便动他,但他死后,就属于周泽的掌控范围了。

无论在社会上和生活上受到再大的委屈和不幸,把怒火和伤害强加到孩子身上的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这时,外面又有了响动。

扭头看过去,是一群小朋友,后面还站着他们的家长。

小朋友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花,有的还带着自己折的千纸鹤和飞机,大家安安静静地一起走了过来,至于大人们,则是停留在原地。

这些,

都是张燕丰从歹徒手下救出来的孩子。

孩子们或许不懂得什么是感恩,毕竟还是才上幼儿园,估计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甚至其中大部分人可能也因为惊吓过度连昨天发生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但他们的家长记得,他们在家长微信群里组织大家一起过来,不管再忙的父母,也都请假陪着孩子一起过来。

这些孩子长大后,他们的家长会告诉他这件事,日后,这些孩子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好警察的,因为他们的命,就是一位警察叔叔救下来的。

年轻人看着这一幕,看着孩子们把鲜花和千纸鹤整齐地摆放在监护室外面,他又哭了,头深深地埋下去,哽咽得很厉害。

周泽下意识地又抽出一根烟,但看了看周围的孩子,还是又收了回去。

有两个胆子比较大的孩子趴在窗户那边向里张望,看见了躺在里面的张燕丰,一个吓了一跳,连续地后退,另一个直接哭了起来。

实在是,

太吓人了!

“噗!”

周泽笑了起来。

一边笑着,周泽一边搂着年轻人的肩膀,指着那个哭的孩子示意他看。

年轻人抬起头,

哭着哭着,看着那个孩子,也笑了起来,

笑着,

泪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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